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格拉底之道2：为什么要处死苏格拉底

你好啊，欢迎回到何帆的北大读书俱乐部，我是何帆。

昨天我给你讲了，为什么德尔斐神谕说苏格拉底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苏格拉底老师告诉我们，知道自己无知，才是最大的智慧。我还给大家讲了著名物理学家费曼的故事。苏格拉底要是见了费曼，肯定很喜欢他，因为他们都不盲目自信，也不轻信别人，遇到事情，都要靠自己的理性，深入研究，得出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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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不给大家讲哲学了，我们讲个奇案。我讲这个奇案，是为了跟你分享一个重要的读书心得。

在讲苏格拉底奇案之前，我先给你讲个日本电影里的奇案，你把这两个奇案放在一起，看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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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导演黑泽明拍过一部很有名的电影，叫《罗生门》。故事情节听起来并不复杂，讲的是在古代日本发生的一起凶杀案件。有个武士带着他的妻子出门，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强盗。这个强盗看见武士的妻子长得漂亮，起了歹意，他绑架了武士，污辱了武士的妻子，然后强盗又和武士决斗，最后杀死了武士。情节尽管简单，但细节充满了疑团。在法庭上审判的时候，强盗、武士的妻子、武士的冤魂，还有一个作为目击者的樵夫都来作证，但是他们对事实的描述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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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罗生门奇案，我们再来讲苏格拉底的奇案。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是对苏格拉底的审判。

大约在公元前400年的时候，有一个叫迈雷托士的年轻人起诉苏格拉底。他对苏格拉底的指控是：第一，苏格拉底不敬神；第二，苏格拉底教唆年轻人，把年轻人都带坏了。

这些指控成立不成立呢？

柏拉图在《苏格拉底的申辩》中，详细地记录了苏格拉底在审判过程中的辩护词。

苏格拉底说，我没有不敬神啊，我一直在听从神的旨意，神说我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其实是要告诉世人，只有知道自己无知，才能得到智慧，所以我天天找人辩论，就是为了让大家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啊。这是神给我的差事啊。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雅典好。苏格拉底说，我就像是一只牛虻，去叮马的屁股，因为马已经变得太懒太肥了。

苏格拉底说，我也没有带坏年轻人啊。我怎么可能有意地带坏年轻人呢？谁愿意跟一帮坏人在一起呢？要是我把年轻人带坏，又天天跟年轻人混在一起，那我不是有毛病吗？

讲到这里，我稍稍暂停一下这个故事，跳出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当时的审判制度。

当时，如果你是一名雅典公民，就有资格担任陪审员。当然不可能开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参加，每次都是来一部分人。在审判苏格拉底的时候，一共有501位雅典公民是陪审团的成员。这501位雅典公民听完了苏格拉底的申辩，有281票认为苏格拉底是有罪的。根据当时的法律，接下来要进入二辩。被告人要承认自己的罪过，并自己提出愿意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好啦，回到我们的主线故事。你要是愿意，可以设想自己就是这501个陪审团的成员之一。你看到一个体胖身矮、衣服邋遢的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站在广场中间，摇摇头，叹口气，用悲悯的眼神扫了一下你们大家，好像值得同情的是你们，而不是他。

苏格拉底不仅不承认自己有任何罪过，相反，他说自己是个有功之臣，雅典人民应该把他供养起来，跟打了胜仗的将军或是奥运会冠军一样，享受到公共食堂免费吃饭的特权。从打官司的角度来看，不得不说，苏格拉底的辩护词是史上最烂的。他成功地激怒了更多的陪审团成员，最后，陪审团判处苏格拉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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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说这是个奇案呢？

这个案件的疑团在于，起诉苏格拉底的那个年轻人跟苏格拉底并不认识，无冤无仇，他干吗要起诉苏格拉底呢？即使雅典人民觉得苏格拉底是个危险人物，把他流放了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判一个70岁的老人死刑呢？就是不判他死刑，他又能再活几年呢？

注意听我下面的分析。这跟我今天要跟你分享的读书心法很有关系。

这个案件的背后有更复杂的政治背景。当时，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雅典输给了斯巴达。雅典公民心情郁闷，总觉得之所以吃了败仗，一定是因为有阶级敌人在捣乱。有一位雅典老人愤愤不平地说，都是像苏格拉底这样的知识分子把人心搞乱了，这样的人要是去了斯巴达，早就被驱逐出境了。还有一个更微妙的政治背景。在斯巴达的操纵下，雅典出现了一场政变。一帮对民主政治不满的贵族成功夺权，历史上把这伙人叫做“三十僭主”。据说苏格拉底和这些人关系很好，因此受到了政治牵连。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说，哦，原来如此啊。这是一场政治审判。先别着急下结论。这一解释也未必合理。雅典很快就恢复了民主政治，但上台的民主党人相当克制，对“三十僭主”的成员实行了大赦。要是对夺权的贵族都能赦免，干吗要迫害在政治上毫无威胁的苏格拉底呢？再说了，苏格拉底自己是支持民主政治的，因为民主政治允许言论自由，他就能到处跟人辩论了。

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我来谈谈自己的猜测吧。我个人的猜测是，雅典人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这场审判的真正主使人是安匿托士，他是一个平民政治家。不过，安匿托士在政治上是温和派，他也不是宗教狂热分子。贵族政府垮台之后，安匿托士一直主张各个政治派别之间和解。他要求判苏格拉底死刑，不是为了让苏格拉底真的去死，只是为了让苏格拉底知难而退，同意被流放。哪里想到苏格拉底这么倔强。

这事儿最后闹大了，谁也没有好下场。苏格拉底在狱中服毒自尽。雅典人民又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于是，他们为苏格拉底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那个起诉苏格拉底的青年迈雷托士被判处死刑，而安匿托士自己也遭到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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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今天不讲哲学，其实只是不讲人生大道理而已。我给你讲的是个案例，从这个案例，能悟出一个读书的窍门。在读书的时候，不要只顾看情节，还要注意看细节。能够透露出真相的，往往在细节里面。那么，我们去哪里找细节呢？要到背景里找细节。我们以后会读很多经典，读经典著作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这一点。经典著作大多是伟大的思想家为了回答那个时代的重大问题而写的，了解当时的历史背景，才能更好地理解经典著作里的微言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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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出生的时候，统治雅典的是伟大的政治家伯里克利，那是雅典最辉煌的时候。但在苏格拉底生活的时代，雅典已经开始由盛转衰。著名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过：“密涅瓦的猫头鹰只有在天黑的时候才会起飞。”密涅瓦就是智慧女神。他的意思是说，文化的繁荣往往出现在社会走向衰落的时候，仔细想一想，你同意他的这一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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