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语3：如何从个体推演出世界观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正在讲《论语》。

我们讲到，每个中国人都要对自己的传统文化有温情和敬意。我们也简单地介绍了儒家思想的演变，以及如何读《论语》这本书。

在接下来的两节课，我们分别讲讲微观的儒学和宏观的儒学。这一节课，我们先来讲讲微观儒学，也就是在儒家看来，如何从个体的层面推演出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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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层面的儒家思想，简而放言，就是推己及人。有一天，孔子对曾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就是说，我讲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曾子说：“知道了。”你看，他们师生之间很有默契。别的学生不理解，问曾子：“老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什么叫忠？“尽己之心以待人”叫忠，就是用自己的感受去跟别人交往，这个叫忠。什么叫恕？“推己之心以及人”，叫恕。就是别人如果做了什么事情，你把自己放到他的位置去想，就能够更好地理解他，这叫恕。按照曾子的解释，孔子的学问其实就是忠恕之道。

我们可以再解释一下。孟子说得更清楚。孟子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他又从不忍人之心推出来四端。看到小孩子掉进井里，就会有恻隐之心，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看到不好的事情会感到羞耻和厌恶，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遇到好事会先礼让，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根据我们的常识，就能判断出谁对谁错，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孟子讲的是，人们会在同情心的基础上构建社会伦理。孟子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在儒家看来，人有亲疏之分，同情心是逐渐外推的。第一步先照顾好自己的老人，同时，你有感知的能力，看到别人家的老人也会有孝敬之心，这就把孝道推演到别人那里了。

我们中国人对这个道理太熟悉不过了，所以我们会忽视它的独到价值。儒家的这些观点和西方启蒙运动的观点是不一样的。西方的启蒙运动强调人人平等，按照这样的观点，你爱世人，要跟爱自己的家人一样，你爱遥远的异族，要跟爱自己的本族人一样。你爱世人，不是因为你理解了他们，而是由于道德律令，由于逻辑推理，由于法律定义，你必须去爱他们。西方人强调，每一个人在我们伦理秩序中的权重都是一样的，如果再极端一点，每一个生命在我们的伦理秩序中的权重都应该是一样的。

儒家并不这么看。中国的伦理秩序是一层层的圈子，最近的一层是你的家人，再往外一层是你的乡亲、同学、同事，直到五服之外，其他人就跟你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了。这一朴素的推断或许更符合真实的人性。

最新的生物进化学和心理学研究似乎都能证明儒家的感受更为准确。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试图说服我们，当我们以为是自己“自由选择”的时候，其实是你的基因在给你下指令。为什么人会有利他主义？背后有基因的冷静算计：人愿意为自己的孩子牺牲自己，因为要保证基因的传承；兄弟之间既有亲情，又有竞争，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基因的不同备份；亲兄弟之间的关系会比表兄弟、堂兄弟更亲密，因为他们的基因更为相仿。当你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非洲出现内战，成千上百的人惨遭屠杀，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这时，你的孩子突然哇哇哭着跑过来，他不小心用刀子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你更关心哪一个？

所以我们会看到，西方的观念有时候相当横蛮，西方人出于好意，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西方的想法是：我觉得正确的、我觉得好的东西，你一定也觉得是正确的，是好的。比如上帝，比如民主，比如自由贸易，比如性解放。儒家的观念更为谨慎。儒家推崇的是“己之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愿意被别人欺负，所以我也不会去欺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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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儒家的伦理观念更为谨慎，更强调克己复礼，所以儒家不仅关心什么是该做的，而且更关心什么不应该做。也就是说，儒家不仅关心“正面清单”，更关心“负面清单”。

