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移情力2：“悬置道德判断”的智慧

> 何帆
> 悬置道德判断是道德，还是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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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课程，你将通过音频的方式阅读《包法利夫人》这本书，来思考悬置道德判断这个问题，从而提高你的移情力。

怎样在读小说的过程中使自己的移情力得到提高呢？我给你的第一个建议就是要“悬置道德判断”。这个说法是捷克小说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提出来的。他在《被背叛的遗嘱》中写到，“悬置道德审判并非小说的不道德，而是它的道德”。

这就是好的小说的境界，也是好的小说读者的修养。就像昆德拉说的那样，这种悬置道德的做法与那种“从一开始就审判、没完没了的审判、对所有人全都审判、不分青红皂白的先审判了再说的”难以根除的人类劣习是背道而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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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就拿一本小说作为例子，谈谈什么是悬置道德判断。我们要讲的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

我们先讲讲《包法利夫人》的故事梗概。这个故事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也就不担心剧透的嫌疑了。夏尔·包法利是一个老实、勤勉的大夫，他去给一个富裕农民看病的时候，遇到了那家的女儿爱玛。夏尔爱上了爱玛，爱玛的父亲也觉得夏尔算是个正派人。夏尔和爱玛很快就结婚了。

爱玛是家里的独生女，在修道院办的寄宿女校读书，满脑袋都是对浪漫爱情的向往。但夏尔却是个很平庸的人，不解风情、安于现状。有一次，夏尔治好了一位侯爵的病，侯爵邀请包法利夫妇去他的庄园做客。这场舞会让爱玛目眩神迷，久久不能平静。

包法利夫妇后来搬到了一家小镇，爱玛也生了女儿，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先是和一个叫莱昂的小伙子在一起，莱昂走后，她内心空虚，又被一个叫罗多尔夫的庄园主勾引，做了他的情妇。故事的结局谁都能猜得出来。罗多尔夫始乱终弃，离开了爱玛。这时，莱昂又回来了，但原来那个单纯、热情的莱昂，也变得很有心机。他跟爱玛在一起幽会，但后来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爱玛。

祸不单行。爱玛由于爱慕虚荣，瞒着丈夫在外借钱，已经债台高筑。债主勒侯要求她还钱，不然就要变卖家产。爱玛无奈之下，四处借钱，连罗多尔夫那里都去了，但处处碰壁，最后，爱玛万念俱灰，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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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非常笨拙地讲完了《包法利夫人》的故事。故事本身并不复杂，甚至能说很平庸。在我们的身边，很可能会有类似的故事。问题在于，我们该怎样来写这个故事呢？

我先告诉你一个最短的版本。加拿大著名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曾经和其他作家一起应邀参加《连线》（Wired）的超短篇小说比赛。每一篇超短篇小说只能用六个字。阿特伍德的题目就叫《包法利夫人》。全文一共六个字：“想他。得到了。呸。”

是不是堪称经典啊？阿特伍德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推荐你读她写的《盲刺客》、《女巫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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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自媒体来写包法利夫人呢？这个故事里有很多狗血情节，如果自媒体作者去渲染，估计也能炮制出不少10W+。

爱玛是个爱慕虚荣的少妇，背着丈夫跟人通奸，到头来害了自己，还害了一直爱着自己的丈夫。包法利先生见到了罗多尔夫，平静地说：“我不怨你。”但是，第二天下午，他就安静地死在凉棚的长凳上了。他们的孩子，可怜的小贝尔特，后来被姨妈送进了棉纺厂。

自媒体作者也可以去挖两个薄情男人罗多尔夫和莱昂的料。网友们可以去人肉他们，谁叫他们到最后，都看不出一点点悔恨的意思呢。

自媒体作者还可以从别的角度蹭热点。比如，当别人都同情包法利先生的时候，你也可以去批评他，讲他的懦弱和纵容，是让爱玛走上绝路的原因之一。你还可以以包法利先生为案例，剖析原生家庭对他性格的影响。

有的网友会谴责放贷给爱玛的奸商，但你也可以说，害死爱玛的不是奸商，高利贷是有利于穷人的，如果大家用道德去审判奸商，就违背了自由市场经济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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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强烈推荐你要多读严肃小说的原因。你在没有省察人性之前，就会着急作出道德判断。当你作完道德判断，又会出现一个新的热点话题，你又忙着站队，再作道德判断。看起来，你非常地忙，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观点，这些观点都急于讲它们自己的道理，唯恐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但你接受的不过是网上的噪音，你掉进了一个信息的垃圾场。

福楼拜之所以得到后世各路小说圣手的一致推崇，就是因为他把小说写得不动声色。福楼拜坚持认为，伟大的艺术是不带个人色彩的，作家就像上帝一样，“我们一定可以到处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从来看不见”。怎样才能感受到作家的用心之处呢？那你就要在细微的地方仔细揣摩了。

