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学想象力3：是什么影响自杀率的高低？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在上一讲，我们一起学习了涂尔干的经典名著《自杀论》。请你回想一下上一节课的内容，你记得更清楚的是女性的自杀率比男性低，还是社会整合和失范这两个重要概念？如果你记得更清楚的是女性的自杀率比男性低，那你很可能还没有真正锻炼出社会学的想象力。

我们讲过，一个人必须要培养自己的批判性思维，即使是涂尔干这样的大师，我们也不能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真理。这一节课，我要教你用涂尔干的矛，去攻涂尔干的盾。我要告诉你，只有敢于跟大师交手，才能真正地学会大师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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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尔干在《自杀论》里讲到，男性的自杀率比女性要高。从世界范围内的统计数据来看确实如此，但中国却是少有的女性自杀率比男性更高的国家，这个现象在中国农村尤为明显。

《经济学人》杂志在2014年刊登了一篇文章，里面指出在90年代的时候中国还是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但到了21世纪之后，中国的自杀率显著下降。从1995年到1999年，中国平均每年10万人里有23.2个人自杀，但到了2009年至2011年，平均每年10万个人里的自杀人数下降到了9.8，下降了58%。没有哪个国家在自杀率下降方面比中国更成功。

中国的自杀率下降速度这么快，是由于什么原因呢？要澄清的是，在同一时期，中国关于精神健康的基础设施并没有很大的提高，也就是说，这是一种自发出现的现象。那么，你能不能想一想，这背后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

答案是：这是由于农村妇女的自杀率显著下降。

我们再退一步看一下，在90年代之前，中国农村妇女的自杀率居高不下。1995年至1999年，每年10万个农村妇女里有37.8个自杀，而到了2011年这个数字下降到了3，下降了90%。

好，你再接着想一想，为什么农村女性不再走上绝路了？因为她们进城打工了。之前，很多农村女性自杀的原因都是在家中艰难的生存环境：糟糕的婚姻、婆媳问题、家庭暴力、养育孩子的压力、生存糊口的艰难，都让深陷其中的女性对生活感到绝望。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大量的农村妇女涌入城市打工，远离乡村就远离了糟糕的生存环境，自杀率也随之下降。

这个答案是不是有点出乎意料？假如涂尔干看到这一现象，也会觉得很新奇。涂尔干说，男性的自杀率比女性高，但在中国，农村妇女的自杀率最高。涂尔干说，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容易出现“失范”，自杀不过是“失范”的一种表现，但在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中，农村妇女非但没有陷入“失范”，反而成了城市化的受益者。这是不是说明涂尔干的理论错了呢？

其实不是。社会学最关心的是个人与社会的联系，特别是社会背景如何影响甚至决定了个人的选择和行为。社会学的这种视角与经济学从个人选择出发的研究视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经济学研究的是人们如何做选择，社会学其实研究的是为什么人们没有完全自由的选择机会。在中国传统的农村社会，妇女的地位更低下，自由选择的机会更少，更难实现“社会整合”。

在过去四十年，农村社会经历了巨大变化，个人需求和社会习俗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大，这已经导致了农村的“失范”，农村妇女尤其深受其害，这才是中国农村妇女自杀率非常高的原因，但随着城市化的发展，妇女发现在城市生活中对自己的束缚更少，更容易“社会整合”，所以自杀率也随之下降。很多人出国之后，会发现男人更难融入国外社会，女人反倒更容易适应，其实跟城市化之后发生的变化是一样的，昔日的弱势者获得了相对的优势，昔日的强势者却感受到更多的挫折，自然感受和行为都会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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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讲到，涂尔干发现，在不同的群体自杀率差异背后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人与社会的整合程度越低，其自杀的倾向越高。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在上一讲谈到，涂尔干在研究统计数据时发现，士兵的自杀率比平民高，而这个现象显然不能用士兵的社会整合度较低来解释。众所周知，部队是一个组织严密的集体，基本不存在个体与群体脱离联系的情况，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可谓是高度地整合在这个集体里，那么士兵自杀率较高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答案在于，社会整合程度与自杀率之间的关系不是线性的，而是呈U型曲线，即随着社会整合程度的上升，自杀率会下降，但是当社会整合程度超过了某一个临界值，自杀率非但不会下降，反而会上升。

再以士兵这个群体为例，他们的自杀率较高不是因为个人与集体脱节，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融入这个集体了反而失去了自我，甚至不惜为这个群体的利益牺牲个体。由此涂尔干区分了两种类型的自杀：失范性自杀（anomic suicide）与利他性自杀（altruistic suicide），而当士兵因为集体的胜利而选择牺牲自我时，这样的自杀就属于社会整合程度过高引起的利他性自杀。

通过这个案例，你也可以感受到涂尔干这项研究的精巧之处：他重视社会整合，强调个人与社会之间的联系，如果这种联系消失了，人们会陷入失范这样一种无序的状态，导致自杀率的升高；但他也注意到当个人与集体的整合程度过高时，会导致个人的需求淹没在集体的需求里，当集体的目标与信念远在在个人的利益甚至生命之上时，自杀率也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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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一讲，用中国农村妇女自杀率先高后低和士兵自杀率更高这两个看起来不符合涂尔干理论的案例，进一步揭示了社会学想象力的微妙之处。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社会学的想象力告诉我们，不变的是具体的个人问题与宏大的社会背景之间一定存在着不易察觉却又极为深刻的联系。变的是在具体的问题上，个人和社会的联系方式是不同的，任何社会现象和社会规律都只在特定的条件下成立。

任何理论都有边界和局限，对于我们通识课的读者而言，学会理论创造者的思考方式和分析角度，比知道一个理论本身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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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再想一想，男孩子和女孩子进入学校之后，谁会更适应学校的环境呢？而走出社会之后，谁又会更适应社会环境呢？这里面又能反映出我们的教育体制和社会习俗有什么问题？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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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涂尔干研究发现，士兵的自杀率比平民高，而这显然不能用士兵的社会整合度较低来解释。部队是组织严密的集体，基本不存在个体与群体脱离联系的情况，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是高度地整合在这个集体里，那么士兵自杀率较高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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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在于，社会整合程度与自杀率之间的关系不是线性的，而是呈U型曲线，即随着社会整合程度的上升，自杀率会下降，但是当社会整合程度超过了某一个临界，自杀率非但不会下降，反而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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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想象力2：该如何看待自杀问题？

通识日课

我们有时候觉得广场大妈跳舞挺吵闹的，但跳舞的确有助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请你再想一想，我们中国人有哪些“社会整合”的办法？哪些办法是过去管用，现在不管用的？哪些又是过去没有，现在才出现的？

> 用户 陈狄：
> 牵挂越少越容易自杀，所谓的生无可恋。牵挂越多求生欲越强，影视剧里经常看到的垂死的人想到自己的家人从而获得了生还的力量。过去没有现在才出现的“社会整合”的办法，就是互联网让一些亚文化的人群聚集到了一起，比如喜欢动漫的二次元群体等。年纪大的群体就是广场舞和微信让他们重新进行了“社会整合”。过去管用现在不管用的例子恐怕就是过去所谓的“街坊邻居”了，如今即使住在同一栋楼同一层的邻居，都可能是相见不相识，这个也是从熟人社会发展到陌生人社会必然要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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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帆
> 通识七观的课程正逐渐接近尾声，在收听七观的课程中，有哪些让你产生困惑？或者你生活中对应通识七观有哪些问题，不妨也在评论中写出来，我将挑选你关心的问题，在稍后的课程中，以音频的形式进行解答，期待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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