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4讲：跟着电影学管理 | 《利益风暴》

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这一讲，我们一起看一部叫做Margin Call的电影，中文译名有的叫“利益风暴”，还有一个译名叫“商海通牒”。介绍这部电影给你，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希望你通过这部电影，可以知道大公司内部的权力场景，你会对大人物的思考角度，大人物工作的性质有所了解。虽然这个故事发生在特定的金融行业、发生在大危机的特殊时期，发生在一个负面角色身上，但是，它依然呈现出大型组织的基本逻辑。我从课后的留言中，经常能够看到有些同学之所以会在工作中产生困惑，一部分原因就是对不同级别的人，他们拥有信息的差异，他们怎么想事情、怎么做事情的基本逻辑不清楚。看了这部电影，我想你总该可以把组织中的层级这件事，看得更清楚一点了吧。

在电影进展到一半的时候，公司召开了一次会议，就是坐着直升飞机，最后来到公司的大老板所直接主持的会议。这个会议，是全片中我最喜欢的一场戏。这场戏，我看过有几十遍。从管理学角度，我觉得它拍得可真是经典，会给你无限的想象。所有的人物关系，重要的决策逻辑，都被深藏在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之中了。从某种意义上对我来说，看这部电影就是看这次会议。

大老板明明是最后一个知情的，是深夜里被叫来拿大主意的，可是，会议开始时，他首先说的是，我很抱歉这么晚了还请大家来开会，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们连夜讨论，尽管我们早该开会讨论了。这就是大老板的姿态。在这部戏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大老板的这个气场。了解和认知大老板的气场，我觉得应该是你从这部电影中学到的第一个东西。

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他深知级别的含义，他直接越过中层，越过那些传声筒，和级别最低的分析师对话，要求小分析师把他自己当成小孩子，讲清楚问题的本质。小分析师受到鼓励，言简意赅地告诉大老板，问题就是我们的业务模式是有很大问题的，这种业务模式让我们手里的资产变成了有着极大风险的资产，如果这种打包资产的价格下降25%，公司的亏损就会超过公司的市场价值。也就是说，公司就完蛋了。

我看这场戏的时候，除了佩服这个大老板，也挺佩服这个小分析师的，因为他可以那么清晰地把故事讲清楚，同时能够让大老板听得懂，听明白。我在学校教书，经常会参加学生的答辩，听学生做课程报告。坦率地说，学生讲的东西，很多时候我都听不明白。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原因，我虽然是教授，但很多时候我要参加的研究生论文答辩，他们的研究工作是在另外一个研究领域。他们的研究选题越新、越深入、越细致，离我的知识体系就会越远，我就越不会一下听得懂，所以，就需要他们先把问题给我讲清楚。就像电影中的大老板，要求那个熟悉技术细节的小分析师给自己讲明白一样。

你知道吗？我所遇到的很多学生是很难用三言两语把一个他要研究，甚至他已经做了半年研究的事情讲清楚的。你不要小看大老板的要求，“就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给我讲清楚”。真能给一个外行，一个小孩子，把事情讲清楚，是需要对于问题有准确和深入认识的。你以后也许会遇到和小分析师相同的事情，当大老板要求你把事情讲得通俗简单的时候，你要知道：这是真正大的挑战。而你如果能够超越这个挑战，你就会像电影中小分析师那样，有着一个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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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荐你看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在这部电影里面，我看到了自己所理解的金融业、华尔街，以及2008年的金融危机。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一家投资银行，这家银行发行了将不同信用评级打包的抵押债券，但是风险的计算是滞后的，等到它发现了破产风险的时候，公司事实上已经处在危急的边缘。前面的会议，就是公司在已经事实破产的情况下紧急召开的。

还是回到这个会议。大老板在听取小分析师关于模型的解释之后，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为什么是我可以挣到大钱吗？原因非常简单，就是我可以提前猜到什么时候音乐会变慢，一个星期，一个月，或者一年。但是，现在我完全听不到音乐了。这句话，意味深长，按照这个逻辑向后推演，就是一定要在别人知道音乐已经停止之前，把手里所有的已经不值钱的债券卖出去。

