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方的兴起1：“西方压倒东方”的谬误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已经讲到历史这个学习单元的第三周了。本周我们再讲一个宏大的主题，我们来聊聊西方世界的兴起。这个话题有点像我们之前介绍过的“李约瑟之谜”，只不过比“李约瑟之谜”还要复杂。有很多著名学者都发表过自己的观点，而且大多是西方学者。他们说的到底对不对呢？我们得具体观点具体分析。

今天我们介绍的是著名历史学家伊恩·莫里斯的《西方将主宰多久：东方为什么会落后，西方为什么能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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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要探讨的是一个听起来没有办法讨论的问题：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究竟在什么时候，西方文明超过了东方文明，而在什么时候，东方文明超越了西方文明？你先想想自己的答案，稍后可以和莫里斯的答案对照一下。

为什么我说这是一个听起来没有办法讨论的问题呢？因为这个问题太模糊了。

首先，什么是西方文明？什么是东方文明？这本身就极有争议。东方和西方是相对而言的，西方人的一个毛病是，凡是跟西方不一样的，他们就称为东方。中国是东方，那印度也是东方，但中国和印度的文明是一样的吗？土耳其算东方还是西方呢？阿拉伯世界算东方还是西方呢？中美洲国家算西方还是东方呢？这就跟在中国说谁是南方人和北方人一样。在东北人看来，出了山海关，那都是南方人，可是在广东人看来，过了南岭，那都是北方人。如果一个概念这么模糊，我们怎么研究呢？

其次，怎么才叫一个文明超过了另一个文明？算富庶程度，还是算谁更会打仗？是看谁出的文学家、艺术家更多，还是看谁出的亿万富翁更多？迪拜和西安，哪个城市的文明程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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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够想象得出来，莫里斯的这个研究，不管得出什么结论，一定是很有争议性的。

我先来介绍一下他是怎么做这个研究的。根据莫里斯的解释，“西方”最早是指两河流域和埃及，后来才扩散到了欧洲、北美和大洋洲。“东方”自然是指中国，以及中国的周边地区，比如日本、朝鲜半岛、东南亚。

那他是怎么给东西方文明“评分”的呢？为了衡量文明发展程度，莫里斯创造了“社会发展指数”这个概念。他主要选了四个参数：

第一个参数是能量获取，也就是说，哪个文明能够获取的能量更多。能量的获取对社会发展十分关键。从最基础的生存来讲，没有食物提供的能量，人类就无法存活。从更高层次的社会发展来说，没有足够的能量，工厂无法开工，城市无法运营，军队无法作战。从哪里获得能量，能够获得多少能量，对一个文明而言，是决定其生死存亡的大事。20世纪40年代，著名的人类学家莱斯利·怀特（Leslie White）甚至提出了一个公式：E×T=C，这里E代表能源，T代表技术，C代表文化。

第二个参数是组织能力，也就是怎么管理一个社会，怎样动员一个社会。莫里斯选择了一个代理变量，也就是城市化。这看起来很牵强，城市的规模大小，跟组织能力，比如一个国家调动部队的能力，怎么会是一回事呢？但是，如果你仔细想想，一个政府的管理水平确实跟其管理城市的水平紧密相关。能把一个城市管理好，那自然就能管理好一个公司、一支军队了。

第三个参数是信息传递的能力。这包括科学技术的扩散、商业信息的传递、政府号令的传达。这是跟交通运输、教育制度等因素有关系。最后一个参数是发动战争的能力，也就是说，谁能打得赢。

接下来，请允许我跳过具体的技术细节，把莫里斯的答案揭晓。你看看跟你想的一样不一样。

根据莫里斯的研究，从公元前14000年到公元2000年，在大约1.6万年的时间内，除了在公元6世纪到公元18世纪这段大约1200年的时间内，西方文明一直是超过东方文明的，也就是说，在90%以上的时间内，西方文明都比东方文明更先进。

你同意他的观点吗？你要是不同意，那让我们握个手。我也不同意他的这个观点。在他描述的这个赛跑中，西方先上场的选手是古代巴比伦和古代埃及，到了18世纪之后，又换成了欧美国家，而东方这一边始终是中国一个选手，这到底是谁跟谁在赛跑啊？

