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7讲：督察制度 | 人后有人的逻辑

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今天我们讲控制体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督察制度。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很多人对这个话信以为真，真的按照这个法则去识别人、衡量人、用人待人。我认为，这是中毒太深。在我心里，我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个可遇不可求的状态。很多领导者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其实是为了自我标榜。现实的情况往往是“疑人也要用，用人要怀疑”。

那么，用人又有怀疑，该怎么办呢？很简单，加强监督，包括直接的监督，诸如制度性监督体系的建设，也包括间接的监督，诸如亲信的个别谈话，以及密报制度的安排等等。讲到这里，你也许一下子想到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东西厂、军机处，其实，这个东西不仅仅在中国的历史中有。就连现在的某些西方大型公司里面，也是存在的，只不过程度上和我们的历史传说不同，加之又比较隐秘，你可能不知道。

在一些西方大型公司里面，除了业务上正常的报告线，还有一些并不太为人所知的报告线，甚至有些线是可以越级报告到总部的。比如，某跨国公司在大中华区有一个分公司，分公司里面的所有人都应该按照业务线和职能线对上报告。但是，在众多职员中，一定有极少数人在身份上是属于“corporate staff”的。这个“corporate staff”翻译成中文可以叫做公司职员，意思是他们是直接对公司负责的，他们的报告权力会更大，而且比较隐秘，有时甚至还可以越级。这种机制都是为了控制的需要。

总之，在管理上过分强调“用人不疑”，是有问题的。其实，天底下没有绝对信任这回事，就算是亲信，也要怀疑上三分，这是“科层式组织”的内在要求。科层式组织，是一个学术用语，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权力自上而下授予，层级很多，下级对上级报告、对上级负责的这样一种常见的组织类型。在这样的组织里面，上级常常会感到对于下属的行为缺少信息，他们不知道下属对自己的指令在本心上是一个怎样的认识，在执行上是不是卖力。

西方政治学界有一位大师，名字叫安东尼·唐斯。唐斯最有名的学术成果，是在两党选举中，他第一个提出了后来被称为“唐斯定律”的一个概括：就是越靠近中间选民的候选人，越容易获胜。唐斯定律和我们今天的课没关系，我提这个定律就是想借此来为唐斯这位大师级学者做个背景介绍。唐斯写过一本书，《Inside Bureaucracy》，是我自学“西方政治学”时的启蒙书之一。在这本书里，我了解到了东厂、西厂并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设置独立的监督机构，至今都是科层组织的必选之项，是这种组织的基本特征所决定的。

我再举一个我们熟悉的例子。最近几年关于国民党军统的电影和影视作品特别多，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也读过一些关于军统的回忆录。军统起始于特务处，它的功能之一就是监督整个国民党军队，乃至其它系统，看是不是有对于领袖，对于组织不忠、不利的事情。军统的头目戴笠，是黄埔六期的肄业生，按辈分军统怎么也轮不到他掌门。但他最后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就在于他对于蒋介石个人的绝对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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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蒋介石在西安事变之后被扣押时，戴笠亲赴西安所写的遗书。他在生命危急时刻，所写的遗书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只见他对领袖的忠诚。他的一系列表现，最后让蒋对他绝对信任。戴笠是浙江江山人，在军统里有很多他的同乡，虽然这些人都不一定得到重用，但却都在最关键的岗位上。军统就是在这样的选人机制上建立起来的。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这样的组织，内部还是设有非常严格的控制机制和控制机构的。

军统内部，专门设有一个督察室，可以被视为“特务组织中的特务组织”。监察室的主要任务，就是督察军统内部各个部门，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关键人物是不是有违规、违纪的行为。监察室的人员有两种，一种是身份公开，经过正常渠道任命，担任监察室里的某些工作，大家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也有很多人是监察室的人，但却是经过秘密渠道选拔、秘密审定，然后派出从事监督任务的。后者身份是秘密的，任务也是秘密的，汇报途径也不为人知。他们搜集来的情报和公开途径获得的情报，在最高层编辑整理，最后直接汇报给戴笠。

