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4｜债权人撤销权：待还债的财产被办了抵押登记，债主能主张撤销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我们用 6 讲，把合同履行的原则、一些特殊的合同履行方式，以及合同履行变动等等规则，都解读了。知道了这些，你对合同履行就算是了解得比较全面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讲合同的保全制度，顾名思义，这是一种保护债权完整实现的制度。

合同保全里涉及的具体规则，主要就是债权人撤销权和代位权。这两个权利，在前面的课程里有简单提过。不过，要真正理解它们，我们还是得用两讲来仔细说。这一讲，先说债权人撤销权。

好，来看一个案例。

老王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老秦借了 20 万元。借款到期，老王还不上，就要求延期还款，并承诺，如果延期后再还不上，就变卖自己的房产还债。

延长的还款期结束后，老王还是没还钱。债主老秦就要求他变卖房子还债。但老王表示，房子已经为另一个朋友的债务设置了抵押，现在没办法变卖房产来还款了。老秦气火了，一纸诉状就把老王告到了法院。

这个案例，就涉及到本讲要说的债权人撤销权。

前面的课程里我们说过，假设欠款人老王是无偿赠送了自己的房产，这是恶意逃债，赠送行为可以被撤销。但现在案例的情况是，老王只是拿房产去给朋友办理了抵押，而且还作了抵押权登记，这应该就不能撤销了吧？

我要说的是，这也是不行的。在欠款未清偿的情况下，即使老王真是拿房产去为朋友作抵押，债主老秦也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抵押行为，并且申请变卖房屋清偿债务。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我们要先来看看《民法典》对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

债权人撤销权，是一种否定债务人不当减少自身财产、损害债权实现的规则。

具体来说，在债务人恶意减少自身财产或者放弃到期债权的时候，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这样的处分行为，让已经脱离债务人的财产，仍然恢复为债务人所有，以保护债权顺利实现。

在实践中，什么时候会产生债权人撤销权呢？这就要说到它的产生要件了。

最基本的，是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是认定产生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

要注意，虽然债权人撤销权主要用于保全债务人的财产，以保障合同履行，比如本讲案例就是要保障老秦能追回欠款，但实际上，它的适用范围不止于合同之债。

像前面说过的，因侵权行为发生的债权，以及因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发生的债权，都能受到债权人撤销权保护。

比如在第 20 周问答里说过的一个案例，一个矿长把人打伤了，为了逃避赔偿责任，就跟老婆假离婚，自己净身出户。这就是想要逃避侵权之债。最后，受害者是请法院撤销了“净身出户”的财产处分协议，用收回来的财产赔偿了医药费。

明确了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接下来要认定的，就是债务人有没有恶意减损自身财产。

这得先看客观行为，也是第二个要件，就是债务人有放弃债权或者主动处分财产的行为。

放弃债权好理解，这是一种消极处分。比如债务人为了不还债，故意免除别人欠自己的债务、货款等等。

这里要注意的是主动处分财产。如果是无偿处分，比如，把要用来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无偿赠送，这肯定不行，这是故意逃债。

但如果是有偿处分，比如拿自己剩余的存款去订立买卖合同，或者用于抵债，这又行不行呢？

这时候就得认定主观要件了，也是第三个要件，也就是债务人的有偿处分行为，是不是具有恶意，并且会损害债权实现。

比如本讲案例，老王先向债主老秦承诺卖房还钱，但一转头又把自己的房子整个给其他债务人设置抵押。设置抵押后，短期内房子就很难再转卖了，因为有抵押的房子很少有人敢买。所以，这也是一种恶意处分财产，是为了逃避债务。

但假设老王只是拿自己的银行存款去签订买卖合同、正常做生意，那债权人不能撤销，这是老王的正常经营行为。

好，简要总结一下，认定债权人撤销权，归纳起来就是完成两轮认定，一是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是认定债务人有恶意减损自身财产、损害债权实现的行为。

确认了债务人有逃债行为，债权人就可以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逃债行为。

那么，具体程序是怎么样的呢？其实，归纳起来就是三步。也就是：谁能起诉、该起诉谁，以及何时起诉。

先来看第一步，谁能起诉，也就是确认原告资格。

如果只有一个债权人，那原告就只有一位。但如果逃债行为涉及了好几个债权人，那所有债权人都能起诉。要注意，不管是一个还是多个债权人，请求撤销的范围，都仅限于债权本身的数额。

