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0｜共同危险行为：四个孩子向楼下扔砖造成他人死亡，谁承担赔偿责任？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共同侵权行为，知道了共同侵权行为就是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共同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共同加害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今天这一讲，咱们说一种和共同侵权很像，但其实完全不同的情况——共同危险行为。

听名字可能有些抽象，咱们可以看一个案例：

中医院扩建住院部，在住院部楼顶堆放建筑材料。周日下午，12 岁的小明和 8 岁的小亮一起到住院部楼顶的平台上玩耍，同行的还有 4 岁的小芳和 7 岁的小芬。四个孩子玩耍的时候，还把一些砖头丢到楼下。

说巧不巧，其中一块恰好砸中从楼下经过的赵姐，导致赵姐头部重伤，住院治疗 10 天后死亡。很明显，导致赵姐丧命的就是那块从天而降的砖头，但当时楼上有四个孩子，这块砖头到底是哪个孩子扔下的，不知道。事后，赵姐的丈夫就向法院起诉，要求 4 名孩子的监护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个孩子往楼下扔砖头，导致赵姐被砸中身亡，这很像咱们上一讲说的共同侵权行为。但是要注意，共同侵权行为的前提是，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共同实施行为，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而这个案例里呢？确实，四个孩子都做了危险行为，都往楼下扔砖了，但砸到赵姐的只是其中的一块。

换句话说，真正侵害赵姐的是一个孩子，而不是四个孩子，只是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孩子而已，所以这种行为就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一听到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可能有些同学马上会想，既然这样，孩子的家长就不用承担连带责任吧？

其实，这四个孩子的行为，虽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但是构成了共同危险行为，同样要承担连带责任。

为什么是这样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刚才说了，四个孩子的行为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可能有同学就好奇了，什么叫“共同危险行为”呢？

共同危险行为又叫“准共同侵权行为”，是《德国民法典》创设的侵权行为规则，咱们国家《民法典》第 1170 条也做了具体规定。

它指的就是，二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共同实施有可能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而且造成了损害结果，但又不能判明其中谁是真正的加害人。

你可以这么想：如果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都有加害行为，共同导致他人的权益损害，那就是上一讲说的共同侵权行为，所有加害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但如果损害不是由行为人共同造成的，是由其中一个人造成的，那就构成单独侵权行为，这个加害人单独承担责任。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损害的事实已经发生，也确实是两个以上的行为人导致的，但是不能明确判断谁才是真正的加害人，这种情况就构成共同危险行为。

比如，三人在林中持气枪打鸟，其中一人的子弹打伤他人，但不能确定究竟是三人中的哪一人的射击行为造成的损害，那这三个人的行为就都构成共同危险行为。

在实践里，认定共同危险行为，要看行为的四个特征：

首先，行为是两个及以上的人实施的。这是共同危险行为成立的基本条件之一。所谓“共同”，当然至少得是两个人。一个人实施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只是单独侵权行为，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

其次，行为具有危险性——具有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可能性。而且行为人做出这种行为的时候，不针对任何特定的人，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人。

就像刚才的四个孩子，压根没意识到砖头会伤害人，只有这样，这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如果当时瞄准的就是赵姐，砖头就是往赵姐头上扔的，那就不是共同危险行为了，而是故意伤害。

再有，具有危险性的共同行为是导致他人损害的原因。这其实就是在第 167 讲说的因果关系要件。如果共同危险行为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

比如，孩子们扔下的砖头没有砸到赵姐，赵姐不小心自己摔伤了，那孩子们的行为就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

最后，损害结果不是全体行为人造成的，但又不能确定具体加害人。刚才说了，如果确定是一个或者几个人的行为导致的，那就构成单独侵权行为或者共同侵权行为了，也不是共同危险行为。

总之，行为由两个及以上的人实施，这种行为具有伤害他人的危险性，而且行为也导致了他人权益受损，又不能判断具体的加害人，只有同时满足这四点，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缺一不可。

在共同危险行为中，共同实施危险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人，就都叫作共同危险行为人。

和前面讲共同加害人时一样。共同危险行为人一般是自然人，比如开头案例里的四个孩子，他们是共同危险行为的主体。但在某些情况下，共同危险行为人也可以是法人、非法人组织。

比如，美国曾发生过一个阿伯特化工厂案，案件的受害人叫作辛德尔。辛德尔的母亲怀着辛德尔的时候，吃了一种特殊的保胎药，结果药物残留在胎儿体内，导致辛德尔成年后患有乳腺癌。显然，药物伤害了辛德尔的身体，但是当时生产这个药物的化工厂有好几家，根本不知道辛德尔的母亲吃的是哪一家工厂生产的。于是，法院就追加了当时生产这个药物的几家化工厂，让他们按当年生产的产品数量占全市场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这就要说到共同危险行为的责任承担了。

我们知道，任何人在实施具有危险性的行为时，都应当注意避免伤害他人。但是在共同危险行为中，共同危险行为人因为疏忽或者懈怠，显然没有尽到这种注意义务。所以，所有共同危险行为人都具备这种过失。

从这个角度来看，共同危险行为人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也因此，《民法典》规定，实施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共同危险行为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种连带责任的承担规则，和上一讲说的基本一致。其中最大的区别，是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不同。共同侵权行为人的个人责任，可以按照各自过错的程度确定，共同加害人实际分担的责任份额可能并不平均。

但是共同危险行为人，在实施危险行为的过程中，致人损害的概率相等、过失相当，所以在责任划分上，一般是平均分担，各人以相等的份额对损害结果负责，在等额的基础上实行连带责任。

好，说了这么多，我们回到这一讲开头的案例。

我们可以看到，四名未成年人在楼顶扔砖头导致赵姐死亡的行为，完全符合共同危险行为的基本特征:

第一，行为的主体是两个及以上的人，四个孩子嘛；

第二，共同实施的行为具有社会危险性，在楼顶扔砖头，当然有危险；

第三，这种具有危险性的共同行为是致人损害的原因，这个要件也没问题，赵姐的死亡和被孩子扔下的砖头砸中之间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

第四，损害结果是所有共同危险行为人制造的，但不能确定具体加害人。这个特征也没问题。砸中赵姐的砖头肯定是某一个孩子扔下的，但到底是哪个孩子，不确定。

你看，四个要件都符合，这就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共同危险行为人应当负等额责任，并在等额的基础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在这个案件里，四个孩子都是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又没有财产，所以应该由他们的监护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的金额应该平均分配，连带承担。

当然，中医院对自己的建筑材料管理不善，也应当承担一部分赔偿责任。换句话说，中医院承担一部分责任，4 名孩子的监护人平均承担其余的赔偿责任。

好，关于共同危险行为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共同危险行为，是指二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共同实施有可能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也造成了损害结果，但又不能判明其中谁是真正的加害人。

第二，共同危险行为，适用共同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规则，共同危险行为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共同危险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时，一般应当平均承担。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七十条 【共同危险行为】
> 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在共同危险行为里，找不到具体侵害他人的责任人，却要大家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你认为这公平吗？《民法典》为什么要这么规定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共同危险行为，是指二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共同实施有可能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也造成了损害结果，但又不能判明其中谁是真正的加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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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共同危险行为，适用共同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规则，共同危险行为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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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共同危险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时，一般应当平均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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