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变革社会1：什么才是政治中最重要的事？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现在是在政治这个学习单元。我们在本单元要读的第二本书是美国著名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读完这本书，你会用一种新的视野去看政治体制、革命、改革等问题。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的是中国和美国名校大学生都看什么书。中国名校大学生看的书，大概也都是《明朝那些事儿》、《盗墓笔记》，美国名校的大学生读的最多的书，就有亨廷顿写的《文明的冲突》。我们之后在讲到国际的时 候，会给你介绍这本书。其实，我们现在要读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要比《文明的冲突》影响更大，这本书奠定了比较政治学的传统。接下来，我们一起读读《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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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观念认为，一个国家要是经济发展了，那自然会实现政治稳定。真的是这样吗？亨廷顿就不这么看，他认为：实现经济发展并不算太难，但实现政治发展却非常难，有一些新兴的民族国家，经济是超前走了，政治却可能出现倒退。这是为什么呢？

想弄清楚这一点，我们就要抽丝剥茧，一步一步来看。那我们先来看看，政治到底是什么？

我们先从身处的时代来看政治，有人会说，我对政治不感兴趣。这种态度是错的。我们过去身处一个小时代。在小时代，人们关心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怎么赚钱，怎么花钱，怎么吃喝玩乐，这是小时代的人们最关心的。如今，经济高速增长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进入了一个大时代。大时代背景下，公共事务、社会问题会变得越来越突出，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面对更大的风险。从历史的发展规律来看，小时代是特例，大时代才是惯常。要想更好地理解当代世界、预测未来趋势，政治是你必须补上的一门课。

我们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人类天生就是政治动物。”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里开篇就提出了这个论断。亚里士多德强调的是，古代希腊人不可避免地要参与城邦的公共事务，推而广之，可以说，我们人类是无法远离政治的，这跟我们的天性有关。亨廷顿有个学生叫福山，他写过一本书叫《政治秩序的起源》。在《政治秩序的起源》里，福山就讲到，人为什么是政治动物。有兴趣你可以读一读这本书，这里我帮你总结一下他的答案：

第一，人类从一开始就是过集体生活的。要知道最早，我们人类是跟亲戚们一起过着部落生活，然后，出现了村庄、城镇，最终会出现国家。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无法完全做到跟政治隔绝。亚里士多德就说过，如果一个人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城邦，跟政治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他不是一个鄙夫，就是一个超人。

第二，人天生喜欢制定规则。规则是为了减少人与人相处的社交成本，于是，我们才能有更大范围内的集体行动。这意味着，你想脱离规则是不可能的。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而不在政治的约束之中。

第三，政治可以约束人类的暴力潜能。人生来就是有暴力倾向的。政治就是为了约束这种天生的暴力倾向。我推荐你去读读写《白板》的著名学者平克最近出的另一本书《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他讲到，约束我们暴力倾向的第一种力量就是利维坦。什么是利维坦呢？利维坦就是怪兽的意思，国家就是一种政治怪兽。可是，恰恰是因为国家垄断了武力的使用，这才抑制了掠夺和复仇的冲动。

第四，人追求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认可。人类政治活动主要就是为了寻周认可。国王想要得到认可，起来造反的农民也想要得到认可，投票的选民想要得到认可，发动恐怖袭击的恐怖分子也想要获得认可。仅仅从经济学的角度，是无法理解这些行为的。对历史带来最大破坏的行为，不是为了寻求财富，而是为了获得认可。

亨廷顿的这本书，一开篇就讲的是政治秩序，他讲到，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稳定、有序的政治制度。政治秩序是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前提条件。亨廷顿引用了美国著名记者沃尔特·李普曼的一句名言。李普曼说，我们一定是要被统治的，如果运气好，会遇到一个贤明的政府，如果有可能，我们能实行自治，如果运气不好，会遇到糟糕的统治，但无论如何，我们非被统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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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明白了，亨廷顿认为，人们之所以必须关心政治的首要因素，就是它可以带来秩序，在秩序之下人类的其他行为才可以展开。那么为什么经济发展，反而会导致政治的倒退，这种倒退是指什么？是指秩序的崩溃吗？

