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8｜合同成立：因不可抗力未及时确认采购订单，合同会成立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合同解释。你知道了，只有法庭和仲裁庭能作出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解释。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解读一些与合同成立有关的行为规则。可能有同学会想，合同成立好理解，无非就是双方达成合意嘛。要是正式一些，也就是再多一个签合同文书的步骤。

但其实，现实情况还真没那么简单。一个合同从磋商到真正成立，并没有那么容易。与之相关的规则，也非常丰富。

我们还是先从一个案例说起：

老王给老赵邮寄了一份采购订单，订单列明了要买的货物数量、价格以及交货方式等等条件，同时约定，卖家老赵需要在五天之内回复。

老赵收到订单后，就及时签署了确认书并寄出了。但快递公司因故停运，老王没有在第五天收到回复，于是，他就向另一家供应商下了订单。新供应商发货后，老赵的同意回复才到达。老王立即联系老赵，告知已经另外订货，让其别再发货。

但老赵认为，自己收到订单后，第一时间就寄出了确认书。现在回复迟到是出于客观原因。而且回复发出后，自己也着手备货了，应该认为合同已经成立。如果老王不认，就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我们在前面课程讲过，如果是通过邮寄、传真等方式作出意思表示，那在规定期限内，意思表示是到达生效。

而本讲案例，卖家老赵是按时发出了同意回复，只是因为客观原因，回复没有如期到达。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如老赵所说，仍然认定合同成立呢？

我要说的是，这种情况，其实叫承诺迟到。如果买家老王同意或者默认，那没问题。但现在老王是及时拒绝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法成立。

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知道《民法典》对合同成立是如何规定的。

理解合同成立，我们得先把它与“合同订立”区别开。在民法语言里，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合同订立是一个动态的全过程，包括当事人之间接触、洽谈、讨价还价，以及最终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只有达成了合意，得到一个静态的结果，才能称为合同成立。

前面讲过，订立合同的形式非常多。除了案例这样邮寄订单，或者签纸面合同订立，还可以选择口头形式，以及通过传真、电子邮件等数字电文形式订立。

但无论选择什么订立形式，要判断一个合同是否成立，关键还是看有没有要约和承诺这两个过程。

要约，是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就是向对方提出订立合同的条件，希望对方接受。

这里的关键是，要约必须以缔结合同为目的。

假设案例中老王不是直接邮寄过去一份采购订单，而是给卖家老赵发了一封邮件，写明： “现需采购某某商品 100 件，如贵厂有货，请速来电”，这就不是要约。因为邮件内容不是为了缔结合同，只是为了先商议一下。

另外，要约要想生效，还要注意两点。

一是，要约内容必须明确具体。

本讲案例就是这样，老王发出的采购订单，列明了要买的货物数量、价格以及交货方式等等条件。

如果老王的订单只是写明要买某类货物，也约定了交货方式、期限，但是没写数量也没提出价格，这就不构成要约。

第二，发出要约的人愿意受要约内容的约束。

就像案例中，老王在邮寄的订单里写明卖家要在 5 天内回复，这既是给卖家规定了回复时间，其实也是一种对买家本人的约束。因为只要回复在 5 天内到达，合同就会成立。合同成立后，买家就得开始履行支付价钱等义务了。

要约作出后，要约人就要受到相应的约束，比如不能随意撤销、更改要约。

但为了保障交易的灵活，法律也规定：要约到达后，如果相对人还没作出回复，要约也可以撤销。

但要注意，有两种情况，即使受要约人还没作出回复，要约也不得撤销:

一是，要约中确定了回复期限，或者表明了要约不可撤销。

本讲案例就是这样，老王在订单里写明了要在 5 天内回复。那老赵收到订单后，只要还在回复期限内，要约都不得撤销。只有过了期限还没收到回复，要约才会自动失效。

二是，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且已经为履行合同做了准备工作。

假设老王和老赵已经合作多年，一直有交易习惯。只要收到老王的要约，老赵就可以先采购原材料、开始备货。这时候要约也不得撤销，因为卖家已经付出了一定的成本。

当然，“不得撤销”也不意味着合同就一定会成立。如果买家实在不想再履行合同，那要约发出后，双方协商或者依据法律规定，向对方赔偿损失，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理解了要约的规则，我们再来看对要约的回复，也就是承诺。

所谓承诺，就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只有承诺到达了，合同才算成立。

既然是对要约的同意，那承诺的内容，一般是要接受要约的全部条件。如果承诺人的同意，涉及到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那不能认为是作出了承诺。

变形一下开头的案例，假设卖家老赵的回复按时到达了，也表明愿意交易，但回复里写明：货物价格需要上涨 30%；或者没有现货，需要延后 5 天发货。这都属于对要约内容作了实质性变更。

这时老赵的回复，就不属于对要约作出了承诺，而是相当于向老王发出了一个新要约。只有老王表示同意，合同才成立。

除了价格、发货时间，如果回复里还涉及对货物种类、数量等等条件的变更，也属于实质性变更了要约内容。

但如果回复里对价格、数量、发货时间等都没有改变，只是提出改变支付方式，比如原来是现金交易，这次希望银行转账，那没问题。这不属于实质性变更要约内容。承诺按期到达后，合同就能够成立。

