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4｜胁迫行为：被暴力威逼签订的合同，一定会无效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到了欺诈行为。它有两种形式，分别是一方欺诈行为和第三人欺诈，都是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

今天这一讲，我们要说另一类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胁迫行为。

根据课程一贯的风格，咱们还是先从一个典型案例开始。

小胡与小赵合伙承包建设工程。某天，小赵发现小胡在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非常生气，就把小胡揍了一顿。还对他说：“限你 3 天内复原工程，否则有你好受。”小胡很害怕，赶紧把工程复原了，因为担心小赵举报，还多给了他 5 万元。

小赵一看有利可图，就又以暴力逼迫，强迫小胡再签一份协议。双方约定小胡在元旦前必须还清小赵的全部投资 200 万元。为了保证协议能执行到位，小胡对协议内容全部负责，并承担法律责任，本项目一切盈利及损失都与小赵无关。

事后，小胡向法院起诉，以小赵胁迫为由请求撤销协议，并且要求返还 5 万元。

案例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很容易看出小赵确实进行了两次威胁。但问题是，这都属于民法上规定的胁迫行为吗？

可能有些同学会认为属于。但我要告诉你，小赵通过暴力让小胡复原工程，不属于胁迫行为，逼迫小胡签订协议才属于。

为什么这么说呢？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先知道到底什么是胁迫行为。

胁迫行为被规定在《民法典》第 150 条里，具体来说，是指一方当事人或者第三人，用胁迫手段给另一方造成了心理上的恐吓或者直接造成损害，使另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从这段表述中你会发现，胁迫行为其实分为两种。

一种是以恐吓为手段。主要是用将来会发生的祸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心理上的恐慌，不得不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另一种是以不法行为为手段。也就是直接给对方造成了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以此为要胁，使对方不得不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案例里的小赵，在第二次就直接对小胡实施了暴力行为，逼迫他签订协议。

好，这就是胁迫行为的两种类型。

但我们都知道，规定很简单，现实很复杂。回到现实，到底要怎么判断一个行为是否构成了胁迫行为呢？

这就是接下来要讲的，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

这些要件没有直接规定在民法典第 150 条里，而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中，原文很长，我就不念了。归纳起来，主要有 3 点。咱们挨个来说。

第一，必须有一方或者第三人实施了恐吓、不法行为的事实。

这里说的“实施恐吓”，是指行为人用将来会发生的祸害作为威胁。

将来的祸害，包括对生命、身体健康、财产、名誉、自由等方面可能会遭受的严重损害。这个祸害可以是针对被胁迫人自己的，也可以是针对他的家庭成员、亲戚、朋友的。

这里我要提醒的是，判断是否实施了恐吓，依据的是主观标准，也就是说，只要一个人被威胁后感受到了恐慌，这就算是受到了恐吓，不参考其他人的感受。

比如说，如果案例中小赵不是用暴力直接胁迫小胡，而是威胁说，“如果你不和我签订协议，我就把你小时候的一件糗事曝光。”

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在很多人看来都不会感到恐慌。但只要小胡觉得恐慌，就依然能算是小赵实施了恐吓。

在第一个要件里，除了“实施恐吓”这种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实施了不法行为。

在不法行为里，让人感受恐慌的就不是将来发生的祸害，而是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现实损害。

同样，这些现实的损害是否会让人感受到恐慌，依据的也是主观标准，不参考其他人的感受。

这就是我们说的第一个要件，要存在恐吓、不法行为等事实。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客观要件。

接下来我们说一个主观要件，也就是第二点，一方或者第三人在实施胁迫行为时必须出于故意。

这里说的故意，其实有两层意图。一个是故意通过行为让对方产生心理恐慌，另一个是故意让对方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这两层意图缺一不可。

比如，小赵第一次用武力逼迫小胡，就只有一层意图，也就是让小胡感到恐慌，进而复原工程。小赵当时并不想让小胡和自己进行其它的民事法律行为，缺少了第二层意图。所以，这就不能算是胁迫行为，但小赵可能会构成故意伤害。

