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语4：秩序应该如何建立？

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们的读书俱乐部。我们正在讲《论语》。

我们已经简单介绍了儒家思想的演变。上一节课又讲了微观儒学，也就是如何从个体的层面推演出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儒家认为，人都有恻隐之心，能够感知别人的感受。从这种感受出发，推己及人，就能够建立起社会伦理。

这一节课，我们再来讲讲宏观儒学，也就是说，在儒家的眼里，社会秩序应该如何建立，甚至国际秩序应该如何建立？

---

我们先来看看西方文明是怎么看社会秩序的。西方文明认为，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权利，想要构建一个社会，就要形成一种社会契约，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遵循这样的契约，彼此约束，互相协作。

可是在儒家看来，社会秩序不是这样形成的。人不可能都是平等的，亲疏有别，内外有别，社会秩序应该是由和你最近的亲人开始，再一圈一圈向外扩展的。想要构建一个社会，应该仿照家庭的治理模式，从家到国。国王应该像一家之长，臣民应该像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孩子。

儒家认为，人的身份要放在社会关系中去看，所以强调长幼尊卑，要求每个人都做到自己的本分。你不是一个原子式的个体，你是一个社会成员，要想了解你是谁，就要了解你的社会关系。你是谁的孩子、谁的父母、谁的伴侣、谁的朋友，都决定了你的社会角色。

那怎样构建社会秩序呢？儒家提出，要讲“礼”。“礼”是宏观儒学最重要的概念。那么，“礼”从何来？“礼”就是一种仪式化的程序，这种仪式，最早是从巫术来的，就是原始社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孔子觉得自己生活的时代已经礼崩乐坏了，他很郁闷。怎么办呢？他想用“礼”来恢复社会秩序，但这样就得把原始的“礼”用新的方式阐述出来。这就叫“礼失而求诸野”。孔子的贡献是用世俗的伦理哲学，重新解释了原来的巫术文明，把它变成一套完整、完善的体系。这有点像文艺复兴时代的学者重新解释了古希腊文明。

有了“礼”，就能推导出“礼教”。为什么要讲礼教？孔子的想法是：“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就是说，你自己做好了，别人就会跟着你做，所以我们讲要“树新风”。你不必去规范每一个人在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的行为，因为这太难了，越规定得细致就越繁琐，越繁琐就越容易变形。不如提纲挈领，抓住最根本的。如果找准了原则，纲举目张，其它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

从表面上看，“礼教”似乎很僵化。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说当君王要有君王的样子，当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当父亲要有父亲的样子，当孩子的要像个孩子，秩序感非常清晰。但是，真正的礼不是程式化的礼，真正的礼实际上存在人心当中。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礼，要把握分寸，将心比心。这就是我们在讲微观儒学时强调过的。

我以前讲过，所有的经济学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it depends（视具体情况而定）。在儒家看来，什么是礼，也是it depends（视具体情况而定）。比如，如果你老爸拿棍子打你，你是跑还是不跑？儒家的回答是：it depends。如果你爸爸拿小棍子打你，你别跑，让他打两下，消消气，就好了；如果他拿大棍子打你，你就得跑，因为拿大棍子打可能把你打残，如果你爸爸把你打残了，你就让他背上了打孩子的罪名，所以你要跑，你跑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爱惜你爸爸的声誉。

我们再举一个例子。孔子的一个学生问他，三年不改孝道，这个时间太长了。孔子就问：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心安吗？学生回答：我心安啊。他说：你心安了就去做吧。怎么解释孔子的回答呢？一种解释说，孔子是在说反话。我觉得不一定。孔子是很会通融的，他不像康德那样古板，把道德视为一种绝对律令。在孔子看来，你做的事情对不对，要扪心自问，是不是心安。心安理得，你心安了，理就得了。

你看，中国文化这种讲究权变的传统和西方的“法制”很不一样。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里讲到一个有趣的例子。他讲海瑞在判案的时候，其实就遵照两条规则：如果是穷人和富人争名分，他一定判富人赢；如果穷人跟富人争财产，他一定判穷人赢。这不是胡来吗？按照这个标准，他很可能每一个判案都是错的，因为他不是按照个案的是非曲直来判决。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富人跟穷人争名分，如果判穷人赢了，会影响到等级秩序，穷人就会目无尊长。穷人跟富人争财产，富人那么有钱，还跟穷人锱铢必较，图个啥？海瑞是典型的人治，他是不讲法治的，但他在意的不是个案，而是整个社会的和谐和稳定。

看起来这种逻辑很怪异，这是因为我们多多少少都有西方平等、法治这样的先入为主的观点。在现代社会，不再是乡土社会，也不再是熟人社会，用民主和法治管理一个人口众多的庞大社会是更合适的，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儒家的逻辑未必不成立。孟子讲：“夫义，路也；礼，门也”，就是说从义出发，进礼这个门，最后就能建立社会秩序。西方的政治哲学和社会哲学其实存在着很严重的缺陷。按照西方的观点，假如我们能够把权责界线划分清楚，就更容易合作。这就是经济学里说的产权明晰才能促进经济发展。但有时候为了把界线划清，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各国之间打那么多仗，不就是因为要把疆界划分清楚吗？

---

我们在这节课讲了宏观儒学，也就是儒家是怎样理解社会秩序的形成的。儒家并不把人看成独立的个体，而是强调在社会关系中把握人的社会定位。

在儒家看来，严苛的法律并不能促成社会和谐，更有效的办法是“礼教”，礼教告诉大家，要扮演好每个人的社会角色。孔子认为，只要遵循礼就能够得到义，社会的秩序就能够比较稳定。

---

我举个例子来说说为什么我们很容易误读孔子。孔子讲：“克己复礼。”这句话什么意思？一种解释是说：克制自己，压抑自己，才能建立起一个社会的礼。但另一种解释是，“克”在古文中是“做到”的意思，所以，“克己复礼”是说，每个人做你自己，尽自己的本分，也就建立起了一个社会的礼。这两种解释大相径庭。你觉得哪一种解释更符合孔子的真实想法？为什么？

请你写下自己的留言，最好是在150字左右，我会把最精彩的留言挑选出来，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

### 💡 精华要点
- 儒家提出，要讲“礼”。“礼”是宏观儒学最重要的概念。那么，“礼”从何来？“礼”就是一种仪式化的程序，这种仪式，最早是从巫术来的，就是原始社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围着火堆跳舞唱歌。
- 
- 孔子想用“礼”来恢复社会秩序，但这样就得把原始的“礼”用新的方式阐述出来。这就叫“礼失而求诸野”。他的贡献是用世俗的伦理哲学，重新解释了原来的巫术文明，把它变成一套完整、完善的体系。

---

论语3：如何从个体推演出世界观

通识日课：

请你反省一下，有没有你其实是出于好意，但由于没有把握好分寸感，反而把好事搞砸了的时候？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又会这么做呢？

> 用户 李盈：
> 比较难以把握的立场和分寸感的场景，比如朋友闹离婚，找你来倾诉。此时，如果你不是特别了解情况，先不要贸然发表观点，不论是劝和还是劝离。首先，你应该安抚朋友的情绪，试着让他描述此时的感受，帮助他冷静下来；其次，让他倾诉自己的经历，通过他的描述，来判断导致他形成认知的过程中，理性判断、恐惧和欲望这三个认知三原色的比例；最后，帮助他排除情绪的干扰，引导他形成理性认知，主要不是你帮他出主意，而是让他自己做出判断，毕竟，当事人最了解情况。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9/26/201809261155593423723518.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