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9｜选择之债：借条里约定了多种还债方式，债主享有决定权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了合同履行的原则，你知道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约定必守原则，它要求双方当事人都要适当、全面地履行合同。

这一讲，我们来说一个合同履行的特殊情况，就是选择之债。它要解决的，是合同里的履行内容待确定时，究竟该如何履行。比如接下来这个案例：

老李和老赵是某纺织厂的合伙人。散伙时，两人分财产。老李向老赵出具了 3 万元的欠条，约定向老赵承担清偿责任。欠条写明，“于一个月内付清此款，或给布料，或退纺织机”。老赵签字同意了。

一个月后，老赵要求用现金清偿，但老李却主张退回纺织机。老赵不愿意了，认为欠款人老李明明有现金却不偿还，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老李按照约定清偿本金及利息。

你认为，债权人老赵的诉讼请求能得到法院支持吗？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可以。毕竟老赵才是债权人，应该有选择权。而且根据生活经验，欠债通常都是要优先还钱的，只有实在还不上了，才是用物品来抵偿。既然老李手头上也有现金，那就应该优先用现金偿还。

但我要说是，法院还真不会支持老赵的诉讼请求。因为双方签的这个合同，构成了选择之债。在没有额外约定的情况下，选择用什么方法还，选择权在债务人老李身上。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是如何规定的。

在前面的第 105 讲里说过，债权，就是一种权利人请求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并且，债权也是分种类的。

如果是以产生依据来分，可以分为合同债权、侵权债权等等；但要是根据合同债权里是否有不同标的来分，可以把债分为简单之债和选择之债。

简单之债，很好理解，就是标的单一且确认的债。在实际生活中发生的债权，大多都是简单之债。比如到超市买肉，标的就是这块肉的所有权。

再如，假设案例里老李给老赵打的欠条，只说了到期还钱，没说还可以还布料或织布机，那他们的借款合同也是简单之债。因为标的是单一的，就是还现金。

而选择之债，是指债权成立时，约定实现债权的标的有两个以上，但等到具体履行的时候，债务人只需要全面履行其中一个。

打一个比方。我们经常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其中哪一个？这就是选择之债，只能听其中一个消息。但如果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这就不是选择之债，只是对先后顺序的选择。

假设欠款人老李和老赵约定的不是“一个月内还款，或给织布机”，而是“一个月内还款，否则就给织布机”，那这就不是选择之债了，而是简单之债。因为标的是确认的，双方都无权选择。只是约定了“用织布机清偿”的触发条件而已。

以前的民事立法，没有规定选择之债，在司法实践里都是按照法理来裁断的。但其实，明确选择之债的规则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履行合同时会有各种商业风险，如果是简单之债，标的只有一个，那要么是全面履行，要么就是违约，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有选择之债，双方就可以“不让鸡蛋都在同一个篮子里”，用多个待履行的标的来对冲风险，有更多的债务履行方式可以选择。

现在《民法典》第 515、516 条规定了选择之债，法院在认定选择之债是否成立，就有了法律根据。

那么，在实践中如何认定一个合同构成了选择之债呢？归纳起来就是“两个看”，分别是看履行内容的数量，以及看选择权的归属。

好，先来说“第一看”，也就是判断在债权的成立之初，是不是约定了两种以上的履行内容。

要注意，这些可选择的履行内容，范围很广。可以是选择不同的履行标的，比如本讲案例，是还现金或者交付纺织机；

也可以是约定多种履行时间、方式，以及履行地点等等。比如是送货或者自提、是在合同签订地履行或者另外的交付地等等，这都能构成选择之债。

再来说“第二看”，就是确定选择权的归属。

享有选择权的当事人，有权在数个待确定的标的里做选择，让选择之债确定为标的单一的简单之债。

这个选择权，原则上属于债务人。这既是为了保护债务人的利益，也是为了方便债务履行。因为债务人是实际履行合同的一方，他享有选择权，就能提前在待确定的履行内容里，自主确定能履行的债务，为全面履行作好准备。

