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学想象力5：规训权力下人的行为转变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正在讨论社会学的想象力。我们在前几节课，先介绍了社会学家米尔斯，他提出了“社会学的想象力”这个概念。我们还介绍了涂尔干，他的《自杀论》从一个细微的角度入手，讲出了人的行为和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

上一讲我们又介绍了福柯，他回顾了疯人院的历史，并且告诉我们，疯癫只是理性想象出来的与自己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讲我继续为你讲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你会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规训出来的，这种规训甚至不是被人强制的，而是我们自觉地套上了无形的“紧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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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训与惩罚》这本书是福柯生前的倒数第二本著作，集中了他一辈子对自由孜孜不倦追求的精神。福柯的最后一本书是《性史》，这本书本来应该是他的思想的集大成者，可惜福柯还没有完成这本书就去世了，所以从时间上来讲，《规训与惩罚》是他最成熟的作品。

《规训与惩罚》的开篇引用了一位目击者的记述，用了极其血腥的细节，描写法国在1757年公开处决试图刺杀路易十五的弑君犯达米安的场景。达米安被押送到行刑台上，用烧红的铁钳烫他的胸膛，用硫磺烧焦他的手，再将熔化的铅汁浇入撕裂的伤口，最后把他四马分尸，焚尸扬灰。

然后，福柯未加一个字的评论，笔锋一转，开始引用八十年后的一份文献，描写1837年巴黎少年犯监管所规定的每日作息安排：犯人冬天早上六点起床，夏天早上五点起床，每天劳动九个小时，学习两个小时，冬天晚上九点结束，夏天晚上八点结束。从残酷的肉刑到井然有序的少管所，这样的转变似乎印证了一种主流观点，即国家的权力变得更为人道。以刑罚制度为例，其目的已经不再是报复和使人在肉体上痛苦，而是为了矫正错误，让有罪之人改过自新。

事实并非如此。过去用酷刑，是一种权力的展示，目的是用残暴来克服残暴，用恐怖来消除恐怖，但这种办法也有一种坏处，当在场的民众看到绝望的罪犯肆无忌惮地咒骂国王和上帝的时候，他们内心的反叛心理也会被激发起来，所以酷刑有时候反而弄巧成拙。过去的权力是马基亚维利式的传统权力（或君主权力），是粗暴的、直接的、残忍的，同时从技术上说也是粗糙的，容易遭到民众的激愤和反抗。

到18世纪后半期，有些改革者主张放弃酷刑，把人和人性作为干预的目标和改造的对象，用一种更规范、更精巧、更有普遍性的方式深深地嵌入社会本身。这种新型的权力就是福柯所说的微观权力（micro power）或规训权力（disciplinary power）。在规训权力下，统治术是精巧的、间接的、从技术上来说更加有效，不易被察觉因而较少会遇到反抗。如果说君主权力是有形的锁链，那么微观权力便是无形的空气，悄无声息却又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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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说明什么是规训权力，福柯介绍了英国哲学家边沁提出的“全景监狱（Panopticon）”的概念。

这种全景监狱的四周是环形建筑，连为一体，然后被分隔为很多单人牢房。在环形监狱的中央耸立着一座瞭望塔，负责看守的狱警就在这个塔里。由于光线是逆光，狱警可以随时看到每一个牢房里的囚犯，但囚犯却看不到狱警本人。他只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一旦犯人知道自己无时无刻都处在监视之下，监狱就根本无需狱警，那个塔里面有没有人其实是无所谓的，犯人自己就会变得老老实实的。这种在无形的压力下规范自己行为的做法被福柯称为“自我管理”（self-governance）。

现实中有没有“全景监狱”呢？其实到处都是。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其功能与环形监狱中的高塔非常类似。安装摄像头是为了抓住那些违法犯罪的行为，但与此同时，这也能改变我们每个人的行为。如果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处在监视之下，人们的行为就会发生改变，他们就会开始自动地规范自己的行为。如果真的是这样，其实摄像头是不是打开，就跟瞭望塔里有没有狱警一样，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即便摄像头没有打开，只要人们觉得自己被监视了，他们就会遵守社会规则。

