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性1：从女性潜意识看《简·爱》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现在是在文化这个学习单元，我们接下来要讨论一下女性话题。在前几次课里，我们介绍了涂尔干和福柯。伟大的学者之所以伟大，是由于他们富有洞察力，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涂尔干看到了自杀这种个人行为背后宏大的社会因素，福柯看到了生活中无处不在的隐形压迫。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这种思想锻炼，试着跳出大众思维的默认设置，发现人们习以为常的不平等。我给你推荐的书是两位美国女文学评论家桑德拉·吉尔伯特（Sandra M. Gilbert）和苏珊·古芭（Susan Guber）合著的《阁楼上的疯女人》，她们讨论的是19世纪英美文学中的女性作家，这本书被誉为女性主义文学评论的《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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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本书的名字叫《阁楼上的疯女人》呢？这是小说《简·爱》中的典故。我们先来回忆一下《简·爱》的故事情节。简·爱是一个出生卑微、相貌平平的家庭女教师，在桑菲尔德府与男主人罗切斯特先生相爱，但就在他们要结婚的当天，简·爱发现罗切斯特多年前已经结婚了，并且把自己的妻子锁在庄园的一间阁楼里，这就是小说里阁楼上的疯女人。简·爱在愤怒与羞愧中出走，恰好被她的表兄救走。多年之后，她重新回到桑菲尔德府，发现阁楼上的疯女人把庄园烧掉了，罗切斯特先生变得又瞎又残，最后，简·爱正式和他成婚。

如果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个自强女性的成长故事。简·爱出身卑微，从小在修道院里长大，长得也不漂亮，但她始终追求平等和独立。简·爱在生活的逆境中顽强成长，表现出了令人赞叹的生命力。在和罗切斯特的爱情中，尽管对方是一名贵族男子而自己是一个贫寒的女教师，但她始终坚持两人的平等。小说里有一段经典台词：“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地站在上帝面前。”这些话至今读起来依然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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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开始是悲剧、最后是喜剧的故事，但是，有没有人注意到罗切斯特的前妻，那个被关在阁楼上的疯女人呢？我推荐你读另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是简·里斯（Jean Rhys）写的《藻海无边》，这本书的主角就是阁楼上的疯女人伯莎。你会发现，伯莎的故事几乎和简·爱是一样的。

《藻海无边》这本小说讲到，伯莎的原名是安托瓦内特，出生于西印度群岛的富裕家庭，不幸的是，他们家被当地土著烧毁，妈妈精神崩溃，被人视为疯子。安托瓦内特被送到修道院。她出身独特，但身处在夹缝当中。由于母亲不是白人，她不被白人社会接纳，由于她是奴隶主的女儿，土著黑人也很恨她。罗切斯特是个英国绅士，但不是家里的长子，无法继承财产，家里安排他到西印度群岛娶一个富裕的当地女子，因此，罗切斯特才会向安托瓦内特求婚。

他们结婚了，但他并不爱她。明眼人都知道，罗切斯特只是看上了安托瓦内特的钱。他从心眼里瞧不起安托瓦内特的混血出身，又觉得她母亲“疯女人”的传言有损自己英国绅士的体面。他把安托瓦内特的名字改为伯莎（Bertha），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国女性的名字。安托瓦内特热爱西印度群岛的太阳、海滩、群山，但到了英国，却被丈夫囚禁了起来，对外宣称她发疯了。最后，安托瓦内特放火烧掉了桑菲尔德庄园，烧掉了这个象征着帝国主义和男性权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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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我给你讲了《藻海无边》这本小说里关于《简·爱》的前传。那么，在桑德拉·吉尔伯特和苏珊·古芭看来，“阁楼上的疯女人”又代表着什么呢？

她们认为，阁楼上的疯女人，也就是罗切斯特的前妻伯莎，其实是另一个版本的简·爱。换句话说，女主人公其实有两个分身，第一个是简·爱，代表着理性、克制和社会规训，另一个就是伯莎，代表着野性、未曾驯化和对男权制度最原始的愤怒。

