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制度与革命1：大革命中旧制度的影子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

我们从这一周进入了通识七观的第二个学习单元。在这个学期单元，我们要讲的主题是政治。我会带你精读三本名著。通过这三本名著，你能够领略到政治的宏大、政策决策的曲折。

这一周，我们要读的是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本书你一定非常熟悉，有好几位领导干部都推荐过这本书。托克维尔是法国的贵族，他们家族的城堡到现在还保留着。不过，托克维尔却一直是自由和民主的支持者。他很热心地参与公共事务，但也知道自己不适合政治，所以最后退出了政坛。关于托克维尔的生平，我们到周末总结的时候再多讲一些。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我们本周要读的这本《旧制度与大革命》写于托克维尔晚年。这本书刚写完不久，他就去世了。这本书不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历史书，托克维尔借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论述了对很多问题的思考，这本书是他政治思想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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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我会从托克维尔的这本书里提炼出五个观点，我们每天讲一个观点。这些观点可能会颠覆我们原本对历史和政治的很多看法。

今天我们先来讲托克维尔的第一个观点。托克维尔讲到，法国大革命之后出现的很多“新生事物”，其实在旧制度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萌芽。这个观点乍听起来不可思议。从世界影响来看，法国大革命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在法国大革命之后，自由、平等、博爱变成了一种新的观念，而且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到处传播。从政治体制来看，大革命之前的法国是君主制，大革命之后出现了各种新的政府，跟走马灯似的。从具体的制度安排来看，大革命之后也有很多创新，比如法国的征兵制，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所以，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法国大革命是跟过去的决裂。但是，托克维尔却不这么看。

托克维尔认为，不管大革命怎样激进，它的创新程度比人们普遍认为的却少得多。几乎所有被视为大革命成果的“新生事物”，在一定程度上，在旧制度下便已存在，比如在旧制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行政的中央集权制、出现了征兵制的雏形。巴黎在法国一城独大，这也是在旧制度的时候就已经形成的格局。托克维尔说：“可见历史是一座画廊，在那里原作很少，复制品很多。”托克维尔之所以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他亲自翻阅了大量的旧制度时期的档案和文件，发现旧制度时期法国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表面上看，在旧制度时期，法国是由国王和贵族统治的，其实，真正的权力中枢是一个不起眼的机构，即国王和几个近臣组成的御前会议。这个御前会议的权力很大，一切事务最终都由它处理，整个国家就是从这里开始运转的。但是，御前会议却悄无声息、毫无光彩，它有权而不声张，所以才不为人知。

在旧制度时期，中央集权的权力已经直达各个地方。在各个地方，中央政府只有一个代理人，也就是总督。总督的权力也很大，但担任总督职务的不是显赫的贵族，看起来也很不起眼，总督们同样是有权而不声张。

托克维尔看到的这一切，有一个外国人也看到了。金融史上有个很有名的人物，叫约翰·劳。约翰·劳是英格兰人，但却在法国混得如鱼得水。他是在欧洲历史上最早主张发行纸币的人之一，也是著名的“密西西比泡沫”丑闻的制造者。约翰·劳跟法国王室接触紧密，他从外国人的角度，很吃惊地发现：“法兰西王国竟是由30个总督统治的，各省的祸福贫富，全系于这30位在各省任职的行政法院审查官身上。”

在大革命之后，法国实行了征兵制。这可能会让人很费解，这样一种制度怎么能推行下去呢？为什么法国人会这么顺从地就上战场了呢？托克维尔讲到，这是因为，法国早就有类似的制度。征兵制的前身是自卫队，自卫队的做法是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农村青年入伍，而且服役期长达六年。抽签的时候经常作弊，最后，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被抽中。这样看来，反倒是征兵制更公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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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生事物，其实在旧制度中早有萌芽。托克维尔的这一敏锐洞察不仅捕捉到了法国的时代感，它仿佛像一个模板，从其他各国的历史中，都可以找到同样的案例。接下来，我来讲讲，如果用托克维尔的这一洞察，看待中国，你会发现中国经济改革的萌芽是怎么在计划体制时期就已经出现的。

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是从农村开始的。最有名的故事是安徽凤阳县小岗村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搞起“包产到户”的壮举。但“包产到户”并不是小岗村的制度创新。20世纪60年代，国家开始调整农村经济政策，当时就曾经短暂地允许农村包产到户，甚至分田单干。

中国在建国之后推行了农业集体化。在集体化农业生产中，干好干坏一个样，农民无法从中得到好处，当然不会有积极性，就连监管农民生产的基层干部都没有积极性。集体化生产长期低效的后果到1959年开始显现，随后是三年歉收，导致了更大的悲剧。

国家随后不得不对农村的经济政策进行短期的调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调整不是真正的改革，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到1964年农业生产逐渐恢复以后，很多政策改革就被摒弃了。这一次的短期调整并没有打破人民公社的制度框架，但却保留了两个改革的萌芽。一是恢复了以生产队为基础的所有制，不再激进地建更大规模的人民公社了。二是承认家庭副业的合法性，允许农民在房前屋后种点儿菜，以免悲剧再次出现。

就是这些小小的让步，为后来的改革埋下了伏笔。20世纪70年末中国的农村改革几乎就是60年代政策调整期的大规模重演。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政府也意识到，要保证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最好能够有一种既对国家有利，又对农民有利的制度安排。于是，就出现了“包产到户”。农民通过“包产到户”的形式，保证对国家上缴粮食，以此换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你要注意一点，“包产到户”不是土地私有化，它只承认农民可以获得土地的承包权，并保护农民可以支配上缴国家之后的农业产出，但就是这样的让步，对激发农业生产积极性已经是一大进步了。农村改革搞了五六年，居然从粮食不够、担心饥荒，变成了粮食生产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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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总结时间。

我们今天讲了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本书里阐述的第一个观点，即大革命时代的很多制度，其实在旧制度时代就已经存在了。你从今天的课上，学到了一种培养大局观的观察思路。凡是当你看到一种新的现象、新的趋势的时候，不要只看到表面，而是要再多问一下，这件事情真的是在今天才出现的吗？是不是过去就有了萌芽？如果是，那为什么在过去没人注意，而到今天才开始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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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谈论的云计算、人工智能，其实都不是新的概念。在技术演进的历史上，这些概念过去都曾经存在，一度被人遗忘，后来又再度兴起。你可以了解一下云计算、人工智能的历史，或是找找有没有其它的例子，锻炼一下自己的大局观。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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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托克维尔认为，不管大革命怎样激进，它的创新程度比人们普遍认为的却少得多。几乎所有被视为大革命成果的“新生事物”，在一定程度上，在旧制度下便已存在，比如在旧制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行政的中央集权制、出现了征兵制的雏形。巴黎在法国一城独大，这也是在旧制度的时候就已经形成的格局。托克维尔说：“可见历史是一座画廊，在那里原作很少，复制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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