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5讲：团队边界 | 兼顾“双重角色”

你好，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今天我们讨论一个重要的问题，团队建设的边界在哪里？今天的课程，我将提出一个“双重角色”的观念，并提供一个简单的思考框架，希望能帮助你处理好团队成员的工作和生活关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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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在我学习微观经济学的时候，有一小节是关于“人是如何分配时间给工作和闲暇的”，大概的结论就是：当工资率比较低的时候，人会花更多的时间工作，以赚取较多的收入，这时，用来闲暇的时间会比较少；而当工资率提高之后，人们的收入水平提高了，人就会减少劳动，增加闲暇。闲暇，是那个时候的翻译，就是享受生活的意思。毫无疑问，在前面这个逻辑关系里面，第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自主选择性的；第二，工作和生活的角色是泾渭分明的。

但是，在现实世界里，人如何决定自己的劳动时间，自己是说了不算的。在没有获得财富自由之前，上述理论只是学者们杜撰出来的模型，现实中的人不仅不是自己的主人，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就是奴隶。表面上，人有很多选择权，可以选择自己的工作，可是，选择完工作之后，工作时间却并不完全由自己说了算。

对于很多人来说，用来闲暇的时间，并不是你可以选择的，而是等于24小时减去工作时间，减去必要的休息时间，也就是睡觉的时间之后，所剩下来的时间。很多人的闲暇时间，是不能用天作为衡量单位，而是以月，甚至年来衡量。你也许以为只有中国是这种情况，其实，在全世界的很多地方，因为加班，因为堵车和长距离通勤而带来的闲暇时间减少，都是较为常见的现象。当然，中国的一部分地区和单位，情况算是比较严重的。

那么，这带来了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又和我们这段时间一直讲的团队建设有什么关系？很多人觉得这是个时间方面的规划问题，所以，有很多人希望用“时间规划术”来解决问题。但我个人经过调查和分析之后，觉得：不是时间问题，从根子上是角色冲突问题，也就是工作角色和生活角色之间，存在着深层次的冲突。

这种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工作角色全方位渗透进我们的生活，是一个趋势。我换一种说法，在未来社会里面，一个人会不停地在三种角色状态中更换：

今天的课后，有一篇推荐阅读，是我去年写的一篇杂文，说的就是这个趋势，请你参考。

在30年前，人基本属于两种状态：上班是上班，下班是下班。下班之后，人真的是可以清空工作，回到家庭。人离开了工作场所，所有的工作状态、工作角色，都是第二天才需要去处理的事情。但是，随着竞争的不断加剧，以及通讯技术的日益发展，我们的工作角色不断侵入到我们的生活。很多人的双重角色状态在一天的时间里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在极端情况下，有些人的工作角色甚至完全挤占了应有的家庭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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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冲突的背后，是什么呢？我觉得是观念的问题。所以，我今天的课，谈的几乎都是观念上的逻辑，我希望在解决观念和认识问题之后，再重新考虑工作和生活的冲突问题，再来考虑团队的边界。

也许你从来没有像下面这样去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生命角色究竟是什么？我们难道只是一个团队的领导者、骨干和成员吗？

多年之前，我曾经被一件事所震撼，然后无比愤怒。下面，我和你分享一下自己当时的感受。我的一位博士生毕业求职，参加了一个名头很大的组织的面试。回来后，他非常惶恐，很担心自己面试的结果不好，他太想去这个单位了。

