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与道德4：希特勒人生轨迹与经济曲线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正在阅读的书是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本杰明·弗里德曼的《经济增长的道德意义》。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其实很简单。弗里德曼教授认为，经济增长有助于提高我们的道德水平，而增长停滞可能会降低我们的道德水平。我们在上一节课用了美国的民粹运动和进步时代两个历史时期作为对比，感受了历史的教训。

我们读书的时候要先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作者会选择这样的一个题目呢？也就是说，为什么作者会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他在担心什么？他又在希望什么？只有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作者的位置上，你才能更好地理解一本书的含义。

本杰明·弗里德曼的这本书是在2005年出版的。那时候，全球金融危机尚未爆发，但是，作为一个长期研究宏观经济、关注经济增长的经济学家来说，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资本主义经济要出大事。假如经济增长突然停滞，会对政治、社会的发展带来什么影响呢？西方世界的民主制度经得起经济危机的折腾吗？这才是弗里德曼最关心的问题。

他最大的担心是什么呢？他的担心是，假如没有持续的经济增长，民主制度是无法保护自己的。民主制度也可能会出现自杀的行为。这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弗里德曼想到的就是20世纪30年代纳粹德国的故事。这一节课，我们就用经济学来分析一下这段历史。

---

对很多德国人来说，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败得莫名其妙。1918年3月，德国和刚刚建国的苏联签订了协定，稳定了东部战线的局势，然后挥军西进，在法国发起了新的进攻，而且打了胜仗。突然之间，美国的军队到达前线，英法两国趁势发动反攻。不到六个星期，德国就宣告失败，签署了停战协定。

接下来，我帮你简单回顾一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德国经济遇到的困难。在战后签订的《凡尔赛和约》里，战胜国一定要求德国支付巨额赔偿，而赔偿的金额远远超过了德国的实力。德国已经失去了占其战前人口1/10的领土、15%的耕地、26%的煤炭资源、38%的钢铁生产能力，以及75%的铁矿石资源。没有增长就没有出口，没有出口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德国拿什么还钱呢？

没有办法，德国央行开始开动印钞机印钱。这就带来了1921年-1923年间德国的恶性通货膨胀。这是近代以来世界经济史上出现的第一次恶性通货膨胀。等到德国改革币制，发行了新的马克之后，一个新马克相当于1万亿旧马克。

有人说，正是由于德国出现了恶性通货膨胀，所以才导致希特勒上台。这样讲是不准确的。德国制造恶性通货膨胀，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有意为之，作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姿态，以此和债权国讨价还价。真正导致纳粹崛起、希特勒上台的原因是德国在20年代后期和3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

纳粹最初只是一个不足30名党员的小党，希特勒加入之后，很快把这个小党发展壮大。如果观察纳粹在德国历次选举中获得的票数多少，就能看出，经济形势的好坏对纳粹的得票有很大影响。1924年德国经济不行，失业率高达13%，所以纳粹得到了7%的选票。到这一年12月，经济略有改善，纳粹的得票就掉到了3%。如果德国经济从此开始复苏，纳粹是不可能登上历史舞台的。

遗憾的是，1929年美国出现了股灾。1931年奥地利最大的一家银行倒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德国两家最大的银行也随之破产。在20年代后期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点经济复苏的嫩芽又被彻底摧残。在这种情况下，纳粹的选票才急剧飙升。有这样一组数据，充分说明了这个事情，你可以看着本期的文稿来学习。1930年德国的失业率接近23%，纳粹的得票率达到18.3%，仅次于社会民主党。希特勒成了一个德国政坛上的重要人物。1932年，德国经济更加糟糕，失业率高达44%，失业人口超过600万人。就在这一年7月，纳粹获得了惊人的37.3%的选票，一跃成为德国排名第一的政党，社会民主党下降到第二位，得票率只有21.26%，在议会的席位比纳粹少了将近100个，远远地落在后面。

这也引起了选民的警惕。同时，德国经济略有一些起色，所以，到1932年11月份的又一轮选举中，纳粹的选票份额已经开始下降。但是，为时已晚，历史已经无法改变。希特勒1933年1月30日成为德国总理。德国的第三共和国变成了第三帝国。希特勒不再仅仅是德国的总理，他变成了“元首”。

---

为什么我们会对这一段历史感兴趣呢？纳粹的上台说明了一个道理，即民主制度并不是自己就能保护自己的。有一位移民到美国的德国经济学家叫格申克隆（A. Gerschenkron），他在《德国的面包和民主》一书中讲到：“在特定的形势下，一个成熟的民主制度也会选择自我毁灭。”

