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重新认识了贪婪和诱惑

什么是贪婪？对于贪婪，最直接最明了的定义大致如下：

> 贪婪就是想要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主教教义里，有所谓的七宗罪，贪婪就是其中一个；然而，若是仔细看看剩下的六个，就会发现其实它们全都源自于贪婪：

我个人并没有宗教信仰，但我也并不排斥阅读各种经文。说实话，从那些远古留下的文字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有意义的观察，和非常有启发的智慧。

在投资领域里，“贪婪”像一个魔鬼，有着无数的化身，无所不在，几乎总是“所向披靡”。如果你有哪一次被“贪婪”这个魔鬼摆了一道，别惊讶，因为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 被摆了一道，竟然还没死，就应该非常庆幸了；被摆了一道，还没死，然后竟然还醒悟了，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请注意上一段第一句话里的限定语“在投资领域里”…… 当我们认真探讨某个话题的时候，我们应该首先确定一个边界 —— 这世界很少有“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或者原则，大多数道理，都有适用范围。不要轻易混淆了边界，否则任何讨论都会以混乱告终。

最可怕的情况是这样的：

> 很多人的贪婪，来自于无知。当人们想要一个并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的时候，那就是贪婪。可是，当他们那么做的时候，很可能他们并不知道那么做是贪婪，很可能他们并不知道那东西原本并不属于他们，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原本就应该”拥有那东西……

举个例子，借钱不愿意给利息，就是一种贪婪。历史上，犹太人因为更早更坚定地明白金钱与时间的关系，他们不仅收利息，还收复利 —— 可因此，长期被所有其他种族的人憎恨，动不动就要“灭掉犹太人”，并且不止一次地付诸行动。

首先，利息就应该属于放贷者；其次，金钱在时间流动的过程中就会产生利息，于是，理论上来讲，这世界就没有“没有利息的钱”，哪怕是在特定的环境中可能是“负利息”。所以，“不愿意支付利息”，即“想要实际上属于别人的钱” —— 你说这是不是极度贪婪？

然而，冷静地看待历史现象，我们就会发现，这种“贪婪”来自于无知，很多的时候并非“故意”，甚至整个社会都一并无知。乃至于很多人就算是蠢，也是学出来的傻，教出来的笨，而不是天生如此。

关于利息如此，那，关于投资回报率呢？2011 年到 2015 年期间，中国境内的民间借贷互联网化 —— 也就是P2P，非常火爆。当有平台给出年化 25% 收益的时候，实际上说明已经危机遍地了。

你可以到网上搜一搜，看看大银行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存款利率是多少？这几年大约都是 1.75% 左右。

我们知道一个基本的原理：

> 资本金额越大，获取同样收益率的难度越高。

用 100 元去赚取 10 元，应该是易如反掌，然而，用 100 亿去赚 10 个亿回来，与前者之间的难度差异就天壤之别了。银行的资本量级太大，所以，能给出的利息高不到哪里去 —— 银行也要把钱借出去才能赚取“利差”。

民间小额短期借贷的利率一直不低，但如若利率高到一定程度，达到15% 以上，就已经开始存在很高的系统风险。若是达到 25% 以上，基本上两年内（即8 个季度周期）必然崩盘。

为什么25%以上就基本上会在两年之内必然崩盘呢？民间借贷一出现高利率的时候，就会产生“资金集结效应”——而大量的资金集结起来之后，需要找到合适的投资项目，即，“真的可以用钱赚钱的方法”……可问题在于，到哪里去找能够支撑那么大资金且能够做到年化复合收益率高达 25% 以上的项目呢？要知道整个国家的经济增长率（GDP）平均下来才是个位数的百分点……

可是，国内频繁出现各种“民间借贷重灾区”，许多年来，连年不断，说明什么？说明的是，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 15% 以上的投资回报率“很可能原本就不属于自己”，于是，无知无畏。

无知无畏的结局通常都不好，很“遭罪”。所以很多的时候，贪婪真的并不一定是“犯罪”，因为常常并非故意；贪婪最终肯定是“遭罪”，因为无知之下贪婪的人都很被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已经在不得不承受那恶果了。

我们看看全球范围内顶级投资者的战绩：

> 巴菲特：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截至 2007 年的 43 年里，复合年化增长率为 21.1%；
> 西蒙斯：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大奖章”基金，自 1988 年成立以来，连续 30 年，平均复合年化回报率高达 34%；
> 格林布雷：哥谭基金，在 1985 年到 2005 年这 20 年间，复合年化回报率达到了40%……

这都是“神一样”的存在，那么，一个“及格水准”大概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巴菲特其实同时也是个 PR 高手（Public Relations），虽然有很多“高级”投资者其实对巴菲特的评价并不高，但巴菲特确实是在公众领域影响力最大的 —— 当然了，我们有句话说，“文人相轻”，可实际上，在投资领域里，“投资人之间的相轻”只有更多绝对不少。巴菲特给出的“参考标准”绝对是中肯的：

