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加油站被偷油，阀门未关造成泄漏污染，由谁承担责任？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医疗损害责任，知道了对医疗产品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有缺陷的医疗产品损害患者，即使医疗机构无过错，也要向患者赔偿。

今天，我要讲一个比较复杂，但又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侵权类型——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

先看一个案例：

某天晚上，肖某到加油站偷油。结果打开储油罐后，关不上阀门了，导致油品泄漏，污染了下游的农田、鱼塘。村民们损失了 30 余万元。肖某被抓后，受到了刑罚。但受污染侵害的村民，却起诉了经营加油站的张老板，要求赔偿。张老板不干了，认为油污损害是肖某盗窃造成的，和自己无关，而且自己的油也漏了，也是受害人，拒绝赔偿。

这个案例，显然罪魁祸首是偷盗人肖某，加油站的张老板没有过错。那么，张老板是不是就不用赔偿呢？

我先说结论，张老板还是要赔偿的。因为案例的情形，构成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这种侵权类型，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无论张老板有没有过错，现在损害真实发生了，他都要承担责任。只不过，张老板赔偿后有权向偷盗人肖某追偿。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是两种不同的损害结果。环境污染，类型很多，像大气污染、水污染、固体废物污染，以及有毒有害物质污染等等，都算。

例如，药品制剂厂忘记关氯气阀门。氯气泄漏后，从生产车间所在的山洞向外扩散，导致周围居民区空气污染，30 多名群众中毒。这是典型的有毒有害物质污染环境，造成损害。

而生态破坏，则不一定因为有污染行为。比如，违法砍伐森林，引起水体流失。过度捕捞或开垦，导致一些动植物灭绝等等。

前面有讲到，认定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也就是，受害人不用举证过错要件，只要举证对方有违法行为，有损害事实，以及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就能认定侵权，要求赔偿。

除了不用举证过错，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在认定因果关系时也有特殊规则，实行的是推定因果关系。

这是说，原告只要初步证明了有因果关系的可能性，比如对方排污了，自己也有损害，并且行为和损害有时间的前后关联，法官就可以在这个初步证明的基础上，推定存在因果关系。会这么规定，是因为：让受害人证明污染、生态破坏行为与自身损害有因果关系，难度通常比较大。比如损害会有时间上的滞后性，会涉及复杂的化学原理等等。

当然，推定存在因果关系，也是要满足特定条件的:

首先，是环境污染、破坏生态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可能存在客观的、合乎规律的联系。

比如鱼群集体死亡，村民认为是工厂过量排污导致的。但工厂证明鱼群 3 天前就死完了，而排污行为第 4 天才开始。你看，损害结果出现在行为之前，时间顺序对不上。排污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就显然没有合乎规律的联系。

第二，是不存在其他导致损害的原因。

这里说的“其他原因”，是指会中断因果关系、直接造成损害的事由。例如工厂虽然有排污行为，但是鱼群死亡是因他人炸鱼引起的，就能中断因果关系。

当然，无论是判断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可能有客观联系，还是排除其他可能导致损害的原因，判断的依据，都是一般社会智识经验。被告如果认为自己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须自己举证证明。能证明的，就可以推翻因果关系推定，免除责任，否则就要赔偿损失。

说到赔偿，一般来说，是谁实施侵权行为，就由谁承担责任，这好理解。但在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里，侵权情形有时候会比较复杂。比如多个工厂都向河流排污，但无法查清到底是谁造成了鱼群死亡。这时候又怎么认定责任呢？

这就要说到《民法典》第 1231 条规定的市场份额责任了。

这个规则，原本不是针对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创立的，是源自美国的一个产品责任案例“辛德尔诉阿伯特制药厂案”。这个案件，我在第 170 讲里也说过。

当时说的是，某种药伤害了辛德尔，但当时生产这个药物的化工厂有好几家，无法追溯真正的责任人。所以，法院追加了当时生产这个药物的所有化工厂，让他们根据产品当年的市场份额，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对应到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里，就是：两个以上的侵权人污染环境、破坏生态，但不能确定究竟是谁造成了损害。这时，由所有侵权人共同赔偿。

