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0 周问答｜雇人拆旧家电发生意外，业主要承担工伤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30 周问答。同学们在缔约过失、合同效力、事先免责条款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听完课，确实对不能赔偿中标后预期收益有了很好的解惑。也能理解里面的法律精神。但总觉着，违约没有惩罚性赔偿不是很妥。为了竞标投入的精力往往很难量化成具体金额。如果没有可以举证的损失，那主办方的违约成本是不是太低了？

> 杨立新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多展开一些。

我国虽然有惩罚性赔偿，但都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的，不是所有违约行为都适用。

惩罚性赔偿最早在英国产生，后来陆续被美国、加拿大等其他英美法系国家采用，成为了一种基本的赔偿制度。

设立惩罚性赔偿的目的，在于让私法具有某些公法的制裁功能。但是也有一点，无论是实施违约惩罚性赔偿还是侵权惩罚性赔偿，都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故意所为——只有行为人是故意违约或者侵权，私法才能发挥一些公法的功能，做出惩罚性赔偿。

不过，大陆法系基本不认可惩罚性赔偿。在大陆法系，损害赔偿实行的是填平原则，就是损失多少赔偿多少，不能让一个人受到损害以后获得超过损失的赔偿。

这是考虑到，一旦受到损害可以得到超过损失的赔偿，个人就有可能故意去制造惩罚性赔偿，以此获得不当利益。比如之前社会上有一些人故意带着假冒伪劣商品到超市打假。

所以对这一点，大陆法系的态度是非常鲜明的，惩罚性赔偿是公法的功能，但是损害赔偿是私法的立场，这二者不能界限不清。

我说一个典型案例——

美国法院判决了一个德国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对方当事人到德国法院申请承认并且执行这个判决。因为德国是典型的大陆法系国家，对美国法院这个判决，德国法院直接回应：这是破坏了德国法的公共秩序，坚决不予承认。

我国的民法也属于大陆法系传统， 一开始也没有惩罚性赔偿制度。直到 1990 年代制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我国才规定了对消费欺诈行为可以请求惩罚性赔偿。

立法当时的态度也非常不一致，但最后还是把它写进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就是当时的双倍赔偿（退一赔一），紧接着就出现了职业打假人。当然，新《消法》已经是假一赔三了。

后来修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又扩大了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除了规定了欺诈行为的违约惩罚性赔偿，还规定了提供劣质产品或服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也可以请求侵权惩罚性赔偿。

总的来说，目前我国的惩罚性赔偿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除了消费者保护，在侵害知识产权、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等领域，也规定了惩罚性赔偿。

其实， 适当规定一部分惩罚性赔偿是合适的，但用得过滥，也可能导致一部分人为了惩罚性赔偿，去故意追求损害。

> 问题：两个公司签订项目合同，合同上签字的人可以是项目经理吗，还是必须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呢？

> 杨立新

先说结论，项目经理获得了授权，是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

也就是说，订立合同的时候，不一定都得是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或者按指印，只要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公司里其他业务人员，都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

你会看到，很多公司的业务人员全国各地到处跑，难道还得有法定代表人跟着吗？只要他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他就是职务代理，他签字也是好使的。

说到这个问题，我还要提醒你注意两点：

第一，签订合同的时候，当然是法定代表人签最合适，但就像课程里说的，即使是和法定代表人签合同，作为对方当事人也要看一看他的公司章程，避免他是越权代表。

第二，如果你是跟其他工作人员签订合同，那一定要看他的授权委托书，而且还要看授权书里的授权日期，以及对他的授权范围，避免对方出现无权代理。

> 问题：私人鱼塘为了防止小孩游玩溺水，树立警示牌：池塘水深，禁止游玩戏水，否则后果自负。这样的警示是否能免责呢？

> 杨立新

这里要说到民法典第 1198 条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鱼塘边上只设置一个警示牌，是否属于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

对成年人来说，鱼塘边上树立了警示牌，就足以让他防范危险，这就属于了尽了安全保障义务。这时成年人还去玩耍、落水，那就是后果自负，鱼塘主可以免责。

但如果落水的是一个儿童，那鱼塘主就可能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了。因为对儿童来说，只有一个警示牌，他意识不到危险。

所以，鱼塘边如果没有其他护栏、篱笆等足以防止儿童损害的防护措施，这属于对儿童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儿童损害，是要承担赔偿责任的。

我说一个美国著名法官汉德法官判的案例。

在一个工厂的院子里，有一个废旧的矿坑，积了很多雨水，形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湖。但是湖底没有清淤。有一个小朋友到厂区里来玩儿，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湖，就想游泳，脱了衣服一头扎进去，结果再也没有上来。因为他被隐蔽在湖底的尖锐物刺穿了身体，造成了死亡的后果。

这样的一个湖，尽管是在工厂的院子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公共场所，但美国法院最终还是判决工厂要承担赔偿责任。

因为这样的湖对儿童具有诱惑力，没有采取特别的措施阻止儿童进入湖水，法律也认为工厂未尽到对儿童的安全保障义务。

> 问题：生活中经常遇到个人与个人之间订立的临时劳务关系，比如收旧家电的帮忙拆除旧空调，业主用旧空调抵折旧费。如果在拆旧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业主要承担赔偿责任吗？

> 杨立新

你说的这个问题，涉及到《民法典》里劳务合同和承揽合同的区别。在实践中这两种合同特别容易混淆，但是两种合同对应的法律责任完全不同。

先说劳务合同，这是双方约定一方给另一方提供劳务。在劳务期间，提供劳务的一方，根据指示完成工作；接受劳务的一方不仅要支付工资，而且还要保障人身安全。

提供劳务的一方如果出现人身损害，只要是因劳务造成的，就会构成工伤事故责任，雇主就要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不是劳务合同，而是承揽合同，那规则又不一样了。

在承揽合同里，一方是定作人，另一方是承揽人。承揽人履行合同的时候，定作人并不负责他的安全，是承揽人自负其责。

这里有一个很典型的实例，工程队在为业主装修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原因，有工人受伤了，谁承担赔偿责任呢，当然是工程队，也就是承揽人，业主对此不承担责任。

劳务合同和承揽合同会有这样的区别，是因为劳务合同购买的只是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动力，因此就必须对劳动安全负责。反过来，承揽合同购买的却是劳动成果，对劳动过程概不负责。

承揽合同说白了，就是你只要按照约定交付工作成果就行了，至于你用什么方法去做，雇什么人去做，都和我没有关系。

而问题里描述的，让回收商帮忙拆旧空调，一般不认为是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因为业主要的是劳动成果，也就是把空调拆走。就像雇佣“飞人”擦高层建筑的玻璃，雇主买的是“玻璃被擦干净”这个劳动成果，不是劳动过程。

但如果不是雇人拆旧空调，而是雇了一个保姆照顾家里，这属于劳务。如果是保姆帮忙拆空调的时候受伤了，这就要承担工伤赔偿了。

所以，我们日常在购买他人服务的时候，一定要明确自己签的是劳务合同还是承揽合同。如果是劳务合同，因为要对工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雇主需要尽更高的注意义务，保障对方工作环境的安全。如果是承揽合同，除非定作人自己有过失，否则不对承揽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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