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7｜事先免责条款：合同约定了人身损害免责，有法律效力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合同原则上是成立即生效。只有需要另外批准的合同，以及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才是成立与生效的时间分开。这一讲，我们要说一个合同效力中的具体问题，就是事先免责条款。

这个规则，按说应该是个侵权法规则。但其实早在 1999 年制定《合同法》的时候，我国就规定这个条文。而侵权法是到 2009 年才颁布通过。

编纂《民法典》统一体系的时候，最终也还是把它规定在了合同编，而不是侵权责任编。因为事先免责条款通常是在合同中约定的，所以这样设置也顺理成章。

在前面的第 110 讲里，我也简单提到过事先免责条款，但这个规则的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值得用一讲来专门说。

好，先来看一个典型案例。

工人老张到某公司应聘。公司负责人要他在招工合同上签一个协议，约定发生工伤事故时，公司概不负责任。因为不签这个合同就不能应聘，老张就签了。后来，老张在拆除厂房的施工过程中，因房梁折断，掉下来摔伤了。最后是因感染脓毒败血症，医治无效死亡。

老张的家属找公司赔偿。这个公司就拿出协议，说既然双方签了工伤概不负责的合同，那公司就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这是上个世纪 80 年代发生的一起案件，也是我国最早的事先免责条款纠纷案例。

这个案例发生后，最高人民法院先是作出了事先免责条款的司法解释，后来合同法立法，就吸纳了这个解释，把事先免责条款规定为一个正式的法律条文。

案例中，虽然双方签订工伤免责条款是自愿的，但我们在人格权的章节讲过，涉及到个人的生命、健康等权益时，法律严格约束个人意思自治。所以，即使双方签了工伤免责条款，也是无效的，公司仍然要承担责任。

不过，工伤事故事先免责无效，可不意味着所有的事先免责条款都是无效的。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民法典》对事先免责条款是如何规定的。

事先免责条款，是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出现了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对方当事人可以不负责任。

从刚才的定义里，你会发现，事先免责条款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事先免除人身损害赔偿的条款，另一种是事先免除财产损失赔偿的条款。

在这两者中，最重要的是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因为它涉及到自然人的生命、健康等人身权益，这是受法律绝对保护的。

所以，《民法典》第 506 条对这两类事先免责条款的效力，也有不同规定。

如果是事先约定造成人身损害免责，无论是故意造成损害，还是过失造成损害，都是一律无效的。

本讲案例约定的工伤损害免责条款，就是这种情况。它不仅直接违背了我国宪法和劳动法，同时也违背了民法上的善良风俗，所以是绝对无效的。

但是，如果事先免责条款涉及的不是人身损害，而是财产损失，这就不是一律无效了。需要根据主观恶性，来分情况判断。

第一种，是故意或有重大过失损害了对方财产。这属于一方有重大过错，即使事先约定了财产损失免责，也是无效的。

比如，张三以超低价向李四采购了一批设备。李四在安装时，为省成本就没有做好调试，结果导致设备损害，给张三造成了损失。这时候，即使双方签了财产损失的事先免责条款，李四也仍然要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这就属于有重大过失。

还要注意，这种事先免责条款无效，不仅保护合同涉及的财产，也保护合同标的之外的财产。

还是刚才说的李四，假设他是在送货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倒车卸货时撞坏了张三公司的大门。这就属于损害了合同标的之外的财产。

即使双方约定了造成财产损失免责，也是无效的。因为这样的约定实际上是在给侵权行为免责，是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

如果双方约定的不是有重大过错免责，而是一般过失造成财产损害免责，这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财产损害事先免责条款的第二种情况：双方约定一般过失造成财产损害免责，是有法律效力的。

比如双方约定，安装设备时造成其他财产损害免责。结果安装设备的工人不小心损害了对方的其他财产，这样的免责条款就是有效的。

但如果是安装工人严重不负责任，接错电路，烧毁其他设备，这就是重大过失，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到这里，你基本就能理解这两类事先免责条款的效力规则了。虽然我们前面说，《民法典》为了保护人的生命、健康等权益不受侵害，规定了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一律无效。

但这种“一律无效”也并不绝对。比如《民法典》还规定了一个“自甘风险”规则，也就是自愿参加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参与者过失造成人身损害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比如，在自由搏击、足球篮球等竞技比赛里，非恶意地发生身体撞击，造成了伤害，这是可以免责的。这种情况，就不能要求对方运动员赔偿，也不能要求比赛的组织方承担赔偿责任。

当然，如果是比赛中一方运动员故意伤害另一方，或者是比赛场地、设施有质量问题导致运动员受伤，这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了，因为已经构成侵权行为了。

还有一种情况，需要特别说明，就是患者实施手术，患者或者他的近亲属签下知情同意书。同意书上会写明手术中或术后的风险，都由患者自身负责。

可能很多同学会以为，这也是一种“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无效”的例外。其实，这种手术知情同意书，并不是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而是在医疗合同中，医院在履行风险告知义务，是为了保障患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因为医疗合同是行为合同，不是结果合同，手术风险是在医疗中客观存在的。医院告知后，患者选择接受手术，也就要自己承担风险发生的后果，医院当然不用承担赔偿责任。

当然，如果患者出现的人身损害，不是通常的手术风险，而是医务人员过失造成的医疗损害，这就不能免除医疗机构的赔偿责任了。这是医疗损害责任，是侵权责任的特殊类型，我们在最后一章侵权责任里还会详细说明。

到这里，你对事先免责条款的具体规则，以及本讲案例的结论，应该有更深的理解了。

其实，合同交易奉行的是意思自治原则，双方除了约定权利义务，当然也可以约定事先免责条款。

因为交易总有风险，除了依靠法律规则兜底，有时候各方当事人也需要通过事先免责条款，提前分配双方的利益和风险。这样既有利于降低交易成本，也有利于及时解决纠纷。

事先免责条款规则本身是中性的。我们要防范的，其实是那些违背法律法规、公序良俗的不合理事先免责条款。

在此，我也想给你几点建议：

第一，签订任何合同，如果对方提出要签订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可以坚决不签，并且指出《民法典》的相关规定。

第二，即使签了有这样内容的合同，也不要紧，因为免责条款一律无效。万一事故发生，造成损害了，如果对方拿出免责条款说事，就可以依据《民法典》的规定，向法院起诉，主张人身损害免责条款无效，并且要求对方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至于财产损害的事先免责条款，如果只是约定了对一般财产损失免责，那双方确实需要遵守合同，因为这是一种对风险的自主安排。

但如果财产损失是对方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造成的，则仍然可以主张事先免责条款无效，要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

好，关于事先免责条款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事先免责条款，是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在履行合同时出现了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对方当事人可以不负责任，无需赔偿。

第二，在合同中约定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是完全无效的，除非是符合了自甘风险的法律特殊规定。

第三，约定财产损害事先免责条款，如果要免除重大过错导致的财产损害，这是无效的；但如果约定了一般过失造成财产损害免责，这没有问题。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零六条 【免责条款无效情形】
> 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 （一）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
>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在生活中曾经见过什么样的免责条款呢？它们符合课程说的效力规则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事先免责条款，是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一方在履行合同时出现了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对方当事人可以不负责任，无需赔偿。
- 
- 2. 在合同中约定人身损害事先免责条款，是完全无效的，除非是符合了自甘风险的法律特殊规定。
- 
- 3. 约定财产损害事先免责条款，如果要免除重大过错导致的财产损害，这是无效的；但如果约定了一般过失造成财产损害免责，这没有问题。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20618/1793494417001154012/120618.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