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7｜丧偶者继承权：丧偶儿媳尽了赡养义务，能继承公婆的遗产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民法典》规定的代位继承有两种。一种是，被继承人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有权代位继承；另一种，是被继承人兄弟姐妹的子女，也就是侄子女、甥子女有权代位继承。其中，侄子女、甥子女的代位继承，是《民法典》的新增规定。

今天，我要讲另外一种特殊的法定继承制度，就是丧偶儿媳、丧偶女婿的继承权。当然，这也不是说儿媳、女婿丧偶了，就能直接成为法定继承人。

《民法典》规定，只有对公婆、对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者，才是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举个例子，老王有两个儿子王东和王西。老伴去世后，老王与儿子王西和儿媳小刘共同生活。王西后来死亡，小刘未再婚，一直赡养公公和自己的子女。你看，这就属于丧偶的儿媳对公公尽了赡养义务，在老王去世后，小刘就可以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

这个规定不难懂，但现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延展一下刚才的案例：

公公老王过世后，儿媳小刘作为丧偶儿媳，主张自己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要继承遗产。小刘的子女主张代位继承，要代过世父亲王西之位继承遗产。结果老王还在世的儿子王东不干了，认为儿媳小刘一家只能分得一份遗产，不能小刘一份，她的儿子还要一份。

你认为，老王的遗产，究竟是要分两份，还是分三份呢？

可能有同学会想，应该是分两份。因为老王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小刘的子女已经代了王西之位继承，那儿媳小刘应该就不能继承了吧？不然的话，就是小刘一家分了两份遗产，对王东不公平。

但我要说的是，按法律规定，还真是得把遗产分 3 份。即使小刘的子女已经代位继承了，儿媳小刘也仍然可以主张继承权，再分得一份遗产。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丧偶者继承权，规定在《民法典》第 1129 条里。法条原文是这么说的：“对公婆或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儿媳或丧偶女婿，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这个规则，在《继承法》时代就规定了，编纂《民法典》的时候没有改变。

丧偶者继承权，还是我国民法独有的继承制度，是唯一把姻亲，比如儿媳或女婿，规定为法定继承人的做法。这在世界范围内的继承立法上，是没有先例的。

在实践里，主张丧偶者继承权，要满足哪些要件呢？关键是两点：

第一，是存在丧偶的事实。

前面也提到，儿媳与公婆，女婿与岳父母之间是姻亲关系，在法律意义上，他们相互之间没有扶养、赡养的权利和义务。

实际生活里，虽然他们也参与赡养公婆或岳父母，这符合我们的民族传统和伦理。但只要是丈夫或妻子还在世，在法律上，这只被认为是在代丈夫或妻子履行义务。

相应的，要是公婆或岳父母死亡，儿媳或女婿一般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继承财产，只能是基于“一方继承的遗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通过在世的丈夫或妻子参加继承，实际上获得遗产。

所以，只有出现丧偶情形时，儿媳或女婿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公婆或岳父母的遗产。

第二，是丧偶儿媳或女婿，对公婆或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怎么样才算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呢？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是，丧偶儿媳或者女婿，为被继承人的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都应当认定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比如，公公老王没有经济能力，也无人赡养，儿媳小刘向公公支付赡养费，维持了他的正常生活，这就属于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又或者公公有经济来源，但小刘在劳务方面，比如照顾起居、医疗治病等精心照顾，也能认定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简要总结一下，只要儿媳或女婿存在丧偶情形，并且对公婆或岳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就可以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参与继承。

他们的法律地位、应当取得的继承份额，和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都是一样的。至于他们的子女是不是代位继承了过世亡夫或亡妻的遗产，以及丧偶儿媳或女婿是否再婚，这都在所不问。

