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4｜肖像权：用AI换脸“恶搞”他人，受害人该怎么维权？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每一个人都享有的姓名权。今天我要讲的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享有的另一个人格权——肖像权。

我们先来看一个案例。

小陈在一个互联网视频平台开设账号，用 AI 换脸技术，把自己女朋友小倩的照片替换到不同的电视剧、搞笑视频的角色中，在网络走红，有粉丝近百万。后来，小倩与小陈分手，要求不准再用自己的照片。

小陈为了维持自己账号的热度，仍然继续使用小倩的照片制作换脸视频。小倩看到后，就到播放热度最高的视频下面发布留言，说已经与小陈分手，今后不再同意视频继续使用其肖像。

小陈很不满，为了报复，就将某情色电影片段的女主换成小倩的面容发布，小倩知道后很气愤，把小陈告上了法庭。

很显然，小陈的行为侵权了。侵害的正是小倩的肖像权。

理解肖像权，首先要知道什么是肖像。我们一说肖像，就会想到照片、画像、雕像这些具体的东西。而法律意义上的肖像，是一种具体的人格利益，《民法典》第 1018 条第 2 款规定，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这句话有点长，我们把它拆开来讲。

第一，肖像是人的外貌形象，重点在“人”，只有自然人才会有肖像，法人、非法人组织不享有肖像权。

第二，人的外貌形象要通过再现，才成为肖像。你本身的外貌并不是肖像，只有拍成照片、画成画了，才算是肖像。

第三，人的外貌形象只有固定在物质载体上，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肖像，比如一张照片、一幅画，都是物质载体，但如果你映在水中的倒影，这是无法固定的，不存在肖像权的问题。

第四，肖像具有物的属性，肖像既然固定在物质载体上，就与肖像人在客观上脱离了，不依赖于肖像人存在。我们把肖像当作“物”来看待，它可以被他人使用，并因此产生一定的财产利益。

既然肖像是一种具体的人格利益，就要有一项具体人格权来保护，也就是肖像权。肖像权这项具体人格权，主要有以下三个特征。

第一，肖像权的基本利益是肖像的精神利益。

肖像可以指向某个具体的人。丑化、污损他人肖像，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深度伪造”他人的肖像，都伤害了他人的精神利益，属于侵害肖像权的行为。

要注意，丑化和污损肖像一般是恶意的，而 AI 换脸可能是恶意，也可能是善意，只要未经本人同意，都是侵害肖像权。

第二，肖像权具有明显的财产利益。

享有肖像权的人，可以获得财产上的利益。商家做广告，出重金聘用明星制作，就是因为明星的肖像在市场中具有号召力，可以转化为财产利益。

第三，肖像权的主体是特定的人。

刚才说了，肖像权只能由人享有，这里还要加一点，必须是由特定的人享有。我们每个人的身份证上都印着自己的肖像，即使是易容冒充他人，两人看起来一模一样，易容的人也不享有被易容人的肖像权。

顺着这一条说，是不是一定要完整的肖像，法律才保护呢？也不是。

十几年前发生过一个半张脸的肖像权争议案件，摄影家邀请小霞为她免费拍摄写真，拍完后，摄影家未经小霞同意，把一张只有小霞半张脸的摄影作品命名为《美姿》，参加南方十四省人体摄影大展，获得银奖，进行巡展。小霞得知后，诉请法院维权。

用了半张脸算不算侵权？我们都认为，不管是一张脸还是半张脸，只要可以清晰辨认出这是本人，就构成侵权。

既然每一个人都享有肖像权，我们可以怎么行使这项权利呢？

首先我们要知道，肖像权的义务主体是肖像权人之外的所有人。

肖像权是绝对权，除了肖像权本人也就是你自己，其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对你的肖像权负有义务。什么义务呢？法律上叫不可侵的不作为义务，就是不得侵害你的肖像权。

想要知道自己的肖像权有没有被侵害，主要看这三方面。

第一，是制作专有权。

我们的形象并不是肖像。形象只有被某种造型艺术手段表现出来，固定在某种物质载体上，才能成为肖像。法律规定，肖像的制作为权利人专有。意思是说，要不要制作肖像、如何制作，都由权利人自我决定。如果有人干涉你制作，就构成侵权，如果有人非法制作你的肖像，比如偷拍，也构成侵权。

