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9｜身体权：为什么人体器官捐赠合法，买卖就是违法？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生命权。这个权利不光保护我们的生命不受非法剥夺，更要维护人的生命尊严。

说完生命权，紧接着要讲的就是身体权。身体我们很熟悉，既是生命的载体，也是人格的载体。但问题是，在法律上，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到底享有怎么样的权利呢？

结合一个具体案例来看。

庄女士患了尿毒症，需要进行肾移植手术。医院在征得庄女士和她的丈夫周先生同意后，通过红十字会找到了肾脏捐献者。

肾脏移植手术前，医院向庄女士夫妇告知了器官移植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需要向肾脏捐献者提供经济补助等事项。夫妇俩同意了，向医院支付了给肾脏捐献者的补助费、器官运输保存费、手术医疗费等等共计 35 万元。

手术后，庄女士恢复不好，三天后就死亡了，医院退还了尚未治疗的费用 14 万。但周先生不干了，直接就起诉医院买卖人体器官违法，要求返还所有医疗费用。

你认为周先生起诉医院买卖人体器官，会得到法院支持吗？当然不会，因为案例中涉及的行为，都是在依法行使身体权。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先来看看什么是身体权。

身体权是每一个人维护身体完整，并支配自己的肢体、器官和其他组织的具体人格权。

这个权利的保护对象，是自然人的身体。法律所指的身体，大到肢体、器官，小到头发、指甲，这些都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身体部分。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些后天才加入人体的部分，比如，成功移植后的器官或者人体组织。

到这里都好理解，但有一类情况比较特殊，就是替代人体残缺部分的人工装置，比如心脏起搏器、假牙，算不算身体呢？这还得分情况来看，如果是已经与躯体不可分离的，比如心脏起搏器、种植牙，就属于身体。如果是一般人可以自由装卸的，比如假牙、可以拆卸的假肢，就不属于身体。

只要侵害了身体组成部分，无论它是天生就有的，还是后天因为移植或者安装才得来的，都算是侵害身体权。如果进一步危害了健康，还会侵害健康权。

在这里我也多补充一句，身体权与健康权看起来相似，其实是两种独立的人格权。

身体权保护的，是个人的身体完整性，而健康权保护的，是个人肌体功能的完全运作和完善发挥。比如，捐献自己的一个肾，是行使身体权的支配权，因为人靠一个肾还可以正常生活。但如果把两个肾都捐了，就活不了了，这就涉及到健康权甚至生命权。

既然身体权那么重要，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该如何行使这项权利呢？这就得说到身体权的两项基本内容。

第一项内容，是保持身体完整权。

你很容易想到的，就是保护身体的实质完整性，也就是禁止他人擅自取走自己的身体组成部分。

这里说的身体组成，主要是指不涉及健康的部分。因为一旦涉及健康，那就变成侵害健康权了。例如，饭馆老板张三，为了保持卫生，强制按住饭馆厨师挨个剃光头，虽然不影响健康，但侵害了员工身体的实质完整性。

除了身体的实质完整性，法律还保护身体的形式完整性，也就是个人有权保持自己的身体不被他人非法接触。比如，两三岁的小女孩长得可爱，叔叔去摸摸她的脸蛋，抱一抱她，这很正常；但等孩子长到十七八岁了，叔叔再擅自去摸摸她的脸蛋，抱一抱她，是不是就是性骚扰了呢？最起码也是侵害身体权的行为。

保持身体完整权，这是一个偏重于防御性的权利，只有个人身体受到侵害时才会触发。但身体权里，不光有防御性的权利，也有能主动行使的。

这就是我们要说的第二点，身体利益支配权。

它是指人有权适当支配自己的身体组成部分。要注意，这里说的是适当支配，而不是完全支配。也就是支配时不能严重损害自己的健康，同时还必须符合法律和社会公共道德。

比如，义务献血，捐献骨髓、精子等帮助他人，这一般不会损害身体健康，也符合法律、社会道德。

除了支配这些身体的附属部分，人还可以在不损害生命的前提下捐献器官，或者在生前留下遗嘱，表明死后将自己的遗体捐献给医疗机构进行研究、教学等。这也都是合法行使身体权的行为。