纳粹上台，就说明了这一点。希特勒不是通过军事政变，而是民主选举上台的。所以，历史学家非常好奇，到底是谁投票支持希特勒呢？你不妨自己先猜一猜。

很多人可能会认为，支持希特勒的是大资本家。这是不对的。大资本家一开始都看不上希特勒，直到最后，大工业资本家对希特勒的支持还是犹豫迟疑的，反倒是德国的农业资本家，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容克”阶层，对希特勒更为支持。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支持希特勒的是退伍军人。这也是不对的。尽管纳粹喜欢雇佣一些退伍军人参加游行，但大部分退伍军人都是共产党的支持者。他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漫长而艰苦的壕沟战中，或多或少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宣传。很多退伍军人在战后进工厂当了工人。城市中的工人阶级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政治组织、政治纲领，他们变得更加团结，身份认同感更强。统治者为了安抚工人阶级，会不时地给他们一些好处，所以，工人对建立一种新的独裁政府并不感兴趣。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支持希特勒的是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人，是农村的农民，是小城市里的小市民。这也是不对的。纳粹在农村和小城市的得票率和在大城市的得票率差不多，就连柏林这样的大城市，一样有很多人投纳粹的票。支持纳粹的也不仅仅是低收入阶层，中产阶级甚至是高收入阶层也支持纳粹。支持纳粹的还有很多年轻人，甚至是大学生。

因此，如果我们要较真地讲，德国的法西斯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场群众运动。支持法西斯主义的群众，既不是大资本家，也不是工人阶级，更多地是小资产阶级。他们是底层官员、中小企业家、大学生。

为什么这些人要支持纳粹呢？一方面，他们感到自己的生活地位朝不保夕。经济衰退让他们担心会失业或破产；金融危机让他们遭受了投资损失；通货膨胀让他们的积蓄化为乌有。他们看着比自己地位低的工人阶级都能团结起来，为自己争取利益，不由得心中暗恨。工人之所以能够罢工，是因为他们都在生产一线，罢工会导致工厂瘫痪。小资产阶级无法罢工，是因为他们和生产活动早已分离，想罢工也无工可罢。因为无法罢工，所以他们选择暴动。他们组织了冲锋队，对抗工会。著名哲学家葛兰西讲到，冲锋队是小资产阶级在历史上第一次创建了适合自己的组织方式。

---

好了，又到了这次课程的总结时间。我们在本次课程中讲到了20世纪30年代纳粹在德国的崛起。这段历史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要忘了，希特勒不是通过军事政变，而是通过民主选举上台的。德国的民众之所以会投希特勒的票，是由于他们因经济衰退而沮丧失落，对软弱的魏玛共和国表示不满，又害怕激进的工人运动。

这一节课的内容能够让你更清醒地认识国际政治经济的变化。如今，我们又看到在西方世界出现反全球化的声音，民粹主义抬头，保护主义升温，民主制度出现了逆流。当然，我们在今天还没有看到像希特勒一样的人物，但全球金融危机留下的政治后遗症还没有治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全球经济将进入更加黯淡的“黑铁时代”，国际政治将出现越来越多的冲突。请系好你的安全带。

---

我问过一位美国智库界的朋友，特朗普这样的人物，在美国政坛上算是第一个呢，还是最后一个？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特朗普吗？他毫不犹豫地说，特朗普只是第一个。你是怎么看的，你觉得特朗普之后，美国会出现什么样的领导人？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

### 💡 精华要点
- 有人说，正是由于德国出现了恶性通货膨胀，所以才导致希特勒上台。这样讲是不准确的。德国制造恶性通货膨胀，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有意为之，作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姿态，以此和债权国讨价还价。真正导致纳粹崛起、希特勒上台的原因是德国在20年代后期和3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

---

经济与道德3：美国衰退时期的“民粹”与“进步”

通识日课：

当我们去看一个人的思想观念时，要注意这个人的时代背景。生活在盛世和生活在末世的人，很可能在思想观念上有很大的不同。一部思想史，能够折射出经济史。你能不能想出一两个例子，看看时代对人物思想的影响？

> 用户 fina：
> 性格和环境是影响人的两个方面，对大部分人来讲，二者的关系更像是二元对立的，要么遵从性格，要么是屈服环境。在我看来，真正活得精彩的人，那些能人，伟人都是能够将二者统一结合起来的。比如邓小平，在国家当时那样一个内外交困的时代背景下，既没有固执保守，也没有屈服当下，改革开放的眼界和魄力真的是迷人。一国两制的提出更能凸现其顺应环境改变自我和遵从自我改变环境的完美统一。在我看来，不同的时代背景都以其特有的形式束缚着大部分人的思想，而我们要学习那些敢于打破环境桎梏的人，能够借助时代之势，活出精彩的自我。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30/201805301612538560283237.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