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1｜身份权：妻子未与丈夫协商就做了人工流产，侵害了什么权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之前学了亲属，它是《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里一个很重要的基础概念。今天我要讲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是身份权，它和我们之前学过的财产性权利、人格权等等都不太一样，是民法里一类独特的权利类型。

还是先来看一个案例。

某年 9 月，小强与小珊结婚，婚后小珊就怀孕了。当年 11 月，双方因琐事发生争吵，小珊一气之下，独自到医院实施了人工流产。小强知道后非常难过，就以妻子擅自打胎为由诉到了法院，要法院判决双方离婚。

你认为，法院会支持小强的诉讼请求吗？可能有同学会想，当然不会，孩子是小珊怀的，她作为独立女性有生育自由，如果不想生育，当然有权去人工流产。

这个看法是有道理的，但这个案例里，法院还是支持了小强的诉讼请求，判了双方离婚。为什么会这么判呢？这就得说到我们本讲要学习的身份权。

《民法典》第 112 条规定，“自然人因婚姻家庭关系等产生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说的就是身份权。从法条的表述你也能看出来，身份权不是某一个权利，而是代指一系列与婚姻家庭关系有关的权利。

理解身份权，要把握住 3 个法律特征。

第一，身份权的主体是近亲属。

上一讲我们说过，亲属和近亲属的范围不一样，我国《民法典》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除此之外的都不算。

近亲属身份不同，法律地位也不同。例如父母与祖父母，就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地位，他们在身份关系中的权利义务也不同。未成年的张三伤了人，他的爸妈要承担民事责任，但张三的爷爷奶奶一般没有这个义务，除非父母没有监护能力，张三由爷爷奶奶直接监护。

第二，身份权的客体是身份利益。

身份权不能支配亲属的人身，而是支配近亲属之间的身份利益，是平等的身份利益支配权。例如，夫妻之间相互有扶养、扶助的权利和义务，这是双方都平等享有的身份利益，而不是单方面对配偶人身的支配。

第三，身份权的本质是以义务为中心。

身份权不以权利为中心，而以义务为中心。例如，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身份权，其中更多的不是父母对子女享有什么权利，而是强调要保护未成年子女的身份利益。

前面我们说，身份权代指的，是一系列与婚姻家庭关系有关的权利。我国民法把这些权利分为了三大类，分别是配偶权，也就是夫妻关系里的权利义务关系；还有亲权，规范的是父母与未成年子女之间的关系；第三类是亲属权，它说的是父母与成年子女，以及祖孙、兄弟姐妹这类其他近亲属的权利义务。

先来说配偶权。

《民法典》里没有使用“配偶权”这个表述，而是使用了“夫妻关系”。实际上，我认为“配偶权”的表述更准确，专指夫妻关系里受法律调整的部分，而不是全部。配偶权都涉及哪些内容呢？

例如，从第 1055 条到 1057 条，分别规定了夫妻之间地位平等，婚后有权彼此各用自己的姓名，以及不得限制和干涉彼此的工作、学习等等社会活动。这三条，确定了配偶权中最基本的身份关系，也就是夫妻之间都平等、独立地享有法律人格。

当然，更具体的规则也有。例如第 1059 到第 1060 条，则分别规定了夫妻的相互扶养义务、家事代理权等等，这也都是配偶权的内容，在后边的课程都会仔细讲。

第二种是亲权。

《民法典》同样没有使用亲权这个概念，亲权的内容被规定在《民法典》 “父母子女关系”这一节里。但父母子女关系的范围比亲权的范围更宽，前面说过，亲权只包括父母与未成年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包括与成年子女的关系。

亲权的内容也很丰富，例如第 1058 条是基本规定，明确了夫妻双方平等享有对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共同承担对未成年子女的义务；更具体的，则是第 1067 条到第 1068 条，分别规定了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以及相应的权利；第 1071 条和 1072 条，则规定了父母对非婚生子女，以及继父母对继子女的权利和义务，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民法典》都考虑到了。

最后一种，是亲属权。

《民法典》规定的亲属权，在“其他近亲属关系”这一节。其中，第 1074 条规定了祖父母、外祖父母与孙子女、外孙子女之间的扶养和赡养关系；第 1075 条则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扶养关系。