比如本讲案例，老赵是债权人，老李是债务人，双方也没有提前约定转移选择权。那么，选择权就属于老李。他有权决定在一个月后是还现金本息，还是退回布料或者纺织机。

此外，要是双方订约时没有约定转移选择权，并且到了合同履行期，债务人也不积极确定债务，那根据法律规定，选择权就会强制转移。

变形一下开头的案例，假设债务到期后，欠款人老李不主动确定债务，老赵多次催讨他也不听。

这时候，老赵就可以确定一个合理期限，通知老李在期限内确定并清偿债务。要是到期老李仍不确认，那选择权就会转移给老赵。由老赵决定是还现金或是退回纺织机。

理解了选择权的确定方式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享有选择权的当事人，该怎么行使这个权利呢？

首先要明确，选择权在性质上是一种形成权。也就是，权利一经行使，就能产生选择的法律效力，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

所以，行使选择权的方式，就是通知。只要确定选择之债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立刻发生确定效力。债务标的就会被特定化，其他选项的债务就消灭了，选择之债立刻变成简单之债。

虽然行使选择权只需要及时通知，不需要对方同意，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约束的。

和之前讲的要约和承诺的规则一样，行使选择权的意思表示一旦到达对方，就不能轻易变更和撤销了。

假设案例中老赵已经收到了要用纺织机清偿的通知，但事后债务人老李又反悔，要改用现金清偿，这就是不行的。除非老赵也同意，但这就要双方再协商了。

此外还要注意，如果在行使选择权之前，出现了不可抗力，导致一些待确定的内容不能再被履行了，那选择权人就只能在剩下的履行内容里进行确定。

假设是债权人老赵享有选择权，他也想让老李用纺织机清偿债务。但是，老李保管纺织机和布料的仓库，因为地震倒塌了，设备和布料都损坏了。这时候，老赵就没得选了，只能是要求老李还现金，不能再选择其他清偿方式。

当然，如果纺织机和布料，不是因不可抗力损坏的，是老李保管不善，让人给偷了。这个时候，债权人老赵仍然有权不选择现金，而是可以让老李继续用纺织机清偿。

如果老李还不上，就得承担违约责任，要么是赔偿一台同样型号的机器，要么是折价赔偿。

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我们开头说的结论了。

案例中，老李和老赵是在欠条里约定“一个月内付清 3 万元，或给布料，或退纺织机”，约定的债务履行内容有三个选项。这就表明，双方成立了选择之债。

并且，双方在欠条里没有额外约定选择权的归属，所以，选择权属于债务人老李。也就是说，老李有权决定是还 3 万元本息，还是用布料或者纺织机清偿，债权人老赵无权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要是老李在债务到期后，故意不确定选择之债、拖延履行，那根据前面的分析，选择权会依法转移给债权人老赵，这个时候老赵就可以决定以什么方式清偿债务了。

好，关于选择之债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选择之债，是指债权成立时，约定实现债权的标的有两个以上，等到具体履行的时候，债务人只需要全面履行其中一个。

第二，选择之债的选择权以归属于债务人为常态。债务人按期不选择的，选择权归属于债权人。

第三，选择权在性质上是一种形成权。也就是权利一经行使，就能产生选择的法律效力，不需要合同相对方同意。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一十五条 【选择之债中债务人的选择权】
> 标的有多项而债务人只需履行其中一项的，债务人享有选择权；但是，法律另有规定、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
> 享有选择权的当事人在约定期限内或者履行期限届满未作选择，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选择的，选择权转移至对方。
> 
> 第五百一十六条 【选择权的行使】
> 当事人行使选择权应当及时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标的确定。标的确定后不得变更，但是经对方同意的除外。
> 可选择的标的发生不能履行情形的，享有选择权的当事人不得选择不能履行的标的，但是该不能履行的情形是由对方造成的除外。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在生活里，曾经遇到或见到过与选择之债有关的事情吗？欢迎你在留言区分享。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选择之债，是指债权成立时，约定实现债权的标的有两个以上，等到具体履行的时候，债务人只需要全面履行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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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选择之债的选择权以归属于债务人为常态。债务人按期不选择的，选择权归属于债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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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选择权在性质上是一种形成权。也就是权利一经行使，就能产生选择的法律效力，不需要合同相对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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