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国兴衰逻辑2：罗马帝国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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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讲到了罗马帝国的兴起，也讲到了罗马在体制上的优越性。当然，没有一种体制能够完美地解决所有的问题。罗马即使在最兴盛的时候，内部矛盾也不少。但这些内部矛盾并没有动摇罗马帝国的根基，真正使得罗马帝国衰亡的，不是内部因素，而是外部因素，也就是所谓的“蛮族”。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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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大家推荐了一部大部头，著名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Edward Gibbon）的《罗马帝国衰亡史》。我非常喜欢这本书，但我不同意吉本的主要观点。吉本强调的是内部因素。他写到，罗马的衰退是帝国过于庞大而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结果。繁荣会催生腐朽的基础，征服的范围越大，导致毁灭的因素就越多。

他的最有争议的观点是：基督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罗马的衰亡。吉本认为，基督徒老是争来争去，这些无聊的教义之争在帝国的内部造成了分裂的种子。信了基督教之后，社会精英都想去当教士，不愿意进政府当官，或是去军队当将领了。基督教宣扬的是逆来顺受的态度，这在无形之中削弱了罗马军队的战争力。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个基本事实。如果说内部因素最重要，那为什么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后，东罗马帝国还在？不仅还在，而且还活得不错。要知道，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的政治体系和经济制度都是一样的，要说基督教的教义之争，在东罗马帝国争吵得更凶。

还有一种观点，持这种观点的学者大多是经济史学家。他们认为，在罗马后期，由于连年征战，政府入不敷出。政府没钱了，就要征收各种苛捐杂税，这削弱了罗马的经济实力，农民辛苦一年，交完税，剩余部分还不够养活自己和家人。这听起来也很有道理，这不就是所谓的官逼民反吗？不过，考古学家后来发现，罗马后期的乡村仍然非常繁荣，没有出现人口减少，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民。不管是在东罗马帝国还是在西罗马帝国，税收确实比以前高了，但并没有高到影响农民生存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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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们还是要看看地图。如果比较一下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我们首先看到的是地理上的差异。东罗马帝国统治的领域相对富庶，包括小亚细亚和埃及，东罗马帝国的首府君士坦丁堡是当时最坚固的城堡之一。东罗马帝国有没有自己的敌人呢？有，主要是波斯帝国。罗马帝国和波斯帝国一直以来就是冤家，但长期争斗下来，两个帝国反而处于一种相对均衡的状态，有点像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冷战。

西罗马帝国的情况有点不同。西罗马帝国没有首都。尽管元老院还在罗马，但皇帝常年不在罗马，他得到莱茵河和多瑙河沿岸巡防，所以皇帝的驻扎地有时候在米兰，有时候会在更偏僻的地方，比如特里尔，这是恩格斯的故乡，就在摩泽尔河岸。

我们在昨天讲到，罗马在最初的扩张时期，对被征服者持非常宽容的态度。被征服者可以保留自己的财产，可以和罗马人一样有公民权，可以进入元老院，可以当选各种官职和军职。在帝国鼎盛时期，罗马乃是一座国际化大都市。罗马人、希腊人、埃及人、叙利亚人、高卢人，都在罗马各得其所。这是在一个帝国有自信的时候才能做到的。

过去，罗马帝国也不是没有遭受过外来的入侵。公元前390年，高卢人突然入侵，占领了除卫城之外的整个罗马，罗马人不得不付出巨额的赎金，才送走高卢人。公元前321年，罗马人在意大利南部被萨莫奈人围困。公元前216年，著名的坎尼战役爆发。当时罗马军队有步兵8万，骑兵6千，而汉尼拔只有步兵4万，骑兵1万4千。汉尼拔竟然用比敌人少一半的兵力包围了敌军，罗马损失了7万余人，汉尼拔只损失不到6千人。但当一个组织、一个国家在上升时期的时候，它所遇到的失败都会是祝福。所有这些失败，对罗马帝国的崛起反而都是激励。

当罗马帝国由盛至衰之后，内部的种族矛盾也开始激化。罗马人开始把外族称为“蛮族”（barbarian）。之所以管他们叫“barbarian”，不过是因为他们讲的话罗马人听不懂，只听到“bar，bar”的声音。这些蛮族其实已经渗透到罗马帝国内部，早已不再是大门口的野蛮人，而是长期生活在罗马，却始终不能被罗马认同和接受的“外来务工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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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背景下，我们能理解罗马帝国晚期的困境了。公元376年深秋，驻扎在多瑙河边境的罗马军队突然发现河对面来了很多人马。这是哪里来的敌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一支入侵的敌人，而是逃荒的难民。

他们是哥特人。哥特人原本居住在黑海的西北海岸以及喀尔巴阡山脉以南，在那里耕田牧羊，和罗马帝国互通贸易，相安无事。公元374年，匈人突然入侵了哥特人的家园。这支匈人是不是中国史书上记载的匈奴的后代，学界还有争议，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入侵，也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总之，匈人打败了哥特人，哥特人只好举族西迁，来到多瑙河边，恳求罗马皇帝准许他们渡过多瑙河，在罗马边境安顿下来。