最后，我们说第三个要件，相对人因胁迫不得不订立民事法律行为。

这说的是，胁迫行为和被胁迫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这两个行为之间要有因果关系。

其中，威胁是原因，订立民事法律行为是结果。相对人感受到的心理恐慌，是这两者发生因果关系的链条。没有这种因果关系，不能认为是胁迫行为。

比如说，假设小胡被武力威胁后，并没有感到内心恐慌。他愿意和小赵签协议，只是想借机花掉自己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这时，胁迫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之间就没有因果关系。

好，这就是判断胁迫行为的三个要件，分别是具有胁迫的行为事实、主观故意以及存在因果关系。符合这些要件，就会构成一方或者第三人胁迫行为。

说到这我也多补充一句，原来的《民法通则》《合同法》只规定了当事人一方胁迫，没有规定第三人胁迫。现在《民法典》新增了第三人胁迫，这是一个立法上的新变化。并且，这两类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都一致，我们就不再单独展开了。

接下来，我们说一下这两类胁迫行为的法律后果。

无论是一方胁迫，还是第三人胁迫，都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它们的撤销权行使规则和除斥期间的期限长短，和我们前面说的欺诈、重大误解等行为都是一样的，我就不再重复了。

我要提醒你的是，胁迫行为的 1 年除斥期间在起算方式上比较特殊。它不是在知道胁迫行为发生时起算，而是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算。

因为胁迫状态通常会持续，在胁迫行为终止后才起算除斥期间，才能更好地保护被胁迫人的利益。

说到这，我们可以来回顾开头的案例。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知道：

小赵第一次实施的威胁不属于胁迫行为，因为小赵没有让小胡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故意，不满足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但小赵第二次对小胡拳打脚踢，让他感到内心恐慌，进而签订协议，这就同时满足了胁迫行为的三个构成要件，构成当事人一方胁迫。

所以，小胡被迫签订的协议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他有权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协议，让协议从生效变成无效。至于小胡给出去的 5 万元，虽然不能以胁迫行为为由要求返还，但小胡可以向法院主张小赵不当得利，请求返还。

最后，我想和你一起跳出案例本身，我们对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做一个更深入的思考。这背后，体现了我国民法在逐渐弱化国家对民事活动的干预。

在刚制定《民法通则》时，因为改革开放刚开始，民法把大量的民事行为都界定为无效行为。比如，当时的欺诈、胁迫行为都不是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一律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

我们知道，当法律太轻易地把民事行为确认为无效，让一个民事法律行为死亡。这其实就是国家过度干预了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活动，最终会阻碍交易和经济的发展。

等到 1999 年制定《合同法》时，这个问题有了初步的修正。《合同法》把欺诈、胁迫等行为从原来规定的一律无效，改为损害国家利益的才会无效，损害其他民事主体利益的可撤销。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国家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干预，但也留下了一个问题——把国家和其他民事主体区别对待了，采取了不平等的保护方式。

现在《民法典》就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胁迫、欺诈等民事法律行为都一律被规定为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再区别对待。这样，对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也更加有弹性，更有利于促进民事活动的发展。

好，关于胁迫行为，我们就先说到这里。我来为你总结本讲的内容：

第一，胁迫行为，是指一方当事人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给另一方造成了心理上的恐吓或者直接造成损害，使他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

第二，不论是一方胁迫还是第三人胁迫，在法律后果上是一样的， 都是被胁迫方享有撤销权，以行使撤销权的方法保护自己。

第三，胁迫行为的除斥期间，不是被胁迫人知道胁迫行为发生时起算，而是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开始起算。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
> 【第二十二条】以给自然人及其近亲属等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誉、荣誉、财产权益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其基于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胁迫。

课程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如果一个胁迫行为是在 5 年之后才停止的，你认为应该是在胁迫终止之日才开始计算除斥期间，还是超过 5 年最长除斥期间法律就不保护了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胁迫行为，是指一方当事人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给另一方造成了心理上的恐吓或者直接造成损害，使他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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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不论是一方胁迫还是第三人胁迫，在法律后果上是一样的， 都是被胁迫方享有撤销权，以行使撤销权的方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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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胁迫行为的除斥期间，不是被胁迫人知道胁迫行为发生时起算，而是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开始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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