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3 周问答｜扶养了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有权分得遗产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13 周问答。同学们在隐私权、个人信息权、亲属权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心理咨询师获取了来访者的隐私信息后，用于学术研究并对外发表成果，算侵犯“隐私权”吗？

> 杨立新

《民法典》对这个问题有规定，医务人员对患者的隐私和个人信息负有保密义务。如果泄露患者的隐私或个人信息，要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心理咨询师不属于医务人员，但应当类推适用对医务人员的规定，也必须遵守保密义务。

至于使用来访者的隐私信息作为研究资料，这是出于公共利益、为人类造福，应当鼓励。但在使用时，也必须完全匿名化。如果使用不当，患者可以起诉侵权。

其实不光是医务人员，凡是依据职务有权获取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的相关人员，都负有法定的保密义务。

> 问题：课程里提到犯罪记录也属于隐私，但现在裁判文书网上有大量公布的生效判决。判决书都公布了，犯罪记录还能属于隐私吗？

> 杨立新

当然是隐私。其实，现在公开的裁判文书，按照要求都会做匿名处理。只有危害社会公共安全和涉及性暴力的案件，才会在裁判文书里公开犯罪人的信息，向社会警示。

如果是一般的犯罪，例如情节较轻的交通肇事罪、诈骗罪等，不会在裁判文书里公开个人信息。至于匿名后还能猜出是谁，那就没有办法了。

此外，还有同学留言说到法院庭审的直播和录像，这种公开一般也不属于侵犯隐私。因为案件公开审判是原则，是一种对司法的监督，但凡能被直播和公开录像的庭审，都属于是依法应当公开审判的情形。

只有法律特别规定不得公开审理的，比如涉及未成年人、国家机密的案件，才不能直播和公开录像。

> 问题：近年来会在公共交通的车载屏幕上看到一些“失信人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等，如果失信人已经补清了欠款，但公示信息仍然存在，那公布信息的主体是不是侵犯了这个人的个人信息权？

> 杨立新

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被遗忘权。《个人信息保护法》第 47 条对此有规定，其中就要求了公示信息的主体要及时删除那些过时的、有可能影响个人信誉的信息。

像问题里说的，一个人曾经有失信的情况，在社会上公布了，当他已经还了债、不是失信人时，他就有权请求删除这些信息。这就叫有权被遗忘。如果有关部门不删除，他可以到法院起诉。

关于被遗忘权，我再多说一些。这是一个起源于欧洲的理论，后来被一个案件落实了。

有一个叫冈萨雷斯的人，十几年前破产了，报纸和网络都发布了相关信息。十几年后，他已经恢复了信誉，但网上还保留着一些对他不利的、过时的信息，可以通过谷歌查到。他就起诉谷歌，要求删除这些内容。

法院认为，每一个人都享有对网络信息的被遗忘权，有权要求删除过时的、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所以最终支持了冈萨雷斯的诉讼请求。

在美国加州也有类似的规定，但不叫被遗忘权，而是叫“橡皮擦法案”，规定了对未成年人有影响的过时信息可以被擦除，其实这也是被遗忘权，只是适用的范围比较小。

> 问题：假如父母离婚后，孩子只由一方抚养，另一方完全不管孩子，也没有给过抚养费，年老后，没有抚养的一方回来找到孩子，要求赡养，这种情况孩子可以拒绝赡养吗？

> 杨立新

赡养义务是不能拒绝的。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个问题，在亲属关系领域，不存在权利义务对等的问题。

不是说在小的时候父母你得养我，你要不养我，等你老的时候我就不养你，亲属法不是这样的逻辑。在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之间，长辈对晚辈的抚养、晚辈对长辈的赡养，以及平辈之间的扶养，都是法定的权利和义务。

在亲属法里，不是履行了义务才享有权利，无论出现什么情况，近亲属都应当履行法定义务。

> 问题：女婿对岳父母、儿媳妇对公婆也没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吗？如果是这样，独生子女们哪怕结婚了，在法律上也只能独自瞻养父母了。

> 杨立新

确实是这样。原则上女婿对岳父母、儿媳对公婆，都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因为他们之间属于姻亲关系，姻亲之间没有法定的权利义务。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所尽的义务，属于是帮助配偶履行义务。

但中国的法律有一个特点，就是鼓励儿媳、女婿对公婆和岳父母履行义务。

当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时，哪怕他们再婚了，对公婆和岳父母也能享有继承权，而且是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这在继承上相当于是亲生子女的法律地位。这么规定也能发挥法律对道德的引领作用。

> 问题：课程里说：李四是张三的继父，但由于李四并没有抚养张三，所以法律定为姻亲，姻亲关系不发生血亲之间的权利义务。如果张三没被李四抚养，但有赡养李四呢，他能不能继承李四的遗产？

> 杨立新

先说结论，一般来说，没有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对继父母，不产生继承权，但如果成年继子女对继父母尽了赡养义务，也能产生继承权。

我说一个相似的案例，有一对继父子，母亲再婚时继子已经成年了。继父年老后，继子尽了很周到的赡养义务，后来继父死亡，他的亲生子女不准这个继子继承遗产，理由是继父没有抚养他长大。

如果只按法条的字面规定，那确实是不能继承。但我们支了个招，在法理上做了解释，说可以将父母子女之间的抚养关系解释为扶养关系。

因为广义的扶养能包括长辈对晚辈的抚养、晚辈对长辈的赡养，以及平辈之间的扶养。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最后法院也认可了这个说法，这个继子获得了继承权。

其实我认为，规定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只有形成了抚养关系，才能确定他们在法律上有权利义务，这样不太好。因为一是解决不了我们刚才说的那种情况——没有抚养但赡养了，权利义务要怎么认定？

另一个原因，是判断有没有形成抚养关系也缺乏一个统一的标准，不同法院会有不同判断。比如有的法院认为应当抚养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才构成，有的法院认为只要抚养过，比如支付过抚养费，就算是抚养。

这位同学还问到：路人甲对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进行了实际上的赡养，老人去世后，路人甲可以继承老人的遗产吗？

这是可以的。根据《民法典》第 1131 条的规定，这种情况，路人甲也能分得适当的遗产，有可能比继承人的份额少，也可能更多，具体怎么分，就得看路人甲对老人实际上的赡养程度了。

此外，路人甲也可以和老人签遗赠扶养协议，也就是双方协议约定，路人甲对老人的生老病死负责，老人在过世后把遗产赠与给他。

> 问题：成年人一旦与家属断绝了亲属关系，是否也就意味着不需承担任何连带的关系责任，同时也放弃了遗产继承等潜在收益呢？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导致出现父母举债，儿女拒偿而断绝关系的道德风险？

> 杨立新

这是不会的。

首先要明确，血亲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断绝。那些所谓的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完全没有法律效力。除非血亲一方死亡，否则他们的身份关系不会因为一纸声明而消灭。如果是收养关系这样的拟制血亲，可以通过解除收养来解除。

说到继承问题，《民法典》规定的是有限继承，就是继承人继承多少遗产，就承担多少被继承人的债务，如果放弃继承，对被继承人的债务也就不需要清偿。那种“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的说法，只是一个道德要求，不是法律义务。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内容。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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