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封导学信（2023更新）：为什么今天你需要“慢学习”？

我是宁向东，欢迎你阅读我的第9封导学信。

今天是6月12号，六年前的今天，《宁向东的管理学课》正式上线，我们因此结缘。从今年起，我会用导学信的方式，按照一个适当的频率，和你共同学习，共同交流。这个工作其实从今年的5月23号就开始了，目前已经写完8封信。今天是第9封，碰巧也是课程上线6周年纪念日。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文字来纪念这个缘分。还是讲几句心里话吧，就像知己那样。

大约35年前，我认识了一位学界前辈。直到今天，这位前辈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然而，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处于一种低谷状态。又过了大约5年，小平同志发表了南巡讲话，整个中国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生机勃勃，领导层希望经济学界拿出切实的改革建议。

然而在随后的一次座谈会上，这位前辈却讲了下面这样的话。他说：“过去这几年，我很郁闷，因为郁闷，所以没有心情做研究。现在机会来了，但每天的事情又很多，应接不暇，所以，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想问题，做研究。于是，当上面向我要政策建议的时候，非常惭愧，我拿不出东西来”。

这话让我非常震惊，震惊之余，也收获了很重要的人生启示。这就是：人要学会应对起伏，要善于把握自己，在不同的时间，做不同的事情。低谷的时候，要多读书，多做准备，要冷静判断时势，要对自己有信心。古人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有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情绪，才能不至于因为心情而失了理性、坏了判断力，不至于虚度光阴。

大约15年前，我参与了清华大学MBA教育体系改革的相关研究。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就是MBA的申请人数和经济周期有很大的关系。MBA的申请人数是反周期的，越是在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申请读书的人越多。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在低谷时期，机会是少的，薪资水平是下降的，读书的机会成本变得比较低。而且在这个时候去学校里读书充电，也有助于总结在成长周期里，因为忙碌而没来得及消化的知识、没来得及思考的现象。读书可以让人静下心来，反思过去，准备将来，一旦经济重新启动了，再出去大展宏图。

当然，这个反周期的现象并不是在每一次周期中，都表现的完全一样。我要特别声明，最近几年，因为各种因素，MBA的申请人数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有所下滑。其中的原因，我不过多解释了。我这里只想强调：在当下的情况中，特别要冷静，去衡量全职学习是不是合适。这里面不仅有成本上的考量，还有很多其它方面的重要因素，都要考虑到。而且对于很多人来说，毕竟养家糊口，还是一个刚需。

不过虽然我不太赞成大家去脱产学习，但能不能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之中，特别是那些相对有时间的朋友，能不能不要像前面提到的那位长者一样，而是乐观起来，开启慢学习和深学习的新方式，再造自己呢？我觉得，这是值得很多同学去思考的一个问题。

过去的二十年，我们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们住的房子是新建的，我们开的车是新造的，我们工作的公司大部分也是新设立的，甚至连我们的工作方法，都在之前闻所未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各种新知识扑面而来，我们也希望不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我们的学习方式是快餐式的，囫囵吞枣。我们似乎知道了很多东西，但回头看，我们的认知能力却提高得非常有限。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觉得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很多人过去不会学习，甚至不知道学习的本质是什么。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里边的“学”和“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学习应该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浅表层次的学习，主要是获得一些简单的知识和信息。我们可以把这个层次叫做“见”。学习的第二个层次，涉及到对于知识的加工，涉及到深层次的逻辑分析、加工与扬弃。这个层次就是“识”。

对应于孔子所说的“学”和“思”，前一个层次算是“学”，后一个层次则是“思”。在今天这样一个知识爆炸、百家争鸣的时代，我认为，相比于“学”，“思”似乎更重要。人要从水平学习，转向纵深探究。一句话，就是要擅于对所听所见所学，有更深度的挖掘。深度学习、深度思考、深度挖掘，在人工智能即将全面到来的时代，非常重要，因为它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第三个层次的学习能力，就是认知能力和认知水平。

我进一步解释一下。

首先，表象层面的学习，也是我们过去熟悉的知识学习方式，往往是以观察现象、获得知识、获得信息为主的。读书和听课都属于这个层面的内容。在这个层次的学习中，“广博”是衡量学习效果的一个重要标志。对于多数知识，我们是不去加工的，特别是对那些新知识和冷门知识，我们往往以为听到了，就是学到了，我们不会把这些内容带到后两个层次的加工过程中。

我习惯把这个层次的学习称为“水平学习”。为什么把它叫“水平学习”呢？打个比方，比如我们学习管理学的发展史。我们从泰罗学到现在，貌似把新知识都学到了，貌似认知提升了。但实际上，这还是在水平层面上做文章，我们学到的新知识虽然离现在时间更近，属于前沿进展，但说到底，还是浅表层次的知识。我们知道了，固然也有收益，但我们仅仅是知其然，认知能力并没有增强。