你也许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我还是想向你分享我的看法。金融产品，是一类非常特殊的产品，与我们通常所见到的商品极其不同。我们知道，在商品市场上，所有产品，大家即使不知道它是怎么做的，但起码知道它的功能。你不知道制造特斯拉的具体技术，但你起码知道那是一种新能源汽车。你不知道VR是怎样拍摄的，但这不妨碍你决定愿意花多少钱去买这样的“头盔”，你也知道戴上之后会有怎样的眩晕感。

但是，金融市场上的产品却不是这样的。除了设计者，恐怕没有人准确知道某个衍生产品的风险水平。甚至对于某些产品，连设计者本人都不知道他一旦把这个东西推出之后将会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在很多时候，大家关于一项交易，存在着巨大的信息不对称，大家并不知道交易结构背后的收益结构、风险结构与期限安排到底是不是合理。

可是，在金融市场上，当坏产品以创新的名义进入到交易之后，一旦出了问题，波及面会非常大，会给实体经济很大的打击，而且会花上很久才可能让经济有所恢复。我每次读金融史，都会读出惊心动魄，都会读出一身冷汗。

所有的金融危机，都包括这样一些必要的要素：第一，是有一群有钱同时智力又不够的人要不劳而获；第二，有几个绝顶的聪明人，可以设计出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理解和控制的金融工具和交易方式；第三，是有一些胆子大的人，甚至是疯子在利用这些聪明人操控市场；第四，高高在上的监管者不了解市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要素从最开始的南海泡沫，到1929年的大危机，再到2007年的金融危机，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没有变化。

如果你没有听懂我前面的话，你只要看明白电影中那个会议的后半段，就可以了。大老板之所以是大老板，并不仅仅是他会提前知道“音乐停了”，更在于他会早早地部署如何跑掉。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好，既然我们知道音乐已经停了，我们能做什么呢？当你们每个人第一天进入公司的时候，我就对你们说过：做我们这行要想赚钱，有三个要点：当第一个行动的，做一个聪明人，或者会骗人。我不想骗人，而这个楼里又有那么多的聪明人，我们就只有当第一个了。大老板的言外之意是，当大家都还没有意识到音乐停了的时候，我们最先行动。今天把所有的不良资产全部卖掉。

接下来，大老板和交易部经理山姆的对话耐人寻味。大老板问：山姆，能卖掉吗？山姆回答：可以，但是，要有代价。大老板说：我愿意付这个代价。之后的一分钟对话，我认为是整个电影最精彩的一分钟。

山姆说出他的计划：早上6点半，我把所有的交易人员叫到一起开会，跟他们实话实说，告诉他们真相，然后让他们尽快把资产出手。用数额巨大的奖金，来激励交易员尽快完成这些交易。但是，山姆还是心有余悸，把不良资产卖给谁？这时，你可以看到资本主义的基本逻辑：大老板果断地说，卖给过去两年买过我们东西的人，以及愿意买我们东西的人。

山姆心存疑虑，他说：你的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价值了，你把它们卖到市场里去，这个市场就被毁了，至少要经过好几年才能恢复。但是，大老板的回复更加硬气：我们是用目前看上去合理的市场价格，去把它们卖给那些想买这些资产的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山姆继续争辩，这些人今后再也不会和你做生意了。大老板立刻说，我知道。

从这个对话中，你也许可以看到华尔街更本质的东西：不仅仅是要做第一个，不仅仅是要做最聪明的那一个，也不仅仅是要做最会骗人的那一个。这个行业的真正赢家法则，也许是去做心最黑的那一个。

我个人觉得，这部电影中最值得看的，就是这个会议。前面的部分，是精心准备的铺垫。这个会议，将整个故事推向了一个高潮，而后面的部分，就像是这个会议的一个大注解，一个冗长的注解。直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一个最精彩的结束：股市开盘了，前面加一个“通过”，一天的谎言，交易部完成了计划，交易员获得了大笔的奖金，但是，资本市场的大动荡也正式开启。

我相信，如果你看懂了这部电影，你对华尔街、金融、市场经济这些概念，都会有一个初步的认识。你关于现实世界的真实理解，说不定就从这里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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