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8讲：打小报告也是一种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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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我们讨论管理中一个常见的现象：打小报告。长期以来，“小报告”是一个负面的词，打小报告的人，在大家的语境中，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是好事、不是好人，为什么在我们的生活中屡见不鲜，又不能消除呢？其实，小报告在古今中外都是控制领域的一种重要手段，在东西方都普遍存在。

我们以前的课，讲过“影响成本”的概念。这是由两位著名学者米尔格罗姆和罗伯茨提出的概念，指的就是因为下边的人给上面施加错误信息、错误影响，而使组织效率降低的成本。在西方的政治学中，也有很多类似的研究。在中国古代政治中，打小报告也曾经是皇帝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只不过，在皇帝那里，话没有说得那么难听，比较高大上，叫做“密奏制度”。

小报告有两个档次：第一，小报告的内容，完全是从上级的立场出发，搜集并加以整理的；第二种，就是为了报告人的私利，比如压低竞争对手，而向上级报告的。前一种，是控制的重要内容，是对上级信息的重要补充，是上级喜欢的。后一种，也不是说对上级没有价值，但与第一种相比，价值会打很多折扣。

上一讲，我们提到了军统头子戴笠。戴笠就是打第一档次小报告的高手，戴笠也是靠这套把戏受到蒋介石重用和信任的。戴笠打小报告都是从蒋介石的角度出发，是帮助蒋介石巩固权力的，所以，这种小报告对于蒋特别有价值。

这个国民党，由于它的历史，从最开始就是派系林立的。党内有汪精卫、胡汉民，党外更是有共产党，所以，蒋介石挺需要这些政治对手的情报。戴笠就投其所好。戴笠，一个黄埔六期都没有读完的学生，凭什么引起蒋介石的注意和信任？就是靠打小报告。最初，戴笠把要报告的事情写在纸上，放在蒋的办公桌上。结果，蒋介石连看都不看，直接团成纸团，扔进垃圾桶。戴笠就从垃圾桶里面把这个纸团捡出来，把纸抚平，然后再规规矩矩摆在蒋的办公桌上，终于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

后来，碰到重要的信息，戴笠看准时机，就给蒋介石报告。他甚至拦过蒋介石的汽车，亲自把纸条递过去。纸条上写了什么，今天已经无从可以考证，但戴笠被留在蒋介石身边做参谋，倒是大家都看到的结果。打小报告，打到这个份上，我看也是没谁了。不过，很多人都说戴笠是靠打小报告上去的，话里充满了不屑，我倒觉得不要那么不屑。他们没有看到，戴笠这家伙聪明，他打小报告，从来都不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处处从蒋介石的需要考虑。这种小报告，就融进了蒋介石的控制闭环，就特别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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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打小报告，在人类社会中是一个有趣的现象，有点像一个悖论。当我们位于基层，属于一文不名的时候，我们很痛恨打小报告的人，但是，当你大权在握的时候，其实你特别期望别人给你打小报告，多给你一点信息，让你对基层多一些了解。小报告，就成为了控制的一种方式，所以，有些领导对于小报告是欢迎的。

前面提到，在古代中国，一直有密奏的传统。但到了清朝康熙和雍正时期，密奏制度发展到了极致，已经有了很规范的定法。很多人经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为这是历史习惯或者历史传统。我认为，这种看法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但忽视了另外一面。千万不要以为臣子打了胜仗，过程就不重要了，皇帝就不需要知道了。皇帝其实特别担心，你在打仗的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队伍，然后，说不定哪一天就黄袍加身，直接取了天下了。所以，皇帝实际上不仅要结果，他还要知道过程，最好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这样他才能安心。

康熙执政的后期，包括雍正执政的时期，对外一直在打仗，同时所控制的疆土也并没有安定，这个时候就极其需要及时了解下面的民情、政情和军情。靠什么？就靠下面人的奏折。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奏折制度在这个时期迅速规范化。

首先，是只有少数亲信才有机会上报密折。你也许说，打小报告的人应该越多越好啊。其实不是这样。打小报告的人多了，信息就多了。信息一多，处理成本就高，搞不好会把皇帝搞乱了，给带到沟里去了。所以，皇帝事先就通过一定的筛选方法，挑出只有能够从自己的角度想问题的人，才给你密奏的权力。如果你还记得前面的课程，你应该能够一下子想到这就是“前馈管理”、“前馈控制”。