假设欠款人老王除了抵押自己价值 50 万的房产，还把自己价值 20 万的汽车低价卖了，这时候老秦要行使撤销权，就只能请求撤销卖汽车的行为。因为老秦借出去的也就是 20 万。

确认了“谁能起诉”，接下来就是明确“该起诉谁”。

假设老王只是和其他人达成用房抵押的协议，但抵押权实际上还没登记，这个时候债权人老秦只需要起诉老王，请法院撤销协议即可。

但如果是本讲案例这样，房子已经办理抵押登记了，这时候，债主老秦就可以把老王以及取得房屋抵押权的第三人，都诉到法院，请求法院撤销抵押协议以及抵押登记。

再来看第三步，何时起诉，也就是确认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限。

前面的课程里说过，撤销权是形成权，受除斥期间约束。一般的除斥期间是一年，最长除斥期间是五年。除斥期间结束后，撤销权会彻底消灭。

本讲案例，是债主老秦知道了老王的恶意抵押行为，这就应该计算一般除斥期间，也就是老秦要在知道之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逾期不行使，撤销权会消灭。

但假设借款到期后，老秦一直有在追债，但老王一直拖延，并且还瞒着老秦低价转卖了自己的房产。这就属于老秦对出现撤销事由不知情，这时候的除斥期间是 5 年。

在 5 年内，如果老秦发现了，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这没问题。但如果房子被卖后，老秦一直被瞒了 5 年，第 6 年他才起诉行使撤销权，这就不行了，因为撤销权已经彻底消灭。

如果符合了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并且也是在除斥期间内向法院起诉的，那法院认定后，就会依法撤销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

这里要注意的是，处分行为被撤销后，实行的是“入库原则”。也就是，财产不是直接交给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而是要恢复为债务人所有，放回到债务人的“财产库”里。对“财产库”里的财产，各个债权人再依据法律规定平等受偿。

到这里，我们可以再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债务人老王不守诺言，拖欠老秦的借款一再延期、不予归还，还将本应变卖还债的房屋抵押给了其他人。抵押后，又表示无法再清偿对老秦的债务。这种情况，就属于具备了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

尽管老王处分房子的方式，只是为他人设定担保，并不是无偿处分，但前面也分析到了，这其实是一种恶意地有偿处分。因为房子被抵押后，就很难再变卖了。也就是说，这样的财产处分行为，会损害债主老秦的债权按期实现，

所以，老秦当然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房屋抵押行为。消除房屋上的抵押权负担之后，老秦就可以向法院申请拍卖房屋，实现自己的 20 万债权。

好，关于债权人撤销权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在债务人恶意减少自身财产或者放弃到期债权的时候，债权人可以起诉撤销这样的处分行为，让已经脱离债务人的财产，仍然恢复为债务人所有，以保护债权顺利实现。

第二，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范围不止于合同之债。因侵权行为发生的债权，以及因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发生的债权，都能受到债权人撤销权保护。

第三，债权人撤销权生效后，采取“入库原则”。处分财产的行为被撤销后，财产不是直接交给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而是要恢复为债务人所有，放回到债务人的“财产库”里。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三十八条 【撤销债务人无偿行为】
> 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 
> 第五百三十九条 【撤销债务人有偿行为】
>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 
> 第五百四十条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
>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 
> 第五百四十一条 【撤销权的行使期间】
> 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 
> 第五百四十二条 【债务人行为被撤销的法律效果】
> 债务人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行为被撤销的，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除了本讲提到的“故意用还债财产设置担保”，你还能想到哪些行为也属于恶意逃债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在债务人恶意减少自身财产或者放弃到期债权的时候，债权人可以起诉撤销这样的处分行为，让已经脱离债务人的财产，仍然恢复为债务人所有，以保护债权顺利实现。
- 
- 2. 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范围不止于合同之债。因侵权行为发生的债权，以及因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发生的债权，都能受到债权人撤销权保护。
- 
- 3. 债权人撤销权生效后，采取“入库原则”。处分财产的行为被撤销后，财产不是直接交给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而是要恢复为债务人所有，放回到债务人的“财产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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