刚才提到的这些行为规则，我们在后面的课程还会具体展开，现在你不用记，知道它们都属于身份权就可以。

开篇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身份权和我们之前学过的财产性权利、人格权都不太一样。身份权和财产性权利的区别很好理解，两者规范的法律关系不同，一个是人身关系、另一个是财产关系。

问题是，人格权和身份权都调整人身关系，它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和区别呢？

先来说联系。身份权和人格权有严格的排他性，只能由本人享有和行使，不得抛弃，不得转让，也不能由他人继承。讲人格权时我们说过，生命、荣誉这些人格利益不能主动抛弃，身份关系也是这样。例如，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之所以是无效行为，就是因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天然的，这种身份利益不能放弃。

其次，是身份权和人格权都不具有直接的财产性。一个人行使人格权和身份权，主要是满足精神需要和身份认同，而不是实现财产目的。例如人格权里绝大部分权利都与人格尊严相关，而身份权最重要的作用，是确认近亲属间的身份和权利义务关系。

但也要注意，这两类权利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财产因素。前面讲过，人格权里还有公开权呢，身份权里也还有抚养权，都包含了财产利益。

这两类权利的联系其实都比较好理解，我们重点说说它们的区别。

一是，身份权与人格权的法律作用不同。人格权的作用是维护一个人的法律人格，例如维护人最基本的人格尊严、生命活动等等。身份权的作用，是维护近亲属之间的法律地位以及权利义务关系。

其中，身份权以人格权的存在为前提，是人格权的扩展和延伸。一个人只有享有了最基本的生命权，生命利益不被侵犯，他在近亲属之间享有身份权才有意义。

二是，人格权是生而享有的，身份权则不一定。有的身份权是生而就有的，但有的身份权只能后天取得，像配偶、养父母子女之间的身份关系，就要通过结婚、收养等亲属法律行为来建立。

身份权的消灭也和人格权不太一样，人格权都是在个人死亡时丧失，但有的身份权只要满足某种条件就会丧失，甚至还会被依法剥夺。例如，夫妻离婚、一方配偶死亡，都消灭配偶权。再如，监护人对未成年子女性侵，应当剥夺其亲权。

最后，与人格权相比，身份权不是人的必备权利。人不享有人格权就没有做人的资格，但身份权不具有这种属性。人不享有身份权依然可以生存，可以进入社会从事所有的民事活动。

例如，父母双亡又没有任何亲属的孤儿，不享有任何身份权，但他仍然可以生存，同样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

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再来看开头的案例。

本案双方争议的是配偶之间的生育问题。对这个问题，历来有争议，有的认为是人格权，有的认为是身份权。我认为生育权属于夫妻之间的配偶权，是配偶权的内容之一。

试想一下，异性双方结婚成为配偶，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要生育子女。这就说明，生育与否是两个配偶之间的权利，双方共同享有。妻子怀孕，也是两个人行为的结果，生与不生应该由双方决定。小珊未与丈夫协商就进行人工流产，起码是没有尊重丈夫享有的生育权。法院最终支持了离婚请求，也并非没有道理。

当然，这个判决并没有否认小珊的生育自由。假设案例变形一下，小珊不想生，与小强因为能否实施人工流产发生争议，诉到了法院，法院也不能判决小珊不得实施流产手术。

好，关于身份权我们先说到这里，为你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身份权是亲属之间的身份地位和权利义务关系，与人格权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第二，身份权包括配偶权、亲权和亲属权，这三种权利是基本身份权，每一种基本身份权还包括不同的派生身份权。

第三，身份权的作用是维护近亲属之间的固定身份地位，以义务为中心，保护好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利益关系。

听完这一讲，你知道了身份权的含义和具体类型，给你留一个思考题，现在你能说出来自己身上有哪些身份关系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第一，身份权是亲属之间的身份地位和权利义务关系，与人格权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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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身份权包括配偶权、亲权和亲属权，这三种权利是基本身份权，每一种基本身份权还包括不同的派生身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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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身份权的作用是维护近亲属之间的固定身份地位，以义务为中心，保护好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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