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5讲：跟着电影学管理 | 《潜伏》

你好，欢迎回到《宁向东的清华管理学课》。

今天是课程特辑最后一讲，我推荐一部电视剧给你，孙红雷演的《潜伏》。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谍战剧，我建议你不要在故事的情节上花太多工夫，而是希望你通过这部电视剧，认清组织中的四种人。这四种人依次是：领导、忠臣、小人、敌人。

我对《潜伏》之所以感兴趣，在于它非常成功地刻画了上面这四类人物。有一次，我与朋友闲聊，我说：《潜伏》应该改一个名字，叫做“一个组织和四类人的故事”。我们学习管理学，都希望能够管理好组织。组织是由人构成的，所以，我们首先要懂得区分人、了解人、了解人的逻辑。

但是，现在的管理学中，一个极大的缺欠，就是人没有差异。管理学讲组织，但是关于组织成员的描述和区分，又很不到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苍白的。学者们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怎样去刻画不同的人，去刻画不同的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虽然有一些特别简单的研究成果，但很不成体系。所以，我就经常鼓励学生自己去学，到真实世界里面去观察。我是一个鼓励学生多去实习的老师，实习之后带着问题回来读书。平时，我推荐大家去看电影，看电视剧，并不是让大家去消遣，而是在情境中去看不同的人，去体味不同的人，去学习管理人的技法。

接到前面的话，在《潜伏》这部电视剧里，非常清晰地刻画了军统局天津站中的四类人，依次是领导者“吴敬中”，组织的忠实成员“马奎”和“李涯”，组织中的投机分子，也可以称为小人的“陆桥山”，以及组织的反叛者或破坏者“余则成”。当然，任何组织里事实上都还存在着大量的第五类人物，就是那些没办法的小人物，但第五类人由于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故事，所以，即使在电视剧里也只是一些龙套，不值得我们花太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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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中这种人叫领导，是一个组织大小事情的主宰者。他们对组织资源的使用有支配力，因此需要平衡自己的私利获得、地位稳固和组织目标三者之间的关系。按道理讲，任何一个组织的领导，都应该没有私利，应该把自己完全地献给组织。但我们会看到：这往往是一种愿景，一种想象。

军统局的大领导叫戴笠。我曾经读过一些军统的老人写的一些回忆录和回忆文章。戴笠对于蒋介石的那种忠诚，无人可出其右，戴笠建设军统，那也是兢兢业业。但是，戴笠有没有公器私用，有没有利用军统的资源为自己谋取利益？当然有，还不少。戴笠如此，毛人凤很清白吗？当然不是。

就像《潜伏》中的吴敬中，爱钱，假公济私，但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因为他们需要对组织的存亡负责。但组织的存在对于他们的意义是什么呢？常常是满足私利的工具，就是我前面说的“公器私用”。

领导者在公器私用，满足个人私利的时候，都需要有一个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说法，很多事不能自己办，于是就需要下面有一个懂事的、有手段、会办事的下属。于是，这就会给其他人加以利用的机会。如果利用者是余则成，就会要了组织的命。你想想余则成是怎么获得吴敬中信任的？不是因为刺杀叛徒有功，而是因为他在帮助站长接收敌伪逆产的时候，懂得帮助站长弄钱。

我有一位朋友曾经对我说过一句不好的话：他最怕的事情，就是领导没有爱好。只要领导有爱好，就好办。绝大多数领导都有共同的爱好，爱钱。就算是领导不爱钱，领导的太太也会爱钱。我们在《潜伏》中可以看到：吴敬中不仅他自己爱钱，他的太太更加爱钱。坦率地讲，碰到这样的负责人，这个组织就必然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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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潜伏》中，你可以看到的第二类人物，是马奎和李涯。特别是李涯，绝对是组织的骨干和中坚。一个组织，是否有生命力，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要靠这些“忠诚”的人。而能否让这样的人充分地发挥作用，是一个组织是否形成战斗力的关键。坦率地说，一个组织中，如果像马奎和李涯这样忠诚的人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没有了发挥作用的机会，这个组织就会衰败。