前面说过，丧偶者继承权是我国民法的一个立法创新。几十年来的司法实践，也证明了这个制度有效，所以编纂《民法典》的时候，也把它完整吸纳进来了。

但我还想为你补充一个视角，就是在理论研究上，很多学者还是对这个规则有不同看法的，认为它与继承法的传统相悖。

在第 154 讲里我们说过，法定继承权，是基于特定亲属身份而享有的继承权。虽然各国对亲属范围的规定不尽相同，但都公认有权法定继承的亲属，必须是与被继承人关系紧密的血亲，而姻亲从来不在其中。这也是古今中外继承法信守的法则。

而儿媳与公婆，女婿与岳父母毕竟不存在血缘关系，只是姻亲，把他们规定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就与法定继承人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规律相违背，会损害继承法的逻辑体系。

那么，当时的《继承法》仍然规定这个制度，是出于什么考量呢？中国法学会名誉会长王汉斌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草案）的说明》里提到：“丧偶儿媳赡养公、婆直至其死亡，丧偶女婿赡养岳父、岳母直至其死亡，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这些规定都是为了能更好地赡养老人。”

这一立法理由的说服力是不够的。因为要达到鼓励赡养老人、淳化社会风俗的目的，完全可以借助另一路径实现，比如适用《民法典》第 1131 条规定的：继承人以外的人，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可以分给他们适当遗产。

这里说的是“适当分给遗产”，灵活度就比较高。可以是分给相当于应继份的遗产，也可以多于或者少于，而不是一刀切地把丧偶儿媳、女婿作为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来均分遗产。这样，不仅能坚持法定继承人资格的确定性和严肃性，还有利于减少分割遗产时的纠纷。

就像本讲案例，小刘的子女本就可以代位父亲继承遗产了，现在小刘作为丧偶儿媳，也主张作为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继承公婆的遗产。那在继承份额上，就形成了一家人享有两份继承份额的情况。要是还在世的王东平日没对老王尽太多赡养义务，那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如果王东平日也尽了义务，这样的分割对他来说，就是本应分得的遗产变少了。这也是王东对这种继承方式不满意的原因。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本讲案例了。

案例中的被继承人老王死亡后，因无遗嘱，故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两个儿子，王东健在，王西已经死亡，王西的妻子小刘一直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小刘还有一个子女，是已故王西的代位继承人。

王东和王西作为被继承人的子女，享有继承权。其中王东健在，可以直接继承遗产。王西已经死亡，那他的继承份额应当由自己子女代位继承。这些都没有争议。

关键的问题，是小刘作为儿媳，在丧偶后没有改嫁，一直赡养被继承人。依照《民法典》的规定，她应当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参与继承老王的遗产。

也就是说，被继承人老王的遗产应该分为三份，一份由王东继承，一份由王西和小刘的子女代位继承，还有一份，应当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儿媳小刘继承。尽管这样，小刘一家多分了一部分财产，但这也是因为她尽了赡养义务，是符合《民法典》现行规定的。

好，关于丧偶者继承权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丧偶者继承权，是我国民法独有的继承制度，是世界范围内唯一把姻亲规定为法定继承人的做法。

第二，主张《民法典》规定的丧偶者继承权，要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儿媳或女婿存在丧偶情形；二是丧偶者对公婆或岳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

第三，丧偶儿媳或女婿取得继承权后，他们的法律地位、应当取得的继承份额，和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一样的。至于他们的子女是不是参与了代位继承，以及丧偶者是否再婚，这都在所不问。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条 【丧偶儿媳、女婿的继承权】
> 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假设要你为法律修订提建议，你会赞成继续保留“丧偶者继承权”规则，还是删去呢？理由又是什么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丧偶者继承权，是我国民法独有的继承制度，是世界范围内唯一把姻亲规定为法定继承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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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主张《民法典》规定的丧偶者继承权，要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儿媳或女婿存在丧偶情形；二是丧偶者对公婆或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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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丧偶儿媳或女婿取得继承权后，他们的法律地位、应当取得的继承份额，和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相同。他们的子女是不是参与了代位继承，以及丧偶者是否再婚，都不影响行使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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