> 我必须确保买到的是在长期至少获得15%复合年化收益率的股票。

这还是在对行业对企业有深刻研究与认知的前提下 —— 这一点很重要，有知有畏，才能有滋有味。大神格林布雷的一个类比特别精彩，值得牢记：买股票但不知道究竟买了什么，就如同手持火把穿过一个炸药工厂，你可能活下来，但是你仍然是个傻子。

15%，这是个要记住的数字。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回过头来认真注意措辞：

> 复合年化回报率（或“收益率”）

绝大多数人只懂得讨论“回报率”，而不是“年化回报率”，更不是“复合年化回报率”。一旦我们讨论“复合年化回报率”，我们讨论的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好多年，一般是十年以上，甚至二三十年……

确实有一部分冷静的投资者，是关注价值的，然而，

与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所认为的不同，“价值”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长期”应该先排上，然后再就加上“价值”，即，“长期价值” —— 这才是我们要追求的东西。什么是“诱惑”？诱惑可以如此定义：

> 有价值，或者起码看起来有价值，但不是“长期价值”……

换言之，一切不属于“长期价值”的东西，都可以算作是“诱惑” —— 这是一个看到之后过去至少十年才能真正深刻领悟的道理，究竟是不是“多么痛的领悟！”，要看“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是否能够彻底深入地吸收接受。

请牢牢记住：你要追求的是 “至少长期年化复合增长 15 % 的目标”。

还是需要再次提醒，以上的句子里所隐含的限定是“在投资领域之中……”

一旦你的目标如此，“入眼”的东西就不一样了，能看到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很多在此之前你会不由自主地关注的东西，就好像“突然间彻底消失了一样”，而另外一些东西，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那感觉很神奇的。

绝大多数人终生都只是“短期投资者”而已，又因为他们不强求自己关注长期，理直气壮地接受各种“诱惑”，于是，他们所关注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很难想象股票市场里的短期投资者们不关注 K 线图 —— 不关注这个他们能关注什么呢？也很难想象他们不去四处打探消息 —— 自己没有分析能力却又想要分析结果，这就是贪婪，可除了贪婪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更难想象他们穿过火药厂（他们其实并不只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火把），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后他们竟然不会沾沾自喜，竟然会“自然而然”地终生不再拿着火把穿过另外一个火药厂……

每个人进入股票市场之后，都会看一段时间 K 线图,因为：

看着那历史波段，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新手脑子里没有闪过这个念头：“我要是在这里（高点）卖掉，然后在这里（低点）再买回来，哇，一定多赚很多！”

这是彻头彻尾的幻觉，因为那只是市场历史数据记录，而不是幻想者未来可能的实际经历。等有一天，自己真的身在其中就知道了，从自己身临其境的视角望过去，每时每刻的价格，都既看起来像最高点，又看起来像最低点；并且，一旦开始关注 K 线，基本上很难思考长期 —— 因为“活在当下”的感觉和冲动是那么强烈，自己的大脑分分秒秒都在被各种直觉所刺激，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实际上在面对的是“漫步中的随机”（请重读上一周的内容），分分钟把自己变成赌客却又好不自知 —— 又是一个不留神就已经被“贪婪”这个魔鬼的变身所迷惑。

那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贪婪”了呢？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又被“诱惑”了呢？后者看起来简单点，因为“先去看那价值是否足够长期”就好像可以开始判断了；前者实际上很难，虽然说起来很简单。

很多的“贪婪”实际上来自于无知……

既然如此，我们好像就有了办法：

摆脱无知——每天进步一点点，每天更有知一点点。

“无知的贪婪”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在当时当刻”，自己是没办法知道的，甚至即便别人告诉自己了，也可能会因为自己当时当刻并不理解而继续保留那“无知的贪婪”。

然而，每次我们回头看到自己的贪婪的时候，我们就多了一点“对付贪婪的经验”；每当我们看到别人贪婪的时候，也会多一点点“对付贪婪的经验”…… 尤其是当我们看到别人因为贪婪付出代价的时候，我们更应该珍惜学习的机会。因为我们事实上应该感谢那些在我们犯错之前犯错的人们，是他们让我们看到了“后果”，乃至于让我们明白不应该那么做……

巴菲特的师父，格雷厄姆有个极度精彩的类比：

> 股票市场短期是个投票机，长期是个称重机。

第一次读到的时候，拍案叫绝！并且，突然之间因为这个类比而感到无比轻松：

> 股票市场既然短期来看只不过是投票机，那就让别人投票就好了，反正投票者络绎不绝，根本就用不着我自己去投票，更用不着去反复投票…… 若股票市场长期来看是称重机，那称重这事儿也不用我干了，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儿，去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到以后最重的那个“胖子”…… 找胖子很简单啊，就看谁“越吃越多”呗。

虽然最后一句话都开始接近于玩笑了，可到今天我都记得想通（或者说是“被提醒”）前半部分的那一瞬间的解脱。至于最后一句话，其实也不完全是开玩笑 —— 只不过是把事情过分简单化了而已。不过，我之所以感到解脱，是因为想明白“学会如何找到未来的胖子”这事儿，应该是有把握有机会学会的，这个学会了，我再想要，就不是“贪婪”了，因为我有本事要，这样的东西应该属于我。你说这是不是超级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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