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3｜必留份：遗嘱里没给留遗产，未成年继承人能要求继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转继承。你知道了，转继承本质上就是已故继承人的应继份，向自己的继承人转移了。

今天，我继续讲一个特殊的遗产分割情形——必留份。必留份，在前边的“遗嘱继承”和“遗赠”两讲里也简单提过。它的意思是，在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里，被继承人必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概念不难理解，但现实总是复杂的。实践里，有时候认定是不是能适用必留份规则，还真没那么简单。比如接下来这个案例：

老王病重，将丧偶的大儿媳吴娟和孙子女王甲、王乙，以及二儿子召到自家住宅。当面叫二儿子从木箱里拿出二份自书遗嘱，一份给吴娟，一份给二儿子。遗嘱内容是：自己过世后，养老用房归儿媳吴娟，另一套住房以及其他财产由二儿子继承。两人接受了遗嘱。

不久，老王病逝。大儿媳吴娟和二儿子就因遗产分割发生了争议。吴娟认为，自己的丈夫已经去世，两个子女王甲、王乙还未成年，没有劳动能力。老王的遗产里，也应该为他们留出一份。但二儿子拒不同意，仍然要求按遗嘱分配遗产。

情况就是这样。显然，老王写遗嘱时并没有给孙子女王甲、王乙留遗产。现在，大儿媳吴娟主张自己的子女也应分得遗产，会涉及的规则，就是本讲要说的必留份。

案例里，王甲、王乙确实是未成年人，也没有劳动能力。那是不是就能根据必留份规则，也分得一部分遗产呢？

我要说的是，他们是不能主张必留份的。首先，王甲、王乙在身份上是孙子女，我国法律规定，孙子女、外孙子女不属于法定继承人，不适用必留份规则。而且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是法定继承人，也不符合必留份规则的构成要件。

为什么这么说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必留份，也叫必继份或者保留份。开头也有说到，这个规则只发生在遗嘱继承或遗赠里，是指遗嘱人或遗赠人，必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必留份制度，其实是对遗嘱自由的一种限制。被继承人本来可以通过遗嘱，自主决定如何处分遗产，但是，这种自主决定是有限度的，也就是：不能因此剥夺了“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必留份。

例如，张老伯的儿子是残障人士，缺乏劳动能力，也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平时都由张老伯扶养。但是，张老伯的遗嘱却写道：自己死后，所有财产都捐给国家。这个行为虽然对国家有利，也是张老伯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仍然不能全部生效。因为遗嘱没有为残障的儿子留下必留份。只有遗产扣除了给儿子的必留份后，剩下的部分才能遗赠给国家。

到这里，我们可以归纳出必留份制度的法律意义了：

首先，就是刚才说的，必留份能一定程度限制遗嘱自由，保护那些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

其次，是有利于减轻社会负担，防止被继承人将本应由家庭承担的义务推给社会。比如被继承人把财产全部遗赠给其他人，对需要财产维持生活的父母、子女等继承人不管不顾。如果没有必留份制度，这些弱势的继承人，最终还得靠社会资源来帮助。

在实践中，继承人要满足哪些条件，才能享有必留份权呢？主要是两点：

第一，继承人是缺乏劳动能力的人。

开头的案例，孙子女王甲、王乙是因为年幼而不具备劳动能力。除了年幼，实践里还常见的，是因年迈或者身体残障、智力残障而不具备劳动能力。

第二个要件，是继承人没有生活来源。

生活来源有两种。一是自己取得，二是依靠他人取得。所以，这里说的“没有生活来源”，必须是：继承人自己无法获得生活来源，同时也不能依靠他人获得生活来源。

可能有同学会想了，如果继承人也有一些收入，但非常少，比如靠拾荒挣一些钱，或者每月靠领取社会补助生活，这算不算有生活来源呢？

法律的规则是，确定是否有生活来源，要看继承人现有的收入能不能维护基本生活需要。如果继承人的各项收入，能让他的生活水平与当地群众的一般生活水平相同，那应当认定为有生活来源。如果达不到一般水平，那在法律上就属于“没有生活来源”。

