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8｜隐私权：诉讼离婚，可以把丈夫的隐私信息当证据提交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之前课程讲过名誉权和荣誉权，它们主要保护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权利。这一讲，我要说一个保护私人生活的权利，隐私权。在《民法典》里，到底哪些隐私才受法律保护呢？法律又是怎么保护的？这一讲来仔细说。

先来看一个具体案例。

小敏和小刚到法院诉讼离婚。在审理中，小敏说丈夫有婚外恋，提供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私人照片复印件等作为证据。离婚后，小刚起诉，状告小敏侵害他的隐私权。

小敏不认同，答辩说：通话记录是小刚 10 年前存的，只要有手机密码就可以打印，照片也是用手机拍下来后就放回了原处；这些证据除了用于离婚诉讼，从未给别人看过，所以没有侵害前夫的隐私权。

你认为小敏的答辩有道理吗？她的行为是不是侵害了前夫的隐私权呢？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是侵权了，虽然双方之前是夫妻，但哪怕在婚姻存续期间也不能随意收集对方的个人信息。但我要的说是，小敏的行为还真没有侵害隐私权。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先来看看什么是隐私和隐私权。

我国民法保护的个人隐私范围很广，根据《民法典》第 1032 条的规定，隐私包括一个人的私人生活安宁以及不愿让他人知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

其中私人生活安宁，范围就很广。比如，禁止非法跟踪、骚扰，这是日常生活安宁；不得无故敲门或在室外喧闹，这是住宅安宁；以及不得发送骚扰短信或垃圾信息等，这是在保护通讯安宁。

其次是私密空间。这里说的空间，不仅是指个人居所、旅客的行李等物理空间，还包括一个人身体的隐秘范围，比如身体的私密部位、不愿意展示出的伤疤等等。除此之外，私密空间还包括思想空间，比如个人日记。

最后是私密活动和私密信息，这比较好理解。例如个人私下的社交、夫妻的两性生活等等，凡是不愿意对外公开的活动，都属于私密活动；个人的私密信息范围就更广了，只要是不愿意被他人知道的信息，都能算是私密信息。例如病史病历、犯罪记录、三围数据、性取向等等。

别看现在《民法典》对隐私的界定比较全面，也规定了隐私权，但隐私权出现的时间并不太长，相比生命权、健康权等等，它还是一个很“年轻”的权利。

隐私权最早由哈佛大学的学者布兰蒂斯和华伦提出。1890 年两位学者在《哈佛法律评论》发表文章，提出了隐私权的概念。这个权利先是被美国法律接受，后来才逐渐被全世界的法律接受，成了我们每一个人都享有的权利。

隐私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权利呢？

隐私权，就是保护个人隐私的具体人格权。这里说的保护，既包括防止他人侵扰、公开自己的隐私，也包括个人有权主动支配自己的隐私。分别对应了两项基本内容：

最基本的，是隐私隐瞒权。这是指个人有权隐瞒自己的私人生活、私人空间、私密信息等等，让它们不被知晓和干扰。

我们在第 8 周问答的时候说过，隐私权有时候会和知情权冲突。说的就是，这种隐私隐瞒权会受公共利益和善良风俗的限制，有时候要让位于知情权。

在哪些情况下要给知情权让位呢？

首先，是涉及社会政治和公共利益的时候。例如政治选举时，要全方位公示候选人的信息，这是为了保障选举公平，而不是在剥夺或限制个人隐私权。还比如，新闻报刊要揭露社会不良现象，必要时也可以公开某些个人隐私，这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

其次，是有法律特殊规定。例如《民法典》第 1053 条规定，结婚时如果男女一方有人患了重大疾病，另一方享有知情权。这是符合善良风俗的，属于在较小的范围内公开隐私，满足对方知情权，不构成侵害隐私权。

还比如，案例中小敏为了举证，收集前夫的隐秘信息，也属于知情权和隐私权发生冲突，仅在法庭上公开，属于法庭言论责任豁免，不构成侵害隐私权。

第二，是隐私支配权。这里说的支配含义很广。例如，利用自己丰富的生活经历创作文学作品，这是自己主动使用隐私。如果是接受他人采访，授权他人代写回忆录，则属于准许他人利用隐私。还比如，恋人或夫妻彼此分享自己的私密活动和私密空间，属于主动公开自己的部分隐私。

