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9｜网络侵权责任：在网站上被“人肉搜索”，网站要承担赔偿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两讲，我们解读了用人者责任和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其中用人者责任，是典型的替代责任，劳动者在工作时造成损害了，原则上都由雇主承担责任；而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正好相反。劳动者造成损害了，通常是本人承担责任。定作人，只有自身有过错，才一并承担责任。

这一讲，我要说一个新的侵权责任类型——网络侵权责任。先从一个典型案例说起：

小王与姜女士是夫妻。某天晚上，姜女士从自己家所在的 24 层楼跳楼自杀。自杀前，姜女士在博客上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丈夫小王的外遇经历以及对自己的冷漠，博客里还附上了小王和外遇女性的合影。

姜女士死后，她的同学小张注册了一个网站，姜女士的亲属及朋友在网站上发布了一些纪念姜女士的文章。小张还把这个网站链接到了天涯、新浪等网站。

后来，姜女士的博客日记和纪念文章被转发到天涯网、新浪网等社区论坛，又不断被其他网民转发。网民发起了对小王的“人肉搜索”，辱骂小王，有的网民甚至到小王和他父母的住处骚扰。

情况就是这样，这个案例，我在之前的第 9 周问答里有简单提过，可能有同学还有印象。当时说，案例里的小张因发布文章泄露小王的个人信息，被认定侵害隐私权，这没问题。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小王还起诉了网站，认为网友转发的那些披露自己隐私，辱骂自己的内容，网站不但没有制止，还予以发布，要求网站也承担责任。你认为，网站要承担责任吗？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不用。现在网上那么多爆料和批评，也不见得都对。如果网站都承担责任，那它也不用经营了。何况这也是网友的个人行为，网站不能限制吧？

我要说的是，这个案例，网站还真是要承担责任的，因为它明知网友在 “人肉搜索”，还不限制，就构成了网络侵权责任。

怎么理解呢？我们得先来说说什么是网络侵权行为。

网络侵权行为，是指在网络媒介平台上，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故意或者过失侵害了他人的民事权益。

网络用户好理解，你我都是。那什么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呢？比如，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等网络服务提供商，像谷歌、百度等；以及能管理信息呈现的网络存储空间、展示平台，比如微博；还有，在个人网站上收录、发表作品的网络内容提供者，也算是网络服务提供者。

网络侵权责任保护的利益范围很广。只要是在网络上被侵害的民事权益，网络侵权责任都保护，尤其是人格权和知识产权。

例如，在网站上发表侮辱、诽谤他人的言论，揭露他人隐私，又或者是把他人享有著作权的影视作品上传到网站，这都是网络侵权行为，行为人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民法典》用四个条文规定了网络侵权责任，讲得比较复杂。但其实，你只要记住 2 个关键规则，就能把握住网络侵权责任的精髓了，分别是：避风港原则和红旗原则。下面，咱们挨个来说。

首先是避风港原则。这是指，网络用户利用他人的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原则上不承担责任，因为提供者无法对海量信息一一审查。但这种免责是有条件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要符合通知和反通知两个规则。

通知规则是指：认为自己权益受到损害的权利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要求消除网络上的侵权信息及其影响。比如，让网站对一些用户发布的信息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

当然，权利人在行使通知权时，要举出对方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以及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否则，通知无效。

如果通知有效，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应当实施两个行为：一是，及时将通知转送给发布信息的网络用户；二是转送后，根据实际情况，对涉嫌侵权的信息及时采取删除、屏蔽或者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只要履行了这两项义务，就进入“避风港”，不承担侵权责任。

反过来，要是接到通知后，网络服务提供者没及时采取屏蔽、禁言等必要措施，导致损害扩大了，那就没法进入“避风港”，而是要承担部分连带责任——对损害扩大的部分，网络服务提供者要与实施侵权行为的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比如，张三在网站上诽谤李四。李四通知网站之前，是侵权人张三单独承担责任；通知网站后，如果网站没采特定措施，这之后发生的损害，就是网站和张三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通知规则，对通知一方有利，但显然会限制另一方网络用户的表达权利。为了保持两方用户表达权利的利益平衡，避风港原则配置了通知规则之后，又设置了反通知规则。