肖像权的第二部分内容，是使用专有权。

意思是说，要不要使用这张肖像，也由肖像权人决定，他人不得非法使用。任何人未经本人同意而使用肖像权人的肖像，比如照相馆未经顾客同意，就把顾客的肖像在店里展示，就构成对肖像使用专有权的侵害。

第三，是公开和许可他人使用权。

肖像权人既可以把自己的肖像公开，让他人观赏，例如将自己的肖像出版画册，或者在网络上上传。肖像权人也可以许可他人使用肖像，比如授权摄影师把自己的肖像发到网上。

无论怎样使用，都需要使用人和肖像权人协商，由肖像权人本人决定，他人是否可以使用。

请注意，我们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其实就是转让了一部分使用权。这个使用权可以、也只可以转让一部分，不能全部转让，因为全部转让的话，就等于权利人抛弃了自己的肖像人格利益，自己就不能使用自己的肖像了，这是不可以的。

一般情况下，制作、使用、公开他人的肖像，都需要本人同意，不过有一个例外，就是法律另有规定。比如，警方在通缉令上使用了嫌疑人的肖像，在寻人启事上使用了走失者的肖像，都属于合法使用。

到这里，肖像权的内容就说得差不多了。不过在肖像权保护中，有一种特殊的义务主体，就是肖像作品的权利人。

比如有一位画家给你画了像，你当然是肖像权所有人，但是反过来看，画家也是这幅画的著作权人，有权支配自己的作品。如果画家想公开这幅作品，你不同意，应该怎么办呢？

从原则上说，画家对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是，这个著作权会受肖像权约束。只要你不同意，画家就不能用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你的肖像。

我们再往前推一步，讨论一种更特殊的情况：人体模特的肖像权应该怎样保护？

跟普通人不一样，专业的人体模特参与的是艺术品创作。一件艺术品就是用来公之于世的，如果创作出来只能锁在画室里，供创作者一人观赏，就永远也得不到公众的评价和社会的承认。

从艺术品的这一基本特性出发，如果人体模特同意供艺术家临摹、创作，我们就首先推定，模特同意这幅作品可以进行展览、复制和买卖。

如果人体模特不同意，需要双方在肖像使用合同中作特别约定，作为合同的禁止条款规定下来。

1988 年全国人体油画大展就发生过一次肖像权争议。当时，中央美术学院第一次聘用了人体模特，画家给两个模特画了油画，公开展出。两位模特起诉，认为画家未经她们的同意就公开，侵害了她们的肖像权。

这是一个经典案例。最后法院判决构成侵权，是因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对人体模特身份保密的义务，公开展览违反了这一约定。如果没有禁止条款的约束，就应当推定为同意公开使用。

好，我们简单总结一下：

第一，肖像权是人对自己的肖像上所体现的利益所享有的人格权，法律保护肖像体现的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

第二，肖像权的义务人负有不可侵义务，不得非法制作、使用和公开他人的肖像。

第三，肖像权的内容包括肖像制作权、使用权、公开权或者准许他人使用权。

第四，肖像作者虽然享有肖像作品的著作权，但会受肖像权约束。人体模特的肖像权具有特殊性，本人要限定肖像作品的适用范围时，应当通过协议确定。

本节课讨论的 AI 换脸，是在当代人工智能发展中出现的侵害肖像权的新类型，尽管如此，这依然是肖像权保护的范围。小陈使用小倩的肖像进行换脸上网公开，在小倩同意的情况下，是合理使用。

但在双方结束恋爱关系，小倩明确表示不得继续使用其肖像后，小陈不听劝阻，仍然继续使用，当然构成侵害肖像权。至于把小倩的面容换到情色电影上，这已经侵犯小倩的名誉权了。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触犯刑法，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罪。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零一十八条】自然人享有肖像权，有权依法制作、使用、公开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
> 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
> 【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 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肖像作品权利人不得以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听完这一讲，你已经知道肖像权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权了。你有没有经历过肖像权被侵犯的行为？当时是怎么应对的？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故事。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肖像权是人对自己的肖像上所体现的利益所享有的人格权，法律保护肖像体现的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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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肖像权的义务人负有不可侵义务，不得非法制作、使用和公开他人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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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肖像权的内容包括肖像制作权、使用权、公开权或者准许他人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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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肖像作者虽然享有肖像作品的著作权，但会受肖像权约束。人体模特的肖像权具有特殊性，本人要限定肖像作品的适用范围时，应当通过协议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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