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制度与革命3：“我们正睡在火山口上”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在这一周读的是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我们每天讲托克维尔的一个观点。昨天，我们讲到，托克维尔指出，真正发生变革的时候，不是经济最困难的时候，反而是经济状况有所改善的时候。

今天，我们再来讲讲托克维尔的另一个观点，即好的社会不能建立在互不来往的个人主义的基础上，而应该建立在互帮互助的集体主义的基础上。这个观点给我们一个警醒，那就是，理想社会并不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要从一点一滴建起来的。我们要多一些反省，其实我们都缺乏参与公共事务的能力，都要从小学生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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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中学课本里就遇见过托克维尔。还记得中学历史课本里讲到1848年欧洲革命的时候提到，一位没落阶级的代表在议会发表演讲，警告大家：“我们正睡在一座火山口上。”这个人就是托克维尔。

托克维尔对群众的革命情绪非常敏感。作为一个贵族，他也承认，自己是藐视和惧怕群众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目睹了群众运动一次次蜕变成乌合之众，而在大革命之后居然出现了帝制的复辟。法国大革命的理想是摧毁统治欧洲人民的封建制度，代之以更一致、更简单、人人地位平等的理想社会，遗憾的是，在旧制度的废墟里，建立起来的反而是更加专制的统治。

法兰西到底怎么了？

托克维尔讲到，这是由于在旧制度下，人们变得更加冷漠，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参与公共事务。旧制度下的统治者当然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甚至会鼓励这种情况。虽然在专制者非常强大的时候，这种分而治之的办法看起来很管用，但是，这其实是种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最专制的统治者也可能会逐渐变得虚弱，而这时候，原本彼此分隔的社会阶层会彼此接触。当他们见面之后，会直接把对方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陷入血腥的厮杀。一旦民众的情绪被点燃，他们也会一时兴起，把旧制度砸个稀巴烂。法国的专制统治在普通民众的心里种下了大革命的种子，法国人变得更加激进、更加暴力、更多仇恨。这段历史给我们的启示就是：在旧制度的统治下，法国人习惯的是一种畸形的个人主义，每个人都追求自己的利益，不关心社会的利益，最终就像“囚徒困境”的结果一样，彼此不合作，导致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更糟糕的结果。

观察专制制度下的法国人，我们能够发现几个特点：

第一，其实人们彼此之间的相似程度更高，但他们却对彼此的命运互不关心。我们在之前讲过，在爆发大革命的前夕，法国的贫富不均程度已经有所收敛，但不同阶层之间的隔膜和敌意反而更大。没落的贵族想要维护自己的特权，保全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体面，新兴的资产阶级想要更多的地位，想要追求更多的物质利益。贵族和资产阶级互相瞧不起，互相攻击。但他们又有一点彼此相似：他们都跟下层人民隔离。贵族的特权让下层人民感到不快，但资产阶级同样拼命谋取特殊利益。资产阶级中的很多人原本出身于下层，但他们却拼命地想和下层民众撇清关系，避免接触农民的贫困。后来，当大革命爆发之后，资产阶级想要发动群众，利用群众的力量掌权。当资产阶级把武器交给农民时，才意识到他们在无意之中已唤起了民众的激情，对此他们既无力控制也无力领导。资产阶级曾经是个鼓动者，很快就成了牺牲品。

第二，专制制度下的统治者和臣民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关系。托克维尔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没有哪个民族比法兰西民族更不依恋统治者，也没有哪个民族比她更不能没有政府了。一旦这个民族发现自己不得不单独行走，她就马上感到头晕眼花，以为自己时刻都会坠入深渊”。由于人们都追求自己的私利，所以把处理公共事务的责任都丢给政府，结果是人们更加心甘情愿地依赖强权政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大革命摧毁了君主制和贵族统治之后，法国自然而然地奔向中央集权制。

第三，当专制统治变得更加虚弱之后，这种对民众的压制会产生反弹，最终摧毁专制统治。托克维尔讲到，路易十六其实是想减少不同阶层之间的差异的。在托克维尔的眼里，1830年革命之后成立的“七月王朝”是最腐败的政府，但又是最不血腥的政府。托克维尔的精彩点评是：“时代把严肃的大事草率地给了他们。”当时，法国的专制统治其实也无法完全控制人们的思想和情感。旧制度时期有严格的书刊审查制度，要是按照这个规定，那凡是编写或印刷书刊违反宗教或现行制度的人，将一律被判死刑。结果呢？当时恰恰是伏尔泰傲视文坛的时代。当专制统治变得更加虚弱之后，总是规定得很严峻，实行起来很松懈。民众其实都看在眼里。托克维尔讲：“国民对统治阶级怀有一种平静的蔑视，而统治者却以为这是满意和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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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托克维尔最有名的书是《论美国的民主》。那是他很年轻的时候，刚刚25岁，和一个朋友游历美国，然后写成的一本传世名作。这本书发表之后，给托克维尔带来了巨大的声誉，他很快就被选为法兰西院士。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给法国人民描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没有办法想象到的社会制度。过去，法国人比较熟悉的是英国的贵族社会，英国的贵族和法国的贵族不同之处在于，英国的贵族为了获得统治的权力，甘心放弃经济上的特权，而法国的贵族却不甘心放弃经济上的特权，也不肯放弃政治上的特权，最后啥也没有得到。

