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0｜精神损害赔偿：顾客因“面容不佳”被禁止进酒吧，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财产损害赔偿。你知道了，赔偿财产损害通常采取填平原则，有多少实际损失，就赔偿多少。只有在特殊情形下，比如侵权人根本无法预见损害的严重程度时，才要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无论是财产损害赔偿，还是人身损害赔偿，都还是比较好确定的。而今天要讲的第三个损害赔偿方法——精神损害赔偿，确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哪些情况能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赔偿额又该怎么计算呢？这一讲我们仔细来说。

先看一个案例：

高女士和同事进入酒吧时，工作人员以高女士“面容不太好，怕影响店中生意”为由，拒绝她入内。高女士非常生气，认为酒吧这是当众侮辱人格尊严，给自己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就向法院起诉，要求酒吧公开赔礼道歉，并且赔偿精神损失费 5 万元。酒吧抗辩说，高女士形象不佳，她一进到酒吧，其他客人就走。新客人也不敢进来。实在是影响营业，自己有权拒绝其消费。

你看，一个主张侵权而赔偿精神损害，一个要保护自己的经营利益，到底谁的主张有道理呢？酒吧需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吗？

我先说结论，酒吧是应该赔偿的，因为它的行为侵害了高女士的人格尊严，让高女士产生了精神痛苦。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精神损害赔偿，规定在《民法典》第 1183 条里，条文第 1 款的表述是，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条文说得比较笼统，实际上，这里说的精神损害赔偿有两大类。

一类是精神利益损害赔偿；另一类是精神痛苦抚慰金。要注意，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精神利益损害赔偿，救济的是自然人受到的精神利益损害。主要保护的是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精神性人格权和身份权。

而精神痛苦抚慰金，是人身权益受侵害后，对受害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产生的精神痛苦的救济，保护的是自然人不受精神创伤的权利。

这么说可能还是有些抽象，举个例子：

张三是武打明星，某鞋厂盗用他的肖像为自己生产的运动鞋代言，这是直接侵害了张三的肖像权。这时，如果明星张三主张赔偿，鞋厂要赔偿的就是两部分：一是盗用肖像期间获得的销售收入，这是我们在第 33 讲说的公开权；另一部分就是精神利益损害赔偿。对具体赔偿额的计算，我们下面还会说到。

那么，如果张三还要求鞋厂赔偿精神痛苦抚慰金，法院会支持吗？这是不会的。因为按一般社会观念来看，这种情形下盗用肖像，通常不会给明星张三造成精神痛苦。

但如果变形一下，张三的肖像被盗用后，不是用于给鞋代言，而是给壮阳药代言，严重损害了张三的个人形象。这时候，张三主张精神痛苦抚慰金，法院通常就会支持。但是最终计算时，也是只承担一笔精神损害赔偿金，但是会适当提高赔偿数额。

只要人身权益受侵害，比如侵害生命权、健康权、人格尊严等，侵权行为给受害人或其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就能主张精神痛苦抚慰金。这比较好理解。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损害，需要精神损害赔偿救济呢？这就要说到几类主要的精神利益损害事实了。

第一，是精神利益损害后引起的直接财产损失。

这主要是指，精神性人格权和身份权被侵害，为恢复权利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例如，女职工被散布黄色谣言，她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而支出的辟谣费用，以及为消除侵害后果而支出的其他费用，像诉讼费、调查费等等。

第二，是精神利益中的财产利益损失。

在民法保护的人身权益里，有一些精神性人格权里包含有明显的财产利益，比如名誉权、肖像权、信用权等，这些权利有商用的可能性，有可能转化为财产利益。

这些具备财产利益的人格权受侵害，其中的财产利益必遭损失，像前面举例说的，武打明星的肖像被盗用为运动鞋代言，会给他带来明显的财产损失。出现这些损失时，明星除了主张公开权，要求侵权人赔偿盗用肖像获得的收入，也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最后，是对纯粹精神利益的损害。

纯粹精神利益损害，是指对人身权益里非财产因素的损害。这种损害，纯粹表现为精神利益的损害，无法直接用金钱衡量。

比如曝光他人的隐私信息，这些隐私信息虽然没被拿去商用，受害人也不需要为辟谣而支出必要费用，但仍然会给受害人造成纯粹的精神损害。

知道了精神损害赔偿的类型，以及什么时候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后还有一个问题：精神损害赔偿该怎么计算？

