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义之心3：道德的口味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正在读著名心理学家海特的《正义之心》。我们在上两节课上讲到，道德不是来自理性推理，而是来自情感的反应。但是，有不少朋友会认为道德就应该来自理性推理，而且他们高度坚持个人主义。如果一个人的行为不会对其他的人带来伤害，那么，我们就没有干涉这个人行为的理由。

我们讲到，坚持这种观点的人被心理学家开玩笑地称为“怪人”，因为他们主要有几个特征：西方的、受过教育的、工业化国家的、富裕的、民主的（west, educated, industrialized, rich, democracy）。这几个英文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合起来就是WEIRD，怪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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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觉得很光荣，但不得不承认，我多少也是属于“怪人俱乐部”的。读完海特的书，才让我深切地体会到，“怪异”和“非怪异”人群，看待这个世界的观点非常不同。海特讲到，其实存在着三种伦理：自主伦理、集体伦理和神性伦理。这三种伦理观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我们最熟悉的是自主伦理。自主伦理的基本观点是，人是独立自主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意志，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意愿、需求和偏好。自主伦理最强调的道德观念是权利、自由、正义。支持自主伦理的人们相信，只要我们尊重彼此，就能和平相处，我们不能也不需要过多地干涉别人的生活。

年长的中国人可能更熟悉集体伦理。集体伦理的基本观念是，每个人都是某个更大集体中的成员，比如家庭、公司、国家，或者是部落、军队，等等。儒家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就是说，当皇上的要有当皇上的样子，做父亲的要有做父亲的样子，当臣子和当孩子的才能相应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你是谁，取决于你的社会关系。人们有义务在集体中扮演其给定的角色。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是别人的儿女、父母、丈夫或是妻子。你出国旅游的时候，不能忘了，你是代表中国人的，不要给中国人丢脸。集体伦理最强调的道德观念是权威、荣誉、和谐，等等。

还有一种伦理我们相对陌生，那就是神性伦理。有宗教信仰的人们认为，人并不重要，人的肉体不过是个皮囊。灵魂高于你的肉体。世俗的成功和快乐必须臣服于神的旨意。你不能为自己的行为做主。人的有些行为，就算是不侵犯任何人的权利，也会使人堕落，使创造了人的神灵蒙羞。神性伦理最强调的道德观念是神圣、纯洁、升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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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讲三种道德伦理，你不一定能够记得住。我觉得海特这本书里最精彩的部分是把道德比作口味。我们人类有五种味觉，酸甜苦辣咸，你不可能只用一种调味品做出一道美味的菜肴。设想一家餐厅，只有糖这一种调味品。厨师说，我们有各种各样的甜的口味，我们觉得人类对甜这种口味的追求天生就比其它四种口味更多，所以不要管其它的口味，只要尽情地享受各种各样的甜就行。你会天天去这家餐厅吗？

所以，海特才把道德比作口味，其实也不是海特自己想出来的。我们在之前讲过的英国哲学家休谟就曾经说，每个人体会到的道德，和甜与苦、冷与热的感受一样，是来自于感官的独特感受。中国古代哲学家孟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海特讲到，人类的道德至少有五种不同的口味。这五种不同的口味最初源自演化过程中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形成了这些道德口味的人更容易生存下来。之后，我们身处在不同的社会、不同的时代，后天的学习会进一步强化我们的道德口味。

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这五种道德口味，你来自我测试一下，自己更好哪一口。

第一种道德口味是关爱。这来自于父母对子女的爱。我们觉得父母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错，这是生命进化到哺乳动物之后才出现的独特现象。我们小时候看过《小蝌蚪找妈妈》的动画片。小青蛙找到了青蛙妈妈，青蛙妈妈会照顾它吗？不会的。只有哺乳动物的妈妈要给幼崽喂奶，照顾后代的成本大幅度提高，投入的精力大大增加，这才产生了对后代的关爱。久而久之，看到孩子，我们就会产生怜爱之情。不仅是自己家的孩子，看到别人的孩子，甚至看到动物的幼崽，看到长得像幼崽的玩具，我们都会心生怜爱。推而广之，这种情感反应引导我们要去关爱比我们弱小的人，更加孤独、贫穷、无助的人。

第二种道德口味是公平。这来自于我们通过互助达成合作的需求。猴子都知道你给我捉虱子，我给你捉虱子。根据生物学家罗伯特·特里弗斯（Robert Trivers）的研究，如果一个物种中的个体能够记得它先前和其它个体的互动，它就能够分辨出谁是更愿意合作的，于是，它就会把更多的善意给予那些更可能知恩图报的个体，这样，群体中的利他主义就自发地出现了。这也是我们之前讲博弈论时说到的“一报还一报”策略的生物学基础。于是，我们会更多地要求公平：我帮助了你，你就要帮助我。

