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9 周问答｜交通事故完全由行人导致，为什么机动车还要赔偿？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49 周问答。同学们在产品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和医疗损害责任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如果产品过期了还在销售，造成消费者损害，生产厂家还需要承担责任吗？还是完全由销售方承担？

> 杨立新

先说结论：在产品责任里，销售过期产品，即使完全是销售者的过错，比如商品出厂时没问题，是存放太久过期了，这仍然构成产品责任。消费者有权直接找商家赔偿，也有权直接找厂家赔偿。

当然，这种情况消费者通常是直接找商家赔偿。但有些时候，比如商家跑了，或者商店倒了之后才发现商品购买时就过期了，消费者很难再找商家追责。这时候，消费者就有权直接找厂家赔偿。厂家赔偿后，再由他想办法向商家追偿。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对厂家挺不公平的，明明商品过期不是自己导致的，还要承担责任。但这就是产品责任的特点，也就是课程里说的“不真正连带责任”——为了更好地保护消费者，在认定第一轮赔偿责任时，特别赋予消费者选择赔偿主体的权利。消费者可以直接找商家赔偿，也可以直接找厂家赔偿。

产品过期还在销售，还有同学问这是不是违约责任？

其实，产品卖出后，只要是给买受人造成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都构成责任竞合，既是违约责任，也是侵权责任。消费者可以要求违约赔偿，或者要求侵权赔偿。但两种赔偿依据只能选其一。

两种责任的不同在于，违约责任的举证难度小，违背了合同条款就是违约了。侵权责任则举证难度大，要举证对方有违法行为，具体的损害事实，因果关系等。当然了，相比违约赔偿，侵权赔偿的类型也更多，比如会涉及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等等。

更重要的是，产品造成了消费者以外的其他人损害，用违约责任无法保护受害人。比如房主请客人到家里吃火锅，结果锅炉爆炸炸伤了客人。客人就不能起诉商家违约，只能起诉产品责任侵权。

这是因为，违约责任只对债权人和债务人发生拘束力，对债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换句话说，买锅炉的是房主，不是被炸伤的客人。那自然是房主才有权要求赔偿违约损失。客人只有依据产品责任才能得到损害赔偿。

> 问题：课程里说“即使事故因受害人的过失引起，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仍要承担 5% - 10% 的赔偿责任。”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 杨立新

这其实借鉴了日本法里的优者危险负担规则。意思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里，双方中哪一方的机动性能、回避能力更强，就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

比方说都是机动车，四轮机动车和三轮机动车相比，四轮机动车就是优者。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就要比三轮机动车多承担一些。同样的道理，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或者行人发生了交通事故，机动车的机动性能和回避能力更强，因此也要多承担赔偿责任。

用最通俗的话解释，就是机动车是铁做的，而行人是肉做的。铁做的东西造成了人的损害，机动车一方就应该多承担责任。这个规则，是对受害人给予了更多的关照，表达了一种对人的关怀。

优者危险负担规则，在日本的适用范围很广泛。无论是机动车和行人或非机动车驾驶人，还是小车和大车、四轮车和三轮车，只要发生交通事故，在赔偿数额上都适用优者危险负担规则。

但在我国，只有机动车和行人或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了，才适用这个规则。

像课程里说的，如果受害人是完全过失，机动车一方也要承担 10% 以下的赔偿责任；而即使是机动车和受害人都有过错，双方过失相抵，机动车也是在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或者次要责任的基础上，再增加 10% 的赔偿数额。

> 问题：看到听到也经历过，同样的病情在不同的医生那得到差异很大的病情诊断。如果病人原本病很轻，却误信某个医生以为自己病很严重，因此花了很多的额外费用和疗养时间；结果在其他医生那获知，病其实非常轻。这种属于医疗损伤吗？

> 杨立新

这种情形，属于过度医疗责任。

我国《民法典》没有规定过度医疗责任，只规定了课里讲过的过度检查责任，也就是第 1227 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不得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但你会发现，这也只是作了禁止性规定，没有明确具体的责任认定方法。

所以，对过度检查，应该适用《民法典》规定的医疗损害责任一般条款，也就是医疗机构有过错时，就要承担责任。

过度医疗，学理上认为是与过度检查类似的侵权责任。所以，也应该根据医疗损害一般条款认定责任。也就是，医疗机构实施过度医疗，给患者造成财产损害，患者可以要求医疗机构赔偿，因为过度医疗本身就是过错，而且这种过错是故意。

但是，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主张过度检查或者过度医疗的侵权责任时，举证“过度”的事实往往难度比较大。原因在于，认定过度检查或者过度医疗，需要做医疗鉴定，这会涉及比较复杂的专业知识，而且认定标准也非常高。

曾经有一个案例，一个患者在住院期间检查了一百多个项目。患者认为是过度检查，但经过医疗鉴定，结论是每一项检查在医疗规范上都有依据，无法认定是过度检查。

所以，要起诉过度检查或过度医疗，一定要请专业人士帮助，比如医生或者专门从事医疗损害救济的法律人士，收集到符合医疗鉴定规范的证据，否则，仅仅以“甲医院这样做，乙医院不这样做，节省了很多钱”为依据起诉，是很难得到法院支持的。

例如，患者在甲医院住院期间一天要花上千元，但是回到自己家乡的医院住院，每天才花数百元。因此起诉甲医院赔偿。法院就不会只以这个标准认为甲医院是过度医疗。

> 问题：本课提到的难产产妇，因为男朋友不签名同意而延误救治时机，造成一尸两命，看了很心寒。对自己的生命没有自主权真的很悲哀。能不能在产前就让孕妇自行选择，遇到紧急情况时，自己同意按医生的判断进行手术？法律在这方面有没有相关的规定或保护？

> 杨立新

课程举的难产案例，是比较早期的，当时也引起了比较大的社会讨论。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了，因为患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比如，对患者采取医疗措施之前，医务人员负有告知义务。要告知患的是什么病、有几种治疗方案，这是知情权。而最终接受哪种方案治疗，或者是否治疗，都由患者决定，这是患者的选择权。

而且，如果要进行手术，通常要由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同意书里要写明可能发生的后遗症和危险。

过去在医院手术时，这个意见书都是要由患者家属签字的，而不是患者本人签字。患者近亲属不签字，医院就没有办法手术。 这样做的原因，一个是医疗规范的规定，比如有的患者神志不清，必须由家属或陪护人签字；另一个是，在手术过程中一旦发生意外，造成患者死亡，患者自己签的字家属可能不认，会引起更多纠纷。所以，医院都是让患者家属在手术前签字，发生问题时，患者家属已经签字了就要认账。

其实，这个决定权是患者本人的权利。《民法典》第 130 条规定的“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说的就是每个人的自我决定权。

同样，决定手术的知情同意，当然也该由患者自己决定，而不是患者家属决定。除非是患者神志不清，无法做决定了。否则，在一般情形下还认为“患者的决定不算数，家属的决定才管用”，就违反了《民法典》第 130 条的规定。

所以，现在医院做手术前，患者家属愿意签字没有问题，如果患者家属不签字，患者自己签字当然也没有问题。这是符合《民法典》自我决定权的。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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