你读完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就能更好地理解这两位女性文学批评家的观点。伯莎的疯狂是被世俗的理性所定义的，但其实代表着女性的内心激情，一种被压抑的生命力，潜意识里反抗男性权力的另一个自我。

从这个意义上讲，《简·爱》就是一个寓言。小说里有一个细节，伯莎在简·爱和罗切斯特的新婚前夕撕毁了简·爱结婚用的面纱。我们如何来理解这一行为呢？你可能会觉得，伯莎这是出于嫉妒，因为简·爱代替了她作为妻子的位置，所以她在妒火中撕毁了简·爱的面纱，但这种解释是站在谁的角度给出的呢？罗切斯特先生， 桑菲尔德府的主人，庄园里男权文化的代表。罗切斯特先生认为伯莎是疯狂的，嫉妒的，她的存在对简·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而一般读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但是女权主义的视角给了我们一种完全不同的解读。伯莎毁掉简·爱面纱的行为不是因为对简·爱的嫉妒，而是出于她对自己婚姻的痛恨。面纱是一种符号，代表着婚姻及其对伯莎的禁锢，罗切斯特自从和她结婚以来就把她囚禁在阁楼上长达十五年之久，可以说伯莎的婚纱就如同她的囚衣，穿上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得到自由。从这个角度来说，伯莎撕毁婚纱并不是针对简·爱，而是针对囚禁她一生的男权和婚姻。

更重要的一点是，伯莎这一举动其实做到了简·爱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简·爱的内心深处也是希望毁掉这副面纱的。小说里多次描写了简·爱对这个昂贵面纱的不满，事实上她不喜欢罗切斯特给她买任何贵重的东西，于是伯莎替她撕毁了这个面纱；同时简·爱在结婚前非常焦虑，对写着罗切斯特太太的标签也十分抗拒，于是伯莎的出现，让她逃离了这次婚姻。

表面上看，简·爱从桑菲尔德庄园出走是因为罗切斯特的欺骗和伯莎的出现，但实际上这只是简·爱逃离婚姻的一个完美借口，简·爱完全无法在那个时候说服自己与罗切斯特结婚，因为她的内心仍觉得两个人是不平等的。罗切斯特拥有巨大的财富，是整个庄园甚至是简·爱的主人。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在桑菲尔德府被毁，罗切斯特变得又瞎又残，而简·爱继承了一笔不菲的遗产，重回庄园之后才能与他结婚，只有在那个时候罗切斯特才不是简·爱的主人，两个人才变得真正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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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节课从一个独特的角度，从女性潜意识的角度解读了《简·爱》这本小说。《简·爱》的故事讲的不仅仅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追求幸福，遇到了一个又英俊又富有又爱她的男人，《简·爱》的故事讲的是女性对男权的恐惧和反抗，以及最后对这个社会的讲和和妥协。

从女权主义的角度来看，伯莎烧毁桑菲尔德并随之一同葬身火海有两层意思：第一，桑菲尔德作为男权中心必须毁灭。伯莎以自杀式的、同归于尽的方式毁灭了男权制度，为简·爱换回了一个最终完全平等的婚姻；第二，伯莎也必须死去，只有把简·爱身上那些野性的、未被驯化的部分完全去除，她才能成为一个符合社会规范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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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注意到中外文学或是影视作品中经常会出现疯女人的形象。你还能记得哪个角色？请你回想一下她们的故事，是什么经历导致她们发疯了？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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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简·爱》这部小说从女权主义的角度来看，伯莎烧毁桑菲尔德并随之一同葬身火海有两层意思：第一，桑菲尔德作为男权中心必须毁灭。伯莎以自杀式的、同归于尽的方式毁灭了男权制度，为简·爱换回了一个最终完全平等的婚姻；第二，伯莎也必须死去，只有把简·爱身上那些野性的、未被驯化的部分完全去除，她才能成为一个符合社会规范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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