托克维尔在美国看到，由于北美人民大多是清教徒，有着同样的宗教信仰，又都是从欧洲抛家舍业，移民过来的，所以更容易形成一种人人平等的观念。为什么这种人人平等的观念在美国没有变成暴民统治呢？在托克维尔看来，这主要是由于美国的个人主义经过了集体主义的洗礼。

托克维尔在参观新英格兰地区的时候看到了当地的乡镇自治，他还注意到美国人民很喜欢结社，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有的社团是要一本正经干大事，有的社团只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社团关心的是商业利益，有的社团关心的是体育和娱乐，有的社团想要提升人们的道德，有的社团只求让人们玩得更快乐。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社团，使得人们从相互隔绝中走到一起，从追求狭隘的个人利益，转变为托克维尔所说的“正确理解的利益原则”。所谓“正确理解的利益原则”是说，人们通过结社，学会了把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利益结合起来，认识到长远关注他人的利益，其实也合乎自己的利益，于是，人们就愿意互相帮助，愿意为了公共福利而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时间和财富。

看起来这些社团“卑之无甚高论”。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吹吹牛皮，交流一下观鸟的心得，或是一群妇女聚在一起，切磋一下刺绣的手艺，这跟建设理想社会有多大关系呢？窍门恰恰就在这里。“正确理解的利益原则”不要求人们发扬伟大的献身精神，只是促使人们每天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日久天长，就能培育出远见、节制和善行。如果我们不能掌握这门艺术，理想社会就会蜕化成专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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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总结时间。

我们讲到托克维尔的一个发现，那就是如果每个人只信奉个人主义，只追求自己的利益，就更容易把处理公共事务的责任交给政府，政府就会变成一个"无限关心"的政府，不管是不是政府分内的事情，人们都会去找政府。你了解到，如果真的要建立理想社会，不能只信奉自我利益为上的个人主义，必须要有过集体生活的体验，哪怕是为公共利益多做一些小事，多花一点时间，都有利于培养公民的良好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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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够观察到，一个好的社区文化，一个好的公司文化，一定是鼓励人们互相了解，互相帮助的。观察一下你的周围，有哪些鼓励和帮助你为他人服务的机构、组织或活动，它们的效果又是怎么样呢？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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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托克维尔提出的“正确理解的利益原则”是说，人们通过结社，学会了把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利益结合起来，认识到长远关注他人的利益，其实也合乎自己的利益，于是，人们就愿意互相帮助，愿意为了公共福利而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时间和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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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与革命2：改革与经济形势间的秘密

通识日课：

提到托克维尔命题，人们会想起两个著名的案例。一个是苏联末期的改革，虽然当时苏联的经济还算可以，但戈尔巴乔夫推行的改革却导致了苏联解体。另一个案例是清朝末年的改革。在日俄战争之后清朝政府想要推行君主立宪改革，没想到一改革，大清的江山被改没了。你对这两段历史有什么体会？你认同托克维尔命题吗？

> 用户 一杯白开水：几年前看过电视剧《走向共和》，从光绪皇帝小时候起，一直到袁世凯去世后的军阀相争。虽然作为戏剧总有些细节的虚构渲染，但总体脉络和价值观，都很接近真实历史（最接近真实历史的是演员造型，简直和老照片里的一样）。说说感想，清末改革，下层老百姓和上层皇帝、宰相都希望能尽快完成转型。但改革动了当时中层的贵族乡绅的奶酪利益，而被百般阻挠，最终失败。这大型失败现场，只因为某些利益集团的自私，损失的是整个帝国、整个共和国未来的命运。天子，他们天生和百姓利益捆绑，但其它制度下统治集团的利益，就不和百姓利益捆绑。所以，君主立宪是相对容易被设计完善的制度。但把其他的制度设计完善，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我们应该说是错失了一次改革转型的easy模式。共和之后只能是hard模式，但好在我们的领导层足够努，力挽狂澜，希望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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