据军统老人的回忆文章，有些时候，一个军统干部莫名其妙就被关起来了，进行审查，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实，就是戴笠得到了监察室的密报。最近，有一部电视剧很火，叫《风筝》。很多人由此回忆出潜伏在军统中、后来牺牲的革命烈士，张露萍烈士的名字又被这部电视剧唤醒了。

你知道吗？在张露萍烈士牺牲的时候，戴笠还处决了军统看守所的所长毛烈。毛烈干了什么事呢？就是收了50块钱，送了一个信，告诉外面张露萍的下线张蔚林，自己被捕了。这个送信的小事是天知地知，但是，戴笠就是知道了。由此可见，他的情报系统果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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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教授总结了监督体系的四大优点。第一，是可以极大程度地提升上层领导者的直接监督能力。还记得我以前讲过的三星秘书室吗？秘书室的一个大功能就是与领导者形成一种无缝连接，而这就放大了领导者的能力、权力和影响力。第二，监督体系可以在正式的汇报渠道之外，形成一个新的信息沟通渠道。我们讲：兼听则明。来自于私下的信息，也算是一种兼听吧。当然，有同学会说：领导者有可能会偏听偏信，我觉得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在这个模块之初，我们讲“控权先控人”的时候，我看到少数同学留言，提出了类似的疑问。我这里一并回答一下。类似于控人头式的管理制度和监察制度，你说它有没有问题？一定是有的。比如，正式渠道的信息是扭曲的、失真的，领导者仅仅凭借这个信息，是无法看到真相的，于是，才会有监察部门的渠道。但是，监察渠道的信息同样也会扭曲。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你会因为可能发生的扭曲，不要监察体系了吗？你有了监察体系，你就一定要把监察体系这个渠道的信息，凌驾于正式渠道的信息吗？一句话，兼听是一回事，努力做到不偏信，是另外一回事。要做到各用其长，才是一个智者。而要成为一个智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独立判断的能力，要有有机思维，而不是线性思维。有关这方面的内容，建议你复习一下以前的课程。

唐斯教授总结的监察体系的第三个优点，就是可以由此越级获得信息、处理信息。让听见炮火的人指挥战斗，这个说法在逻辑上是不错的。但是，公司的很多大事、战略层面的事情，决策一定是在上面的，所以，基层的信息一定还是要汇总到上面来。层级多了，最大的问题，就是阻挡炮火声的传递，总部听到的炮火声是失真的。除了领导者要经常深入一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途径，就是借助于监察部门的信息。

唐斯教授所说的第四条优点，更加耐人寻味，就是要通过监察机构，给操作性的执行体系制造一个对手，这就是制衡。事实上，一旦设立了监察机构，它的功能和管辖范围客观上就和执行部门具有了某种重叠，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出现两种预想不到的情况：一个是双方勾搭到一起了，沆瀣一气，最后使监察制度完全失灵。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双方完全搞不到一起，形成了矛盾冲突，最后是向上传递的信息失真度非常大。监督机构有时候出于个人目的会故意搞事，有意放大问题。

那么，如何解决问题呢？就是要在激励机制上想办法。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受到他们的动机影响的，与动机直接联系的，是激励机制。所以，高明的领导者应该为监督部门的有关人员提供一个比较健康的激励环境，包括如何评价监督部门的业绩，如何安排监督人员的出路等等。监督部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部门，他们的业绩评价和报酬制度，应该要特殊设计。由于这部分内容过于技术化，我们不展开说了。

总结一句：建立监察制度很容易，但使用这个制度却不容易。我觉得没有一成不变的好制度、好模式，搞好监察，更需要明白事理的好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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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今天课程最开始的话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个人的意见是，中国有很多古话，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如果片面轻信，有可能中毒太深，就像读书会把人读傻一样。对于我这个说法，你是不是同意呢？

### 💡 精华要点
- 监督体系的四大优点：
- 第一，是可以极大程度地提升上层领导者的直接监督能力；
- 第二，监督体系可以在正式的汇报渠道之外，形成一个新的信息沟通渠道。
- 第三，可以由此越级获得信息、处理信息。
- 第四，通过监察机构，给操作性的执行体系制造一个对手，这就是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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