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重新认识了“先发优势”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 我咋才知道呢？
> 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其实，这是所有人都有过的念头，不过，很少有人认真反思、认真思考，这样的念头究竟意味着什么，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若是有不好的影响，又应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将来受到同样的影响？

上一周的文章里提到过一个事儿：

> 绝大部分人至今都不能自然而然地接受一个简单的事实：钱这个东西，天然就是有利息的。

若钱这个东西天然就是有利息的，那么，知识这个东西是不是也一样天然有“利息”存在的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答案是肯定的。可实际上，你能领会在今天这个世界里人们对此无知的程度究竟有多大吗？你这么想就明白了：

> “钱这个东西天然就有利息” 这事儿虽然很多人不能自然地接受，但毕竟，相对于“钱”这个概念，我们的语言文字里还起码有个对应的“利息”这个概念；在我们的语言文字里，对应“知识”的那个本来应该存在的概念是什么呢？—— 答案是：根！本！没！有！

当一个民族的文化里，没有某个概念对应的词汇时，你是无法让他理解相应的意思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个专栏每次都会用一周的时间，来帮大家厘清一个概念，因为即便我们的语言到位了，对于某些概念还是有很严重的认知偏差。

比如，知识和金钱一样，除了能够产生“利息”之外，同样可以产生“负利息”。

也就是说，当你脑子里的概念不够清晰，甚至干脆是错误的时候，你的知识体系就已经开始产生相应的“负利息”了。

等到某一天，你突然发现的时候，可能已经因为欠下太多的“债”，而自暴自弃、破罐破摔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们也能体会到，清晰的概念对于生活质量提升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人们对待知识的态度，实在是比对待金钱的态度狠多了，狠太多了！人类史上，人们一直憎恨收取利息的人，觉得“借钱就借呗，你竟然还邪恶地收利息！” —— 贪婪而又无知的人们总是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贪婪。对于知识，人们的态度竟然（无耻地 ）是：

> 你要给我！
> 你必须给我！因为知识是全人类的！
> 你不仅要给我，还要免费！

是哦…… 既然免费，当然就谈不上什么“利息”。事实上，无论在什么文化里都一样，“望文生义”是普遍现象。在英语国家里，无数的人自顾自地把“自由”理解为“免费”，反正都是一个词，“free”！

大部分知识（比如你会计算，甚至你会精确计算概率）都不是可以用来直接赚到钱的，但确实有一些知识是直接有商业价值的 —— 并且，越先知道越受益（前提是，用行动去支撑知识的结论），这就是“知识的时间价值”（就好像“利息”是钱的时间价值一样）。

我个人有特殊的经历，所以对这个问题感受尤其深刻。到了 2017 年 1 月初，比特币价格又到了历史新高，大约 1200 美元，几乎相当于 1 盎司黄金的价格。一夜之间，我的手机里充满了这样的消息：

> 早知道买点比特币就好了…… 唉！晚了！

仅仅又过了一周都不到，三天内，比特币价格从最高点人民币 8888 元跌到 5400元 —— 你可以想象这期间在多少人身上发生了历史上发生过无数遍的事情……

“正确的价值”往往在它没被大多数人发现时才是最大的。

很多人嘴里抱怨的：

我要是早一点知道……

其实他们想表达的价值，正是过去到现在所体现出的。而这样的“正确”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因为这是已经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并且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关键的问题在于，从现在到未来，这种价值是否会一直保持，甚至继续增多。如果你没有能力判断它未来的走势，其实现在的你和当年的你并没有两样。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看，有一些所谓的先发优势是并不属于我们，即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多半也都会错过。

认清自己的能力，知道哪些机会可以把握，哪些机会重来一次也不属于自己，这样才会避免不必要的懊恼和自责。

很多人都说：“李笑来你真幸运，你接触比特币那么早！”实际上呢？实际上，比特币诞生于 2009 年，我 2011 年春节前后才知道这东西…… 又，实际上，在 2011 年春节前后我刚知道比特币的时候，很多人跟 2017 年的人一样在慨叹：“唉！我知道的太晚了！去年这个时候，比特币还几乎白送呢，现在竟然超过 1 美元了！太贵了！唉！早知道就好了……”

事实上，对我来说，真正的幸运，并非来自于“我在 2011 年的时候就知道了比特币”，因为若要如此的话，这世界上至少有十多万人比我更幸运，因为他们比我更早知道了比特币 —— 2010 年的时候，比特币历史上第一次实物交易完成交割，有个哥们用 25,000 个比特币买了一张披萨饼！后来， 从来没听说那个收了两万五千个比特币的兄弟的消息 —— 说明，最终那两万五千个比特币他并没留住吧？