第三种道德基础是忠诚。这是由于我们都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必须形成自己的部落。海特在书里讲到了我们之前讲过的俄克拉何马州的男孩夏令营实验，你可以再复习一下。在长期的演化过程中，凡是能够成功地形成强大部落的人群，有更大的概率生存下来，所以，我们都是部落主义者的后代，我们的祖先成功地灭掉了那些更具有个人主义倾向的邻居。这种情感反应引导我们去爱忠诚的队友，恨那些背叛我们的人。在每个部落的眼里，从自己阵营中逃掉的背叛者比敌人更加可恨。在《古兰经》里，最值得痛恨的不是异教徒，而是背叛了信仰的穆斯林。在但丁的《神曲》里也写到，地狱里最低的那一层是留给背叛者的，他们的罪过比贪婪、淫荡、暴力甚至异端都要更严重。

第四种道德基础是权威。这跟我们人类是群居动物也有关系。如果你仔细观察，在所有的群居动物群体，比如鸡、狗和黑猩猩，都有长幼次序和统治等级。我们曾经讲过鸡群中的“啄食次序”。专门研究黑猩猩的灵长类动物学家弗兰斯·德瓦尔指出，如果没有对等级的确认和对权威的尊重，就不可能建立社会规则。养过狗的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体会？凡是把狗当作自己家里平等一员来驯养的，调教出来的狗都很狂躁，听见生人的脚步会叫，见到别人家的狗会追。这是因为你调教出来的狗内心无比困惑，它以为它是主人，你是仆人，它有保护你的责任，当老大的，必须冲在前面。这第四种情感反应引导我们去服从上级、照顾下级，对上辈要尊敬，对晚辈要关怀。只有这样，才能建立秩序，有了秩序，人们才能心安。

第五种道德基础是圣洁。这是由于人是一种杂食动物。杂食动物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好处是能吃的东西多，不容易被饿死。坏处是吃得杂，可能更容易吃到有毒的食物、被细菌感染的食物。这被称为“杂食者的困境”。于是，我们必须在两种天性之间找到一种平衡。一种天性是好奇心，也就是说，我们会不断尝试，探索新的食物来源。另一种天性是警惕性，也就是说，要对新的食物保持怀疑和恐惧。那些不能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的人类祖先和那些什么都不敢尝试的人类祖先都已经灭绝了，我们这些后代则演化出了一种独特的恶心感。我们会本能地注意自己的饮食是否干净，避开一些可能会带来传染病的食物，避开那些可能会带来疾病的人，比如驱逐麻风病人、回避肮脏的人，等等。这种恶心感进一步升级，会引发我们追求看起来更圣洁的事物，避开可能陷我们于诱惑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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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本次课程的总结时间。我们在这节课讲到道德的五种基本的口味。这五种口味分别是关爱、公平、忠诚、权威、圣洁。有了这五种口味，我们的道德餐厅才会有各种美味的烹饪。这些口味源于人类在演化过程中遇到的挑战，同时在我们后天的教育中得到进一步的强化和推广。想要充分地理解人类的道德，尤其是理解跟自己不一样的人的道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了解道德的五种口味，然后去观察每一个人的不同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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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道德的这五种口味，你觉得自己更喜欢哪几种口味？其实，海特在书里还增加了第六种口味，也就是自由。我觉得那更多地是美国这个国家的独特文化。不过，这也说明，人的道德口味可能不止这五种或六种，你觉得还有其它道德口味吗？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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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海特指出人看待世界遵循三种伦理：一、自由伦理，强调个人的自由意志。二、集体伦理，强调人属于更大的群体。三、神性伦理，强调灵魂高于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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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海特得出道德的五种口味：
- 1、关爱，来自父母对子女的爱。
- 2、公平，源于人类合作的需求。
- 3、忠诚，提出人对依附的群体的付出。
- 4、权威，人类对群体生活的秩序要求。
- 5、圣洁，即人要在好奇心与警惕性之间寻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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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之心2：欢迎加入“怪人俱乐部”

通识日课：

你自己在多大程度上算是“怪人俱乐部”的成员？你觉得自己会选择红色药丸，还是蓝色药丸呢？

> 用户 高凤华：
> 在网络上到处都是道德留言，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发表自己的道德观，但有时候基于掌握的信息不够，或个人的认知水平见识补不足，很可能会打错了靶子。很多人只知道不对，并没有认真思考不对在哪里。通过学习本课，我们明白研究道德并不能让我们生活的更好，但我有一个问题，文中的两位哲学家，他们的事业看起来是成功的，但他们没有朋友没有家庭，他们的人生算幸福的吗？

> 何帆
> 这是个好问题。他们应该没有这种焦虑。当然，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最好是事业和人生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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