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8讲：蛛网逻辑 | 防止错误被放大

你好，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这一讲，我们讨论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如何防止“从小变化引发大危机”的问题。我们听过很多故事、案例，看过很多小说、电视剧，你如果细心去体会这里面的细节，你会发现，很多最后导致崩盘的结果，都是由于逐渐对于最开始的小变动，应对不当，最后一步步走向了失控的局面。

下面有一个图示，里面画了两种震荡波：一种是逐渐收敛的震荡波，一种是逐渐放大的震荡波。学过一点工程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事情的背后，决定其发展走向的逻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回路：一个是收敛式的回路，一个是发散式的回路。一件事，最后走向何种结果，其实就看它落在哪一个回路里面。如果是进入到一个收敛式的回路之中，最后一定会逐步走向一个稳态，不会出什么大事。而如果进入到发散式的回路中，最后一定会事情越搞越大，直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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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有时间，我建议你看一部电影，英文叫“Changing Lanes”，中文翻译叫做“变线人生”。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电影中的故事讲的就是这样一个逻辑。一个正在摆脱酗酒恶习的黑人和一个年轻有为的白人律师，都着急去办理自己的事。他们都在赶时间。结果在高速上出了点意外，两个人的车撞在了一起。律师很焦急，于是，他不顾黑人的焦急，自己驾车离去。黑人的车无法驾驶，失去了他努力多日，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撞车之后的匆忙交谈中，律师的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却不小心丢在了黑人兄弟的车上。于是，不归还这个文件，成了黑人兄弟唯一可以报复律师的手段。而无法拿回这个重要的文件，律师的工作也陷入了绝境，他选择了报复黑人兄弟，于是，两个人陷入了一场越来越恶化的循环报复之中。这就导致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入到一个发散式回路之中。两个人都和自己预先设定的目标渐行渐远，整个过程处于失控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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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上的逻辑也是类似的。回到我们前面课说的、美国破产的大投行贝尔斯登。贝尔斯登曾经极其成功，90年代，我第一次知道这家公司的时候，它的业务如日中天，名气一点也不逊于今天的“大摩”和“小摩”。复盘它后来快速走向崩溃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在具体问题的处理上漏洞太多，使自己走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发散式回路”当中。

当它预见到房地产有泡沫危机的前兆之后，他们没有改变自己熟悉的业务模式，没有及时制止惯性；当需要公司高层齐心协力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的主要决策者却在内斗；当公司需要向市场发出稳定信号的时候，他们的所有动作向市场传递出来的，却是恐慌。一步一步，事情变得越来越超出可以掌控的范围，直到最后变得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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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年，商业界新词特别多，什么蝴蝶效应、什么黑天鹅、什么灰犀牛，这些新词出现之多，以至于我们看不清问题的本质了。这一讲，我想把问题拉回到更本质的问题上，就是当一个问题出现之后，当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我们最需要的，其实就是要将其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面。我们在应对这些变化的时候，出招之前要花时间想想：你的动作，是在把自己放在哪一个回路上。

在上个世纪中期，经济学里面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蛛网模型”。你现在上网可以很容易查到这个模型的内容，以及有关它的一个著名例子。这个例子是这样的。1972年，由于气候的原因，美国土豆的产量大幅度下降，这样土豆的价格就快速上涨。而土豆价格上涨之后，传递给农民的一个信号就是土豆供不应求，所以，农场主就大量种植土豆，结果土豆第二年的产量剧增，达到了美国历史上最高的产量水平。于是，土豆的价格暴跌，远远低于土豆的种植成本。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发散式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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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网模型，你大概知道这个道理就行了，我绝对不希望你花太多时间去研究这个蛛网模型，这不是基础经济学的内容。曾经有一个很著名的经济学分支，叫做“动态经济学”，专门讨论类似的问题。我借用这个模型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就是：很多事情，它的走向是存在着一个发散式路径。如果因为你应对不当，不幸进入了一个发散式路径，你会很惨。