理解了承诺的内容，再来看承诺的到达。这也是我们本讲案例的矛盾焦点。

原则上，承诺应该在要约规定的期限内发回。按期发回的，承诺生效，同时合同成立。

如果是逾期发回承诺，承诺不再有效力。逾期承诺和刚才说的实质性变更要约内容一样，都相当于发出了一个新要约。只有对方重新同意了，合同才会成立。

但我们本讲案例，还不是逾期承诺，而是承诺迟到。

也就是，受要约人老赵，在承诺期间里做出了承诺通知。按照通常情况，通知会在规定时间内到达要约人。但因为运输受阻等原因，它到达要约人的时候，承诺期间已经过了。

承诺迟到，原则上也是有效力的，因为逾期是客观原因，过错不在承诺人。

假设老王收到迟到的承诺后，也没有告知老赵不再订货，而是默认了迟到事实，那合同仍然可以成立。

但本讲案例不是这样，要约人老王在收到迟到的承诺后，是立即通知了卖家老赵，表明因超过期限，自己已经重新订货了，所以不再认可承诺效力。

根据《民法典》第 487 条规定，老王在及时通知后，迟到的承诺就会失效。所以，老赵再主张合同已经成立，要求老王承担违约责任，这是没有法律根据的。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种情况下认定合同未成立，那卖家老赵的损失是不是就只能自己承担了呢？

其实确实是的，因为法律是有局限的。而且，《民法典》规定承诺迟到规则，已经是在尽可能平衡买卖双方的利益了。

因为我国对承诺生效，其实是采取了到达主义。也就是承诺按期到达才生效。现在规定承诺迟到，已经是一个例外了，考虑了客观原因对承诺迟到的影响。让承诺即使未按时到达，也还有生效的可能。

而本讲案例，买家老王在约定期限内没收到承诺，他也不知道老赵是不愿交易，还是因客观原因耽误。

所以，出于不延误商机或者及时止损等原因，老王向其他供应商下订单，这是正当的。而且老王也在收到迟到承诺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卖家老赵，表示不再收货。

所以，法律不会认定双方合同成立，也就更不会让老王因此承担违约责任了。这样才能更好地平衡买卖双方的利益。

好，关于合同的成立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订立合同的形式很多，但要让合同从订立到成立，必须完成要约和承诺。

第二，要约，是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

第三，不管是要约还是承诺，《民法典》采取的立场都是到达主义，也就是要约或承诺到达对方才产生效力。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四百六十九条 【合同形式】
> 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
> 书面形式是合同书、信件、电报、电传、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
> 以电子数据交换、电子邮件等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视为书面形式。
> 
> 第四百七十二条 【要约的定义及其构成】
> 要约是希望与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 （一）内容具体确定；
> （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 
> 第四百七十四条 【要约的生效时间】
> 要约生效的时间适用本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
> 
> 第四百七十五条 【要约的撤回】
> 要约可以撤回。要约的撤回适用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
> 
> 第四百七十六条 【要约不得撤销情形】
> 要约可以撤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 （一）要约人以确定承诺期限或者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
> （二）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做了合理准备工作。
> 
> 第四百七十八条 【要约失效】
>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
> （一）要约被拒绝；
> （二）要约被依法撤销；
> （三）承诺期限届满，受要约人未作出承诺；
> （四）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
> 
> 第四百七十九条 【承诺的定义】
> 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
> 
> 第四百八十条 【承诺的方式】
> 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是，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
> 
> 第四百八十一条 【承诺的期限】
> 承诺应当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
> 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
> （一）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
> （二）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
> 
> 第四百八十四条 【承诺生效时间】
> 以通知方式作出的承诺，生效的时间适用本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
> 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
> 
> 第四百八十六条 【逾期承诺及效果】
> 受要约人超过承诺期限发出承诺，或者在承诺期限内发出承诺，按照通常情形不能及时到达要约人的，为新要约；但是，要约人及时通知受要约人该承诺有效的除外。
> 
> 第四百八十七条 【迟到的承诺】
> 受要约人在承诺期限内发出承诺，按照通常情形能够及时到达要约人，但是因其他原因致使承诺到达要约人时超过承诺期限的，除要约人及时通知受要约人因承诺超过期限不接受该承诺外，该承诺有效。
> 
> 第四百八十八条 【承诺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
> 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
> 
> 第四百八十九条 【承诺对要约内容的非实质性变更】
> 承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非实质性变更的，除要约人及时表示反对或者要约表明承诺不得对要约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外，该承诺有效，合同的内容以承诺的内容为准。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能结合本讲的知识点，分析一下自己订立合同的过程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订立合同的形式很多，但要让合同从订立到成立，必须完成要约和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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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要约，是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
- 
- 3. 不管是要约还是承诺，《民法典》采取的立场都是到达主义，也就是要约或承诺到达对方才产生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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