罗马皇帝法伦斯（Valens）正在帝国的东部和波斯叛军作战，他答应了西哥特人渡河，他的如意算盘是让年轻的哥特人参军，借此补充兵力。事情应该进展顺利，但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饥寒交迫的哥特人不得不跟傲慢的罗马军官做交易，把自己的同胞卖给罗马人做奴隶，换得一天的口粮。罗马军官设宴招待哥特首领，但其实密谋在宴席上杀死他们。消息不胫而走，愤怒的哥特人包围了罗马军营。罗马军官不得不释放哥特首领。当哥特首领回到义愤填膺的族人当中，他们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罗马和哥特人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战火在巴尔干半岛燃烧。罗马人和哥特人最终的决战是在公元378年8月的阿德里安堡（Hadrianople，在今天土耳其境内的Edirne）。罗马皇帝法伦斯以为哥特人不过是一群面有菜色的饥民，但他没有想到遇到的是剽悍的哥特重装骑兵。哥特骑兵首先冲垮了罗马军团的左翼防线，然后把罗马步兵团团围住。罗马军团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士兵阵亡，法伦斯也死了。这是自迦太基名将汉尼拔600多年前在坎尼战役大败罗马军队之后，罗马遇到的最惨重的失败。

阿德里安堡战役之后，罗马帝国和哥特人议和，罗马允许哥特人在巴尔干半岛定居，哥特人答应在罗马皇帝出征的时候派兵支持。表面上和平了，但隐藏着的是根深蒂固的敌意和互疑。一位青年哥特军官阿拉里克（Alaric）逐渐成了哥特人的首领，他统一了西哥特和东哥特部落。当时的罗马将军斯提利哥（Stilicho）和阿拉里克结盟，约定一同抗击匈人。但斯提利哥功败垂成，他死于宫廷政变。他的亲属和部下也被大批屠杀。斯提利哥骁勇善战，对罗马帝国忠心耿耿。他的身份很特殊，他也是蛮族出身，他的母亲是罗马人，父亲却是汪达尔人。像斯提利哥这样的情况并非孤例。罗马帝国晚期，罗马贵族们过着安逸骄奢的生活，不愿意再到军旅立功，大批蛮族加入了罗马军队，罗马军团中涌现出一批强悍的蛮族将领。

这一场流血政变，导致罗马军队中的3万余名蛮族将士倒戈，投靠到阿拉里克的麾下。罗马帝国这是在自掘坟墓。阿拉里克不仅兵力大增，而且在道义上得到了更多的支持。哥特人的军队横扫意大利半岛，公元410年8月，他们第三次围困罗马。罗马帝国大势已去，就连被围困的罗马城里的军民，也绝望地认为蛮族的入侵乃是上帝对罗马堕落的惩罚。一天晚上，据说一位罗马的贵族妇女偷偷打开城门，哥特大军攻入罗马。从这之后，西罗马帝国虽然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但气数已尽，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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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讲了罗马帝国的衰亡。我们的结论是，如果没有蛮族人，西罗马帝国绝不会在公元5世纪灭亡。这就像多米诺骨牌。匈人大约在公元400年左右向西迁移，由此导致哥特人进入罗马。罗马人和哥特人爆发了战争，其他的蛮族趁机也起来造反，西罗马帝国最后是焦头烂额，穷于应对。引人深思的是，蛮族并没有要颠覆罗马的计划，他们想进入罗马，往往是出于对罗马帝国富庶、和平生活的向往，也就是说，罗马本来是有复兴的机会的。说到底，罗马的失败是因为对手已经变了，自己还是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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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对比一下大清帝国的灭亡。没有西方的入侵，大清帝国未必会垮台。但是，可能除了日本和俄国，西方入侵者并没有要占领中国的意图，来自海上的入侵者也是来了去，去了又来。那为什么在西方入侵的打击下，大清帝国一下子就不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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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我们今天讲了罗马帝国的衰亡。我们的结论是，如果没有蛮族人，西罗马帝国绝不会在公元5世纪灭亡。这就像多米诺骨牌。匈人大约在公元400年左右向西迁移，由此导致哥特人进入罗马。罗马人和哥特人爆发了战争，其他的蛮族趁机也起来造反，西罗马帝国最后是焦头烂额，穷于应对。引人深思的是，蛮族并没有要颠覆罗马的计划，他们想进入罗马，往往是出于对罗马帝国富庶、和平生活的向往，也就是说，罗马本来是有复兴的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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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兴衰逻辑1：“罗马公司”的崛起

通识日课：

观察一个国家是不是真正成了帝国，要看它有没有这种开放的气度。请你回忆一下中国历史上最鼎盛的时候，比如汉朝、唐朝、明朝和清朝，是不是朝内都有当官的外族人？你能说出几个例子？

> 用户 逆流而枯：
> 中国历史上最鼎盛的时候，比如汉朝、唐朝、明朝和清朝，在这些大一统时期其实都是各民族大包容时期，正如施展老师所讲的都是结合了中原与草原两种统治逻辑，才能维持中原与草原、西域、 高原个区域的统一繁荣。这些时期朝内必然都有当官的外族人，汉朝汉武帝将匈奴彻底打服，后来的北部防线基本都交给匈奴来防守了，这也就埋下了西晋五胡乱华的祸根。唐朝唐太宗是以天可汗的身份统治草原，唐玄宗时期的安禄山和史思明就是镇守边疆的胡人。清朝具有更高的统治水平，将汉满蒙回藏形成相互制约与相互影响的格局，确保了各方势力的均衡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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