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6｜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司机突发心梗造成交通事故，要承担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监护人责任，知道了被监护人造成他人损害，推定监护人有过错，由监护人代替承担责任。即使监护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也不免责，而是减轻责任。

今天，我要讲另一种特殊侵权责任，就是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

暂时丧失心智，是暂时丧失了辨认能力和控制身体的能力，行为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种情况下造成损害，是不是就不用承担责任呢？这还真不一定。比如接下来这个案例：

于师傅驾驶小客车与老唐驾驶的轿车发生碰撞，导致老唐受重伤。发生事故时，于师傅也昏迷不醒。经鉴定，事故原因是于师傅驾车时突发心梗，身体暂时失去控制能力，进而导致两车碰撞。

老唐起诉于师傅，要求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于师傅认为，自己也有损害，而且突发心梗、丧失控制能力不是自己的过错，拒绝赔偿。

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于师傅是因为醉驾、疲劳驾驶等原因丧失了控制能力，进而引发事故，这确实得赔，而且是全责。但本讲的情况，于师傅突发心梗、丧失控制能力，这是无法预料的，于师傅没有过错。这时候他也要赔偿吗？

我先说结论，于师傅确实不用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他没有过错。但是，对因此造成的损失，于师傅仍然要适当补偿。

怎么理解呢？我们得先来说说什么是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

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是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过错，或者因醉酒、滥用麻醉或精神药品，使身体丧失控制能力，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

这个规则，最早是在《侵权责任法》里规定的。但在更往前的《民法通则》时期，司法实践里已经有不少相关案例了，其中最多见的就是因醉酒导致的交通事故侵权。

说到这，我多补充一句：可能很多同学会以为醉驾、疲劳驾驶，在民法里是交通事故责任。其实不是的。它的赔偿依据，是本讲要说的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因为无论是醉酒，还是疲劳驾驶状态，它们的关键特点，都是行为人暂时丧失了自我控制能力，在这种状态下损害了他人权益。

之前有一个案例，徐某驾驶机动车在公路上行驶，因过敏性鼻炎特别严重，就吃了过敏药。结果驾车时太困，导致交通事故，撞死行人 1 人，撞伤 2 人。这就是典型的因过错让自己丧失了身体控制能力，因为徐某明知服药会产生困意，还坚持开车，这是有重大过失。最终，徐某就被判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在实践中，认定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首先，侵权人得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是主体要件。

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适用丧失心智损害责任。因为在法律意义上，他们本来就是辨认能力不健全的。有损害他人的行为时，也要由监护人替代承担民事责任。所以，只有平常就是心智健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才可能存在暂时丧失心智的情况，需要由专门的规则调整。

第二，被侵权人须遭受实际损害。

这种损害既可以是人身损害，也可以是财产损害。这好理解。问题是，这种特殊侵权行为是否能够侵害精神性人格权，造成精神利益损失呢？例如，在暂时丧失心智状态下诽谤、侮辱他人等等。

这得分情况来看：如果胡言乱语者，事后被认定是暂时丧失心智，那不应当认定为故意侵权；但要是借口心智丧失，恶意诽谤、侮辱他人，那就要承担侵权责任了。

刚才说的侵权主体、实际损害，这都是客观要件，接下来还有主观要件——侵权人是在暂时丧失心智、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下，侵害了他人。并且，侵权人会暂时丧失心智，是自己有过错。

比如前面疲劳驾驶的案例，徐某明知服药后会有困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还坚持开车，最终酿成事故。这就是对自己暂时丧失心智有过错。

除了过错，《民法典》还单独规定了“因酗酒、滥用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让自己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的，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一条虽然是单独规定的，但其实也是侵权人有过错，只不过酗酒、滥用麻醉或精神药品，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过错情形。

这里要注意，醉酒，有生理性醉酒和病理性醉酒之分。这两种醉酒的法律意义不同。生理性醉酒好理解，就是日常的喝多了，这本来是可以控制的。所以，生理性醉酒后损害他人，行为人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如果是病理性醉酒，也就是少量饮酒即导致醉酒，进而损害他人，这时候认定责任，就要分情况来看。

比如张三明知自己是病理性醉酒，沾几口就会醉酒、丧失控制能力，还要喝。这是对暂时丧失心智有过错。要是因此损害了他人，要承担侵权责任；但如果他是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会病理性醉酒，这就应该认定张三对暂时丧失心智没有过错，即使造成了损害，也只需要对损害适当补偿。

既然行为人对自己暂时丧失心智，可能是有过错，也可能是无过错，对应的，承担责任的方式也不同:

要是因过错导致暂时丧失心智，致人损害，无论是因醉酒、滥用药品，还是有其他过错，都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但要是像开头案例那样，行为人暂时丧失心智，是因为身体原因，而不是主观上有过错。这时候，就应当依照第 183 讲说的公平分担损失规则，由法官根据双方的经济状况、损害程度，判决行为人对损害后果适当补偿，而不是全部赔偿。

最后还有举证责任。对于行为人暂时丧失心智是不是有过错，实行过错推定。这和上一讲说的监护人责任一样，都是举证责任倒置，受害人不用举证对方有过错，而是由行为人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不能证明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能证明的，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规则，行为人对损害适当补偿。

查明这种状态，通常是比较困难的，所以不能只依靠一般经验法则。法院在审理这类案件时，应当邀请医学专家鉴定，正确认定行为人当时是不是处于暂时丧失心智状态，以及丧失的程度。

不过，如果行为人是因醉酒、滥用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使自己暂时没有意识造成损害的，那直接认定为行为人有过错，要承担全部责任。

最后，我们再回顾一下开头的案例。

案例里，于师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驾车途中突发心梗，无法控制机动车，撞伤了开轿车的老唐。这表明于师傅当时处于暂时丧失心智状态，也给受害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所以，这不是一般的侵权行为，而是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

前面也讲到了，在这种情形下侵害他人，行为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没有过错的，要根据公平分担损失规则，让行为人对受害人作适当补偿。

而于师傅会突发心梗、丧失控制能力，显然不是在主观上有过错，因为他自己无法预料。所以这个案例，于师傅不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是也不完全免责。因为两人经济状况相近，法院最终是根据公平分担损失规则，认定于师傅对老唐的医疗护理费，汽车维修费等损失承担 50% 的补偿责任。

当然，前面讲公平分担损失规则的时候也说过，这个补偿额是要根据双方的经济负担能力认定的。假设于师傅的经济状况力比老唐好，那他要分担的补偿额就要高于 50%。可如果于师傅的经济条件还差一些，分担的损失就是 50% 以下了。

好，关于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是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过错，或者因醉酒、滥用麻醉或精神药品，使身体丧失控制能力，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因过错导致暂时丧失心智，致人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果行为人没有过错，也不免责，而是要对损害作适当补偿。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九十条 【暂时丧失意识后的侵权责任】
> 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的，根据行为人的经济状况对受害人适当补偿。
> 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醉酒、滥用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除了醉驾和疲劳驾驶，你还能想到什么情形，也属于行为人暂时丧失心智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暂时丧失心智损害责任，是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过错，或者因醉酒、滥用麻醉或精神药品，使身体丧失控制能力，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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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因过错导致暂时丧失心智，致人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果行为人没有过错，也不免责，而是要对损害作适当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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