“正面清单”强调的是你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呢？能够放进“积极清单”的任务其实并不多。那些必须要去做的事情，都是对维系人伦攸关的大事：夫妻、父子、兄弟、师徒，以及君臣。“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首先要关心自己身边的亲人。《诗经》里的第一首诗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什么意思？夫妻之间的人伦是所有伦理里最重要的。所以先把这个事做好，再说别的。为了做到这一点，又要通过外在的礼来维护内在的义。古代讲究夫妻之间“举案齐眉”，就是妻子做了饭之后给老公端上来的时候，要举到眉毛以上。现在老婆也可以按同样的规格要求老公去做。你可能会问，两个人已经好到老夫老妻的程度了，干吗在日常生活中还要这种仪式性的东西？这就是儒家强调的，要用外在的礼节强化伦理秩序。

“负面清单”说的是那些是我们不应该做的。我个人觉得，跟“正面清单”相比，“负面清单”更为重要。从“正面清单”去求仁义，有时候会过犹不及。比如孝道，做到最后，到了“二十四孝”的地步，就会做成伪道学。《论语》里最高深的智慧就在于对“负面清单”的把握。随便举几个例子。比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句话是说，如果是君子的话，要更多地考虑义，而不要去考虑利。这是因为，如果想追求长期的利益，一定是要坚持义才能得到利，如果老想得到利，最后利也得不到，义就更得不到了。又比如，“勿意、勿必、勿固、勿我”，这句话是说，凡事不要主观刻意地去想，不能总是说我必须要怎么样，不能固执，不能以自我为中心。再比如，“君子慎独”。有别人监督的话，不做坏事很容易，只剩你一个人了，也没有摄像头，你还能保持本色，那是真正修炼到家了。

所以，儒家强调的是对分寸感的把握，你要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或是在什么情况下是不能做的。世异时移，义有恒然，礼有权变。遵守道德不是按照一个“操作手册”机械地执行，而是要细心体察你所处的处境，权衡取舍，“从心所欲不逾矩”。人的成熟来自于对分寸感的把握。和那些懂得把握分寸的人交往，我们会觉得如坐春风，而和那些不太会拿捏分寸的人交往，我们多多少少总是感到别扭。

这说的就是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就是要知道权衡，这是一种至高的境界。孔子讲：“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能一同学习的朋友，未必能在志向和趣味上心心相印；能有共同的志向和价值观，未必能一起把事情做成；一起做成事情的朋友，未必能在微妙的情景中体察毫厘之间的差异。这也是我认为儒比道难的原因。道家讲究的是减法，放得下就一身轻，儒家却要求出“二阶导”：不仅要看变化，还要看变化中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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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节课讲了如何推己及人，什么是忠恕之道。我们讲到，中国文化更强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西方文化更咄咄逼人，喜欢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我们也讲到，个人的修养既要注意“正面清单”，也要注意“负面清单”。弄清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不能做，慢慢学会把握分寸感，人也就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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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反省一下，有没有你其实是出于好意，但由于没有把握好分寸感，反而把好事搞砸了的时候？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又会这么做呢？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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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微观层面的儒家思想，简而放言，就是推己及人，即推崇“己之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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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儒家关心“正面清单”，更关心“负面清单”。“正面清单”强调的是你应该做什么。“负面清单”说的是那些是我们不应该做的。所以，儒家强调的是对分寸感的把握，你要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或是在什么情况下是不能做的。人的成熟来自于对分寸感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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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2：儒家思想的历史渊源

通识日课：

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论语》的？《论语》里有哪些话给你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 用户 罗燕龙：
> 最开始接触《论语》是在初中时期，让我印象深刻的句子很多，简单举几个，比如“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指的是君子心胸开朗，思想上坦率洁净，外貌动作也显得十分舒畅安定。小人心里欲念太多，心理负担很重，就常忧虑、担心，外貌、动作也显得忐忑不安，常是坐不定，站不稳的样子。“不迁怒，不贰过”是说犯了错误，不要迁怒别人，并且不要再犯第二次。以及“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有过失主动承担主要责任是“躬自厚”，对别人多谅解多宽容，是“薄责于人”，这样的话，就不会互相怨恨。“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讲的是君子总是责备自己，从自身找缺点，找问题。小人常常把目光射向别人，找别人的缺点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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