电视剧《潜伏》里的天津站虽然只是整个“党国”江山的一个极小局部，但由这个小单位中马奎和李涯的命运，其实就可以体会到国民党为什么会败走台湾。马奎的命运，自不必说了，被组织排挤，被余则成陷害，真的是“冤”到了家。李涯更是如此，从走廊里挨了余则成的那一记耳光，你就可以知道真的是没处说理。

我之所以非常喜欢《潜伏》这部电视剧，就是因为看李涯的戏，突然让我理解了一个道理，就是为什么有不少忠臣，拼命工作，最后却不能得到提拔，不能成为吴敬中。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看李涯的戏，好像突然懂了：忠臣勤勉尽责、工作认真，是因为自己对组织的信仰，而且为了这个信仰不惜代价，不计毁誉，甚至不顾生命安危。所以，信仰让忠臣有了力量，但同时也让他们不会回旋，变成了“一根筋”。

有“一根筋”品性的人，可以成为组织中非常重要的骨干，但不太容易成为一把手，成为当家人。从这部电视剧里，你可以看到忠臣们的“不识时务”。一个是李涯，党国大厦都倒了一大半了，他还要搞什么“自娱自乐”的潜伏计划，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领导都想着开溜了，他还在那里拼命地抓共产党。马奎的一根筋，在于他忠于职守，到了连领导吴敬中都不信任、都要查的程度，所以最后身败名裂。

其实，信仰这个东西是最有力量的，也是最不容易理解的东西。为什么呢？因为有信仰的人，他在意精神上的满足感，对物质的东西想得就少，他就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自己对于钱财看得轻，觉得别人也应该看得轻。

像李涯之辈，律己极严，自己常常住在办公室里，并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正是因为自己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们会按照自己的这个标准来要求下属，于是，便要求别人过于严厉、严格，这是对别人付出方面的要求。在收入方面呢，逻辑也差不多。跟吴敬中不同，马奎和李涯都不重视私利，觉得自己不看重物质利益，别人也不应该重视私利。所以，当别人有私利行为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像吴敬中那样宽容。

所以，我看了李涯的戏，突然懂了为什么这种人很难成为一把手。就是因为一部分信仰感特别强的人，对于物质的东西不在意，不喜爱金钱，这是伟大的，但在现实中，自己不爱，也不许别人爱，有时就会显得对人情世故不理解，遇到事情，不懂得回旋。我有时候想，如果吴敬中不是那么爱钱，李涯不是那么一根筋，说不定就是一个好领导，好骨干。

可惜，电视剧里面的马奎和李涯都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即使没有共产党，他们也不会成为吴敬中，不会受到重用。这就是某些人“行为和性格上”的双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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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桥山，是地地道道的小人。但是，这种会钻营的小人往往是最实惠的人。他们没有用信仰来给自己建立枷锁，所以，他们处理事情就不像马奎和李涯那样死板僵化，原则性强。他们以自己的利益为半径画圆来判断事情，来考虑问题。当个人目标与组织目标相冲突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组织，出卖同僚。

电视剧里，陆桥山在天津屠杀进步学生，并不符合组织的目标，但是，却有助于他自己向吴敬中和保密局示威，显示他个人的力量。这种人在组织中数量不少，有效地约束这些人，应该成为组织中经常性的任务。

不过，“陆桥山们”充其量就是组织的蛀虫，真正对于组织形成致命威胁的，是余则成这样的组织的敌人。后者也有着自己的信仰，同李涯一样，他们愿意为自己的信仰牺牲一切。他们是组织强有力的破坏者，他们不断挖掘着组织得以存在的基石。事实上，正是这些在国民党组织中的潜伏者，以及他们周围的“陆桥山们”，才使得“党国”的基石被不断挖空，所以，国民党才会最后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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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讲的是军统局的天津站，但我倒觉得这四种人不仅仅天津站才有，好像其它组织里面也有。当我们知道了这四种人的分别，我们就可以从“人”的视角来去观察一个组织，同时，在管理上，任何组织都应该努力减少余则成和陆桥山，而不断鼓励李涯和马奎的存在。而要做到这一点，更关键的，是要有更好的领导。领导者，绝不能是吴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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