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1｜性骚扰：老板给下属微信发色情图片，侵犯了什么权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健康权，健康权是维护人体机能正常运转的人格权。今天我要讲的是《民法典》对性骚扰行为的规制，保护的是人的性自主权。

好，我们还是先来看一个典型案例吧。

赵女士是某公司员工，她的主管熊经理时常在工作期间赞美赵女士身材好，并以开玩笑为由，在公开交谈中猜测赵女士内衣的尺寸，说她容易引发男性欲望。赵女士因上下级关系，对熊经理的行为隐忍不发。

后来，熊经理通过职务便利，时常安排与赵女士一起加班，约单独见面，并常常发微信说自己想念她，尤其对她的身材念念不忘。赵女士拒绝熊经理的邀约，并告知不要给她发送暧昧性的暗示信息。熊经理依旧不改，继续在工作时间以及深夜给赵女士发送色情网文和图片，在工作期间制造肢体接触机会，触摸赵女士的胸部和臀部。

赵女士忍无可忍，向单位的监察部门举报了熊经理。调查确认后，单位把熊经理开除了。但是，熊经理认为自己是在跟赵女士谈恋爱，不是性骚扰。

熊经理说自己是在谈恋爱，这个借口能不能帮他开脱呢？当然不行，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性骚扰。

性骚扰，是一种侵害个人性自主权的行为。具体来说，是指侵权人强制对他人实施了性交之外的、有关性的行为。判断有没有性骚扰，最关键的是要看有没有侵害个人的性自主权。

什么是性自主权呢？把握住 3 个特征，你就差不多理解了。

第一，性自主权是一项独立的人格权，规定了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支配性利益，不受他人干扰、限制和强制。

既然性自主权是一项具体的人格权，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都应当具有独立、完整的人格，在法律上，都平等地享有性自主权。

第二，性自主权的客体是人的性利益。

性利益包括什么呢？这个概念包含了三重内涵，分别是生理因素、心理因素和法律因素。

生理因素是，任何人不能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违背他人意志，实施性行为。心理因素是，权利主体有性自由，可以选择自己性交往的对象。

除了个人层面的这两个因素，性利益还要考虑到法律因素：性自由的行使必须在法律范围内进行，如果超越了法律范围，就是不法性行为了。

第三，性自主权是权利人享有适度自由的人格权。注意，是适度自由。权利人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自己的意愿而行使支配的权利。什么叫超越法律范围，我后面跟你仔细说。

作为一个自然人，我们可以如何行使自己的性自主权呢？主要包含两部分内容：

第一，性利益维护权。性自主权人最主要的权利，就是维护自己的性操守和性品行。

权利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保持自己性纯洁，不为他人所侵害，从而保持精神上的满足和充实。另外，还可以获取社会或者他人对自己的相应评价，从而享受人生安全及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由。

因此，如果他人提出了性交的要求，或者要接触性器官，不管这是善意还是恶意的，任何性自主权人都有权拒绝。

权利人在自己的性利益受到侵害时，享有防卫权。例如某女子遭遇歹徒图谋不轨，顺手抄起身边的花瓶将歹徒打伤，这是正当防卫。假如女子在逃避过程中，撞坏了商店里的花瓶，这是紧急避险。最终女子不用赔偿，由歹徒来赔。如果该女子练过功夫，将歹徒一招制服后扣押起来，这属于实施自助行为。

在维护自己的性利益时，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和自助行为，都是合法的。

第二，性自主权人还享有支配性利益的承诺权。

权利人与他人进行性方面的接触，原则上，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作出承诺，如果经过了权利人承诺，性行为就不构成侵害性自主权。

请注意，承诺权不是人人都有的，要达到一定的辨认能力才能享有。承诺权分三档：

> 第一档，18 周岁以上、能够辨认自己行为的自然人，有完全承诺能力。
> 第二档，14 周岁以上、不满 18 周岁的未成年人，有部分承诺能力。
> 第三档，不满 14 周岁的未成年人，没有承诺能力。

就算已经成年，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没有承诺能力。关于“民事行为能力”，你可以回到第 3 讲去复习一下。

另外，承诺权也是受限制的权利，限制来源于三个方面：

> 一是法律的约束，例如实施卖淫活动是违法的。
> 二是公序良俗的约束，换妻、聚众淫乱这样的行为，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违背公序良俗。
> 三是已婚男女忠实义务的约束。