这里说的反通知，很像是法庭上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抗辩。也就是，接到通知的那方网络用户，要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交自己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声明。

当然，这份反通知声明，也应当包括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初步证据。不符合这样要求的声明，不发生反通知效果。

那么，反通知有效了，网络服务提供者是不是就要解除之前采取的限制发言、屏蔽等相关必要措施呢？不是的。接到反通知声明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是要及时向发出通知的权利人，转送反通知声明，并告知他向有关部门投诉或者向法院提起诉讼。

可能有同学会想，既然限制措施没解除，要是通知方故意拖延，迟迟不去投诉或者起诉，另一方该怎么办？

这一点法律也规定了：通知方接收到反通知声明后，必须在合理期限内告知网络服务提供者自己已经投诉或提起诉讼，否则，网络服务提供者，应该终止之前采取的限制措施。这个合理期限，可以参照电子商务法的规定，为 15 天。

此外就是，要是这一来二去最终证明是行为人错误行使了通知权，被通知方压根没有侵权，那这期间给被通知方、网络服务提供者造成的损害，都由错误通知的行为人赔偿。

避风港原则，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及时转送了通知和反通知声明，就不承担侵权责任。而接下来的第二个原则，就是无论如何，网络服务提供者都无法免责了，这就是红旗原则。

“红旗原则”这个表述很形象，是指网络用户实施的侵权行为，在网络上已经“红旗飘飘”，人尽皆知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不采取必要措施，就应当与实施侵权行为的网络用户一起，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当年香港地区的“艳照门”事件，相关明星的不雅照片在一些网站疯传，这些网站也没有采取措施限制，这就违反了红旗原则，构成侵权。后来是政府及时介入、删除照片，才没有再追究这些网站的责任。

最后，我们回到开头说的这个“人肉搜索”第一案，丈夫小王主张网站侵权，涉及的规则是“避风港原则”。

尽管这个案例发生在《民法典》之前，但当时法院对责任的认定，也都符合今天《民法典》规定的网络侵权责任条款。

本案的小王婚后出轨、冷落妻子，给妻子姜女士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使姜女士不堪忍受而自杀，这在道德上应该谴责。但是，网民对小王“人肉搜索”，在网上对他人身攻击，甚至骚扰他的私人生活，这是“以暴制暴”，是违法的。

本案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他们的网站被利用实施“人肉搜索”，侵害了小王的个人隐私。小王通知网站这是侵权，要求立即删除，但网站没有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这就违背了避风港原则里的通知规则，网站构成网络侵权责任。

最终，除了侵犯隐私权的小张，法院还认定这些网络服务提供者，也要对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参与“人肉搜索”侵权的网民，因为数量太多，也不好查证，小王没有起诉，因此没有追究他们的连带责任。

好，关于网络侵权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网络侵权行为，是指在网络媒介平台上，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故意或者过失侵害了他人的民事权益。

第二，网络侵权责任保护的利益范围很广。只要是在网络上被侵害的民事权益，网络侵权责任都保护，尤其是人格权和知识产权。

第三，在网络侵权责任里，最基本的规则是避风港原则和红旗原则。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条 【网络侵权责任】
> 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 
>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 【“通知与取下”制度】
>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权利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通知应当包括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及权利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 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应当及时将该通知转送相关网络用户，并根据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和服务类型采取必要措施；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 权利人因错误通知造成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 
>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条 【“反通知”制度】
> 网络用户接到转送的通知后，可以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交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声明。声明应当包括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初步证据及网络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
> 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声明后，应当将该声明转送发出通知的权利人，并告知其可以向有关部门投诉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网络服务提供者在转送声明到达权利人后的合理期限内，未收到权利人已经投诉或者提起诉讼通知的，应当及时终止所采取的措施。
>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 【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网络用户的连带责任】
>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最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怎么样的网络侵权行为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网络侵权行为，是指在网络媒介平台上，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故意或者过失侵害了他人的民事权益。
- 
- 2. 网络侵权责任保护的利益范围很广。只要是在网络上被侵害的民事权益，网络侵权责任都保护，尤其是人格权和知识产权。
- 
- 3. 在网络侵权责任里，最基本的规则是避风港原则和红旗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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