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3｜公平分担损失：在电梯里劝阻吸烟，老人猝死，劝阻者有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我们用 3 讲，解读了侵权责任里的精神损害赔偿规则。讲了精神损害赔偿的一般性规定，以及损害人身意义特定物、违约精神损害赔偿等两类特殊情形。讲完这些，对精神损害赔偿规则，你就了解得更全面了。

今天，我要讲侵权损害赔偿里的一个特殊规则，公平分担损失。这个规则要解决的问题是：损害事实发生了，但是行为人、受害人双方都没有过错，该如何认定责任？

比如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案例：

何先生是医生，乘坐小区电梯时，遇到一位正在吸烟的老人。何先生觉得在电梯里吸烟不文明，而且对别人和老人自己的健康都不利，于是劝说老人不要在电梯里吸烟，没有使用过激的言论。老人受到劝阻后，情绪变得很激动，对着何先生大吵，导致心脏病发作，当场猝死。后来，老人的家属到法院起诉，要求何先生赔偿 40 万元。

这个案件，在裁判时有两种看法。一种是认为何先生没有过错，不用赔偿；另一种是，虽然双方都没有过错，但老人猝死毕竟与劝说行为有关，基于公平原则，应该双方分担损失。

你觉得哪种看法有道理呢？何先生应该对老人的死亡后果分担损失吗？这就要说到本讲的公平分担损失规则了。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公平分担损失责任，是指行为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过错，在损害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由法官结合公平原则、根据法律规定，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公平地分担损失。

要注意，公平分担损失规则，只有特定情形才能适用。也就是，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并且涉及的损害赔偿无法用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调整。严格地说，这已经不是侵权赔偿的问题了，只是在侵权领域里发生，才在侵权责任编里规定。

例如，电力工人对高压电力线路施工，附近有村民想偷材料就触碰了高压线路，结果损害了自身。这是前边说过的“受害人故意”，电力公司对村民故意造成的损害免责。

但假设对村民的损害，电力公司没有过失，但也不能证明村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电力公司就要赔偿全部损失了，不能因此就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责任，让电力公司只负担其中一部分责任。因为电力高压线路造成损害，是高度危险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受公平分担损失规则调整。

那问题来了，《民法典》规定的公平分担损失责任，究竟是可以兜底适用的赔偿规则，还是要法律专门规定了才可以适用呢？

对此，立法是有变化的。原《侵权责任法》规定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规则，没有强调“依照法律规定”，而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具有较大的弹性。但现在《民法典》作了修改，将“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改为“依照法律规定”。

这说明，现在要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责任，不能只基于公平原则判断，而是要符合特定的构成要件。

这些构成要件，主要有 3 点，分别是：行为人给受害人造成了损害、行为人和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以及要有法律的特别规定。

你看，开头的案例，老人忽然猝死，与何医生的劝说行为相关，这是行为与损害有关；但是，何医生劝说老人不要在电梯里吸烟，有过错吗？显然没有。老人忽然发病猝死，这是意外事件，也不是老人自身有过错。所以，前两个要件都满足。

那么，第三个要件，也就是“要有法律的特别规定”，符合吗？

按《民法典》的规定，目前只有监护人责任、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以及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才是法律明文规定适用公平分担损失的情形。这些责任情形，我们还没讲到，但你光看它的字面意思也会发现，这显然不是开头案例说的情况。所以，第三个要件不符合。开头的案例，不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规则，何先生不用对老人的死亡结果分担损失。

我们假设另一个场景，如果何先生是在电梯里突发精神疾病，暂时丧失意识对老人实施了暴力，导致老人心脏病发作死亡。这虽然也是双方都没有过错，但就可以按照《民法典》规定的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认定何先生要对损害结果适当分担损失。

好，讲完了公平分担损失的适用范围，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适用公平分担损失，具体该如何分担责任呢？主要是考虑两个因素:

第一，受害人的损害程度。

损害程度，直接决定着当事人分担损失的基础。如果是财产损害，那无论或多或少，只要受害人认为有必要，都可以主张分担损失；如果是人身损害，通常要求是轻伤、重伤，乃至死亡，让受害人或其亲属有较大损失，才能依此为基础，斟酌怎样分担、分担多少。

第二，双方当事人的经济负担能力。

这是确定公平分担损失责任的基本的因素。在考虑当事人双方的负担能力时，应当首先考虑行为人的情况。行为人经济负担能力强的可以让其多赔，负担能力弱的可以少赔。

在考虑受害人的经济状况时，也要考虑其对财产损失的承受能力，经济状况好，承受能力强的，应该让行为人少赔；经济状况不好，承受能力弱，则让行为人多赔。

两个因素结合起来就是：损害程度达到了相当程度，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状况相近的，可以平均分担；一方情况好，而另一方情况差的，经济状况好的一方负担较大部分，经济状况较差的一方负担较小部分。

在这样的基础上，再适当考虑社会同情等因素，对分担金额作调整，使责任的分担更为公平、合理。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案例里，老人因心脏病突发而猝死，死者家属认为：老人之所以情绪如此激动，是因为何先生不尊重他，让他受到了侮辱。其实，何先生并不知道老人患有心脏病，而且法律法规明文规定，公民有权制止吸烟者在禁烟场所吸烟。

而且，何先生劝阻吸烟时，也没有过激的语言和行为，没有超过合理劝阻的限度，因此，何先生的行为没有过错。

至于因果关系，何先生的劝阻行为本身，是不足以导致老人死亡的。老人会猝死是因自身情绪激动，进而引发心脏病。这个死亡结果，依照社会一般观念，是何先生实施劝阻时无法预料的，因此不成立因果关系。所以，何先生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虽然何先生和老人都没有过错，但老人的死亡毕竟与何先生有一定的关系。对这种情形，在《民法典》实施以前，法院会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分担损失规则让双方分担损失。

但《民法典》实施后就不是这样了。现在的规定是，行为人给受害人造成了损害，并不是双方都没有过错就应该公平分担损失，还必须有法律的特别规定。换句话说，不是法律规定的“监护人责任、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以及高空抛物损害责任”这三类情形，即使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过错，也不能分担损失。而前面也分析到了，开头案例不是这三类情形之一。

所以，老人被劝阻吸烟后猝死，更多的是一个意外事件，不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规则。何医生不用向老人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

好，关于公平分担损失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公平分担损失责任，是指行为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过错，在损害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由法官结合公平原则、根据法律的专门规定，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损失。

第二，具体分担损失时，要考虑两个因素：一是受害人的损害程度；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经济负担能力。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 【公平分担损失】
> 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

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认定公平损失分担，从规定“根据实际情况”适用，到严格限定适用情形，是出于什么考量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公平分担损失责任，是指行为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过错，在损害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由法官结合公平原则、根据法律的专门规定，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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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具体分担损失时，要考虑两个因素：一是受害人的损害程度；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经济负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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