我看出了他的惶恐，问他面试了什么。他只给我讲了一个问题，顿时就让我火冒三丈，特别想骂娘。这个题目是个选择题，大意是司长订机票、处长要求写材料，爸爸没有带钥匙，进不了家门，负责面试的人问我的学生，面对这样的多种选择，该怎么办？我之所以气愤，不在于题目本身，也许面试的人是为了考察被试者的应变能力。但是，这道题所给定的情境，本身就是在挑战人的伦理底线。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送钥匙。一个司长订机票，难道会比夏天让爸爸在外挨晒、冬天在外面受冻更重要？我觉得出题的人，脑子有病。但是，后来我发现，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增多，我后来不断遇到类似的事情。这些事情，让我意识到中国人的工作意识和狼性文化，有点过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思考问题的基点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们的职场角色和生活角色应该是平衡的。对于那些双重角色状态在时间上的占比比较多的人来说，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领导更应该想清楚：每个人的角色排序应该是什么？比如，是不是首先应该是儿女、父母，妻子或者丈夫，然后，才是一个组织的领导者或是团队的骨干和成员？成为领导、骨干和成员，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我们希望借助其成为更好的儿女、父母，妻子或者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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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一个思考基点上，我提出一个观念，供你参考：就是团队的边界应该扩展到家庭，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把团队成员的家庭角色，纳入到团队建设整个思考过程中。再往深入了说一步，就是团队的边界不应是仅以团队成员为终结的，而应该延展到决定团队之外的重要成员，应该将团队成员的重要私事列入团队的工作计划，甚至将家庭状况列入到团队建设的思考之中来。

那这件事怎样实现呢？下面，我给你一个简单的思考框架。

首先，要对团队的类型重点加以考虑。如果团队是处于命运共同体或者事业共同体这个层次，那么，对于团队的边界划定就应该根据人来考虑，因为对于这个团队的骨干成员，他们的生活角色是要被工作角色严重侵袭的，所以，他们的家人理应属于公司必须要照管，团队必须给予考虑的范围。而对于团队处于职业共同体和利益共同体的组织，团队领导关注的重点，应该以家庭中的重要事情为主。所以，第一步，是要对团队成员的类型进行划分。

其次，就是要在制定团队工作计划的时候，另外画出一列家庭情况中需要重点考虑的内容。举个例子，比如我有一位同事，现在担任领导工作。他就和我讲：每次安排会议的时候，他都会把结束时间安排在下午4点半左右，为什么呢？因为有很多人五点钟必须要去附小接孩子放学。清华的老师很敬业，经常是把孩子接出来，然后再回办公室，孩子在旁边写作业，老师再继续工作一到两个小时。所以，如果开会的时间拖过了4点半，就会影响这些家长去接小孩，他们即使身体在开会，心也早就惦记着快点结束。所以，我这位同事说，他每次安排会议，都会从四点半左右向前倒推，务必保障会议按时结束。

这个方法供你借鉴。也就是在做团队工作计划的时候，应该同时兼顾到每一个团队成员，特别是骨干成员的生活角色，让团队的工作计划尽量囊括成员们的生活角色。

第三，对于那些团队中多数人都属于双重角色状态的情况，领导者要主动带头减少双重角色状态的时间。比如，有一家公司原来的老板特别强调下属要24小时开机，结果大家的休息时间经常被打断。你知道人如果睡眠不好，不仅工作效率会大大下降，而且对其他人的信任也会下降。所以，当新领导来了之后，公司专门规定各个部门必须每周设定两个晚上的断线时间，在这个期间任何人都有权拒接电话。他们在谈合同的时候，也特意向客户进行说明，以便取得客户谅解。一段时间以来，整个公司的士气明显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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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将生活角色纳入团队建设的方法有很多，绝对不限于上面提到的情况。今天的课后，请你也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管理者，怎样有甄别性地平衡今天课中所说的三种状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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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向东
> 今天的课程，很希望你能分享给更多的朋友看到，因为其中很多话，都是我发自肺腑的心里话。“团队的边界”、“把家人纳入决策范围”等等，是我一家之言，但却是我非常笃定的。原因，我希望你能从下面这篇我在2016年写的文章中找到。

前几天，我去医院看病，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母女。母亲70、80岁的样子，女儿也有40多岁。母亲的心脏不太好，心电图变形得没法看。医生希望她吸半个小时的氧气，然后，再做个心电图，如果明确没有大事了再回家。女儿却希望母亲回家吸氧，并且说单位只有她一个人，她必须要及时赶回去。医生用纠结的目光注视了母女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留下这对母女。

