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以中国1：中国为什么是小农社会（上）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上一周我们休整了一下，从这周开始，我们要再次上路了。我们从这周起，进入了通识七观。通识七观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把握大趋势，建立大局观。我们会分历史、政治、经济、社会、科技、国际和文化七个维度，让你学会“横看成岭侧成峰”，用一种与众不同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

第一个维度就是历史。著名经济学家克鲁格曼说过，经济学家只有一个样本，那就是历史。如果想要预测未来，最好的办法是观察历史，如果遇到了一个国家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挑战，那就去看看以前经历过这种挑战的其它国家的历史。但是，我们也要记住黑格尔曾经说过的话。他说，“经验和历史所昭示我们的，却是各民族和各政府没有从历史方面学到什么，也没有依据历史上演绎出来的法则行事”。很多人对黑格尔这句话有误读。黑格尔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每个时代都有其特殊的环境，不可能跟过去的案例完全一样。虽说要以史为鉴，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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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我们进入了历史这个学习单元的第一周。我们来谈谈中国历史。在一周的时间内把中国历史讲完，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会从几个独特的角度去谈谈中国历史。今天，我们先来讲讲农业在中国的起源。

你可能读过《人类简史》这本书，里面就提到过农业社会的起源。赫拉利讲到，农业是一个最大的骗局，人类进入农业社会之后，劳动时间比原来更长，营养还没有以前均衡，而且传染病也来了。赫拉利讲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他喜欢把话讲得耸人听闻。农业确实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分水岭。赫拉利的很多观点，借鉴了其他学者的研究，比如著名学者贾雷德·戴蒙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一书中讲到，农业的起源在很大程度上是个偶然事件。

在这个世界上会开花的植物有20多万种，其中只有几千种是可供人类食用的，而被人类驯化的不过只有几百种。在这几百种中，又只有十几种是主要的农作物，占全世界农作物总产量的80%以上。从农业的起源来看，亚洲地区，尤其是西亚的两河流域最有优势，因为全世界几千种野生的禾类作物，也就是最有可能被驯化的植物，种子的颗粒最大的56种中，有32种在西亚，6种在东亚，11种在美洲，只有4种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2种在澳大利亚。无怪乎，西亚成了农业的最早发源地。

中国也是农业的最早发源地之一。北方的稷、黍和南方的稻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作物，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一直是中国人的主要食物。中国人的食粮素以五谷为主。五谷究竟包括哪几种作物，尚有争议，但像稷、黍、粟、菽这些中国北方的禾谷，最初肯定都在里面。小麦是后来才流行的。一说小麦来自西亚，也有观点认为中国自己培育出了小麦。水稻也是最早产自中国的作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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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讲这些，不是为了论证中国文明多么悠久。我想提醒你想一想，不同的农作物，产量和耕作技术会有什么不同。这是个宏大的命题。法国著名历史学家布罗代尔在《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中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假说。他认为，各种农作物差异较大，因此种植不同农作物的文明也表现各异。全世界最主要的农作物无非是小麦、稻米和玉米这几种。我们来看看它们的差异。

布罗代尔讲到，欧洲种植的小麦的特点是易于收割，而且耐寒，但缺点是产量太低，早期的小麦大约播一收五，即产量是播种的种子量的五倍左右。美洲种植的玉米易于成活、产量最高。布罗代尔讲到，正是由于种植玉米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而且不占用太多的人工，才有可能调动那么多空闲的人力去修建玛雅人的巨大金字塔、库斯科的巨墙或马丘比丘。库斯科古城和马丘比丘都建在高山之上，虽然现在已经遭到破坏，但仍然能够看出当年的巍峨雄壮，不得不令人感慨，这在当年得花多少人力才能建造出来。

那我们回头再来说说中国的古代农业。中国北方的稷、黍等谷物，或是从狗尾草的变种演化而来。水稻可能是土生野稻的改良后代。汉代以前，中国人的主要粮食是稷、黍和稻。麦要到汉以后，才获得了主要食粮的地位。

