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4讲：道德领导 | 正大光明的力量

你好，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前面讲到公司政治、派系和组织内部的晋升逻辑，讲的都是“是什么”，“现实是什么样的”，今天，我从领导者、团队和员工的三个角度来谈谈我自己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我想讲讲“应该怎么样”。既然要讲“应该怎么样”，就会涉及到价值观的问题。什么事情，一旦讲到“价值观”层面，就很个人化，所以，今天的课，完全是自说自话，仅供参考。

实际上，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学问，大都可以分为以下两类。一类是解释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这种学问叫做“实证性学问”。在罗辑思维里面，罗胖同学讲过“证实”和“证伪”的概念，很多同学学得不错，在留言中经常会使用。但那都是针对实证性的问题，比如你要探讨一个发现靠不靠谱，就要通过是不是可以被“证伪”作为标准。但是，这个世界还有一类学问，它不研究这个世界是什么样，而是研究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这种学问叫做“规范性学问”。规范性的学问最难，因为涉及到价值观，涉及到伦理尺度，没有唯一答案。

以我最尊敬的派珀教授为例。我在哈佛的经理班上跟随他学了几十课的“公司财务”，甚至可以说，我的财务课就是从他那里开窍的。你可能万万想不到的是，他最后一堂课，最后一个案例居然讲的是一个“伦理”问题。他在讲了一门如何更好挣钱的课之后，最后一堂课讲的却是“该不该挣钱”。坦率地说，公司财务的几十个案例，道理我都记着，但案例内容我记住的不超过十个。可是，最后那一节伦理课，我终生难忘。

案例很短，一页纸。大概的内容就是假如你登珠峰，还差几百米，食物不多了，碰到一个濒死的登山者，你是把食物给他，先救活他，然后立刻带他下山，放弃你的登顶梦想；还是你不管他的死活，执着于自己的努力，执着于登顶的梦想，把食物留给自己，弃他而去。企业的很多决策问题，都和这个要不要救人的案例类似，自己得利，不顾他人，还是满足于自己已经登了8000多米的成绩，救人一命。派珀教授课上和我们说，他教了一辈子的财务，但这是他最喜欢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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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财务课，每次课上的讨论都很激烈，经常是各执己见。但是，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的讨论大家似乎都失去了底气。因为那个案例是对价值观、对人性深处最本源的东西，进行最直接的拷问。那天下课的时候，我们全班同学起立，对派珀教授致以长达最少五分钟的掌声。从那些掌声里，我听到了人性善的声音。我觉得，人性并不是总那么美好，但支撑人类进步的，就是那些时不时响起的每一个 “ 五分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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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这些铺垫，我们现在回到本周的话题。公司政治、派系、站队晋升等等，这些东西就是一个个现实存在，甚至你还离不开它。可是，你该对它保持一种怎样的态度呢？我反复说过，这门课是准备给十年或二十年后的领导者的，那么，作为正在担任领导工作，或者即将担任领导工作的人来说，你现在也许没有改变大局的能力，但我现在请你思考一下：如果有了这种能力，你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些东西，又会如何处理组织和团队中的派系与权谋问题呢？

2000年，《加利福尼亚管理评论》发表了一篇论文，我很喜欢，但是读到这篇论文的人并不是很多，文章很小众。文章中提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道德领导。作者提到这个概念的时候，强调了两种领导人：一种是有道德的领导人，他们正直、坦白、诚实；另一种则是虚伪的领导人。前者在行为里让人看到道德的力量；后者从来不相信道德，却满嘴仁义道德。你想成为哪一种领导人呢？

以前，有人曾经把一个领导者的成长之路分为这样几个阶段：

毫无疑问，领导之路就是权力运作之路，那么，什么又是决定领导者权力运作水平的关键因素呢？我觉得是价值观，是领导者的道德水平。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道德领导”这个概念的原因。

