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8｜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汽车风挡玻璃爆裂致人死亡，车厂无过错也要承担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要认定一个行为构成侵权责任，关键要判断是否具备 4 个要件，分别是违法行为、损失事实、因果关系以及过错。

在一般的侵权纠纷里，这些要件通常要由受害人举证证明，也就是常说的“谁主张，谁举证”。但现实很复杂。在一些特殊的情形里，比如产品责任、环境污染纠纷等等，受害人没有专业知识，或者没有举证条件，很难举证。这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这就得用到本讲要解读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了。

好，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老李驾驶进口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速 110 公里。行驶过程中，右侧风挡玻璃突然爆裂，高压气流从裂口灌入，冲撞到了副驾驶上的老白，导致他昏迷。老李立即停车，截车送老白到医院抢救。结果，老白还是抢救无效，死亡了，死因为内脏爆震伤。

交警勘查事故现场，初步判断风挡玻璃是因自身原因爆裂，不是外力导致。老白的近亲属与吉普车厂家协商赔偿。但厂家认为，没有外力的作用，汽车风挡玻璃不会爆裂，拒绝赔偿。

双方就协议约定，爆裂的风挡玻璃先由厂家保存，后续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结果厂家代表违反协议，将物证运回国自行鉴定，鉴定结论是质量没有问题，拒绝任何赔偿。死者的亲属气不过，就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

你认为，老白亲属的索赔能够获得法院支持吗？

可能有同学会想，老白的亲属虽然不能全面举证，但这是因为厂家违反了共同鉴定协议，是厂家有过错，肯定是要赔偿的。

赔偿确实是要赔的。但我要说的是，这个案例，即使不证明厂家有过错，它也需要赔偿。因为这类侵权行为，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

怎么理解呢？我们得先来说说什么是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

归责原则，是确定侵权行为人损害赔偿责任的一般准则。它是指损害事实发生后，侵权行为人应依何种根据承担责任。

这种根据，体现了法律的价值判断——法律应以行为人的过错，还是应以已经发生的损害结果为标准，让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

在我国，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特殊侵权行为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或者无过错责任原则。这三个原则，构成了我国《民法典》的侵权责任归责体系。

其中，过错责任原则你比较熟悉，我们前两讲说的一般侵权行为，就是以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的。

也就是说，要构成一般侵权行为，过错是决定性的要件。缺少这一要件，即使加害人有违法行为，也造成了损害结果，并且行为与损害有因果关系，那也不承担赔偿责任。

举个例子，顾客在商场购物，不慎将贵重手链丢到了垃圾桶。保洁人员倒垃圾时就直接清理掉了。顾客发现手链丢失，就向商场索赔，但商场不认为自己有过错，拒绝赔偿。最终，法院也是支持了商场的主张。

这个案例，就是有财产损害，商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也有因果关系，但商场没有过错。所以不能认定商场侵权，进而要求它赔偿。

当然，要是变形一下，顾客能举证商场有过错。比如发现了贵重手链，但没有按流程放到失物招领处，是工作人员疏忽把手链弄丢了，那商场就得赔偿了，这也是昨天说到的替代责任。当然，商场赔偿后可以再向工作人员追偿。

不过，你可能也感觉到了，一般顾客要举证到这种程度，难度非常大。而且这还只是普通财产纠纷，如果是一些更复杂的案件，比如产品责任、环境污染等等，那要受害人举证对方有过错，就更难了。

这种情况下，为了平衡纠纷双方的利益、降低举证难度，法律就在过错责任原则的基础上，延伸出来了另一类归责原则，过错推定原则。

具体来说，就是在特定案件里，法官可以从损害事实本身推定加害人有过错，并据此确定加害人要承担赔偿责任。这其实也是过错责任原则，只不过是过错要件不需要原告举证了。

换句话说，原告只需要举证证明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和因果关系这三个要件。而被告，需要证明自己对损害没有过错，如果不能证明，那就从损害事实本身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并要求他承担赔偿责任。

在《民法典》里，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情形比较多。我为你快速过一遍，你有个印象就可以。比如，监护人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用人单位责任、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等等。这些侵权情形，我们后边也还会再展开讲。

好，如果说前两个原则，还涉及到要举证有没有过错，那第三类归责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就和它们完全不一样了。

无过错责任原则，只看损害结果和行为人有没有因果关系，不问其是否有过错。有损害，且损害与行为有因果关系，则违法行为人有责任；反之则没有责任。

比如，某公司存放烟花爆竹的仓库，由于气温突然升高，发生了火灾，造成了严重的人身和财产损害。

这个案例里，受害人要索赔就不用考虑烟花公司有没有过错。只要烟花公司的行为和火灾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他就要承担赔偿责任。哪怕烟花公司举证自己采取了安全措施，并且这些安全措施也符合行业规范，都不考虑。这就是无过错责任。

你会发现，相比过错推定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其实对行为人来说是更严苛的，连让行为人“自证无过错”的机会都剥夺了。

法律这么规定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是要让受害人的损失更容易得到补偿。因为，与无过错责任原则关联的行为，本身就具有高度危险性。法律会要求行为人用高度谨慎的态度去经营，避免造成他人损害。

爆竹公司这个案例，其实就是《民法典》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除此之外，像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产品责任和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也都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当然，这些你也不用记，有个印象就可以。后边我们讲到了，还会具体展开。

讲完这些归责原则，我们再看回开头的案例。

这个案例的实际过程，还比较曲折。

死者的家属起诉，认为车厂自行鉴定物证不符合双方约定，要求直接判决车厂承担侵权责任。但当时一审法院却采信了厂家出具的鉴定报告，认为风档玻璃没有质量缺陷，并且认为死者家属，在诉讼过程里没能举出证据证明车厂对事故有过错，所以判决不构成侵权责任。

你看，这就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本案的侵权情形其实是产品责任，前面也分析到了，《民法典》规定，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原被告双方都不需要举证过错要件。

换句话说，一审法院责令死者家属举证汽车厂有过错，并以举证不能驳回了他们的赔偿请求，这是适用法律不当。

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要求，车厂生产的玻璃爆裂，并因玻璃爆裂导致老白死亡，这就具备了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要件。

至于因果关系要件， 本来是要由原告证明的。但由于厂家破坏协议，导致双方无法共同鉴定，所以应该推定受害人的死亡与厂家的风挡玻璃缺陷有因果关系。由厂家举证推翻这种推定。如果无法推翻，则推定因果关系成立。

这个案例，就是一审法院判决后，死者的近亲属上诉，二审法院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重新审理。审理时，厂家没能证明风档玻璃爆裂与老白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推定因果关系成立。

所以，这个案件就具备了违法行为、损失事实以及因果关系要件，构成了产品侵权责任。最终，二审法院判决吉普车厂向老白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

好，关于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归责原则，是确定侵权行为人损害赔偿责任的一般准则。它是指损害事实发生后，侵权行为人应依何种根据承担责任。

第二，我国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包括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

第三，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时，原告要证明过错要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由被告证明自己没有过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侵权案件，则不要求证明过错要件。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 【过错责任原则与过错推定责任】
>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条 【无过错责任】
> 行为人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你认为，《民法典》规定不同的侵权行为归责原则，除了指导法官正确判案，还会有哪些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归责原则，是确定侵权行为人损害赔偿责任的一般准则。它是指损害事实发生后，侵权行为人应依何种根据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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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国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包括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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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时，原告要证明过错要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由被告证明自己没有过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侵权案件，则不要求证明过错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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