要想获得认知能力的提升，我们就必须要有意识地展开第二个层面的学习，对所获得的那些浅表层次的信息和知识，不管是100年前的，还是现在最新、最流行的，统统进行逻辑层面的加工。加工的形式可能是模式识别和结构性处理，最终的目的，是要在头脑中形成有联系的知识块。

如果这么说你觉得抽象，我做个比喻。第二个层次的学习，目标就好像是在头脑中为自己建立一个知识收纳架，而且这个收纳架，有拒收功能。注意，我再重复一下，有拒收功能。当一个表层信息到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准确判断信息的价值，值不值得占有这个收纳架的空间。如果值得，它应该怎样被快速加工。另外，这个收纳架中的结构安排，应该随着我们认知水平的提升，历时而变。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收纳架里面装下了真正有价值，并且是我们独有的东西。

我自己的体会是，最开始搭建收纳架，有效的方式是系统学习一些课程，对知识体系有结构性的把握，要保证四梁八柱端端正正。学课程，最开始都是浅表性的、碎片性的，但渐渐地，随着你对这门知识不再陌生，你就要关注概念的准确意涵，关注不同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关注知识的结构。

我讲这个话，有点针对性。我们身边很多人，觉得拼命获得新知识才是在学习。结果呢？样样通，样样松。因为没有在任何一门课中，花过深入的功夫，建立起必要的知识架构。所以忙活了半天，认知能力还像原来一样。

那么怎么学会进入到更深层次呢？我觉得，可以从学会提问入手。首先是向自己提问，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论、这个理论是为了解决什么样的问题而产生的、理论的核心内容是什么、背后的基本逻辑又是什么、理论成立的条件是什么、理论的局限性是什么？总之，只有提问，才有可能把自己带入到第二个层次的学习境界之中。

自我提问的意识，是进入深度学习状态的关键。而在自我提问之后，能够自我做答，则意味着你已经进入到第二境界的大门之内了。这种在头脑中自问自答的过程，就是反思。我曾听过何兆武先生的《西方思想史》课程。我记得他曾花了小半节课的时间，来解释一句话，叫做“科学是对世界的反思；哲学是对科学的反思”。今天，我对于学习的这种层次论，就是受到他那段论述启发后的产物。

学习的第三个境界，我的体会是一个人不停地在第一和第二层次的学习状态中穿梭，它的必然结果，就是认知能力的提升。长期以来，我一直坚信：认知能力是在无形中养成的，是自我修炼的结果，而不是可以学来的。事实上，人人都有认知能力，只是认知能力有高低之分。认知能力的高低，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提问题和发表看法时的深度与清晰度来判断。有的人一张嘴，你就知道他是一个擅于独立思考，有独立见解的人，甚至可以用“深不见底”四个字来形容。而另一些人，一听就知道他在学习上没有下过苦功夫。因为后者总是希望用一个知识，打败另一个知识。他也可能很努力，但不是在迭代认知，而只是在迭代知识。

我有时会在群里潜水，看大家辩论一个问题。有深度的群里，辩论的方式往往是不停地提供新证据和新材料。因为大家都知道对方不是傻子。而在另外一些群里，辩论则是不停地甩观点，提高嗓门，甚至是人身攻击。这就是认知上的差距。

关于认知能力的提升，我觉得还是那句古话比较适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以后会和大家分享一篇文章，是讨论牛人思维方式的。作者也是个大牛人。按照他的研究，很多重要的创新，都来自于系统性的顿悟。而获得顿悟的第一步，就是提问。我觉得这是对认知的最好诠释。

好，回到最初的话题。在低谷时期，我建议你要从水平学习，逐渐转向垂直学习，以便切实提升认知能力。也就是说，除了要关注各种各样的知识，还要强化对于知识的反思。不要过度功利，不要急于求成。我说一句自己非常笃信的话：越是朝向认知提升的学习，往往越难以提升认知。

经济周期是不可避免的。低谷固然是坏事，但从人生的长期性来看，也是好事。它可以让我们慢下来，去反思成长周期里面发生的很多事。过去十几年，因为互联网触达率大幅提高，知识供给过于丰富，我们不自觉地进入到快学习的状态。现在，这股热乎劲应该过去了，这也许是回归正常学习状态的一次契机。

我一直以为，慢学习和深学习，是学习应有的样子，也是唯一正确的学习方式。

我们要相信下一个经济周期的到来，要为那个时刻积蓄力量。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61122/1810859040645871348/06112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