“道德”究竟是什么？这是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对于常人和圣人，道德标准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认为还是要从常人的角度来看待“道德”这个概念。那么，最基本的道德水准，我觉得就是要具有同理心，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稍高一点的道德要求，就是“诚实正直，心安理得”。

你相信公司政治、派系会消失吗？说老实话，我是不相信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差异，就会有争斗，就会有控制和反控制，所以，派系、阴谋和阳谋这些东西就挥之不去。我制定课表时，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把这些东西放在课里面，把梗概讲给你听。我认为，作为我的学生，你必须要知道这些东西，这是基本的生存技能。我甚至还建议你不要太单纯，要懂得借力打力。但是，我更期望你要走得远。而要走得远，我就希望你和我一样坚信，要靠诚信正直，靠专业能力，靠道德感召力。

派系和权谋这些东西非常重要，就算是大权在握，你也要知道，下面是静水深流的。“静水深流”是我非常喜欢的四个字。记得我这句话，只要不是一潭死水，即使水面看上去波澜不惊，水下也一定是暗流涌动的。所以，始终记得要懂得权谋和派系，你是无法摆脱的。在你事业的早期，甚至还要学会利用这些因素，至少不要被其绊倒。但是，你也要记得我另外的一番话。单靠权谋和手段，领导者是走不远的，团队更不会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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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本小说，叫《雍正王朝》。作家二月河在这部宏大的巨著里面，有这样一段特别精彩的描述。虽然小说不是史实，但给人很大启发。在小说里，雍正夺嫡，主要靠一位邬先生出谋划策。但在夺取大位的努力终于大功告成之后，邬先生当天夜里就向雍正辞别。他说的那段话，小说原话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所理解的主要有三层意思。这些意思，我始终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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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潜台词，邬先生没说，二月河没写，但是我自己品出来的。就是：任何成大事者，都需要和幕僚商量，找到最好的策略，同时也需要有人帮助办事，需要有人帮助监督，需要有人誓死效忠。比如，二月河笔下所写的李卫。家奴出身，就凭一颗“忠心”为皇上办事，也能努力把事情办得有模有样。但他的核心还是忠心。他去看雍正，堂堂朝廷大员，提前下轿，带着老婆孩子步行到雍正府前，忠心是出在心里。不过，领导者要懂得顺时而变。夺嫡是一回事，坐天下又是一回事。

第二层意思，就是夺嫡成功之前，要审时度势，善用谋略。二月河在小说中明确写了，邬先生说：他帮助雍正夺嫡，用的都是阴谋诡计。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本人就是“阴谋为体”，会的都是些派系斗争的小计谋。这些东西，作为臣子，为了实现特定的目的，那是有用的。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做了皇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邬先生说的第三层意思，是整段故事最精彩的地方。邬先生说，从今天夜里开始，你雍正做了皇帝，就应该开始行 “ 光明正大 ” 之道，应该使用 “ 光明正大 ” 之臣。乾清宫皇帝宝座后面挂的，就是一块“正大光明”的牌匾。所以，邬先生说，我自己会的那一套，也就是我们过去使用的那一套，从今天夜里开始已经不适合皇上了。从今天开始，你应该按照皇帝的规矩去办事，这才是长久之计。有趣的是，正在雍正和邬先生谈话的时候，有一位与雍正亲近的王爷求见，邬先生直接建议雍正，不见。邬先生说，如果王爷找雍正是公事，那就明天上朝的时候再说；如果王爷要谈私事，天子是没有私事的。我猜，这些描写应该能给你一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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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讲了四天的公司政治。我简单总结一下，一个管理者必须要知道公司政治这种东西，甚至有时你还要屈服于这些东西，但作为一个好的领导者，你如果还想打造一支有战斗力，并且能够长远发展的团队，你就一定要懂得把这些人性中的 “ 恶 ” 控制在一个适当的范围里，用道德领导的理念去发展建设团队、发展组织。

那么，你是如何理解“道德领导”这个概念呢？欢迎写在留言区，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

明天，我会对整个“团队模块”进行复盘。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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