## 西方的兴起4：从羊毛产业看英国崛起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这一周的主题是西方的兴起。我们说，历史应该在柳暗花明、曲径通幽的地方，所以我们要讲讲西方世界在工业革命发生之前出现的变化。昨天，我们先讲了欧洲长途贸易的兴起，今天我们再讲讲欧洲是如何从手工业转变为工业的。有很多国家没有成功转型，但英国转型非常成功，为什么呢？这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就是，英国的工业先从城里搬到了乡下，然后才从乡下搬回了城里。今天我们就来讲讲这段故事。

---

在工业革命之前，一直存在着手工业。我们先来看看手工业和工业的生产方式存在着哪些差异：手工业主要是为本地市场生产，工业则往往是为更广阔的国内、国际市场生产；手工业会把生产和销售连在一起，工匠不仅生产产品，而且还知道卖给谁，到了工业时代，工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为谁生产。

在手工业时期，工匠的技术水平比工厂里的工人要高，而且不是高一点儿，是高很多。在欧洲的手工业时期，工匠的成长一般要经过学徒（apprentice）、工人（journeyman）和作坊主（master）三个阶段。学徒阶段不领工资，在主人家里吃住，在德国是三年，在法国一般是三至五年，英国最长，要待七年。学徒期结束之后，进入工人（journeyman）阶段，journeyman的称呼源自法语，本意是“白天干活的工人”，他们其实不是工业化时代的工人，是介于主人和学徒之间的过渡。他们为主人打工，领取工资，但没有自己的作坊。当上了主人之后，就得身兼数职：既是工匠，自己要干活，又是老师，要带徒弟，还是商人，得把产品卖出去。

作坊主、工人和学徒之间当然有利益冲突，但这种利益冲突易于被夸大。在中世纪，他们大体上是一个社会阶层，吃住都在一起，去的是同样的教堂，葬在同一片墓地。中世纪有一套成文和不成文的规则，比如宗教教义、行会和城市法律，保证每个工匠都有大体同等的收入，而且在社会阶层中的地位不变。地位低的人，根本就没有往上爬的机会。稳定比效率更重要。这是一种低水平的均衡。

---

在中世纪晚期，手工业逐渐转变为工业。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从工业革命最终的胜利来看，尤其是从英国的工业革命来看，煤炭、钢铁行业的崛起是最关键的，但纺织业，尤其是羊毛业也极具代表性，而且其演化更有戏剧性。

13世纪，羊毛业的中心在佛兰德斯。这里是交通枢纽，连接了北欧、中欧和南欧。佛兰德斯本身不产羊毛，所以主要从英国和西班牙进口原材料，然后加工生产。

导致羊毛业繁荣的主要原因是市场规模扩大，佛兰德斯的羊毛业不仅供应本地市场，还要供应整个欧洲市场。贸易当然会带来收益，但不容忽视的是，贸易时常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遥远的外部市场的变化会影响到本地的生产和就业），也会导致收入分配的变化（大的生产商越大，很多小的作坊主沦为受雇者）。当时出现了一批被称为“blue nail”（蓝指甲，因为他们长期做工，手指很脏）的手工业者，每周都要跑到雇佣市场上等着招工，跟出卖劳动力的工人已经相差不大。

佛兰德斯羊毛业衰落的主要原因是阶级斗争和竞争加剧。由于贫富差距日益拉大，底层的手工业者贫困潦倒，他们在绝望时会起来造反，也有很多手工艺人移民到了意大利和英国。

14世纪，羊毛业的生产中心转移到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佛罗伦萨可能是当时欧洲最大的城市。生产链条不断拉长，在城里集中的是供应链的最后环节，如染色和制衣，其它生产环节通过外包的方式转给了外围的手工作坊。佛罗伦萨的羊毛业资本密集程度超过了佛兰德斯。但佛罗伦萨也没有避免佛兰德斯的命运。究其根源，也是因为在生产迅速扩张的过程中出现了贫富分化和阶级斗争。佛罗伦萨不仅是欧洲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也是最动荡不安、最革命的城市。

---

15世纪，羊毛业的生产中心转移到了英国。和佛兰德斯、佛罗伦萨不同的是，英国的羊毛业不仅后来居上，而且保持了持续增长的势头。从15世纪占据优势开始，直到18世纪，英国的羊毛业一直遥遥领先。

