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5｜缔约过失责任：中标后未能签约，可以追偿本该获得的利润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戏谑行为，你知道了戏谑行为其实就是戏言，不发生法律效力。这一讲，我们要来说缔约过失责任，它是在合同订立阶段特有的一种责任类型。

先来看一个案例：

某区卫生局就一批医疗设备进行公开招标。最终确定的招标结果是，第一中标人为甲公司，第二中标人为乙公司。 甲公司知道自己招标排名第一后，就和供应商签了一系列的设备组件采购合同，累计支付定金 50 万元。

但实际上，区卫生局是向乙公司发出了中标通知书，最终双方也签订了采购合同。甲公司知道后气火了，就向法院起诉，请求区卫生局重新与自己签订合同，否则就要赔偿自己的全部损失，包括已损失的定金以及合同成立后本该获得的利润。

你认为，甲公司的请求，能够得到法院支持吗？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当然可以。甲公司竞标排名第一，但区卫生局却向排名第二的乙公司发中标通知书以及签约，这是严重失信，应当让卫生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我要说的是，赔偿当然要赔。因为区卫生局不讲诚信，给第一中标人甲公司造成了损失。

但是，赔偿的内容要重新确定，可以赔偿甲公司已损失的定金以及其他合理支出，但不能包括合同成立后本该获得的利润。因为卫生局要承担的，并不是违约责任，而是缔约过失责任。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我们得先来看看什么是缔约过失责任。

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缔结过程中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

既然说是“缔约”责任，那说明它产生于磋商、谈判等合同成立前的阶段。这一点，和课程后面会说到的违约责任不同。违约责任产生于合同成立后，是由一方不履行义务引起的。

法律会规定缔约过失责任，目的是保障交易安全。也就是，在磋商时，即使双方还没有合同义务约束，也不得随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比如滥用订约自由、泄露商业秘密等等。否则造成损害了，有过失的一方要承担赔偿责任。

那么，在实践中，怎么认定一方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呢？这就要说到它的 3 个要件了。

这 3 个要件说白了，就是有没有行为，有没有过错，以及有没有损害结果。

好，先来看第一个要件，有没有行为。用法律的术语说，就是一方当事人有没有违反先契约义务。

先契约义务，重点在这个“先”字。也就是在合同成立前，双方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必须要遵守的义务。

比如提供真实的订约信息、及时通知，以及在前面说过的，要遵守发出的要约、承诺等等。

确认了客观行为，我们再来看主观要件，也就是缔约当事人有没有主观过错。

这里说的主观过错，其实就是故意和过失。比如本讲案例，区卫生局明知甲公司是第一中标人，也公布了这一信息，但却向第二中标人乙公司发布中标通知书并签约，这就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该认定为具有故意。

再如，假设第一中标人不是甲公司，是区卫生局疏忽大意，错误发布中标排名信息，导致甲公司提前预订设备，造成损失。这就应该认定为过失，也符合认定缔约过失责任的主观要件。

最后，就是看损害结果了，也就是缔约当事人要有信赖利益损失。

什么是信赖利益损失呢？就是缔约人信赖了对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合同履行做了准备，反倒损失了自己的利益。

就像本讲案例，甲公司看到了招标公司发布的招标排名，他就有理由相信合同大概率能够成立，基于这种信赖，甲公司提前花费 50 万订购设备，结果因卫生局的过错没有签约。这 50 万成本就是信赖利益损失。

但要注意，认定这个要件，前提是对方必须出现了损失。

变形一下前面的一个举例，假设甲公司实际上不是第一中标人，是卫生局发错了排名。但是，发错之后，卫生局又赶紧联系撤回了，甲公司也还没支付 50 万去订购设备，这就属于还没造成实际损害，不能认定缔约过失责任。

此外，如果这种损失不是基于“信赖”产生的，也不能认定责任。比如中标排名还没有公布了，甲公司就觉得十拿九稳，提前采购了设备，结果最后没中。这时候，当然也不能要求区卫生局赔偿。

简单总结一下，认定构成缔约过失责任，要看 3 个要件。分别是：违反先契约义务、缔约当事人有过错，以及过错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

理解了构成缔约过失的要件，我们还得知道在实践中常见的一些缔约过失行为类型。

第一种类型，其实就是一方压根没想好好签合同，是另有所图。

比如我们在第 26 周问答里提到过的恶意磋商。这里说的“恶意”，就是指一方压根没有订约意图，与对方谈判的真正的目的，是要损害对方或者其他人的利益。最典型的，就是假借磋商，实际上是抢对方客户或者要阻碍谈成生意。

