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5｜债权人代位权：债主代债务人追回了款项，有权优先受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债权人撤销权。它是合同保全的一种重要方法。如果债务人为了逃债，恶意放弃自己的财产，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这样的行为。

这一讲，我继续来说合同保全的另一种方法，债权人代位权。顾名思义，就是债权人为了保障债权实现，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债务人之位，向债务人的债务人主张权利。

这么说还是有点抽象，我举一个案例：

建筑公司拖欠水泥公司 100 万货款，到期未还。而实际上，建筑公司对房产公司有一笔 200 万的到期工程款债权，一直没去追讨。现在水泥公司知道了，他就可以向法院起诉，代建筑公司之位，要求房产公司直接向自己清偿债务。

如果房产公司直接向水泥公司还钱，那问题也就解决了。但现实很复杂——

假设变形一下案例，水泥公司起诉还钱后，建筑公司的另一个债权人钢筋公司也来要债了，还主张自己的债权成立时间更早，房产公司还的钱应该归自己。水泥公司不干了，认为是自己先起诉的，钱应该先还给自己。双方沟通未果，就发生了争议。

你认为，这笔钱应该先还给哪家公司呢？

可能有同学会想，既然现在是刚起诉，钱还没给到水泥公司，而且钢筋公司的债权成立时间也更早，这应该先还给钢筋公司吧？

但我要说的是，这种情况应该先还给水泥公司，因为债权人代位权的清偿规则，简单来说就是“谁先起诉，就向谁还款”。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我们得先来看看《民法典》对债权人代位权是如何规定的。

债权人代位权，是一种从属性权利。它不能独立产生，也没有独立存在的可能，只能依附于合同债权以及其他债权而存在。

就像案例里，建筑公司赊账买水泥，双方签了买卖合同后，水泥公司就取得了请求支付货款的债权。在这个债权里边，其实就包括了债权人代位权，它从属于货款债权。

再如，张三不小心把李四撞伤，张三和李四之间就会产生一个侵权之债。李四有权请求张三赔偿医药费。

这个债权里，也包含了债权人代位权。如果张三说自己没钱赔偿，但实际上是有货款故意不收回，那李四就可以诉到法院，要求用这笔货款清偿自己的医药费。

那么，是不是只要债务人不还债，他的债权人就都可以行使代位权呢？其实不是的。我们还得看，债权人代位权是不是符合行使要件。

这些要件，归纳起来就是要完成两轮认定：一是，被代位的债权是不是符合条件；二是，债务人自己是不是怠于行使。

首先，债权必须得合法，并且不具备人身性。

假设房产公司欠建筑公司的不是工程款，是赌债或者是买卖毒品的毒资，这样的债权就不符合条件，因为是非法债权，不能用来给水泥公司还债，只能由国家没收。

再如，假设欠水泥公司货款的不是建筑公司，而是自然人张三。现在张三还不上了，但是他每个月能领一笔残障补助费或者养老金。对这些费用，水泥公司也不能行使代位权，不能要求行政机关从此把这些钱付给自己。因为这样的债权是具有人身性的，只能由个人享有。

其次，能被代位的债权，还必须是现有的，不能是可能将有的。

就像前面说过的预约合同，它就是只约定了双方未来会签订本约，这就是一个还没发生，但是可能发生的债权，也不能代位行使。

如果水泥公司行使代位权的诉求，是代替建筑公司签订本约，比如去签一个未来的施工合同，这就是不行的。因为合同的另一方不会同意。擅自更换合同当事人，这对另一方是违约行为。

简要总结一下，能被代位的债权，必须是合法的、不具有人身性的，以及是现有的。

认定了债权符合条件，我们还得看第二轮认定，也就是债务人是不是怠于行使债权。

这一点比较好理解。只要对方是应该行使，也能够行使，但不行使权利，就是怠于行使债权。

比如本讲案例，建筑公司表面上说没钱还债，但实际上有一笔到期债权一直不去追讨，就属于是应该行使，也能够行使，但不行使。

当然，如果建筑公司不行使债权，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客观上有行使权利的障碍，比如对方行使了合同抗辩权，让建筑公司暂时不能收回工程款，这时候就不能认定是怠于行使了。

