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以中国5：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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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周讲的是中国历史。我们的讲课风格是“大历史”，也就是说，我们关心的不是传统的历史书最关注的帝王将相，而是更为宽广的历史背景。今天，我们来聊一聊一个历史上的哥德巴赫猜想，也就是“李约瑟之谜”。李约瑟是英国生物化学家，他专门研究过中国古代科技史，编著了15卷的《中国科学技术史》。李约瑟对中国古代的科技发展非常推崇，但他也不禁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工业革命却没有在中国出现？为什么工业革命最初是在英国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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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太大，各地之间的差异悬殊，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把中国拿来和英国对比。一个比较妥当的比较，就是把中国最发达的江南地区跟英国对比。

在明清时期，中国的江南地区已经出现了相当发达的原始工业，尤其是原始轻工业。大约从明代中期，尤其是嘉靖、万历年间，江南形成了一个以苏州为中心，以南京、杭州、松江（也就是后来的上海）为侧翼的三角形地带，这是中国江南地区原始工业化的核心区。

江南的原始工业化大约持续了300年的时间。为什么后来没有持续下去呢？殖民者入侵当然有很大的影响，但对江南原始工业化冲击最大的其实是太平天国。太平天国是一场残酷的内战，打了十多年仗，江南人口几乎损失一半，原始工业化也就从此折戟沉沙了。

那我们再来看看，为什么在这段时间，江南会出现原始工业化呢？

起初，要有光。这光就是市场需求。需求从哪里来？其一，得益于人口的增长。大概在这个时期，中国和欧洲都出现了人口增长。一个原因是因为和平时期，人口自然增长，另一个原因是农业技术的发展，出现了耕地面积扩大和良种的推广，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1493年“哥伦布大交换”之后，高产的美洲农作物，如番薯、土豆、玉米等传入欧亚。我们讲过，这些美洲作物产量高，容易成活，这下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了。

人口增长带来了对日用品需求的提高。尽管从古罗马时代，国际贸易就已经开始兴盛，但传统的国际贸易大多集中于奢侈品，比如香料、丝绸、瓷器，国际贸易尚未对生产带来巨大的影响。而且，当时的市场规模的扩张速度比人口的增长率更快。在欧洲，这主要是因为海外殖民地的扩张，在中国，则是因为水陆交通的便利，尤其是大运河，带来了南北贸易的兴盛。

日常需求无非是吃穿住行，在吃穿住行中，食品加工和纺织业又排在最前面，因为它们主要是可贸易品，也就是说，它们最容易被商人买卖。建筑业也很重要，但在苏州盖的园林，没有办法卖到山东临清。运输业呢，更多地是为商品买卖服务的。对照江南的工业化和英国工业革命，均能看出纺织业的领先作用。当然，江南和英国也有不同。在纺织业中，英国以毛纺织为主，以棉纺织为辅，而江南则以棉纺织为主，以丝织业为辅。

从轻重工业的发展来看，江南和英国各擅胜场。江南是一种“超轻工业化”的产业结构，纺织业和食品加工业发展最快，尤其是棉纺织业。从生产的绝对规模来看，江南的棉纺织业远远大于英国的毛纺织业。从这两个部门所占的地位来看，棉纺织业在江南原始工业化中的地位可能也比毛纺织业在近代早期英国轻工业中的地位更重要。从产品质量来看，直到19世纪之前，江南农家的手织棉布在品质上仍优于英国新式工厂机器所织的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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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国到底在哪里落后了呢？中国江南的轻工业跟英国打了个平手，但重工业远不及英国。英国的铁器制造业在16—17世纪就有了长足的发展，能够生产上千种铁器。据估计，当时英国人均使用的铁的数量，是中国人的10倍。英国的造船业规模和发展速度都超过了江南。江南所造沙船，只适宜于内河运输，不适合在海上航行。

