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餐：打开黑箱 | 关于行为学的知识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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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向东
> 通过今天这篇加餐，希望你能够了解塞勒获得2017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前因后果，更重要的，希望你能够根据这篇清单，串起之前，我们在第一模块讲的知识。

1、如果不知道“理性”这个词的意思，你就不懂塞勒为什么会得诺贝尔奖。

请你想象一个场景：给你一盘水果，有苹果，有橘子，比如说有十种，让你挑一种。你会不会挑花了眼，手举半天，权衡半天，才下决心选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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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脑中，在作“理性选择”吗？

传统经济学会告诉你，你是！传统的经济学家会说，你的头脑像计算机一样，经过快速而精密地计算，最后作出了“理性”决策，作出了最优选择。

“你是一台计算机”，这是经济学家对你的“假定”，如果你接受了这个假定，你就接受了“人是理性的”这个观念。

2、塞勒和他的同事，从60年代开始做研究，终于发现：传统的经济学错了，人不像计算机那样斤斤计较去作决策，人们在用一种跟着感觉走的理性来作判断。塞勒他们用了一个词，英文叫ir-rational，来描述这种跟着感觉走的理性。

Ir-rational直接翻译成中文，叫“非理性”。这么一翻译，事情就有误会了。中文里“非理性”这个词，给人一种“错了”的感觉，说谁不理性了，就是错了，将来还要恢复理性。这不是塞勒的意思，塞勒说的是：人不像传统经济学说的，大脑中有个 “ 计算机 ” ，人就是跟着感觉走的，我们要干的，就是要把这个规律给找出来。

3、塞勒他们还真弄成了。他们发现，这种“非计算机式”的理性，还真呈现出了一种规律。早期的研究者纷纷得奖，卡尼曼获得了02年的诺奖，特沃斯基去世较早，特别遗憾，这次是塞勒。你还记得我在第一模块推荐的书《谁说人是理性的》。那本书，整本书都是在说这种非理性的规律性。还有一本书，前一段时间也很流行，叫《思考：快与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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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最早的贡献是“心理会计”（mental accounting）。听着特复杂，简单地说就是：买酱油的钱，一般不打醋。你如果不信，塞勒会问你：你对于意外之财的处理，和对待工资的处理，态度上一样吗？总之，塞勒们发现了一大堆有规律性的“非理性”，所以，他们所做的工作，就是把经济学重新建立在“非理性”的基础上。

4、经济学的进步，就是在不断推翻假定的前提下进步的。市场机制有效，那是建立在很多假定基础上的。信息开始被假定是完善的，阿克洛夫他们推翻了，今天信息不对称、激励理论就都出来了。博弈论一出来，完全竞争的假定也被推翻了。企业最开始被假设为“一个点”，后来科斯来了，直接对着企业开肠破肚，企业理论也建立了。

塞勒他们这些人，要灭掉的假定比较根本，就是“理性人”假定。我觉得，动静会比较大，但我坚信经济学不会倒，相反，离现实世界会更近。

5、塞勒他们建立在“有规律的非理性”基础上的新经济学，叫“行为经济学”，其中一个很大的分支叫“行为金融学”，主要研究人们在金融市场上的、有规律的“非理性”行为。这次给塞勒奖，据说就是因为这方面的贡献。

但如果对这件事认识到此为止，我们就低估了塞勒们的工作意义了。我们挑水果、举棋不定的时候，头脑中究竟是怎样思考、怎样决策的。这是后面的大戏，其实还刚开始，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神经经济学”吗？

在科学上，真正伟大的工作，一定是为后面更伟大的工作，开启了一扇大门。

6、我们课中的“窄化效应”，就是一个例子。窄化效应，也是一种“非理性”，现实中，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一个窄化的人。比如，所有想戒烟的人，一定是认为戒烟比吸烟好，这来自于我们的价值观。但为什么戒不掉呢？为什么戒了又复吸呢？

罗文斯坦和塞勒是一伙的。他从神经生理学上来找原因，他认为，人之所以会出现“窄化效应”，是因为存在着“体内因素”（visceral factors），这些体内分泌的化学物质导致了行为的“驱动力”，让人在特定时间表现出违背常理的行为。“反常”，是塞勒提出的著名语汇。罗文斯坦说，“体内因素”会使人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和情感冲动，等等。

7、情绪，又是如何影响我们行为的呢？在以“理性人”为假定的经济学里，根本就没有“情绪”什么事儿。因为人是理性的，哪来什么情绪呀？按照笛卡尔的传统，头脑是负责决策的，头脑里面又分区，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功能，然后，神经系统把这些指令传递到躯体的不同位置，产生出不同的行动。

笛卡尔的理性主义，支配了科学，也支配了经济学、管理学，甚至是心理学很多年。但脑科学家达玛西奥发现，情绪也会影响我们选择的正确程度。产生好情绪和产生坏情绪，都是身体上的自然过程，情绪也会参与到我们的决策和判断中来。所以，如果有一天，达玛西奥得了诺贝尔奖，也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我一直想，2017年的奖会给谁呢？坦率地说，给了塞勒，我很意外，但细细一想也觉得正常。塞勒的学术贡献足够，此时把奖给了他，反倒显得颁奖委员会“大气”。

为什么这么说？就是因为塞勒不仅赚了大钱，而且还开始“搞分裂活动”。今年六月底，他公然宣称：我们不要再让别人喊我们“行为经济学家”了，要称呼我们是“行为科学家”。这是明显要和经济学界划江而治的架势。经济学界有本钱这么嚷嚷要另立门户的，确实人不多。但昨天颁奖，宣布给了塞勒，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我想他应该不会。

9、我曾经在课上分享给你这样的观念：最近20年，我们对人有很多新的理解，但关于人性和人的行为，还是黑箱，因为人脑是个黑箱。不过，随着现代科学手段的介入，人类有了打开黑箱的机会。了解人性和人的行为，有点像剥洋葱。管理学剥掉了一层，经济学剥掉了一层，心理学剥掉了一层，神经科学、脑科学和基因科学现在还在一层一层地往里剥。我坚信，总有一天，人类有能力说，我们基本了解自己了。等到那一天，管理学、经济学、社会学，这些以人为基础的学科会面目全非。

为什么呢？因为底层认识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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