我望着目光复杂的母亲，也看到女儿匆匆跑去缴费的背影。我在想，作为老板，没有人会愿意聘用一个经常离岗的职工。女儿要回去上班，这是职业化的表现。但是，如果这个女儿真的把犯了心脏病的母亲单独留在了医院，那她还算是个“人”吗。这些天，我不时地在想，在未来超老龄化的中国，又有多少人会陷入这样的纠结之中呢。

我在清华教的一门课是“战略管理”，其中要对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因素作分析。我常常对学生说，未来影响中国人的最大变数是 “ 超老龄化社会的来临 ” 。从这个话题谈下去，我常常劝我的学生“珍惜并且过好当下的每一天”，特别是对于那些30岁、40岁的成年学生。我说，现在你是你的主人，你还可以做生活的主人；而在未来的10年或20年中，你将逐渐丧失对于生活的主动权。

作为老师，我不能说出什么“及时行乐”的话。但是，作为一个研究者和过来人，我十分清楚未来十到二十年对于这一代人、以及它们的儿女们意味着什么。过度老龄化社会的来临，将挑战我们每一个人的良知，甚至挑战我们的伦理。

当你的父母住院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白天上班，晚上陪床？你请个护工照顾病人，而自己只是每天过去看一下，是不是不算孝顺？当你的父母已经年过七十，还要去上班工作的时候，你是否应该阻止他们？甚至，带着一腔疲惫，你是否还希望你的孩子在面对残酷职场竞争的同时，为你多生一个孙子孙女？

前几天，我和朋友在外吃饭，席间谈起了老龄化的问题。有几位年轻的朋友在场，其中的一位对大家说，他的爸爸和他闲聊时，讲起如果有一天他爸爸没有了意识，不要插管，不要上呼吸机，只希望能让他有尊严地走掉。还没等他讲完，另一位朋友则反驳说还是要救，并讲起自己是如何用呼吸机等手段将父亲从死亡线上拉回的故事。大家各抒己见，莫衷一是。

我冷眼旁观，突然意识到对于多数人来说，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超老龄化社会的厉害。也许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超老龄化社会就会悄无声息地就把我们拖进一场我们完全无法掌控、无法自拔的艰难时世。

过去，我们到日本旅行，常常会嘲笑他们端茶倒水的都是老头儿和老太太，我们国家哪有那么大年纪还在从事服务行业的。然而，最近几年，你是不是觉得中国的阿姨和保姆也不好找了，并且阿姨年龄大了，保姆的工资上升得很快。这就是信号。因为与很多行业相比，阿姨、保姆是刚需。阿姨、保姆不好找了，老了，贵了，就体现了基本的供求关系，而藏在这种关系背后的就是老龄化的人口结构。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65岁以上的人口比例达到7%，即被称为是老龄化的社会，而一旦这个比例超过了15%、甚至20就是过度老龄化的社会。从我国最近两次人口普查的情况看，某些老龄化程度比较高的城市大约在五年前就已经进入到老龄社会的阶段，而且，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逼近“过度老龄社会”。

我们说的太宏观。随便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一下。你也可以用自己家里的情况，作个类似的盘算。

我有个学生今年40岁。他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夫妻两个人。上面双方父母都健在，60岁左右。再上面有三个老人，80多岁，但叔伯舅舅众多，大家共同照顾老人。隔代的事情基本不需要他们操心，而且，下一代的两个小孩也是父母帮助带大。

现在是2016年。我们把时光向后推20年，推想一下这个家庭在2036年的场景。我们假定中国人预期的平均寿命是80岁，那么，在2036年，学生的家庭结构就变成了最上父母、岳父母这一层4个人应该多数人都还健在，然后是两个夫妻，都在60岁左右。下面的两个孩子，至少有一个应该是结婚生子了，形成了第四代。