但莫里斯的研究可以称许的地方是他描述了历史发展的粗线条。莫里斯是个考古学家，跟历史学家相比，考古学家考察的历史时段更长，往往是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数十万年。从这么长的时间段考察人类历史，莫里斯能够给我们一种怎样的独特视角呢？

我再跟你介绍一下这本书里提到的“莫里斯定理”。“莫里斯定理”说的是，历史的进步是因为懒惰、贪婪和恐惧的人们为了活得更舒适、更简单、更安全，在懵懵懂懂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别笑，你想想看是不是这回事呢？也就是说，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每个人最关心的事情其实都是怎么过得更好。我们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全局，但每个人都在努力过得更舒服、更简单、更安全，就带来了技术的进步。如果我们再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假如只看单独的个体，那么有的人聪明，有的人蠢笨，但是，如果你去观察一群人，那么，差异就会缩小。假如你观察的是数百万人、数千万人甚至数亿人，那不同的人群之间的差异几乎就不存在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讲，美国人比中国人更聪明，或是更有创造力。那么，不同的文明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呢？在莫里斯看来，很可能是由于地理的差异。

你看，莫里斯讲的还是一个偶然性和必然性的故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历史上的重大变化都是被逼出来的。在大约一万年前，气候变冷了，原来的采集和狩猎者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于是，只好去寻找新的食物来源。每个地方的人都想过得更舒服、更简单、更安全。可是，西亚人的运气最好，因为西亚地区可供驯化的动植物种类更多。在这样的偶然性之后，跟着就是历史的必然性。采集和狩猎者转而种植作物、驯化牲畜，变成了农民。农业社会的规模大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出现了城邦和国家。国家之间互相竞争，最终的胜利者成了帝国。

我们再来看一个更晚近的例子，进入近代之后，人口不断增加，于是，人类又遇到了资源陷阱。在工业化社会出现之前，土地真的是财富之母，人类依靠土地种庄稼，所以，吃是要靠土地的。人类还要靠土地种牧草，有了牧草才能养牛养羊，所以，想吃肉也是要靠土地的。穿衣也要靠土地，因为有了土地才能种棉花。取暖生火也要靠土地，因为当时人们烧的是柴火。这样一来，人口的增长就带来土地的短缺，人们不得不寻找新的能源。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遇到了一样的问题，而且，人们还是想过得更舒服、更简单、更安全。但英国当时的运气最好。英国恰好煤炭资源丰富，更幸运的是，英国有很多煤矿是露天的，而且邻近河流，适于运输。我们在讲为什么中国的江南没有出现工业革命的时候就提到，近代中国的江南地区已经有了原始的工业，但就是缺煤缺铁。当英国开始开采煤炭，就有了蒸汽机，蒸汽机先是用来挖煤的，后来又用于纺织业，再往后又用于其它的工业，这才激发了伟大的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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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今天的总结时间。

我们今天介绍了伊恩·莫里斯对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的探讨。坦率地说，我是不同意莫里斯那套社会发展指数的研究结论的，其中的漏洞太多了。但是，抛开西方还是东方更先进这个判断，单看莫里斯对历史发展的描述，还是能够给我们启发。我们在讲历史的第一周就强调了，历史中有偶然性和必然性。今天，我们又一次讲了这个道理，如果你只注意到必然性，你的历史观会失之刻板僵化，如果你只注意到偶然性，你的历史观又会流于虚无缥缈。希望你能够记住：能够同时理解历史中的偶然性和必然性，才算是有了历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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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是懒惰，而不是勤奋，促成了技术的进步。很多创新都源于想偷懒、想享福。不妨想一想，你想怎么偷懒？然后再脑洞大开一下，为了偷懒，你能想出来什么妙招？说不定，你也能找到创新和发明。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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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怎么给东西方文明“评分”呢？为了衡量文明发展程度，伊恩·莫里斯创造了“社会发展指数”这个概念。他主要选了四个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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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参数是能量获取，即哪个文明能够获取的能量更多。著名人类学家莱斯利·怀特甚至提出了一个公式：E×T=C，这里E代表能源，T代表技术，C代表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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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参数是组织能力，即怎么管理一个社会，也就是城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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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参数是信息传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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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参数是发动战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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