简要总结一下，继承人要享有必留份权，必须同时满足两点：一是继承人缺乏劳动能力，二是继承人没有生活来源。如果无法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继承人有劳动能力，只是暂时没有生活来源；或者没有劳动能力但有生活来源，都不能主张必留份权。

还要注意，继承人的生活情况是会变化的。所以，认定这些要件时，还要明确认定时间。也就是，继承人的生活状况，不能在立遗嘱时，或者遗产分割后确定，只能是在继承开始时确定。

举个例子，老肖去世前留有遗嘱，写明自己的遗产全部交由女儿继承。继承开始时，儿子因为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就不能主张继承。结果分割遗产一个月后，儿子被查出肺癌晚期，只能辞掉工作接受治疗。一段时间后，生活就无以为继了。

这种情况下，儿子如果主张在遗产里再分出必留份，法律就不会支持了。因为他在继承开始时还是健康的人，是遗产分割后生活变困难了。这种情况，儿子只能是基于亲属权，让自己的姐妹履行一定的扶助义务。

前面有提到，本讲案例是孙子女王甲、王乙不满足必留份要件，所以他们无权主张分割遗产。遗产分配，还是要按老王本来的遗嘱执行。

那要是一份遗嘱真的违反了必留份规则，法律会如何认定效力呢？

你只需要记住一个规则，就是“部分无效，部分有效”。具体来说，就是没保留必留份的部分无效，扣除必留份后，其余遗嘱内容仍然有效。

那么，该留出多少必留份呢？这一点，法条没有明确规定，只是写了要为继承人保留“必要的”份额。

裁判时，法官会根据必留份权人的诉讼请求和实际情况确定。通常就是分出一个应继份，并在应继份的基础上，根据实际上下浮动。例如前头张老伯把遗产都遗赠给国家的案例，确定必留份份额，就是分出一个必留份权人，加上一个受遗赠人，差不多把遗产平均分成两份。

到这里，我们可以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本案的遗嘱人为老王，留下的是自书遗嘱，并且他宣读遗嘱时意识清醒，具备遗嘱能力。所以，应当认为遗嘱内容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

现在遗嘱里只写明二儿子享有遗嘱继承权，大儿媳享有受遗赠权，没有给孙子女王甲、王乙留遗产。前面说过，即使王甲、王乙是没有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这样的遗嘱也是有效的。因为王甲、王乙不是老王的法定继承人，无权主张必留份权，要求分得遗产。

而且，就算法律规定孙子女属于法定继承人，王甲、王乙也无法主张必留份权，因为他们不满足必留份规则的第二个要件“没有生活来源”。

王甲、王乙虽然是未成年人，不能依靠自己的劳动获得生活来源，但是他们的母亲能够抚养他们。所以，即使他们属于继承人，也无法主张必留份规则要求分得遗产。

不过，我们在第 156 讲说过代位继承规则。王甲、王乙是孙子女，属于老王过世大儿子的代位继承人，他们能不能通过代位继承权主张遗产呢？

其实是不能的。因为代位继承的前提，是被代位人有继承权，这样代位继承人才能继承。而本讲老王的遗产并不发生法定继承，老王已经通过遗嘱把所有财产都处分给了大儿媳吴娟和二儿子，也就是说过世的大儿子没有遗产份额，那他们的代位继承人，当然也不能主张代位继承权了。

其实，即使王甲、王乙不能直接分得遗产，也不能说遗嘱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因为老王设立遗嘱，将部分遗产遗赠给大儿媳吴娟，遗嘱的意思里，其实就包含了对孙子女的利益。因为母亲对子女有抚养义务，母亲分得遗产，子女也是间接的受益者。

好，关于必留份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必留份，是指在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里，被继承人必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第二，遗嘱违反了必留份规则，不会全部无效，只是未保留必留份的内容无效。扣除必留份后，其余遗嘱内容仍然有效。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 【必留份】
> 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在你看来，规定必留份制度，都会有哪些社会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必留份，是指在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里，被继承人必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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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遗嘱违反了必留份规则，不会全部无效，只是未保留必留份的内容无效。扣除必留份后，其余遗嘱内容仍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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