在这个家庭大约10个人中，有收入的人7-8个人，所以，如果没有大病之类的问题，只要不在北上广深买房，正常生活应该不是大问题。但是，这个家庭的年龄结构是有很大问题的，人口学上叫做“赡养比”。大约是四个人要照顾六个人。

最理想的，是最上一层80岁左右的人没有慢性的大病，并且生活能够自理，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如果退而求其次，即使有人生病，这一辈人也能够自己解决，或者在别人的帮助下自己解决，这也是家庭之大幸。不过，一般来说，这一层如果有一个人生病、卧床、不能自理之类，属于需要他人照顾的状态，这个家庭就会比较困难。困难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困难还在于精力上不足。

2036年，我学生60岁，他太太略小一点。正常的状态下是应该还在工作。请注意，我这里说的“应该还在工作”，是指他们还没有到达退休年龄。因为将来会有一部分人，虽然没有到退休年龄，但已经无法工作了。他们需要回到家庭，照顾家庭。过去有一句话叫做：21世纪，什么最重要，是人才。这句话不准确，应该是：21世纪，什么最重要，是阿姨，是保姆。

找不到阿姨、保姆，就要自己来。前几天，一位日本留学生告诉我，每年日本返回家庭的辞职人数大约在10万人以上，日本目前的总人口不到2亿人，而20年后，中国的高龄人口大约不会少于3亿人。所以，我猜，我学生两夫妻大约在他们55岁之后，也许要花很多时间去照顾他们各自的父母，这个阶段也许会持续20年。

当我的学生无法帮他自己的孩子带孩子的时候，他的两个孩子都要和自己的配偶独自带大他们的孩子。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挑战。在那个时候，一对夫妻要照管两个孩子的情况会比较多见。我的学生说，他的60岁和70岁将会在迎接新生命、和送别老生命中度过，他们中间的两代会携起手来，照管上下两代。他说，也会有人把他们那个时光记录下来，是一本新的《四世同堂》。

当然，在一些家庭，处于中间力量的60岁年龄段的人，主要照顾他们的长辈，就较难顾得上帮忙带下一代的孩子，所以，孩子们需要自己想办法。也就是说，会出现像我小的时候那样，孩子几个月就会被送去托儿所或幼儿园，母亲每天要去幼儿园给孩子喂奶，或者干脆吃奶粉。

所有老龄化社会的问题，在我学生的家庭里，都有着体现。我学生一家，可以说是社会未来的一个缩影。

首先是老龄人口的高龄化人群比例过大。以我的学生家庭为例，总是有一半以上的人是65岁以上的老龄人口，80岁以上的高龄人口，占到三分之一。而最难的时候，是老的很老，小的很小，但他们的人数超过一半。

第二，是未富先老，这也是中国老龄化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几乎家庭中的所有老龄成员都有收入，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只有我学生的收入高一点。其他人在退休后的收入都不足以请得起一个全时的阿姨。

未富先老，是个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人口老龄化和社会经济发展之间是存在一个互动关系的，当老龄化的水平低于经济发展的水平，老龄化对于经济发展的后续影响是相对弱一些的；而当老龄化水平超过经济发展的水平，老龄化会严重制约后续的经济发展。所以，我常说，最后从曲线上看，中国的老龄化阶段很像20年前日本的情况，但是，“未富先老”和“虽富却老”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第三，就是下一代孩子们的生育问题会变得非常突出。首先，如果下一代不尽早结婚，不尽早生育孩子，则中国社会的老龄化问题会越来越严重，会拖上很久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如果孩子早结婚，早生子，多生子，则孩子的养育压力有会非常大。

也许我太悲观了。中国有句老话，子孙自有子孙福，但我总觉得这很阿Q。最近，老听人说因为科学进步，未来我们都会活到120岁。不知对于逐渐过渡到老龄化的中国社会，这到底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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