我很少有机会以正确的方式与人沟通我那些真正的幸运：

> 回头看，那当然是机会，可在当时，没人能确定那就是个机会，但我莫名其妙地相信了那个机会（绝对不能装蛋说自己当时已经研究透了 —— 我确实是边买边研究的，并且，在其后的若干年里，一直到现在都在研究，而且总有不算彻底明白的地方）；

> 基于种种过往的知识与经验，我基本上可以通过挣扎比较深入地理解那个机会（百分制的话，自认应该是 75 分以上罢），乃至于还算不上是“拿着火把穿过火药厂”；

> 那时候，我恰如其分地“富”，因为并没有穷到十几万美元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 那时候，我不缺钱，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恰如其分地“穷”。因为我没富到亿万财富的地步——你想想看，若是那时候我已然亿万资产，断然是不大可能对一个总市值不过几千万美元的“股票”感兴趣的（你其实可以把比特币想象成一个“去中心化无人管理的世界银行”的股份）。在 2011 年的时候，我跟很多高人讨论过比特币，很多高人瞬间就明白了它的原理和意义，但他们都只不过是表示“哇！有意思！”（WOW! Amazing!）之后一个都不买，为什么呢？绝对不是因为他们“笨”，而实际上只是因为，那时候比特币还是个特别小的资产 —— 其实，即便是今天，相对于股市上的那些上市公司，比特币 2017 年 1 月份的总市值依然连个“小盘股”都算不上。

> 最大的幸运，是在 2011 年随后的几年里，我个人一直在成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成长，乃至于终于有一天，“那实在是太大的变化”出现的时候，我竟然有能力“使劲拼一拼居然撑得住”（或者用时髦的说法是“hold”得住）……

这是铁定的事实：“早”本身，根本不是核心价值，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我们要追求的是“长期增长”，是“长期年化复合增长率”。2011 年年初，很多人在 Twitter 上讨论 Bitcoin，到了 2013 年两次暴涨（后面跟着两次暴跌），不过是两年而已，有多少人在那之后继续持有呢？少之又少，转眼 3 年过去，到了 2016 年年底，大行情再次“貌似”启动的时候，少之又少的持有者里，又有多少“被洗出去”了呢？绝大多数呗！这是天下所有交易市场里天天发生的事件，一点都不稀奇。

很多人之所以觉得“早”是关键因素，就是因为没有想清楚“知识利率”和“金钱利率”之间的区别。

对于金钱，在本金和利率固定的情况下，你的时间越长，产生的利息自然也越多。所以这时候，早出发的人当然有明显的“先发优势”。

但是知识则不同，它的利率并不固定，而取决于你自己。

就像我们说过的，在某一个时期你的能力和知识能够产生的其实是“负利率”，那么这时你投入的越多，损失的也越多。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就不用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出发得足够“早”。因为即便你出发的早，也未必能比别人先到，出发后的增长率，以及相应的持续时间才是关键因素。

在回顾历史的时候，一切都是确定的，所以对那些没有能力展望未来的人来说，幻觉“自然”产生：如果我那么做，我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事实很残酷：实际上，即便他们曾经有机会那么做了，后面的结果很可能依然不会出现。

在展望未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总是有哪怕一丝丝的不确定，都可能以几何级数的量级放大恐惧的效果——并且，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每个判断和决策所涉及到的金额。所涉及到的金额越大，越影响判断。一个可以用来类比的例子是，那些打斯诺克国际联赛的选手们，在家里练习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打出满贯分数，可最终，到了 16 强阶段之后，很少有选手能打出满贯，为什么呢？因为所涉及到的奖金太高了，所涉及到的荣誉太大了，乃至于，形成了无形的巨大压力（too much at stake）…… 所以，“想想”真的挺容易的，可若是实际真的做到，就是难上加难的。

所以，作为投资者，任何时候都要明白，在这个领域里，一切“自以为是的自高自大”都只不过是“还没走到那个地步”而已，绝大多数到时候就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差多弱了——当然，这世界的真正残酷在于，它实际上根本不给那些人“到时候”的机会，也因为那样的人就不可能走到那个地步。

很多事情嘴上说说都很容易，但要真正做好不见得有那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隔三差五的提醒大家多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更重要？

现在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过去的那个时间点是否有它的合理性？这多半取决于你是否经常问自己上面的问题。