这主要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资源。 英国在工业革命期间的突出特点是煤炭业的兴起。法国人梯奎（Ticquet）曾把煤称为“英国财富的最大来源”。没有煤铁行业，就没有英国的工业革命。与英国相比，江南缺煤缺铁，连木材都缺。江南一带人的家里盖房，都不得不“兼用竹木”。当时，英国冶金工人一年砍伐20万株大树，只是为了烧炭，这对中国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中国人并非对欧洲的技术陌生。尽管中国没有发明出蒸汽机，但与蒸汽机有关的许多关键技术，比如活塞、阀门、皮带传动，在中国出现得比欧洲还早，甚至有欧洲学者认为，欧洲的蒸汽机发明，受到了中国技术的启发。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我们也不必当真。不过，在1862年，中国的科学家徐寿和华蘅芳在安庆成功地研制出中国的第一台蒸汽机，只是由于江南缺少煤铁，蒸汽机就没有办法在中国广泛流传。

中国缺少煤铁等自然资源，到了什么程度呢？中国在唐宋时代就会制作明轮船，但由于金属匮乏，中国明轮船的关键设置，比如转轴和传动齿轮一直是木质的。活字印刷一度是用铜版，但到万历之后就很少有用铜活字，因为没有足够的铜了。到康熙年间，朝廷要编纂《古今图书集成》，用铜版活字，到了乾隆年间，由于铸钱缺铜，又把铜活字销毁供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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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刚讲了，江南缺煤、缺铁。不过，我们也有自己丰富的资源。江南有大批素质较高的劳动力。江南出状元，出才子，到处都是饱读诗书的士子。不仅如此，就连普通的农夫农妇，大多也接受过读写和计算的教育。

这种独特的资源禀赋，使得中国很难出现欧洲在工业化早期工人集中生产的工厂制度，在江南盛行的是独立经营的中小企业。这有点像我们现在的SOHO（Small Office, Home Office），也就是小型办公室、家庭办公室。这不仅是因为江南缺乏机械和机器，而且也是因为江南难以建造大厂房。营建厂房的成本高昂，只能让普通人家望洋兴叹。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既然江南技工心灵手巧，大多是熟练劳动力，自己就能够运作一个小型的手工作坊，为什么非要去大工场里，听从工场主或工头的呵斥呢？马克思曾经说过，英国的一些手工工场，宁愿使用一批半白痴，来从事简单机械的工作，这就是工场的秘密。这两种生产组织方式孰优孰劣？像牛马一样为别人卖命，还是自己经营一个小手工作坊，大小事项都能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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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今天的总结时间。

我们今天讲了明清时期中国江南地区出现的原始工业化。当然，我们无法检验的是，假如没有西方的入侵，江南的原始工业化将何去何从。如果沿着历史的惯性，很可能江南会继续发展节约资源、重用人工的技术和生产方式。若市场规模继续扩大，江南可以从其它地方运来煤铁和其它资源，它会复制英国的技术吗？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一种简单的历史分析逻辑。资源禀赋能够影响到偏好和技术，技术又会影响到生产组织方式。资源禀赋是非均衡分布的，因此各个国家很可能会选择各自不同的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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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工业革命，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你一定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有哪些因素在你看来是非常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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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中国人并非对欧洲的技术陌生。尽管中国没有发明出蒸汽机，但与蒸汽机有关的许多关键技术，比如活塞、阀门、皮带传动，在中国出现得比欧洲还早，甚至有欧洲学者认为，欧洲的蒸汽机发明，受到了中国技术的启发。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我们也不必当真。不过，在1862年，中国的科学家徐寿和华蘅芳在安庆成功地研制出中国的第一台蒸汽机，只是由于江南缺少煤铁，蒸汽机就没有办法在中国广泛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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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中国4：一堂课看懂明朝的军事实力

通识日课：

在16世纪，日本的枪炮技术也很发达，但到了17世纪，日本也把造枪造炮的技术丢了。请你也想一想，日本为什么会放弃枪炮呢？

> 用户 戚志光：
> 读了老师的文章，我认为日本放弃枪炮，主要的因素是没有需求。在17世纪之后，日本国内维持了长时期和平，对外扩张又受阻，战争对于枪炮的需求大幅度的下降。统治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稳定，又严格限制枪炮的生产制造和使用，这就造成了整个产业的萎缩。在当时的条件下，一旦工匠们的技艺得不到传承，那么这个行业也就消失了。中国古代也是不断发生这样的技艺失传的现象。究其根本，我认为还是因为亚洲文化中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的素养，无法把已有的文明成果系统性的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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