简要总结一下，隐私权其实就是个人的私人生活与社会公共生活之间的防护墙，墙里边的隐私，属于他人不得侵犯的领域。防护墙之外的，不受隐私权保护。防护墙到底要不要开门，开多大的门，由个人决定，甚至还可以把他人领进自己的隐私领域，都不构成侵权。

那么，日常生活中有哪些行为属于侵害个人隐私权呢？

《民法典》第 1033 条其实把它们都列出来了，主要有 6 类，和我们前面讲的隐私范围是对应的。这些你都不用记，只需要知道一下它们的含义。类型比较多，咱们挨个来说。

首先是侵扰他人私人生活安宁。例如接到骚扰电话、收到垃圾短信、邮件等，都属于私人生活安宁被侵扰。

《民法典》草案最开始没有把私人生活安宁写进隐私权，但后来讨论认为，私人生活安宁不仅应该属于隐私，而且还是最重要的隐私。最后，在《民法典》第 1032 条第 2 款，就把私人生活安宁规定为第一位的隐私内容。

第二是进入、窥视、拍摄他人住宅或者宾馆房间等私密空间。在私人生活中，住宅、宾馆房间等私密空间是隐私的核心部分。侵害这些私密空间，不仅会对个人生活造成严重损害，也会影响社会管理秩序。之前有一个案例，曝光了某宾馆房间被大面积私装摄像头，让大家对住宾馆忐忑不安。

人大代表们强烈要求对此作出专门规范，编纂《民法典》时也采纳了这些建议，加进了这部分内容。

三是拍摄、录制、公开、窥视、窃听他人的私密活动。这里要注意，哪怕秘密活动是双方一起完成的，比如性生活、私密谈话等，如果一方没有得到另一方同意，就把私密活动录制或加以公开，也构成侵害隐私权。

四是拍摄、窥视他人身体的私密部位。这部分比较好理解，就不多展开了。

五是收集、处理他人的私密信息。例如，收集他人的财产状况、社交状况、生理状况、生活经历、搜集整理聊天记录等等，只要没有法律的授权或者没有个人的同意，收集、处理上述私密信息的行为，都构成侵害隐私权。

当然，规定很简单，但现实很复杂，侵犯他人隐私权的行为也肯定不止这 5 类，所以，在第 1033 条里还有第 6 类“以其他方式侵害他人隐私权”，这是一个兜底条款。例如，利用定位软件跟踪他人；利用高精度、高分辨率的仪器扫描人体隐私部位等等，都是以其他方式侵害隐私权的行为。

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再来看开头的案例。

小敏在婚姻存续期间收集小刚的手机通话记录，复印他的私人照片，属于行使个人知情权的行为。在离婚诉讼中，把这些隐私信息当作证据提交，只要不向外界泄露，不能认为是侵害隐私权，这体现了法庭言论豁免原则。具体来说，在诉讼里，小敏以及他的律师，在法庭上的发言或者向法庭提交的文书，只要与诉讼或诉讼当事人有关，就豁免其侵权责任。

其实，哪怕不是在离婚诉讼中，夫妻之间的隐私权保护范围也应当有所收缩。毕竟是一起共同生活的人，总有些隐私信息需要双方共享。但对共享的部分，夫妻任何一方也不能擅自对外公开。

好，关于隐私权，我们先说到这里。我为你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个人隐私是重要的人格利益，包括私人生活安宁和私密信息、私密活动和私密空间。

第二，隐私权是保护个人隐私的具体人格权，是个人私人生活与社会的公共生活之间的隔离墙，是保持自己私人生活安宁的权利。

第三，隐私权与知情权发生冲突，应当进行协调，对两种权利进行兼顾保护。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 隐私是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宁和不愿为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
> 
> 【第一千零三十三条】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权利人明确同意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实施下列行为：
> （一）以电话、短信、即时通讯工具、电子邮件、传单等方式侵扰他人的私人生活安宁；
> （二）进入、拍摄、窥视他人的住宅、宾馆房间等私密空间；
> （三）拍摄、窥视、窃听、公开他人的私密活动；
> （四）拍摄、窥视他人身体的私密部位；
> （五）处理他人的私密信息；
> （六）以其他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除了《民法典》明确列举的 5 类侵害隐私的行为，你还能想到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第一，个人隐私是重要的人格利益，包括私人生活安宁和私密信息、私密活动和私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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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隐私权是保护个人隐私的具体人格权，是个人私人生活与社会的公共生活之间的隔离墙，是保持自己私人生活安宁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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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隐私权与知情权发生冲突，应当进行协调，对两种权利进行兼顾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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