那什么样是不合法的呢？《民法典》第 1007 条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以及买卖人体器官和遗体。这些行为不光在民法上是无效的，同时还可能触犯刑法，会被国家制裁。

同样都是支配身体部分或者遗体的行为，只是有偿还是无偿的区别，为什么法律会采取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呢？

因为这种支配关乎到人的尊严和公序良俗，已经超出了个人意思自治的范围。比如，捐赠器官或者捐献遗体，通常是为了救助他人，促进医学进步，这是应当鼓励的。但买卖更多时候是为了牟取暴利，违反了公序良俗，还会败坏社会风气，应当坚决制止。

之前有一个案例，一个眼科医生有两个患者急需角膜移植，但医院没有库存了。刚好这一天有人病逝，医生就去太平间取下了死者的角膜，移植到两个患者身上，使患者重见光明。后来，公安就向检察机关申请，要逮捕这位医生，但没有被批准。检察机关认为不应以犯罪处理，因为医生也是着急救人，不是为了谋取利益。

但我要提醒同学们，虽然医生不构成犯罪，但他的行为侵害了死者的身体，这是违法的。依照法律，这位医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过，重见光明的患者也应该补偿一部分医生可能会受到的损失。

举例中这位医生的行为显然是违法的。那在法律上，怎样进行人体捐献才合法呢？这就得看到《民法典》第 1006 条。

如果是主动捐献，捐赠人必须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只有拥有足够的辨认能力，个人才能依法自主决定捐献身体组成部分，或者在死后捐赠遗体。并且，捐赠的意思表示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通过订立遗嘱。

当然，这是非常理想的情况。现实中更多的是，一个人在生前既没有表明愿意捐献，也没有明确拒绝。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法律不会默认这属于拒绝捐献，而会把决定权交给死者的近亲属。个人死亡后，他的配偶、成年子女、父母可以共同决定捐献。其中有任何一个人不同意，都是不行的。当然，如果死者在生前就表明过死亡后拒绝捐献，近亲属就不得决定捐献。

结合对身体权的理解，我们再来回顾开头的案例。

医院在征得患者同意后，帮助联系了红十字会。患者通过红十字会接收了他人捐献的器官，这是程序合法的。同时，患者对器官捐献者进行适当补助也是正当行为，不能认为是买卖器官。

周先生在妻子器官移植失败后，请求医院退还部分费用是正当的，但也要适当。例如，医院已经支出的费用，都不能返还。至于主张医院买卖器官，则是完全没有事实根据，不会得到法院支持。

好，关于身体权，我们先说到这里。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身体权是每一个人维护身体完整，并支配其肢体、器官和其他组织的具体人格权。

第二，身体的完整性分为实质完整性和形式完整性，实质完整性保护个人身体组成部分不残缺，形式完整性保护身体不被他人非法接触。

第三，身体权是具有支配性质的人格权，可以出于高尚目的将身体组成部分捐献他人，也可以将死后的遗体捐赠，但禁止买卖身体组成部分和尸体。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零三条】自然人享有身体权。自然人的身体完整和行动自由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身体权。
> 
> 【第一千零六条】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无偿捐献其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强迫、欺骗、利诱其捐献。
> 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前款规定同意捐献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订立遗嘱。
> 自然人生前未表示不同意捐献的，该自然人死亡后，其配偶、成年子女、父母可以共同决定捐献，决定捐献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 
> 【第一千零七条】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
> 违反前款规定的买卖行为无效。

听完这一讲后，你知道了身体权的含义，也想请你分享一下，你对器官捐献和遗体捐献是什么态度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身体权是每一个人维护身体完整，并支配其肢体、器官和其他组织的具体人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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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身体的完整性分为实质完整性和形式完整性，实质完整性保护个人身体组成部分不残缺，形式完整性保护身体不被他人非法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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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身体权是具有支配性质的人格权，可以出于高尚目的将身体组成部分捐献他人，也可以将死后的遗体捐赠，但禁止买卖身体组成部分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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