理解了债权人代位权的含义和构成要件，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之后，会产生什么法律效果呢？

既然是代位权，那它本质上就是代替债务人去追债。所以，首先会发生的法律效果，就是中断诉讼时效。

比如水泥公司同时起诉了建筑公司和房产公司，要行使债权人代位权。这时候，水泥公司对建筑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会中断，重新计算 3 年；同时，建筑公司对房产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也会中断。

除了中断诉讼时效，行使了债权人代位权，还会产生的法律效果，是限制债务人的处分权。

也就是说，只要水泥公司起诉了，并且通知了建筑公司。这时候，建筑公司就不能再实现或者处分对房产公司的债权了，比如不能再要求还债，或者不能把债权转让给其他人等等。只能是等待法院判决。

限制了债务人的处分权，最后一步的法律效果，就是清偿债务了。这也是本讲案例的矛盾焦点。

法律的规则是，谁先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就先向谁清偿。这一点，和上一讲说的债权人撤销权就很不一样。

在上一讲里说，债权人撤销权遵循的是“入库原则”，也就是行使撤销权后，财产先恢复给债务人，然后债权人再就这些被恢复的财产平等受偿。如果谁在这些财产上有抵押权，那还能优先受偿。

但行使代位权并不是这样，案例里先起诉的债权人水泥公司，可以要求建筑公司的债务人，也就是房产公司，直接把钱还给自己。法院也会支持。

其实，在传统民法里，债权人代位权和债权人撤销权都实行“入库原则”。但我们国家在制定《合同法》的时候，就把代位权改为：不实行入库原则，而是直接清偿。也就是，谁先行使代位权，就向谁优先受偿。这样规定，除了交易更快捷，其实也有鼓励债权人积极行使代位权的立法用意。

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开头案例的结论了。

建筑公司为了不偿还对水泥公司的 100 万货款，一直不向房产公司追讨欠自己的 200 万工程款，前面说过，这就属于建筑公司怠于行使债权，影响了水泥公司到期债权的实现。

这时候，水泥公司有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请求法院判决房产公司直接向自己还款 100 万。并且，对行使权利期间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合理支出，水泥公司还可以在请求还款时一并扣除。

至于另一个债权人钢筋公司，他提出代位权的时间比水泥公司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代位权不采用“入库原则”，而是“谁先主张，就向谁清偿”。

所以，尽管钢筋公司的债权成立时间更早，法院也不会判决先向他还款。

不过，因为房产公司欠的是 200 万债权，在清偿了水泥公司的 100 万货款，以及起诉期间的合理支出后，就剩余的部分，钢筋公司还是可以主张清偿的。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三十五条 【债权人代位权】
>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 相对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 
> 第五百三十七条 【代位权行使后的法律效果】
> 人民法院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接受履行后，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被采取保全、执行措施，或者债务人破产的，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

好，关于债权人代位权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债权人为了保障债权实现，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债务人的债务人主张权利。

第二，认定债权人代位权，必须完成两轮认定：一是，被代位的债权是不是符合条件；二是，债务人自己是不是怠于行使权利。

第三，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后，会发生的法律效果主要是中断诉讼时效、限制债务人的处分权，以及债权人可以直接接受清偿。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我国的债权人代位权不采用“入库原则”，而是“直接清偿”，会有哪些利弊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债权人为了保障债权实现，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债务人的债务人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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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认定债权人代位权，必须完成两轮认定：一是，被代位的债权是不是符合条件；二是，债务人自己是不是怠于行使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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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后，会发生的法律效果主要是中断诉讼时效、限制债务人的处分权，以及债权人可以直接接受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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