前两种约束是社会范围内的约束，后一种约束仅限于夫妻之间，以不进行婚外性交为内容。如果突破了这一种约束，承诺人虽不构成犯罪行为，但却违反忠实义务，侵害了配偶另一方的配偶权。

如果性自主权被侵害了，民法会怎么保护受害人呢？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经济赔偿。比如，对受害人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花费了治疗费用，应当赔偿。还有，假如受害人怀孕，应当赔偿其流产、生育的费用及营养费。如果因侵害而使受害人感染性病的，应当赔偿治疗费，等等。

第二部分，是精神赔偿，也就是侵害性自主权，造成精神创伤的精神痛苦抚慰金赔偿。

好，性自主权解释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性骚扰这种情况。

说到侵害性自主权，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猥亵、强奸这样的严重情况，其实，一切违背他人意愿，实施有关性的关系行为，都是侵害性自主权的行为，性骚扰当然也属于这样的行为。

可以说，性骚扰行为古已有之。对性骚扰进行法律规制，最早始于美国，逐渐在世界各国传播开。目前，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尤其是政治、经济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均通过立法形式，对性骚扰行为进行法律规制。

在《民法典》以前，我国只在 2005 年 8 月修订的《妇女权益保障法》第 40 条规定：“禁止对妇女实施性骚扰。受害妇女有权向单位和有关机关投诉。”这个规定就过于简略了。所以，《民法典》是第一次对性骚扰行为作出了全面规制。

就全世界来看，各国立法规制性骚扰行为的立场有两种，一种是职场保护主义，一种是权利保护主义。

权利保护主义，重点是对人的性权利的保护，一切以暴力、胁迫、语言、动作、欺诈和诱导等方式，对他人实施违背意愿的有关性的行为，都是侵害性自主权的行为。

职场保护主义，则是以对职场劳动者的保护为中心，认定规制性骚扰行为，保护的是劳动者的权利，因而责任应以雇主承担为主。

我国民法是什么立场呢？是以权利保护主义为主、职场保护主义为辅，既追究实施性骚扰的行为人，必要时也辅之以追究职场负责人未尽保护义务的责任。

比如《民法典》第 1010 条的第 1 款就规定：“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这就是对自然人性自主权的保护，认为实施性骚扰行为，是侵害性自主权的侵权行为。北京曾经有这样一个案例，有人通过微信向异性发送了 8 次色情内容，被认定为性骚扰行为，北京市法院判决赔偿 8000 元。

职场保护主义在哪里呢？《民法典》第 1010 条第 2 款规定了：“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这就暗含了职场保护主义的规则，只不过，这一条没有直接规定责任条款。

要强调的是，性骚扰不只可以发生在异性之间，同性之间也会发生性骚扰行为，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例如，一个男老板招收一个男性年轻司机，经常对司机的身体隐私部位进行触摸，该司机不堪其扰而辞职，老板仍不罢休，继续打电话纠缠，被司机录音，向法院起诉，法院追究了老板侵权责任。

说到这里，我们总结一下：

第一，性自主权是自然人的独立人格权，保护自然人的性利益不受侵害。性自主权，包含性利益维护权和支配性利益的承诺权。

第二，性骚扰行为是侵害他人性自主权的侵权行为，《民法典》对其进行规制，是完全必要的。

第三，我国制裁性骚扰行为采取的立场是以权利保护主义为主，职场保护主义为辅。

了解了这些知识，我们再来看看本节课讨论的案例。

很明显，这是一个在职场发生的性骚扰案件，上级领导利用职务便利，违背下属意愿，对下属进行性骚扰，受害人当然有权对其主张权利损害的救济。即使上司借口是在谈恋爱，也同样是侵害了下属的性自主权，不能减轻他的侵权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零一十条】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 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

听完这一讲后，请你思考一个问题：除了法律规定的途径，你还能想到哪些能保护自己性自主权的方法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看法。

如果你身边有人遭遇了性骚扰，你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 TA，帮助他们维护自己的权利。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性自主权是自然人的独立人格权，保护自然人的性利益不受侵害。性自主权，包含性利益维护权和支配性利益的承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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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性骚扰行为是侵害他人性自主权的侵权行为，《民法典》对其进行规制，是完全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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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国制裁性骚扰行为采取的立场是以权利保护主义为主，职场保护主义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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