控制了密折的数量，接下来皇帝才有可能最有效地处理密折。像康熙和雍正，基本都是自己来拆阅密折，内阁成员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密折，这样皇帝才能够直接了解到第一线最真实的情况。康熙对密折重视程度之高，从他晚年因为中风，右手无法写字，他还一直坚持用左手来批阅奏折可见一斑。

在雍正时期，密折的传递更是使用专门的箱锁。有权上奏密折的人，每人有四个密折箱子，方便可以连续打小报告，一共可以连续打四次。每个专用的箱锁配两把钥匙，皇帝一把，有权上奏密折的人一把。为了真正做到保密，上奏折的人打了小报告，是不可以对外吹牛的，一旦被皇帝发现有吹牛的行为，不管是谁，都会严厉查办。

很多人看过唐国强演的雍正皇帝，都觉得他是个勤政的皇帝。其实，你只要看一下他和康熙皇帝批过的密折数量，就知道所言不虚。康熙在位61年，有权密奏的人也就是100多人，康熙批阅了奏折9000多件，平均一个人90件。雍正在位只有13年，有权奏报的官员有1200号人，雍正共批阅奏折四万件，合着一个上奏人将近40件，而雍正每天要批阅8件。他就是靠这种密折制度，居住深宫，却牢牢控制着庞大的国家。

开个玩笑，这就好比雍正每天要听8门“得到”的课程，并且都写出比较长的留言。你可以想想这个工作量，而且难能可贵的是，雍正可不是年轻人，在那个时代，按年龄他早就应该称自己是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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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密折制度可以达到什么效果呢？据说连官员家里的小事，雍正都知道，他会见官员之后，会在不经意间顺便提一下官员家里的这个小事，官员立刻吓个半死，心里想：怎么连这等小事，皇帝都知道。当然，能够见到皇帝的官员，一定不是小官员。但雍正通过这套密折制度把这些核心官员的信息都掌握得很清楚，无形中就形成了对于官员的震慑力。

这种震慑力，就是控制。这种控制，比我们先前讲的“控权先控人”还要再进一步，让你的思想被震慑了、被支配了。这是很特殊，但却又意味深长的控制。有些同学也许会说，老师，你讲这个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你提倡这个东西？我必须要声明：我并不是提倡这个东西，我只是告诉你有过这样的东西。你理解我这段时间讲的课，千万不要用一种简单的线性思维，而应该站得更高，来理解这种在我们历史上存在了很久的控制逻辑。

在政治学里面，在组织理论中，这个逻辑被称为控制体系的张力。我个人的观念是：控制体系如果没有张力，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在正常的组织运作中，张力像雍正时期被密折制度、军机处、粘杆处这些制度搞得无限大，肯定也不行。聪明的领导人一定要善于把监督体系的张力保持到适度才好。

这一讲，从小报告这个大家最看不上眼的行为开始讲起，希望你通过今天这堂课能够知道：小报告本质上是属于控制制度的一种类型。打小报告，并不一定是贬义的，关键看领导者怎样处理小报告，怎样看待小报告这件事。

聪明的领导者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善于控制组织的文化环境，善于把小报告这种东西控制在不妨碍组织发展的范围内。领导者和被领导者坐在一起聊天，很难区分哪些是小报告，哪些不是小报告，关键是领导者要准确地把握情势，如何保持对谈话内容的控制，鼓励下属多发表那些对自己控制局面、对于组织发展有利的信息。

除了前两类小报告，聪明的领导者还应该能够分辨出“枪里夹刀型”的第三种小报告。第三类小报告与前面说的两种小报告不同，它看似从领导角度出发，实际上是夹杂着很多私货，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蝇头小利。所以，聪明的领导者应该善于从小报告的内容、成分、质量，以及打小报告的人的其它行为，综合分辨出信息的价值，辨认出哪些人是值得长期信任，哪些人既要鼓励他们打小报告，但又不能重用，甚至还要稍加防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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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和大家分享的是我个人的心得，请你想想是不是对你还有一点启发？

### 💡 精华要点
- 1.小报告在古今中外都是控制领域的一种重要手段。
- 2.聪明的领导者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善于控制组织的文化环境，善于把小报告这种东西控制在不妨碍组织发展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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