开头也提到了，相较于人身损害赔偿、财产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最大不同，是具体损失不好衡量，毕竟是精神利益受损。

所以，计算精神损害赔偿时的最基本原则，就是法官自由酌量原则。不过，自由酌量，也不意味着法官就毫无约束了，计算的时候，还是要受以下规则约束。

第一，是比照规则。

立法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算定已有明确规定的，就比照该规定算定赔偿数额。比如，《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侵权或者司法侵权，侵害个人人身自由，造成精神损害的，按照限制自由的天数比照每日的工资损失计算赔偿金。

第二，是参照规则。

这是对比照规则的一种补充——立法没有规定具体的赔偿数额时，可以参照其他标准确定赔偿数额。

例如，《民法典》第 1182 条规定了，人身权益受损后有财产损失的，可以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

最后是概算规则。

概算规则，用于计算最难衡量的纯粹精神利益损害和精神痛苦慰抚金，所以，相对前边说的比照规则、参照规则，概算规则要考虑的因素最多。

具体来说，法官应考量加害人过错程度的轻重、受害人精神利益的损害后果或者精神痛苦程度，以及双方的经济负担能力等因素，适当斟酌，确定具体数额。

我说一个真实案例，清华大学一对教授夫妇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三人在乘坐公共汽车时，售票员对一个乘客打骂，这位女儿非常生气，就批评售票员。结果售票员就穷凶极恶地把这个小女孩活活掐死了，父母和其他乘客拉都拉不开。

夫妇俩因此受到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向法院起诉时，除了主张对女儿的死亡赔偿金，还要求公交公司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这个案例，售票员的行为非常恶劣，是故意杀人，他最终受刑法制裁了。公交公司会招募并且让这样的职工上岗，就属于在管理上有重大过失，要承担替代责任；而夫妇俩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掐死，受到了非常大的精神伤害。

所以，法院除了支持死亡赔偿金，最终还判决公交公司向夫妇俩赔偿 30 万元精神痛苦抚慰金。这 30 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就是概算出来的结果。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酒吧以高女士“面容不佳”为由，当众阻拦她进入酒吧，这显然是人格歧视行为，侵害了高女士的人格尊严。

当时一审法院认定，酒吧的行为给高女士造成了精神损害，判决酒吧赔礼道歉，并向高女士赔偿精神痛苦抚慰金 5 万元。可是，酒吧上诉后，二审法院只判决维持赔礼道歉，最终是撤销了赔偿 5 万元的精神痛苦抚慰金。

我认为，二审法院的判决不妥当，因为酒吧的行为显然是侵害了高女士的人格尊严。人格尊严，我们在“一般人格权”那讲里也说过，它虽然不像肖像权、名誉权那样是具体的人格权利，但也受法律保护。所以，高女士以人格尊严受损，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

不过，高女士主张赔偿 5 万元精神痛苦抚慰金，这个数额也过高了。按照前面说的，计算精神痛苦抚慰金，要依据概算规则，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给受害人造成的精神痛苦大小，以及双方资力等因素酌定赔偿额。

这个案例，酒吧是为了维护经营利益才阻拦高女士，应该认为过错程度较轻；并且，酒吧的拦阻行为，实际上也没有给高女士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所以，即使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也应当适当减轻酒吧的赔偿责任。

好，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精神利益损害赔偿，救济的是自然人受到的精神利益损害。主要保护的是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精神性人格权和身份权。

第二，精神痛苦抚慰金，是人身权益受侵害后，对受害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产生的精神痛苦的救济，保护的是自然人不受精神创伤的权利。

第三，计算精神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法官自由酌量原则。在这个原则之下，法官还要依据比照规则、参照规则，或者概算规则，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如果酒吧拒绝顾客进入，理由是顾客着装不符合要求，你认为这时还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吗？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精神利益损害赔偿，救济的是自然人受到的精神利益损害。主要保护的是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精神性人格权和身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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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精神痛苦抚慰金，是人身权益受侵害后，对受害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产生的精神痛苦的救济，保护的是自然人不受精神创伤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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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计算精神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法官自由酌量原则。在这个原则之下，法官还要依据比照规则、参照规则，或者概算规则，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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