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 周问答｜订立口头合同，要注意防范哪些法律风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五周问答。同学们在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以及虚假行为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杨老师，课程里说 “只要邮件发到了对方的指定邮箱，或者信件、电报被对方收到，哪怕对方压根没看到具体内容，意思表示也会生效。”这不会损害意思表示接收方的利益吗？这样规定的目的是什么呢？

> 杨立新

其实不会损害意思表示接收方的利益。

问题里说的发邮件、发电报或者寄信，都是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这类意思表示的生效时间，立法上历来有两种方法确认。

一是发信主义，这是指意思表示一旦被表达，就立刻生效，开始计算相对人回复意思表示的期间。比如寄信，信才发出，对方还没收到，就开始给对方倒计时了，这就不怎么公平。

另一种方式是收信主义，相比发信主义，它延后了意思表示的生效时间。只有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才会确认意思表示生效。我们在课程里说过，《民法典》采取的是收信主义，相比发信主义，它更能保护意思表示的接收方。

既然《民法典》都规定了意思表示到达才生效，为什么不进一步规定让对方实际看到才算有效呢，这不是更能保护被接收方吗？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意思表示的发出人，通常比接收人更在意意思表示能否顺利到达。比如，商家发邮件邀约客户采购商品。商家更想成交，自然会去找客户更常用的邮箱，一般不会发到对方不常用的邮箱。

如果接收人才是更在意的一方，他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意思表示，也会主动联系要求对方重发。

第二个原因，规定“到达生效”更能提升交易效率。

还拿商家发邮件举例，只要把采购意思表示的邮件发到客户邮箱，哪怕客户实际上没有看到，也开始计算回复期限。期限内客户不回复，就视为不接受意思表示，商家可以马上向其他客户发送采购的意思表示、推进合作，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规定“实际看到才生效”，会导致举证难度太大。假设相对人看到了意思表示，也谎称自己没看到，发送方要怎么找证据证明呢？非常难。

而以意思表示到达为标准，这就很好举证。有客观记录可以作为证据，比如邮件进入邮箱的电子记录、投递员的投递记录，甚至挂号信、快递还要有收件人签字，这些都是客观证据，发生争议后能用它们来计算确切的时间。

> 问题：杨老师，口头方式的意思表示如最后牵扯到违约，该如何进行核实呢？对方出尔反尔该怎么办？

> 杨立新

先说结论，核实难度很大。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出尔反尔，就只能花钱交学费了。

首先要明确，以口头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分两种。一种是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口头表示作出后通常立刻生效；另一种是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口头表示作出后，还需要各方达成合意才能成立民事法律行为。

但我们要注意，口头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能生效，却不一定可靠。因为口头表示很多时候都没有相应的证据，全靠当事人诚信。

如果双方订立口头合同，只要不是即时清结的，都要注意保留证据。

什么叫即时清结的合同？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交付完毕合同就消灭，例如上菜市场买菜。这样的口头合同一般不会发生争议。

我也给同学们几点提醒：第一，凡是重要的合同，只要不是即时清结的，都要签订书面合同。这才最靠谱。

第二，实践中有些公司之间的交易，根据以往的习惯都是口头交易，法律对此叫作“往例”，也就是过往的惯例。往例可以确定口头合同存在。

不过，哪怕有往例也要小心对方否认，比如新官不理旧账，这也是一个惯例，也要注意提前防范。

第三，如果实在要订立口头合同，记得保留好必要证据，电话谈交易要录音保存等等，有了证据才有保证。

> 问题：请问杨老师，为什么《民法典》没有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变更呢？感觉可变更还是有独特的价值。如果完全撤销，对方也要遭受损失，而且变更还能防止有些人不诚信地主张撤销。

> 杨立新

这是《合同法》与《民法典》一个很大的区别。原来《合同法》规定，能变更就不能撤销，但《民法典》规定只能撤销，不再有变更权。

会有这个立法变化，是因为让法院经常去变更民事法律行为不太现实。

在生活中，合同变更如果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当然没有问题，那就是协议变更。但如果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变更协议，要由法院来裁决，法院怎么变更呢？很多交易细节法院也不了解，很难决定到底该如何变更。

编纂《民法典》时，就把可变更合同取消了。当事人愿意履行就履行，不愿意履行就双方各自协商变更，协商不成那就撤销，这比较容易操作，也方便审判。还能避免法院滥用审判权，作出不适当的变更。

现在《民法典》里仅存的民事法律行为可变更，只有情势变更，你可以先简单理解为情况或者形势了发生变化。后边还专门有一课会讲它。

这个行为规则使用的很少。在合同成立后，只有发生了一些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会导致明显不公平，才可能触发情势变更。

在法院主动变更前，也要当事人先协商，协商不成才能请求法院判决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

> 问题：通过假离婚买房，如果判决离婚无效，那么由无效离婚取得的房产该如何处置呢？

> 杨立新

很多同学都提到了类似的问题，其实是多虑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夫妻规避限购政策买房的离婚虽然是虚假行为，但一经登记就会变成真离婚，要想撤销是很难的，不仅要有充分的假离婚证据，还要对方没有再结婚。目前，实践中还没出现过成功撤销假离婚的案例。

退一步说，就算一方能证明假离婚，对方也没结婚，起诉后法院也判决了登记离婚是虚假行为，那双方还要依据判决，去婚姻登记机关撤销原来的离婚登记。本来一方就不想复婚了，你想想这里的难度有多大呢？

说回购房资格的问题。双方假离婚已经买了房，如果宣告离婚无效，买房合同是不是要撤销呢？当然不能。房屋限购只是一个地方政策，不是法律，政策不能改变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

何况，人们假离婚去多买一套房子，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财富，而不是要故意损害他人利益。登记离婚后去买房，是真实的行为，也符合限购要求，交易是有效的。即使假离婚被宣告无效，买房行为也已经完成，交易不能被撤销。

遇到这类问题的时候，我也想提醒同学们，学习民法时要特别掌握一点，无论是解释法律还是解释政策，最好都能从保护个人权利的角度出发，不能轻易让个人权利受到损害。

好，这就是第五周的问答，希望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课程内容。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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