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荐文 | 洋人旅粤指南

> 宁向东
> 这篇文章是我很早前写的，大概成文在2008年前后。就快要春节了，我相信你已经在安排出游计划了。这时候把这篇文章发出来给你，希望你能够在见世面的同时，抓住不经意间的学习机会，毕竟，提高、成长，有时就在不经意间。
> 周五我提到了一篇写赌场经历的文章，之前我们也作为推荐阅读放出过，这里作一个链接，最近新加入、还没有赶前面课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香港艺术馆开馆以来，搞了很多特别有趣的展览，看后通常都会很长见识。最近的一个展览专题是“洋人旅粤指南”，我自己看后，回味悠长。

每当我看到尖沙咀那些大包小包买名贵商品的大陆购物客，常常想：他们实在是应该到一街之遥的“香港艺术馆”或其它展览馆参观一下。在大陆境外，博物馆或纪念馆往往是一个宝库，但在国内，旅游团通常不会选择去博物馆，所以，中国游客到海外，一大损失是不做文化旅游。我们花大把的时间购物，但很少花时间长见识。香港是文化孤岛，乏善可陈，但比起香港，我们更像是文化沙漠。

两年前的春节，我曾随一个旅游团走访日本。国旅安排的一站是明石大桥。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环节，是旅行社节约成本的考虑。坐一次并不真实的新干线，“假体验”一下当年的日本速度。然后，在并不收钱的大桥边让团员照相，旅行社不花成本，还占用了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很划算。这就像在北京旅游，会送一个叫“皇城根遗址公园”的景点。皇城根的位置是真的，但遗址公园却是假的。

明石大桥本身值得看，因为是世界上数得着的跨海大桥，施工难度大，桥梁蔚为壮观。我的团员们到那里后都忙着和大桥照相，这是中国人到此一游的习惯，难怪旅行社要这样安排。但就在大桥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是大桥建设纪念馆。参观的票价很便宜，折合人民币十几块钱。

我个人之于照相没有兴趣，便一个人跑进了这个小纪念馆。进入馆内，我一下子为那些同团来的孩子们惋惜，他们真是错过了一次好的学习机会。纪念馆用非常直观的模型介绍了大桥建设的很多细节，包括在水流复杂的情况下如何把桥墩基石一块块地放到水里，并且防止激流将这些基石冲移了位置。我在清华毕竟学过两年工程，看这个展览非常受用。但更令我佩服的是这个纪念馆的设计，其通俗程度即使是小学生也可以看得津津有味。展览馆里有少许日本学生，但中国孩子却忙于和他们的父母照相。这事实上形成了中国与明日世界的差距。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1/14/201801140034503146776291.jpg)

今天要写的香港艺术馆“洋人旅粤指南”，材料是艺术馆根据一百年前一些在中国广州的洋人所写的“驴友笔记”裁剪与重新编辑的。图文并茂，对于我们了解那个时候的中国、华人与外部的关系等等颇有信息量。这里，限于篇幅，我们不去讨论展览中的宏大内容与叙事主流，而是将我感觉特别好玩的几点拿出来与你分享。

首先，是一张关于“中国药贩子”的彩色画。洋驴友之所以把这幅画选出来介绍给他们的后来者，意思是：这些药贩子虽然着装是官服，但却是地摊上的把式，不足为信。看到这幅画，我一下想到今天的保安，常常要把制服做得跟警服相仿，冷眼看去，并不知道那些人，其实跟国家机器沾不上边，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商业目的。艺术馆搜集的这张彩色画像，让人感觉直观并滑稽。我当时立即就想到：这一百多年，中国人的进步其实挺有限的。

第二个令我觉得好奇的东西是关于“自主创新”的过程。中国在150年前就是个低成本国家。当年的英法商人，在每年冬末必须要离开中国的时候，老驴友都建议新人要在广州打造一些银器带回母国。

艺术馆搜集了一套“A货银器”（展览的原标题即如此，英文是“Pseude-European silver”），出产日期是大约1850年左右。银器的叶纹“高仿”英国19世纪初期最常见的款型。甚至连印款也是仿的，哥特体字母与英国货大抵相似，就如同今天的假“耐克”或假“阿迪”。老驴友告诉新人，由于人工成本非常低，所以，在广州做假的、仿英式的银器，比在老家划算得多。花样、造型，以及印款，广州的技师都可以仿得别无二致，但价格却不高。这不禁使我想到：在五道口附近那些卖盗版光盘的小店里，常常见到的来自欧美的买客。

不过，仿制过后，总会产生创新。艺术馆在仿制银器的旁边就放了一个自主创新的产品。一个银质的酒具，有一半以上的中国元素，手柄是一条龙，底座是西式的，有一个凸起，显然是为了固定西式红酒瓶底的凹陷。创新的地方还不仅仅是加了一条龙，制造者的标记也变成了LC，据说是广州名匠“利升”的缩写。这使我看到了希望。利升的创新产品制造期是1880年。由此看来，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日子，根据历史的经验，也不会久远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1/14/201801140039330644262923.jpg)

这个展览还有一处令我特别感兴趣的，就是“收入的水平”。当然，我自己稍加想象，也引发出了一个收入差距的话题。展览的描述是：在1800到1830年间，当买办（也就是今天外企里面的高管），收入大约在80到150西班牙银元（每块银元大约合白银0.72两）。展览没有说这是多长时间的收入，我猜想大约是三个月到半年的工钱，因为当时的英国生意人每次只能在广州盘桓这样长的时间。他们每年夏秋之际随着洋流来到广州，但第二年初必须要随着洋流离开，这是清政府定下的规矩。

买办的工资究竟是高，还是低呢？你可以借助牛肉来核算。当时的一斤牛肉售价是0.09块银元，也就是说，外企高管的收入大约值1000斤到1600斤牛肉。看来还是在外企工作的待遇好。不过，在外企工作也有门槛，必须要会讲外语。这个展览另外一个有趣的地方是展示了当时的广式英语，这些英语令我们忍俊不禁。以下给两个例子：

比如，“挨糯糯”。意思是：我不知道，英文为“I no know”。

再比如，“歌威”。意思是：滚开，英文为“Go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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