我们先来思考这个问题，人类怎么样才能建立一种稳定、有效的政治秩序呢？亨廷顿非常推崇法国政治学家托克维尔。他引用了托克维尔的一个观点。托克维尔讲到，“在统治人类社会的法则中，有一条最明确清晰的法则：如果人们想保持其文明或希望变得文明的话，那么，他们必须提高并改善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而这种提高和改善的速度必须和提高地位平等的速度相同。”

这里的关键词是“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这里的矛盾在于，如果政治参与的提高速度太快，也就是说，人们在政治上的相互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而“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却发展较慢，没有发展出一套切实有效的政治制度，那么，就会出现政治不稳定。换言之，这就是一种“差距假说”：在渴望和指望之间，或者说在对政治平等的需求和政治制度的供给之间存在着差距，这种供求缺口会导致政治不稳定。

亨廷顿讲到，这种情况尤其会出现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伴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人们对政治平等的需求可能会突然提高，但政治制度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于是，社会矛盾就易于爆发。现代化当然是一件好事，但现代化的过程却充满了风险。

所以，当你了解了这些以上的知识以后，我再来问你经济增长能够自动带来政治稳定吗？

你的看法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变化。法国政治托克维尔说过，经济增长速度较快的国家，政治稳定可能更弱。甚至在一个国家内部，我们也能发现，富裕地区发生的暴乱、骚乱和极端主义活动比起较贫穷地区要多得多。这是为什么呢？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人们的相互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当一个国家从传统社会走向现代化社会的时候，发生的变化不仅仅是经济层面的，不仅仅是有了城市、有了高速公路、有了工厂、有了学校和医院，现代化意味着传统社会的人际关系、价值观念、等级秩序都被破坏了。

让不同的社会集团之间增加交流，是不是就能增进合作、减少矛盾呢？

不一定的。现代化把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社会集团带到了一起，而每个社会集团都有自己的偏见，当它们相互频繁接触之后，不一定会和谐相处，相反，它们之间会爆发冲突。比如说，现代化会增加人的流动性，而这种流动性可能会破坏社会结构，特别是，随着农村人口向城市移动，可能会产生社会疏离，并引发社会矛盾。

提高公民的教育程度，有没有可能减少这种社会矛盾呢？

不一定的。受过教育的公民对政治参与的要求更高。随着识字率的提高、教育程度的提高，以及公众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人们对政治参与的要求会提高得更快，可能会超过了原来的政治制度所能提供的水平。尤其是，如果一个社会里受过教育的人口失业率较高，或是因为其它原因感到不满，这个群体走向政治极端主义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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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本期的总结时间。

我们这一讲讲到亨廷顿的一个观察，他发现，在一个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经济增长可能或快或慢，但总能有所改进，而政治却不一定是向前发展，有时候会出现倒退。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是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人们对政治参与的需求提高，但政治制度却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这就是“差距假说”，也就是说，差距带来了不满，带来了矛盾和冲突。

那么，如果发展中国家直接从最发达的国家，比如美国，直接学习和复制相关的政治制度，是不是就能减少这种差距呢？亨廷顿说，这是不可能的。美国这个国家太特殊了。怎样去设计一个有效率、有权威的政治体系，美国人并没有现成的答案。亨廷顿认为美国的政治制度并非最先进的，相反，美国政治制度的基因，是从中世纪的英国政治遗传下来的，换言之，美国的政治体制反而是陈旧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我们在下一讲继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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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通识课里，贯穿始终的一个话题就是“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我们讲怎么了解自我，怎样认识他人，是为了培养“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现在，我们来讲政治，也是要培养“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请你谈谈自己的体会，学到这么多的知识，你觉得哪些知识或是技能，对于提高我们的“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帮助最大？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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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即这里的矛盾在于，如果政治参与的提高速度太快，人们在政治上的相互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而“处理相互关系的艺术”却发展较慢，没有发展出一套切实有效的政治制度，那么，就会出现政治不稳定。换言之，这就是一种“差距假设”：在渴望和指望之间，或者说在对政治平等的需求和政治制度的供给之间存在着差距，这种供求缺口会导致政治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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