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言本能3：语言中必不可少的“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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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周的话题是语言本能。昨天我们介绍了著名语言学家乔姆斯基的一个重要观点，他认为，语言是我们天生就会的一种本能。乔姆斯基代表了语言学研究中客观主义的传统，也就是说，乔姆斯基认为语言是可以用科学和逻辑规律解释的。今天，我们介绍另一位著名语言学家乔治·莱考夫的思想。

乔治·莱考夫当年是乔姆斯基的学生，但在20世纪60年代，他和另外一些同学却起来“造老师的反”，掀起了一场语言学的革命。今天，你将了解到，莱考夫认为，单靠逻辑思维无法理解语言的本质，我们必须把人类所有的认知能力统一起来，而且放在具体的情境中，才能理解语言的丰富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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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介绍一下乔姆斯基的客观主义传统。在乔姆斯基出现之前，语言学就像是还停留在分类阶段的动物学。传统的语言学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却不知道该怎样发现内在的规律。乔姆斯基出现之后，语言学的转变就像生物学发展到了分子生物学。

乔姆斯基希望把语言学变成一门严密的科学。他喜欢引用伽利略的名言：“自然是完美的。”在乔姆斯基看来，语言是一片雪花，而不是长颈鹿的脖子。我来稍微解释一下。我们动物有一条迂回曲折的“喉返神经”，这是大脑控制咽喉运动的神经。按道理说，“喉返神经”应该直接连通脑干和咽喉，但它偏不，它要往下走到心脏，再绕过主动脉折返回来。这多费劲啊。我们人类还好，长颈鹿就更惨了。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喉返神经”更是要绕一个大圈子，足有4米多长。这真是演化过程中的一个败笔。你再看，雪花就优雅多了。没有两瓣一模一样的雪花，但所有的雪花都是完美、对称的六边形。

20世纪50年代，美国海陆空三军都在资助乔姆斯基的研究。乔姆斯基一开始提出了“生成语法”，也就是那些符合语法要求的句子的生成方法。军方认为，有了这些“生成语法”，就能创造出语言。但根据“生成语法”创造出来的语言不像人类的日常会话，更像科幻电影中机器人发出的极不自然的语调。乔姆斯基后来抛弃了生成语法的提法，又提出“深层结构”和“表层结构”的概念，“深层结构”是人们心理上的认知，而“表层结构”是“深层结构”“转换”成的语言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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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姆斯基的观点不断变化，后来他还提出了“最简主义”。简言之，乔姆斯基相信语言一定会用一种最为简化、明晰的方式表达出来。大自然是不会留下一堆边角废料的。不过，遗憾的是，像长颈鹿的“喉返神经”这样看起来笨拙的设计在演化的过程中俯拾皆是。

语言的一大特征就是冗余。17世纪有位叫乔治·达尔加诺(Dalgarno)的英国人就曾经设计过一种人工语言，他相信自己创造的语言更简洁有序，比如，所有的具体物体都以n打头，如果是植物就用e表示，如果是可食用的植物，就在e的后面加上b。于是，洋葱就叫nebapa，大蒜就叫nebape，草莓是nebesa，豆苗是nebata。看起来简洁明晰，用起来就麻烦多了。你要是到喧闹嘈杂的市场上买菜，比如你要买洋葱，卖菜的很难分清你买的到底是洋葱nebapa还是豆苗nebata呢?