有利就有弊。虽然规训社会看起来更有秩序，更稳定安全，但这种自我管理机制下，人们的自由意志和独立思考能力会退化，人们的行为和想法都会变得出奇地一致，长此以往，个性被抑制，创意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具如机器人一般的“驯顺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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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到权力的时候，你不要想到这只是指统治阶级和国家机器，对被统治阶级和臣民的支配性压制。福柯所说的规训权力是无处不在的，我们的现代社会其实就是一个规训社会。学校、工厂、医院，都处在规训权力的控制之下。于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就穿上了无形的“紧身衣”。

为什么我们会这样讲呢？规训社会有几个特点。首先，要把受规训的对象的空间隔离和封闭起来，这样才便于监督和管理，保证纪律实施。你想想看，像兵营、校园、工厂，是不是都是这样被围起来的封闭空间？其次，要不断地操练。通过不断地灌输什么是“正常规范”的理念，才能让人们产生对“不正常”的恐惧和排斥。最后，还要将被监控的对象组织起来，训练他们互相协调，这样才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强的纪律。

福柯的分析揭示了权力进化的历史，即权力如何从一种粗糙的、原始的君主权力进化为精巧的、现代的规训权力，无需旧时代统治的皮鞭、铁链、酷刑，就可以让民众通过自我管理而达到控制社会的目的。规训权力的触角是极其微观的，将规范化的概念渗透到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学校到工厂甚至我们的穿着打扮、购物社交，没有人能够逃避这种权力的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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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上一节课讲了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在现代社会，理性可以顺理成章地将疯癫控制住，既可以放逐疯癫，也可以监禁疯癫，还可以强迫疯癫服从理性。疯癫很难反抗，只能服从，最多沉默，偶尔抱怨。

这一节课，你了解到，规训社会其实也一样的，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穿上了无形的紧身衣，加入了统一、规范、步调一致的正常规范。这种规训社会中虽然没有了噪音，但也失去了美学，只有刻板的节奏、无声的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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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直白一些，福柯提醒我们的是，不要轻易地就被别人洗脑。商业社会中，洗脑处处都有，比如广告就是一种洗脑。你还能辨识出哪些其它的洗脑方式？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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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规训社会有几个特点。首先，要把受规训的对象的空间隔离和封闭起来，这样才便于监督和管理，保证纪律实施。你想想看，像兵营、校园、工厂，是不是都是这样被围起来的封闭空间？其次，要不断地操练。通过不断地灌输什么是“正常规范”的理念，才能让人们产生对“不正常”的恐惧和排斥。最后，还要将被监控的对象组织起来，训练他们互相协调，这样才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强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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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想象力4：你怎么确定你不是疯子？

通识日课

你学会了要跳出社会习俗看社会现象，过去被视为异端的东西，现在可能就觉得很正常了。那么，你觉得现在有哪些我们觉得很正常的东西，未来的人们会觉得很怪，又有哪些我们现在觉得很怪的东西，未来的人们会觉得很正常？

> 用户 陈狄：
> 心理学有一个概念叫做集体意识和集体无意识，就是社会大众普遍认可的东西和普遍排斥的东西。而我们个体是深深地受到这两者的影响而不自知的。只有切身经历并且自身受到集体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影响或者伤害的人，才会去质疑和反思所谓的社会共识。而这种反思多了，才会扭转一部分人的态度。就这样一点点的才能扭转大众的态度。比如玩游戏在过去是视为网瘾的，像吸毒的人一样出现了许多戒网瘾中心，而如今随着成年人也沉迷于手机，网瘾一词再也没多少人提了，大众也认可了游戏，还出现了职业玩家和世界级的赛事。同性恋更是伴随着血和泪一路走来，早期欧洲社会同性恋会被处死，一直是被人们设为异类，只有取得了特别优异的成绩的人才敢公布自己是同性恋，因为他们有更多的资源来对抗，到了如今才会被人们初步接受。可见社会习俗不是真理，他只是多数人认可的一个行为规范，你认可那么你可以更好的融入集体，你不认可，也要坚定的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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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帆
> 通识七观的课程正逐渐接近尾声，在收听七观的课程中，有哪些让你产生困惑？或者你生活中对应通识七观有哪些问题，不妨也在评论中写出来，我将挑选你关心的问题，在稍后的课程中，以音频的形式进行解答，期待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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