我借用毕飞宇老师举过的一个例子吧。爱玛去参加侯爵家的晚会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她看到了什么是上流社会的生活，又过不上这种生活，从此痛苦万分。在这个舞会上，有个男人来请爱玛跳舞。这个男人穿着领口开得很大的背心，“非常贴身地勾勒出胸脯的轮廓，大家都亲热地称他子爵”。你注意到没有？当福楼拜这样描写的时候，这是用谁的视角？这不是作者作为一个叙述者的视角，而是爱玛的视角。爱玛为什么会注意到男人胸脯的轮廓呢？爱玛为什么会注意到别人都亲热地叫他子爵呢？这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点出了爱玛一颗不安分的心。

我们说小说是要悬置道德判断，并不是说不去谴责丑恶的东西。但是，在赞美和谴责之前，我们首先要理解。就拿爱玛来说吧。爱玛确实很浅薄，爱慕虚荣，也有点自私，但她是个坏人吗？不是的。她没有害过别人，倒是别人在害她。她追求自己的理想，向往自由的生活，这又有什么错吗？没有的。跟她周围的人相比，爱玛是更热爱生活的，她认为自己是有理想的，但她错就错在不知道什么叫理想。我们也都向往自由的生活，我们真的想清楚了什么是自由的生活吗？或许，爱玛总是不甘心平庸，不认命，才导致了她人生的悲剧，那么，如果爱玛跟别的家庭主妇一样认命了，她会过得更快乐吗？她的人生就更有意义了吗？也不是的，她会和别的女人一样浑浑噩噩，庸庸碌碌。

书中最有讽刺的一段就是爱玛临终的时候。她在弥留之际，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听着教士的祷文。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个瞎子用木杖探地的橐橐声。瞎子唱到：“暖洋洋天气放晴，大姑娘动了春心。”爱玛一下子竖起身，凝神静听。那瞎子接着唱：“小妞小妞把腰弯，顺着田垄往后退。那天风儿起得怪，短裙倏地飞起来。”

爱玛喊到：“瞎子！”她凄厉而绝望地大笑，断气了。

到临死的时候，爱玛才知道，自己渴望的是圣洁，遇到的却是低俗。她不过是像瞎子一样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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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很多像爱玛一样的人，读了一些低俗的小说，就以为生活应该像小说中的那样浪漫。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根本就不读小说，觉得小说都是瞎编的。他们很可能会发现，自己都像瞎子一样，没有省察，没有思考，没有信仰。

在你省察人生的时候，严肃的小说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包法利夫人》刚刚问世的时候，曾经被指控为“伤风败俗”，福楼拜被告上了法庭。指控他的一个理由是：“书里居然没有一个正派人物出来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这恰恰是小说的伟大之处。

在给朋友的信里，福楼拜曾经写到：“这鄙俗的现实，加以艺术再现，你看了反感，难道我不同样憎恶？”福楼拜对那个时代充满了憎恶，但他对笔下的人物却带着悲悯。就像陈世骧先生在评价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时说的那样：“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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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选择《包法利夫人》，也是因为书中的一个细节跟我们读书俱乐部有关。福楼拜讲到，爱玛酷爱读书，她读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浪漫小说，所以一心向往书中的生活。书里写到：“她一心想弄明白，欢愉、激情、陶醉这些字眼，在生活中究竟指的是什么，当初在书上看到它们的时候，她觉得它们是多么美啊。”那么，问题就来了，读小说也可能会把我们带坏的，这可该怎么办呢？怎么避免越读书越帮倒忙的情况？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来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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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你在没有省察人性之前，就会着急作出道德判断。当你作完道德判断，又会出现一个新的热点话题，你又忙着站队，再作道德判断。看起来，你非常地忙，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观点，这些观点都急于讲它们自己的道理，唯恐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但你接受的不过是网上的噪音，你掉进了一个信息的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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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情力1：你为什么需要读小说？

通识日课：

我说人物传记里可能有不真实的地方，并不是说所有的人物传记都不要去读。只是说，我们在读人物传记、名人回忆录或日记的时候，要多长个心眼，不要盲目相信，要有自己的鉴别力。你喜欢读人物传记呢，还是喜欢读小说呢？有没有要跟大家分享的读书心得？

> 用户 月光：
> 前些天我刚看完一本《岛上书店》，说是一本能够催人泪下的故事，可是当我读完后，感觉不是特别的强烈，这有可能是书上的文字风格与格式跟国内的书不太一样，所以没有产生共鸣的效果。而我曾读过大冰写的《好吗，好的》这本书时，我到是流过几次泪，整本书就像是一部回忆录，记录了他曾经认识过的人，每一个物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与经历，读完这本书让我感到大冰的人生，真的是太丰富多彩了。

> 何帆
> 读小说千万不要以能把自己感动的流泪为标杆。好的小说要让你感到一些疏离感和陌生感，才能激发你有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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