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0讲：经验分享｜哈佛课间三十分钟

你好，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一周的前四天课，我们讨论的话题都是充满争议的。从第一天我在课程中提倡，以员工的“状态自尊”为基础来设计管理制度，到当天的作业是“请你思考，员工会不会利用你的善良自我放任”。一直到周四，几乎每天的课都会引发出不同的看法和讨论。同时，你也可能已经注意到：在留言区里，我也尽量挑选了一些反对性的意见，故意让更多的同学看到，引发思考。

我在周二的课程中，特意请你注意留言区。因为在那里，我挑选的意见都是尽量有情境、有细节、有解决方案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故意设计的一个局，就是希望引发你对我的观点有所保留，对同学的观点有所赞同，并开始注意借鉴别人的好做法，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今天。因为今天我要跟你交个底：管理是用智慧解决问题，场景不同，环境不同，招法就会不同。除了向老师学习，同学之间的交流和学习也极为重要。这是管理学这个学科，独有的学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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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管理学根本没有一定之规，管理学的学习主要是经验分享。这个结论是我在哈佛商学院得来的，全世界一流商学院那么多，但自从我在哈佛得出了上述结论之后，我就没有再去其他商学院访问过。这个话说得有点满，就是为了表达一种强烈的情绪。

让我先从自己的一段旧事开始说起。2001年，在我已经做了十年教师之后，我再次走进课堂，成为了哈佛商学院经理培训班的学生。这个课程历时3个月，是改变我对管理学认知的一个主要事件。

首先，哈佛的课程收费特别高。在2001年，每天就高达1000美元，按照当时的汇价就是8000多人民币。当然，哈佛的服务也非常周到，连吃饭的餐具都有人帮你收，生活是比较奢侈的五星级酒店的水平。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告诉你哈佛不给我买教材，不是因为差钱。

我们住的学员公寓，8个人住一套八室一厅，用于居住的房间并不大，但是，客厅特别大。当行李生把我带到房间之后，让我非常吃惊的是，所有的教学资料都准备好了，整齐地摆放在一个几米长的书桌上，案例如果摞起来，起码得有一米多高，但是，教科书却只有一本薄薄的入门级的《会计学简介》，开课一周，我也没发现发教材。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教公司财务课的汤姆·派珀教授，我相对比较熟悉，他曾经是哈佛商学院的二号人物，绝对权威。我跑过去找他，问他为什么没有教科书。记得我当时是这样说的：“我知道哈佛跟其他学校不一样，是100%的案例教学，很多学校包括隔壁的那所学校都是50%的理论、50%的案例。但哈佛100%的案例教学，课堂上以案例教学为主，案例讨论为主，难道课下我们准备案例讨论也不需要理论、不需要教科书吗？为什么学院不给我们发一点教科书呢？”

派珀教授的回答也特别直接，他说：“在我们看来，商业世界只有问题，没有理论。所以，我们只提供案例，帮助大家分析，帮助大家找到想问题的感觉。至于你需要什么理论，看什么书，隔壁就是图书馆，你可以随便到那去找。”我接着问，“你教公司财务，像公司财务这种技术性非常强的课也是不需要教科书的吗？”派珀教授说：“一样。”然后，他又对我说了一句对我影响至深的话，他说，“真正的财务功夫，其实在财务的后面”。后来我才渐渐体会到这句话的境界，我认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说，好的财务人员，他的本事就是能够透过财务数字看到一线市场上的硝烟。

在哈佛，案例是一切的核心。我们现在很多人，以为案例就是商业界的好做法。有人经常吹嘘说：你看我们的事被写进哈佛的案例了。其实不然，哈佛的案例，就是围绕某一个问题的企业资料汇编，有点像医院的病人病历。病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作出正确的诊断。同理，哈佛的案例不重要，案例不是一个最佳的做法，教授的任务是教学生，在案例的分析中找到正确的逻辑。

几乎所有的案例课，哈佛的教授都是从一个问题开始，然后课上一环扣一环地讨论。一节课大约就讨论十个左右的问题，这十个问题都是递进的关系，一层一层地深入。如果说这个教授的功夫好，不是他讲了什么重要的观点，而是他提出了好的问题，引发了大家更加深入的思考和讨论。一句话，哈佛的教授牛，不是课讲得好，而是问题提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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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够有效地准备好这个案例课，我们每个人每天下午2点半之后都要各自预习案例，吃完晚餐后，住在八室一厅的八个人（哈佛称为生活小组），就要按照预习的要求进行讨论，准备第二天上课的三个案例，讨论几乎要持续到半夜以后。第二天的课前一小时，也就是早上8点钟，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7个新的同学，然后带着昨天夜里讨论的结论和7个来自不同组的同学进行课堂热身，再讨论一遍之后才是上课环节。

哈佛的课时间不长，每节课一小时二十分钟。课上的很多时间其实都是教师问问题，然后同学们根据自己两轮讨论之后浓缩出来的经验之谈，再深入地进行讨论。而教授的任务是提好问题，逐级引导，然后进行点评。对于那些在课上讨论不充分的地方，学员还可以在课间，或课后继续捉对厮杀。哈佛的课间休息时间是30分钟，休息的场地是一个大厅，比教室还要大，容纳几十人绰绰有余。所以整个项目快结束的时候，派珀教授笑着问我说：“现在你懂为什么没有教科书了吗？”我说：“大致懂了。”

其实，商业世界只有问题，没有理论。很多问题的答案都蕴含在经验里，而不是理论里。案例分析，骨子里就是要找出或者说训练出逻辑分析的能力，训练出经验分享的能力，这就是哈佛案例教学的特色所在。

我看隔壁专栏，张潇雨的《商业经典案例课》，主要讲的就是我所说的案例分析，如果你学有余力，推荐你去看一看。

不过，如何进行经验分享，哈佛没有教。所以，在结束了哈佛的学习之后，如何能够真正有效地进行经验分享，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目前，我能够告诉你的，是我悟到的五个字： 问、想、仿、改、善。

有一天，当你可以去跟人家交流，跟人家吹牛的时候，别人也会追问你相关的细节，这个模板就是你的管理功夫；有一天，你真的能够讲出一堆模板的时候，你就是少林寺门口的扫地僧。

总结一下，五个字：问，想，仿，改，善。这是我个人总结的、关于经验学习的五字心经，现在分享给你，希望对你能有帮助。

最后，根据同学们前面的留言，我总结了四句话：

> 宁向东
> 第一，	没有理论和方法是过时的，所有的理论都有它可信、有参考价值的要素。我们要注意思考一个理论产生的背景、成立的前提条件，要利用那些有价值的要素。
> 第二，	目前这个阶段没有理论和方法可以包治百病，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我们遇到问题要学会拆解，然后用不同的招法去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 第三，	与理论学习相比，更重要的是你要对自己所面临的问题进行分解，找出解决问题的逻辑和路径，因为管理工作就是一连串的应用题。
> 第四，	注意经验借鉴。经验借鉴是管理者的主要工作，也是重要能力。在这个方面，我刚刚告诉你的“问、想、仿、改、善”的五字原则，希望对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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