在做事方面，相比起把事情做对，更重要的是：做正确的事情。

因为只要这件事情大体上是正确的，即便你出发的比别人晚一些，做的效率不够高，最终也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所以与其平时总在抱怨错过的机会，不如把注意力和时间用来回答上述的问题上。

我写这个栏目，面对的是“初级投资者”，或者干脆是“未来可能的投资者”，所以，有时候会显得“过分模糊”，因为人在一些事儿上毕竟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蛋子。接下来，我就给你们举一个“成熟之后依然愣头愣脑”的例子。

风险投资，是投资创业公司的“早期”阶段（上市之前的阶段）；与之相对，股票市场常常被称为“二级市场”——那么，“一级市场”的投资收益是不是普遍更高呢？答案是，并非如此。

虽然，普遍认为，风险投资机构的从业者，是“相对更为精英”的群体，他们的职业本身就是“占据先机”。根据 Cambridge Associates 的统计结果，数据表明，在美国的风险投资行业之中，大约 3% 的风险投资机构（Venture Capitals）“夺取”了整个行业 95% 的回报，而且，处于头部的 3% 公司长期组成变化不大，就那么几家。接下来，如果你把表现最好的前 29 个基金去掉，那么剩下的 500 多个基金累计投资 1600 亿美元，最后只拿回 850 亿美元…… 也就是说，接近 95% 的风险投资机构十年的长期业绩其实是“亏掉一半多的钱”！

假设（仅仅是假设而已），如果，那些投资者直接在 2012 年把那 1600 亿美元换成了 Facebook 股票，而后一直持有从不交易，到了 2015 年，即，三年之后，这些投资的涨幅是多少呢？大约应该是 301.33%……倒不用问他们为什么不那么做，我们在这里只想问一个问题，“等到 Facebook 已经上市了之后再投资它，晚吗？” 答案明显是，“一点儿也不晚啊！”

这里还有个明显的差异：Facebook 早期，是普通人能遇到且能有机会投资的吗？显然不是，那是彼得·蒂尔（们）的机会，他们的基金，长期属于前 3% 里的前三名…… 那样的机会我们普通人竟然想要就是实际上的贪婪。 Facebook 上市后，普通人都可以买了，若是我们没买，那只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很多的时候，人们懂了一个道理之后，就妄想把它应用到任何地方，手里有个锤子看着啥都觉得那是个钉子…… 不要笑话别人，每个人可能都是这样的，不是在这个领域就是在那个领域，时不时就掉进同样的陷阱 —— 那个陷阱有化身无数的本领。

你看，有多少人听说并理解了“先发优势”这个概念之后，就认为什么事儿都得必须有“先发优势”才行，全然忘了其实“先发优势”只不过是“优势”的一种，并且，有些时候，“后发优势”可能更厉害。

2016 年年底的时候，我要求我的开发团队搞一个“收费讲座工具”出来，两周后，搞出来了，一个微信服务号，叫“一块听听”，上线一个月内，付费用户累计 29 万人，日活用户 3.2 万，累计交易额 303 万元人民币…… 看起来不错，可实际上，刚开始的时候，技术团队是集体反对我的 —— 因为“已经有太多类似的工具了！我们根本没有先发优势！” 我问他们，他们所知道的最早的同类产品是哪一个，等他们回答完之后，我告诉他们，还有个他们都不知道的更早的同类产品，一个 APP，在当时已经解散三个多月了…… 所以，先发可能是优势，也可能是劣势——可能恰恰因为太早了才乃至于没熬到明天。

所以你看，早不早根本不重要，关键在于对不对，事实上，更关键的点在于，是否是长期对？于是，以后你就不用有幻觉了，“好像若是你早点知道你会不一样似的”…… 首先要接受现实，“刚刚才知道”就是冷冰冰的现实，而后是个好消息，其实后发也可能有优势，看情况而已。

最后还要提醒大家一句：

“早”不是关键因素，但你不能永远不出发。

我们之前说过，对于有些人来说“找借口”就是生活的刚需。这周的文章，稍不留神就会成为他们迟迟不行动的结果。

既然“早出发”不一定有优势，那我就一拖再拖，永不践行。相信我，一定会有人以此为借口，为自己的不作为开脱。

这也是为什么我总在专栏里强调“践行”二字。

不论任何事情，只要开始做，就会有相应的回报。而这周的话题只是为了告诉大家，“先发优势”未必是决定性因素，但如果你永远不出发，其实也就谈不上任何“优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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