再如，在订约的谈判过程中泄密，或者刺探对方的商业秘密，并用于自己的经营活动。

要注意，出现这种情况，被损害的一方，除了可以主张构成缔约过失责任，也可以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主张构成侵权责任。

这是因为，商业秘密被泄露或者被刺探，给受害方带来的损失，可能远超过合同不能签订导致的信赖利益损失。所以，主张构成侵权责任更有利。侵权责任的赔偿，是根据实际损失计算的。

至于第二种类型，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也就是确实想要签合同，只不过合同里有欺诈成分，想通过欺骗来牟取私利。用法律的术语说，就是缔约欺诈。

具体来说，是指一方在订约时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者隐瞒真实情况，让对方陷入错误认识，继续协商合同。

比如，买卖双方在磋商时，卖家把将假画说成是真画，把质量差的商品说成是优质产品，结果在签合同之前被识破，这就属于缔约欺诈。卖家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向买家赔偿。

最后，还有一类兜底情形，也就是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

比如违反初步的协议或者允诺。本讲案例就是这种情况，甲公司向区卫生局投标，其实就是双方在协商合同的主要条款。

卫生局公布了甲公司是第一中标人，其实就表明作出了初步的允诺，双方已经建立信赖关系。这时一方违反对另一方的允诺，破坏信赖关系，就会构成缔约过失责任。

再如，违反有效要约，也会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就像在第 108 讲里说过的，一方发出的要约还在待承诺的期限内，或者是表明了不可撤销。这时候如果要约人反悔，让承诺人遭受损失，也要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如果是无权代理行为未被追认，比如店员私自代表店铺采购，但店老板事后不认可，最终撤销了合同。有过错的店员就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无论过错方属于哪种缔约过失类型，只要是让对方遭受损害，受损害的一方就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

这里要注意，请求缔约过失赔偿的时候，要遵守信赖利益不能超过履行利益的原则。也就是，赔偿的范围，不是合同成立后本应获得的利润，只能是为准备订立合同而支出的合理费用。

比如，因信赖对方要缔结合同，一方赴实地考察、谈判所支出的合理劳务费，以及提前订购原材料，或者安排仓储、物流等所支出的准备费用。当然，还包括因为支出上述各种费用而失去的利息等等。

说到这，你就理解我们开头说的结论了。

区卫生局在签约的过程中，违反了订立合同的先契约义务，没有按照招标排名确定中标企业，给甲公司造成了损失。这就属于构成缔约过失责任了。

所以，甲公司可以要求区卫生局承担损害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要符合“信赖利益不能超过履行利益”的原则。

也就是说，甲公司不能要求赔偿合同成立后本该获得的全部利润，只能要求赔偿自己受损失的所有信赖利益。比如，订购设备零件已支出的 50 万定金，以及在收到招标排名信息后，为准备订立合同支出的运输、仓储等其他合理费用。当然，还包括支出这些费用对应失去的利息等等。

好，关于缔约过失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缔约过失责任，与合同成立后的违约责任不同。它产生于磋商、谈判等合同成立前的阶段，更侧重保护双方在交易前的信赖利益。

第二，认定缔约过失责任，必须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违反先契约义务、缔约当事人有过错，以及过错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

第三，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不是合同成立后本应获得的利润，而是无过错方为准备订立合同已支出的合理费用。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条 【缔约过失责任】
> 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 （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
> 
> 第五百零一条 【合同缔结人的保密义务】
> 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其他应当保密的信息，无论合同是否成立，不得泄露或者不正当地使用；泄露、不正当地使用该商业秘密或者信息，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分享一下，在你的生活中，曾经出现过哪些协商了但未能签约的情形呢？它们又是否构成本讲说的缔约过失责任呢？欢迎你在留言区分享。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缔约过失责任，与合同成立后的违约责任不同。它产生于磋商、谈判等合同成立前的阶段，更侧重保护双方在交易前的信赖利益。
- 
- 2. 认定缔约过失责任，必须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违反先契约义务、缔约当事人有过错，以及过错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
- 
- 3. 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不是合同成立后本应获得的利润，而是无过错方为准备订立合同已支出的合理费用。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20420/1793319179114326732/120420.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