假设变形一下前面的举例，是三家化工厂都向河流排污，造成鱼群死亡。其中一家排了 4 吨，另一家排了 4 吨，第三家排放 2 吨，就按照排放比例，也就是 4:4:2 的比例，确定赔偿份额。

市场份额规则，说的是多个行为人都实施侵权，但无法查清最终责任人。而接下来这个规则，则是最终责任人很明确，有过错的是第三人。是第三人的过错行为作用于侵权人，才导致侵权人污染环境、破坏生态。

开头的案例就是这样，污染农田的是加油站，但加油站本身没过错。有过错的，是来偷油却关不上油阀的第三人肖某。

法律规定，对这种因第三人过错导致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情形，受害人有权选择赔偿人，既可以让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让侵权人赔偿。但在两者中只能选一个。

如果赔偿的是侵权人，比如加油站，那油站赔偿后，可以向有过错的肖某追偿。因为最终责任人，是有过错的肖某。

构成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侵权人通常是赔偿实际损失。比有人身损害的，要赔偿医疗护理费、营养费等；造成生态破坏的，通常还要赔偿：污染清除、生态修复的费用，以及环境在清污、修复期间无法使用而带来的损失等等。

但这都是一般的赔偿情形。《民法典》规定，如果侵权人是故意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了严重损害，这还涉及惩罚性赔偿。

确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要判断两个要件：

一是，侵权人有主观故意。也就是明知国家禁止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而执意为之。如果是过失或者重大过失，不适用惩罚性赔偿。开头的案例，小偷肖某虽然是故意偷油，但对污染环境是没有故意的，阀门关不上，或者忘关阀门，只能说是过失。所以不构成惩罚性赔偿。

第二，是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比如水污染造成受害人死亡或者留有严重的后遗症。再如，排放有毒有害物质，不仅毒死了庄稼，同时还给土地造成了永久性损伤。这都属于严重后果。

惩罚性赔偿金，要当以环境污染、生态破坏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财产损失数额作为计算基数，综合考虑侵权人的恶意程度、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以及侵权人采取的补救措施及其效果等因素，计算最终赔偿额。这个赔偿数额，一般不得超过人身损害赔偿金、财产损失数额的两倍。

说完这些基本规则，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案例里，肖某到张老板的加油站偷油，因关不上阀门造成石油泄漏，损害了下游的农田和鱼塘。肖某的行为除了是盗窃，还构成了因第三人过错导致的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侵权责任。出现这种情形，法律规定：因污染而受害的村民，可以要求肖某赔偿，或者要求加油站的张老板赔偿。

虽然张老板对污染损害无过错，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的规则精神，是侧重保护受害人。所以，即使张老板无过错，现在村民们起诉了，他还是要赔偿全部损失。当然，赔偿后，张老板有权向肖某追偿。因为肖某才是真正的有过错的第三人。

好，关于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实行因果关系推定规则。受害人只要初步证明了因果关系要件，法官就可以在初步证明的基础上，推定损害与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

第二，因第三人过错导致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受害人有权选择赔偿人，既可以让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让侵权人赔偿。但在两者中只能选一个。

第三，认定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惩罚性赔偿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侵权人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有主观故意；二是，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条 【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侵权责任】
> 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三十条 【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侵权举证责任】
> 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发生纠纷，行为人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条 【两个以上侵权人造成损害的责任分担】
> 两个以上侵权人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承担责任的大小，根据污染物的种类、浓度、排放量，破坏生态的方式、范围、程度，以及行为对损害后果所起的作用等因素确定。
> 
>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条 【侵权人的惩罚性赔偿】
> 侵权人违反法律规定故意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严重后果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
>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条 【因第三人过错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责任】
> 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侵权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侵权人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你认为在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里规定惩罚性赔偿，有什么社会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实行因果关系推定规则。受害人只要初步证明了因果关系要件，法官就可以在初步证明的基础上，推定损害与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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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因第三人过错导致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受害人有权选择赔偿人，既可以让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让侵权人赔偿。但在两者中只能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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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认定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惩罚性赔偿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侵权人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有主观故意；二是，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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