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缘政治1：这真的是一门伪科学吗？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现在是在通识七观的国际这个学习单元。我们接下来要讲地缘政治。

我们将要读的书是罗伯特·卡普兰的《即将到来的地缘战争》。这本书的英文原名是The Revenge of Geography，翻译过来是“地理的复仇”，中文译名太耸人听闻，你不要太当真。地缘政治是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维度，因为它融合了历史、地理、政治和经济各个角度，但却始终受到冷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里面有一段历史公案，这一节课我们就来讲讲这段公案，给地缘政治平反。请你跟我一起读读卡普兰这本书的第五章和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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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里有个说法，叫“skeleton in the closet”，也就是衣柜里的骷髅，意思是说，家里有见不得人的丑事。地缘政治就是国际政治学家族里的“skeleton in the closet”。国际政治学的主流学者始终不认为地缘政治是一门严肃的学科。国际政治学的大师级人物摩根索说，“地缘政治是一门伪科学（pseudoscience），它把地理因素提高到绝对地位，认为地理决定国家的权力，因而也决定着国家的命运”。

卡普兰在这本书中讲到，国际政治学者们之所以如此厌恶地缘政治，背后其实有一段历史的公案：地缘政治曾被纳粹利用，成为其对外侵略的理论依据。你可能听说过纳粹经常喜欢讲“生存空间”。“生存空间”这个说法就是一位德国地理学家拉采尔（Friedrich Ratzel）在1901年提出来的。拉采尔说，一个国家是有生命的，国家不断成长，国界线也要向外扩张——这不就是为对外侵略张目吗！拉采尔的学生鲁道夫·契伦（Rudolf Kjellen）第一次提出了Geopolitik的概念。你可以清晰地看出德语Geopolitik和英语Geopolitics（地缘政治学）的相似之处，难怪“二战”之后的国际政治学家一提起地缘政治就感到反感。

但是，对希特勒影响最大的地理学家还不是他们，而是一位叫卡尔·豪斯霍夫（Karl Haushofer）的传奇人物。豪斯霍夫早年参过军，曾在日本做过军事教官，“一战”期间当过旅长。一战之后，豪斯霍夫在慕尼黑大学讲授地理学和军事科学。他的一个学生叫鲁道夫·赫斯。此人后来成了希特勒的亲信。正是通过赫斯，豪斯霍夫认识了希特勒。

1923年11月8日，发生了著名的啤酒馆暴动。希特勒带着自己的打手，利用德国巴伐利亚的军政头目都在慕尼黑一家啤酒馆举行宴会之际发动政变。政变失败之后，希特勒被捕入狱，但他在监狱里只待了九个月，而且在监狱里大模大样地接待各方宾客。就是在这段时间，赫斯把豪斯霍夫引荐给了希特勒。希特勒当时正在咬着笔杆写他的《我的奋斗》。豪斯霍夫向希特勒讲授了生存空间等观念，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希特勒恍然大悟。《我的奋斗》的第14章专门讲纳粹的外交政策，明显受到了豪斯霍夫的影响。

和地缘政治一样受到影响的学科还有优生学。优生学也被纳粹当局利用，甚至成为他们杀害犹太人的依据。坦率地说，这些学者并不是清白的，他们太想跟掌权者合作，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在为虎作伥。我们在看地缘政治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地把政治偏见带进理论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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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政治学的圈子里，地缘政治学遭到冷遇和歧视主要是因为跟纳粹扯不清关系。但是，在整个社会科学领域，地缘政治也不受待见，这是因为，在二战和冷战时期，很多西方的学者把地缘政治解释为历史决定论，而他们又把历史决定论视为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于是，在他们看来，地缘政治=历史决定论=极权主义。

在二战和冷战时期，西方的自由主义是处于力量更为薄弱的防守一方的。意大利和德国出现了法西斯主义，苏联出现了专制政权，这都被西方视为极权主义，是跟西方自由主义传统背道而驰的。著名的科学哲学家波普尔写过《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他用几乎不容质疑的口吻谈到，历史主义就是乌托邦主义，就会异化为极权主义。

在《历史的不可避免性》一文中，英国著名学者柏林严厉批评历史决定论。他不承认历史是被任何能为人所控制的因素以外的力量决定的。这是因为，如果有人所不可控制的外力，则人的行为就无法被表扬或批评，无善恶之分，沿着这一逻辑推演下去，历史决定论包藏着危险的道德和政治祸心。

离开了这个特殊的政治背景，你很难理解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的地缘政治学说会被各路大神贬低到了土里。地缘政治是历史决定论啊？不是的。历史决定论就一定是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吗？这是有争议的，我觉得也没有像波普尔或柏林说的那样可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大部分地缘政治学者其实是支持自由政治传统的。

地缘政治学家想要得到一点点儿同行的承认都很难，但同样的观点，从其他学科的学者口中说出来，却得到了大家的景仰和崇拜。尤其是在历史学家中，不乏这样的学者。以卡普兰非常推崇的年鉴学派代表人物布罗代尔而论，布罗代尔1949年出版的《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世界》完全可以称为一本地缘政治的代表作。顺便说一句，更令人钦佩的是，这本书是布罗代尔在“二战”期间当德国战俘的时候写的。

布罗代尔提出了“时间波长变化”的概念。最长的“长时段”主要是指那些不为人所察觉的地理、气候等自然条件的变化，“中时段”是指在一个世纪之内出现的人口、经济、社会、政治的变化，这往往是“集体力量”的结果。最短的周期是“历史小事件”。这就是我们在媒体上天天看到的新闻事件。布罗代尔最为重视的是“长时段”和“中时段”因素，这些因素对我们的影响最大，但却最容易被人忽视。它们是冰山藏在水下的部分，它们是海洋深处几乎静止不动的庞大水体。我理解的地缘政治，其实就是要从深处去挖掘影响历史的“长时段变化”，去寻找人类历史命运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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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一节课讲了学术界的掌故和八卦。这些八卦有助于你理解地缘政治的性格和坎坷经历。地缘政治确实和纳粹有过紧密的联系，但我们不能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泼掉。我们要去理解地缘政治，应该侧重去理解历史中的“长时段变化”，理解历史演化中的偶然性和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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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说过，人们会创造自己的历史，但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当我们在讲地理因素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讲历史，也是在讲民族特征。请你以中国为例想一想，为什么地理、历史和民族特征是分不开的呢？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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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布罗代尔提出了“时间波长变化”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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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长的“长时段”主要是指那些不为人所察觉的地理、气候等自然条件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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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时段”是指在一个世纪之内出现的人口、经济、社会、政治的变化，这往往是“集体力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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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短的周期是“历史小事件”。这就是我们在媒体上天天看到的新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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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罗代尔最为重视的是“长时段”和“中时段”因素，这些因素对我们的影响最大，但却最容易被人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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