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性5：艺术家与神经学家的联系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正在读《阁楼上的疯女人》这本书。我们在前几讲主要谈的是女性视角。可以说，我在前几节课都在告诉你，转换视角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这一节课，我再来告诉你，转换视角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有很多敏锐的文学家和艺术家，做了不少令人困惑，甚至令人愤怒的尝试，过去，人们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文学家和艺术家在故弄玄虚，但是，科学发展表明，艺术家的直觉常常是非常准确的，科学家反而是后知后觉的。

这一节课，我们来把视野进一步开阔一下，体会一下当我们把视野转换之后，能够有哪些与众不同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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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来介绍一位法国文学家，他叫普鲁斯特。普鲁斯特30多岁了还一事无成。因为得了哮喘病，他只能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他的代表作《追忆似水年华》写得令人望而生畏地冗长。出版商刚接到书稿，几乎绝望地问：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花30多页，写他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觉？

这本书中最有名的一个桥段写到，普鲁斯特喝茶的时候尝了一口叫“玛德琳” （madeleine）的小点心。带着点心渣的一勺浓茶碰到了普鲁斯特的上颚，顿时让他感到超凡脱俗，风轻云淡，就是这一点点小小的糕点，唤醒了他对童年的回忆，他想起了姑妈的老房子、乡间小路、花园里的花、河上漂浮的睡莲。普鲁斯特长久地沉浸在对回忆的玩味之中，他敏感地察觉，记忆并非是连续的，也不是录像机一般真实的复制。记忆中充满了错觉，比如当他写到恋人艾伯丁的时候，隐约记得艾伯丁有一颗美人痣，但那颗痣到底长在哪里呢？一会儿，这颗痣长在下巴上，一会儿又到了唇边，最后到了眼睛下面的颧骨。普鲁斯特承认：越是回想，记忆就变得越来越不精确。

神经科学的发展印证了普鲁斯特的猜想。普鲁斯特对记忆的观察令人吃惊地准确，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出现“玛德琳效应”是因为味觉与嗅觉直接与海马体相连，而海马体是大脑长期记忆的中心。还有，我们总是喜欢把记忆想象成不可磨灭的印记，其实记忆不过是我们对过去的想象，很可能，我们对记忆的每一次想象都会和原有的事实离得更远。一遍又一遍，我们都在修改着对往事的记忆，直到往事变成我们编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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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世纪后半期和20世纪初期，出现了一批像普鲁斯特一样的现代艺术家，他们的探索远远超越了那个时代。

举个例子来说，著名画家塞尚会持续几个小时盯住苹果看。他自负地说：“给我一个苹果，我就能震惊整个巴黎。”1910年，塞尚的画作第一次公开展出。当时的报纸评价说，塞尚先生的作品“除了可以为病理学学生和研究变态课题的专家提供素材之外，别无他用”。再举个例子来说，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刻意地惹恼他的听众。连小孩子都能听出来斯特拉文斯基的曲子充满了不和谐音，但他坚信噪音也是音乐。他按照自己的理念创作了一曲《春之祭》，第一次公演的时候，观众一片哗然，保守的听众和新潮的听众当场厮斗起来，还没有演完，剧场的人就都走光了。

我再来举一个例子。美国文学家格特鲁德·斯泰因是一位富家女子。她曾经在著名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的指导下学习心理学，在《心理学评论》上发表过论文。斯泰因小姐聪明勤奋，但她慢慢地对临床医学失去了兴趣。她的医学笔记写得晦涩古怪、不知所云。一位教授看了她的笔记之后说：“不是我疯了，就是斯泰因小姐疯了。”斯泰因小姐转向文学创作，她兴致勃勃地玩弄文字游戏，她的餐盘上印着自己的作品：“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当时的人们完全被弄糊涂了：这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啊？

多年之后，科学家们才发现，这些疯子一般的现代艺术家们远远走在脑神经科学的前面。他们是一群先知，在朦胧的摸索中，他们已经接触到了意识的本质。

理性主义的代表笛卡尔认为，灵魂和身体是分离的。我思故我在，身体不过是一具皮囊。可是，美国诗人惠特曼很早就告诉我们，灵肉是无法分开的。他在弗吉尼亚州的部队医院里做志愿者，照顾伤兵，每天目睹手术台上四溅的血滴、耳闻伤员们的惨叫，眼睁睁地看着无人认领的尸体腐烂发臭。惠特曼敏锐地注意到，很多士兵失去了肢体之后，会出现一种幻觉，仿佛自己的肢体还在。

科学家后来做过一个实验：一群牌手摸牌赌博，若依理智，大约摸80轮牌之后能找出赢牌的规律，但要是顺应感觉，大约摸10轮牌，当拿到好牌的时候，手就会格外紧张。科学家在受验者的手上接上电极，这样就能测出手上的导电率。果不其然，摸牌的手指部位导电率最高。这个实验表明：通过身体生成的无意识感觉会先于有意识的决定。有趣的是，惠特曼有一首诗就叫《我歌唱带电的肉体》。诗中写到：“身体是带电的，我们的神经伴随着微量电压的起伏在歌唱。”——他怎么知道的？