英国的羊毛业何以能后来居上，而且长期保持发展态势呢？

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英国的羊毛业转移到了农村。

这是一系列偶然因素的结果。当时出现了用水车缩绒（fulling，亦称毡化）的新技术。过去，一般是用人力缩绒，即用人脚在水里踩，水车取代人力之后，效率大幅提高，但更微妙的是，由于当时的阶级斗争主要发生在城市里，城里有手工艺人的行会，大家很容易互通声气，达成集体行动，而搬到农村之后，零星的雇工难以团结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即使受到压榨也只能忍气吞声，这就使得新兴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在农村易于推行。因此，与我们惯常的看法不同，英国资本主义的萌芽最早是出现在农村，而非城市。当然，不是所有的生产环节都能搬到农村，价值链最后端的环节，往往要集中在距离消费市场最近的地方。

那为什么佛兰德斯和佛罗伦萨没有用水车替代劳动力呢？不是因为它们不知道水车技术，而是因为资源禀赋决定了技术路径。佛兰德斯是低地，没有瀑布。佛罗伦萨倒是有瀑布，但其季节性太强，丰水期水流湍急，枯水期几乎没水，要是把生产作坊拉到山区，大概只有半年的时间能够使用水车，所以对佛罗伦萨来说，用水车替代劳动力是不经济的。

当然，导致英国羊毛业后来居上的原因还有很多。和佛兰德斯、佛罗伦萨相比，英国本地盛产羊毛。英国的羊毛过去大多用于出口，后来本国的生产技术提高之后，开始征收羊毛出口税，不再鼓励把羊毛运到国外。这种保护主义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英国羊毛业早期的发展。

---

好了，又到了今天的总结时间。

今天我给你讲了一个你可能不知道的故事，英国的羊毛业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是因为他们先从城里搬到了农村，然后又从农村搬进了城市。这样搬来搬去，反而使得英国避过了产业升级和转型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阶级斗争。从这一段历史经验，我们能够得到的重要启发是：当生产规模急剧扩大，技术水平快速提高的时候，往往会导致贫富分化和阶级斗争，这是经济持续发展的一道坎，能不能过去这道坎，对未来的持续发展影响深远，但怎么过去这道坎，有时候靠的是远见，更多时候靠的是运气。

---

凡是在出现重大的技术变革的时候，都会出现剧烈的社会震荡。比如，我们现在谈论的比较多的是人工智能会不会取代人类劳动力。从个人来说，我们当然要努力成为技术的主人，最不济也要能当上技术的仆人，而不是技术的敌人，但是，从整个社会来讲，一定会有人在这个转型过程中受损，成为失败者。那我们该怎么解决这个社会问题呢？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

### 💡 精华要点
- 英国的羊毛业何以能后来居上，而且长期保持发展态势呢？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英国的羊毛业转移到了农村。由于当时的阶级斗争主要发生在城市里，城里有手工艺人的行会，大家很容易互通声气，达成集体行动。而搬到农村后，零星的雇工难以团结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即使受到压榨也只能忍气吞声，这就使得新兴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在农村易于推行。因此，与我们惯常的看法不同，英国资本主义的萌芽最早是出现在农村，而非城市。

---

西方的兴起3：欧洲长途贸易的兴起

通识日课：

中国古代的农村号称乡绅社会，农村的很多事情不是靠官府解决的，而是靠本地的乡绅，本族的祠堂解决的。在有些地方，这些传统习俗仍然存在，而在有的地方则不太能看得到了。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

> 用户 行云流水：
> “乡绅”的核心是“绅”，即退居官员，他们在这个群体中起着主导作用。乡绅群体形成的基础是“农业文明”。一批又一批的官员回归故里，换来的是一批又一批的才俊走出乡土。如此而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人才大循环，使中国乡土变成了人才生长的沃壤。自秦汉至清末的两千余年，社会生产力发展十分缓慢，始终没有摆脱低水平循环的陷井。与生产力停滞状态相适应，两千余年来的生产关系表现出超稳定的特点，由此构成了宗族自治、乡绅治乡和儒家文化等自我复制的基础条件，并由此构建起了相对均衡的乡村秩序。有人对明代初期百年间的城乡中举人数作过统计，发现乡村多于城市。这反映了在以农业为主体的传统社会中，乡村比城市有更旺盛的造就人才功能。近百年商业经济和“新式教育”的发展，打破了中国社会城乡平衡格局。城市的经济收入、教育资源配制以及高知识含量的工作性质等等，使乡村中的优秀人才开始流向城市。“叶落归根”的传统观念开始动摇，部分退休官员开始失去还乡的热情，在城市安置家眷.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4/19/20180419140939413584158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