你要是去问问工程师，他们就会告诉你，在设计过程中就是要有冗余的，桥梁设计的时候有冗余，计算机设计的时候也有冗余，冗余能够增加“抗造”的能力，让系统更为稳健耐用。语言也是一样，语言中存在大量的冗余，看起来很不经济，但实际上却能够避免出现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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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考夫对乔姆斯基的批评主要是从范畴这一概念入手。在乔姆斯基这些客观主义者看来，世界中的一切是由各种实体组成的，这些实体具有固定不变的特性，我们对事物的分类是根据实体的特性来分的，也就是说，范畴是根据特性定义的。

客观主义秉承的是科学精神，其基本的规则是逻辑上的不可互相矛盾，比如说一个事物不可能既是A又不是A。从逻辑的角度来看，这种观点是无可反驳的，但是在现实中，我们常常会看到很多东西，确实既是A又不是A。比如说一个木头刻的苹果，它不是真正的苹果，但又是苹果的样子。

更进一步地看，范畴到底来自于客观事物的不变特性，还是来自我们人类的心智认识?这是乔姆斯基和莱考夫分道扬镳的地方。在莱考夫看来，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局限于我们大脑所能理解的程度。是我们的认知，而不是客观世界，决定了范畴的划分。

他举了一个例子，有一种澳大利亚原住民迪尔巴尔人(Dyirbal)的语言。在迪尔巴尔语中，女人、火和危险的事物是被归入同一个范畴的。这真是风牛马不相及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在迪尔巴尔语言中，世间万物大致分为四类。

是不是听着头都要大了?迪尔巴尔人为什么会这样分类呢?这是基于当地人对世界的认知。

这世间有男有女，所有会有男女之分。男性是Bayi，女性是Balan。根据当地的传说，月亮和太阳是夫妻，月亮是丈夫，太阳是妻子，所以月亮和男人同属第一类，太阳和女人同属第二类。迪尔巴尔人最初也是母系社会，女性祖先据说是火种的发明者，所以，火和女人也归为一类。由于太阳照着人，火辣辣的，而毛毛虫蛰了人，人也是觉得火辣辣的，所以，毛毛虫这些危险的东西也跟女人、火归为一类。

所以，我们可以化繁为简，把迪尔巴尔人的分类重新解释一下：

这样划分，是不是也挺有道理的?要知道，这种分类方法并非基于客观事物的内在本质，完全是根据我们的认知。大部分范畴，其实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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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到了今天的总结时间。

我们今天介绍了乔姆斯基的客观主义传统，也讲了他的学生莱考夫对他的批评。莱考夫把自己的观点称为经验主义。经验主义不是要跟客观主义对着干的，在莱考夫看来，经验主义能够涵盖客观主义。

客观主义认为，可以用简化主义的原则，尽可能地减少语言中的冗余。但是，有冗余并不一定是坏事，语言中有很多冗余，这是为了避免出现误解。我们也讲了客观主义和经验主义对范畴的不同看法。莱考夫用了澳洲土著迪尔巴尔语中对事物的分类，说明他的观点。迪尔巴尔人把火、女人和危险事物都归为一类，看起来很怪异，其实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跟迪尔巴尔人并无二致。归根到底，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局限于我们大脑所能理解的程度。是我们的认知，而不是客观世界，决定了范畴的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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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思考一下冗余。为了追求效率，我们会力求减少冗余，但是，所谓的多余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没有用的?你能不能找找，有哪些东西，是被人们冷落和忽视的，认为是多余的，但实际上却是必要的?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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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你要是去问问工程师，他们就会告诉你，在设计过程中就是要有冗余的，桥梁设计的时候有冗余，计算机设计的时候也有冗余，冗余能够增加“抗造”的能力，让系统更为稳健耐用。语言也是一样，语言中存在大量的冗余，看起来很不经济，但实际上却能够避免出现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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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本能2：为什么说语言是人天生的能力？

通识日课：

我们不仅会以貌取人，而且会“以言取人”。我们会从语言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品味和教养。你有没有观察到“以言取人”的案例?

> 用户 山峰：
> 以言取人出自《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原文是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译文是我只凭言辞判断人，对宰予的判断就错了；单从相貌上判断人，对子羽的判断就错了。据《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之子赵括，年轻时学兵法，谈起兵事来父亲也难不倒他，后来他接替廉颇成为赵将。在长平之战中，由于他只知道根据兵书办，不知道变通，结果被秦军大败，四十万赵国降兵被秦军坑杀。这些充分说明了判断一个人需要听其言观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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