再说回塞尚，他坚信传统的绘画没有画出事物的本质。我们的眼睛并非构造精巧的照相机，如果你长久地注视一个事物，你可能会发现，左眼看到的和右眼看到的其实并不一样，而且我们每个人都有天然的盲点。人类的大脑再次欺骗了我们，通过后期加工，大脑使得我们相信，所见到的都是事实。塞尚晚年画的圣维克多山（Mont Sainte-Victoire），色彩氤氲，迷蒙一片，但我们却仍然能够辨识出山水的秀姿。事实证明，塞尚是对的，他画的才是我们真正看到的东西。人们原本以为他画得失真，后来才认识到，我们之所以不能接受他的创新，是因为他画得太过真实。

再来看看斯特拉文斯基，他之所以故意引进不和谐音，是因为他不相信只有和弦才是音乐。音乐的感染力在于冲突，在于给我们带来困惑，如果我们只是接受“悦耳”的东西，那就只能越来越沉缅于怀旧金曲。现在我们也知道了，斯特拉文斯基是对的。音乐是由大脑创造的，大脑几乎能够学会聆听任何东西。多年之后，《春之祭》成了好莱坞动画片的主题曲。

那为什么斯泰因小姐要说：“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呢？1956年，麻省理工学院的语言学家乔姆斯基声称，他发现了语言的深层结构。乔姆斯基的理论和斯泰因小姐的文字游戏不谋而合。乔姆斯基讲到，人们一直以为语言是约定俗成和后天习得的，但真实的语言结构隐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智深处。我们每个人，就像电脑一样，在出厂的时候就预装了一套语言体系。极端而言，所有的语言在结构上都是一样的。

乔姆斯基的理论石破天惊，人们最初将信将疑。20世纪80年代，科学家发现在尼加拉瓜有一群失聪的孤儿，他们后来进了一所聋哑学校。所谓的学校，却没有什么老师。这些孩子从来没有学过语法，他们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但奇迹出现了，这些孩子之间开始打手势互相交流：他们发明了自己的语言。低年级的孩子追随高年级的孩子，这套自我生成的语言变得越来越复杂、精巧。斯泰因小姐曾经意味深长地说过：“每个人都一遍又一遍地用无穷的花样重复诉说着同样的事情。”如今，人们终于相信她的话了：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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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一节课介绍了几位天才艺术家的叛逆和探索。在当时，人们都觉得这群艺术家发疯了，后来，人们才发现，他们是先知先觉的天才。他们早就开始了艰难而寂寞的探索，他们转向对自己的内省，沉醉于对人类心理奥秘的深层体验。以新的方式看问题真的很难。习惯、学校、日常生活、理智和懒惰，所有这一切都突然会成为阻碍。我们一定不要忘了，我们所熟知的可能不过是一种障碍。请你记住普鲁斯特的话：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找到新的景色，而在于换一种新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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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再练习一下转换视角。假如你是一个孩子，你能不能察觉成人世界的偏见？假如你是一个移民，你能不能察觉本地人的偏见？假如你是一个盲人，或是一个同性恋，或是一个流浪汉呢？请你试着去用别人的视角观察我们的世界，找找看，我们习以为常的世界里存在着哪些歧视和偏见？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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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普鲁斯特长久地沉浸在对回忆的玩味之中，他敏感地察觉，记忆并非是连续的，也不是录像机一般真实的复制。记忆中充满了错觉，他承认越是回想，记忆就变得越来越不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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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科学的发展印证了普鲁斯特的猜想，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是因为味觉与嗅觉直接与海马体相连，而海马体是大脑长期记忆的中心。还有，我们总是喜欢把记忆想象成不可磨灭的印记，其实记忆不过是我们对过去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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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4：你能识别什么是男女不平等吗？

通识日课：

在我们现在的社会里，充满了很多隐藏颇深的男女不平等。你能够观察到哪些不合理的现象或是观念？这些现象和观念又是怎么形成的？

> 用户 李盈：
> 女士优先就是一个隐藏颇深的男女不平等，我说它不平等，不是因为女性在这个制度下占了便宜，而是这个思想的出发点，是默认了女性是弱者，女性更需要被照顾这个男权社会的理念。虽然在女士优先的原则下，女性获得了很多表面的尊重，甚至在泰坦尼克号上优先上救生艇的机会，但是这个原则的存在，实际上在更多方面排除了女性参与社会活动的机会。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当我们强行认定女性不适合承担某些义务时，由此带来的权利实际也就被剥夺了。歧视是一个中性词，任何区别对待都是歧视的表现，Lady first隐藏的有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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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帆
> 通识七观的课程正逐渐接近尾声，在收听七观的课程中，有哪些让你产生困惑？或者你生活中对应通识七观有哪些问题，不妨也在评论中写出来，我将挑选你关心的问题，在稍后的课程中，以音频的形式进行解答，期待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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