我们再回到《变线人生》这部电影，我曾经多次和学生分享这部电影。我希望传递给学生的理念是：一旦你发现自己误入了发散式回路，你能够做的就是及时把自己的思维惯性刹住车，将它调整回“收敛式回路”，就像电影中的律师，走投无路之后，终于向黑人兄弟发出了友善的信息，然后将事情一点点拉回到“收敛式回路”，最后实现了双赢。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作为局外人，很多事该怎样去做，都看得很清楚，但当我们置身到具体的事情当中，却往往看不清楚，走向了“发散式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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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课，我想借题发挥一下。我们每个人、每个企业，都置身于市场当中。很多人相信市场的力量，越是小人物，越会相信市场的机制，市场的力量，相信市场的作用会带来公平。我下面的观点，不一定对，但还是要和你分享一下，就是不要盲目地相信市场，要控制好自己的行动，让自己始终处在一个收敛的回路上。

比方说，经济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均衡”。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商品如果供应量大于需求量，存在着供过于求的情况，现有的价格一定维持不住，价格一定会下降。当价格下降之后，就会形成一种平衡的状态，经济学家将之称为“均衡”的状态。这也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看不见的手”的力量，就是价格机制、市场机制的力量，靠这种力量可以达到最好的均衡结果。

但是，你知道吗，就单靠这只看不见的手来调整一切，作为一种长期稳定的均衡态，说不定要靠很多年才能找得到。而在这个时间里面，一批企业会死掉，甚至几批企业会死掉。与之相伴的，很多人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打个比方。以前没有共享单车，但现在有了摩拜，有了OFO，也有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共享单车。这个共享单车行业所产生的影响只在行业内吗？绝对不是。相关产业中，有一大批企业，你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它们都受到了这些共享单车企业的巨大影响。这会导致什么呢？会导致巨大的浪费，导致一批企业死掉，也会导致有些企业一下子有了一大笔生意。

总之，很多企业都受到了共享单车的影响，很多企业都会时刻遭遇着变化。所以，如果你在这个行业之中，或者你和这个行业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关系。你就要格外注意，你对于每一个变化的处理，是把自己放在怎样一个收敛式的通道之中。

坦率地说，我其实特别讨厌那些讲话不负责任的学者。“市场自发调节的力量，市场机制会带来均衡”这种话，他们上下嘴一张一合就把它都说完了，但是，这种市场力量发挥作用的过程是怎样的，它会为企业带来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企业该如何应对，其实，这些学者完全不管。

我一直以为：“市场力量会自发地起作用”的意识形态很害人，就在于它很容易吸引涉世不深的人支持这种观念。但你不知道的是，当这种观念挟持了众多所谓的“民意”，影响了政策制定，最后害得企业倒闭、产业震荡，受害的人，还是那些小人物。这也就是西方为什么有一句很有名的话：通向地狱的路，是用好心铺成的。

当然，也有一些经济学家是比较聪明的。十几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学术分支，就是专门研究这个市场均衡过程的细节，学术分支叫做“市场的微观结构”。这一领域的学者目前主要集中在金融研究领域，因为金融市场的数据比较容易获取，而且也相对客观。所以，研究的主力军在那里。尽管这个领域现在的研究还比较初步，但我相信未来一定会出一些诺贝尔奖的得主，因为这些人是围绕市场机制在踏踏实实地做研究，有一些论文也很鼓舞人心。

讲到这里，我顺便多说一点：做企业的人，不要相信过分强调市场力量的经济学观念。就以我们讲的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的解决过程，美国人最后也没有靠市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如果单凭市场的力量，美国经济一定会大崩溃。美国最后还是靠政府的力量来干预，才防止了华尔街的大规模崩盘。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些“市场原教旨主义”的经济学家，因为他们意识形态化的鼓动太多，如果你的功力不够，就很容易被误导。中国现阶段的市场发育确实不完善，很多问题绝不是放开市场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医疗和教育的市场化改革，在这个方面已经让我们付出了很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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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请你思考一下：你是不是面对着工作决策和个人决策，这个决策怎样做，才不至于把自己放入一个无法控制的发散式回路？

### 💡 精华要点
- 1.一件事情背后，决定其发展走向的逻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回路：收敛式的回路和发散式的回路。
- 2.当一个问题出现之后，当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你最需要的，其实就是要将其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面。
- 3.作为个体，作为企业，不要盲目相信市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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