禾谷的优点是抗风、耐旱，适合北方的气候。但种植禾谷也有不利之处。分量较轻的谷粒很容易从谷穗上脱落，来年自己发芽长出来。要想提高产量，就得不断地除草间苗、深耕保墒。所谓的深耕保墒，是指在中国北方，只有将土地的表层翻耕，打碎覆盖耕地地表的细小颗粒，干燥的黄土地才不会很快失去水分。所以，中国的农夫不得不付出格外艰辛的劳作，从播种之前，到收割之后，都要不断地耕耘土地、芟除杂草，中国的农民在这些农活上付出的劳动和时间，超过了播种和收获时所需的劳动和时间之和。“锄禾日当午”，说的不是播种，那是在除草。

种水稻也要花很多人工。水稻可能是土生野稻的改良后代。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了插秧的技术，农民在浅平的秧圃培育稻秧，这能够节省稻田的面积，提高产量，但代价是农民不得不再把秧苗移植到大田中去。水稻也需要大量的水，因此农民还得花费大量的时间灌溉。布罗代尔就曾经讲到，一位在中国旅行的传教士惊奇地发现，中国的农民不用马拉水车，而是自己用脚踩动机器。他说，中国的农民可以“轻松愉快”地踩一天。我很想让他也踩一天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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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你可能就明白了。将近两千年来，小农经济已经成了中国传统的DNA。中华民族依赖小农经济养育人口、生生不息。著名的社会学家费孝通一语道破：中国就是乡土社会，小农意识深深地扎根在中国的国民性格之中。我想告诉你的是，中国的小农经济很可能跟种植本土农作物需要的技术有关。

我们对比一下中国和欧洲的农业。欧洲的农民土地广阔，可以拿出很多土地休耕，而休耕地可以用来喂养牲畜。牲畜的粪便再用来做肥料。中国的农民不可能这样“奢侈”，他们只能对有限的土地连续耕种。中国的肥料包括绿肥和粪肥。杂草腐烂之后，变废为宝，可以改善农田土质。粪肥则只能用人的粪便、猪和鸡鸭的粪便。土地稀缺，人口增长，使得中国的农民不得不采用劳动力密集型的农耕技术，而且做得很成功。古代的农书，比如《氾胜之书》的记载上说，汉代的单位面积亩产非常之高，两个劳动力种十亩田，所得粮食可供他们两个人吃26年。这一记录是否可信，仍待考证，但较有把握的是，到了汉代，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已经大致成型。西汉末年，制铁技术有了突破性的发展，东汉时期已经可以用熟铁制造农具。

但问题也在这里，由于中国的农耕技术早早地就进入了一个较为先进的均衡水平，使得我们长期停滞在这个高原，有时候甚至还会退步。如果你有机会到比较偏僻的农村走走，你就会发现，你在农村里还能见到的传统农具，无论从种类，还是每一种类的细节，居然都和汉代的农具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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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今天的总结时间。

今天的课只有十分钟左右，但我们讲了中国两千多年文明的起源和演变。我给你介绍了我多年来观察历史的一个心得：历史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我们最早的农作物恰好是禾谷和稻米，这是一种偶然性。种植禾谷和稻谷需要劳动力密集型的耕作技术，这是一种必然性。

一旦我们选择了这样一种农耕技术，久而久之，社会的组织，甚至我们的思维方式都会受到影响。你再想想，其实一个人的人生也是这样，一样充满了偶然性和必然性。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呢？你要认识必然性，但在必要的时候要敢于突破必然性，因为如果选择范围广了，原来的必然性未必意味着最优。与此同时，你要学会注意偶然性，发现和预测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偶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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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选择什么专业，什么职业，甚至选择谁做自己的配偶，是有偶然性的，但一旦作出了选择，又会有必然性，会影响到你的发展，你的人生。请你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中的偶然性和必然性。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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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我给你介绍了我多年来观察历史的一个心得：历史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我们最早的农作物恰好是禾谷和稻米，这是一种偶然性。种植禾谷和稻谷需要劳动力密集型的耕作技术，这是一种必然性。一旦我们选择了这样一种农耕技术，久而久之，社会的组织，甚至我们的思维方式都会受到影响。你再想想，其实一个人的人生也是这样，一样充满了偶然性和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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