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2｜一般人格权：逼迫未成年人给狗下跪道歉，侵害了什么权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人格权的定义和类型。人格权不仅包括像生命权、隐私权、名誉权等等很具体的权利，还包括抽象一些的一般人格权和公开权。这些权利我们在后边都会逐个讲到。

今天这一讲，先来学习一般人格权，这是人格权编里特别重要的一个权利。它保护的，是那些重要、但在《民法典》里还没有用具体条文来保护的人格利益。

这么说还是比较抽象，我们结合一个案例来看。

某一天，13岁的姐姐小安领着9岁的弟弟小胖出去玩，在小区大门附近，碰到两个小伙子牵着一条大狗，大狗跑过来冲着小胖狂吠，吓得小胖哇哇大哭，小安就踢了狗一脚，骂了一句。

两个牵狗的小伙子上来就拦住了小安和小胖，责问为什么要踢他的狗，还逼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给狗道歉，然后扬长而去。邻居看到了，拉起小安和小胖，告诉他们，让爸爸妈妈去法院起诉，讨回公道。

很显然，案例中狗主人逼着未成年人给狗道歉，这是侵害了他们的权利。但问题是，侵害的是什么权利呢？

可能有的同学会想，是名誉权吧？其实不是的，一个人只有在声望、信用等社会评价被损害后，才会涉及名誉权的侵害。这个案例不涉及社会评价，所以和名誉权无关。

实际上，逼着人给狗道歉，侵害的是人格尊严，也就是侵害了一般人格权。什么是一般人格权呢？

一般人格权是一种每个人都享有的、概括性的人格权。我们知道，具体人格权可以保护我们一系列的具体人格利益，比如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等等，但是，这并不能涵盖所有的人格利益。对于这部分涵盖不到的人格利益，也需要法律来保护。

《民法典》第 990 条第 2 款是这么说的，“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这里说的“其他人格权益”就是由一般人格权来保护的。

要更好地理解一般人格权，我们还要看到它与具体人格权的不同，主要有 3 点，咱们挨个来说：

第一，一般人格权的主体具有普遍性。

也就是说，只要是一个人，不论他在社会中有何政治地位、身份，在经济能力上有何不同，都平等、普遍地享有一般人格权，直至其死亡。这是因为一般人格权保护的是人格尊严，而人格尊严是每一个人都平等享有的。

第二，一般人格权的客体具有高度概括性。

一般人格权的客体，和具体人格权保护的具体人格利益，比如姓名、肖像、名誉、隐私这些都不同，是被人格尊严高度概括的。比如浴池让狗跟人在一起洗澡，损害的就不是某一种具体人格利益，而是被人格尊严高度概括的其他人格利益，就由一般人格权保护。

一般人格权的最后一个特点，是权利内容具有广泛性。

这是指，一般人格权的权利内容不可列举穷尽，不像身体权等具体人格权，它的权利内容就是身体组成部分的完整，非常明确。

这种不可穷尽，也弥补了具体人格权的有限性。人们在自己的其他人格利益遭受损害，却又不能用具体人格权进行保护时，可以依据一般人格权寻求法律救济。

虽然一般人格权的内容没法穷尽，但概括起来还是能分成 3 大类，分别是：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

人格独立，说的是在法律面前，任何人都享有平等的主体资格，享有独立人格。

人格自由，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行为自由和意志自由，而是指一种人格不受约束、不受控制的状态。比如我们都知道，不能将他人变成自己的奴隶，因为这侵害了个人保持人格的自由。不能禁止他人接受教育，因为这侵害了个人完善人格的自由。

再重点说说人格尊严，它是一般人格权的核心，是指人之为人所应有的最起码的社会地位，应当受到社会和他人最起码的尊重。换言之，人格尊严就是把人真正当成“人”，而不是当成工具来对待。

要注意的是，人格尊严既包括人的主观自我认识，也包括社会和他人的客观评价和尊重，这两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才能构成完整的人格尊严。

简单总结一下，一般人格权是一种保护我们人格尊严的概括性权利，它在权利主体、权利客体以及权利内容上，和具体人格权都有不同。

说到这，可能有同学会问，具体人格权在《民法典》里写得很明确，只要被侵权，就可以依据对应法条保护自己。相比之下，一般人格权的内容更概括，它怎么发挥保护作用呢？

这就要说到一般人格权的三项基本功能。分别是：创造功能、解释功能和补充功能。

第一，一般人格权具有创造功能。

一般人格权是具体人格权的渊源权，也就是说，具体人格权都是依据一般人格权创造出来的。哪怕像生命权、健康权这样的物质性人格权，里面也包含了生命尊严、身心健康这样与人格尊严息息相关的内容。

精神性人格权就不更用说了，它们的产生基础都是人格尊严。最典型的是隐私权，刺探个人隐私，就没做到对人的最起码的尊重，公开宣扬他人隐私，更是会影响一个人的社会评价，进而损害人格尊严。

另外，有一部分人格利益虽然也受到《民法典》的保护，但还不是具体的人格权，比如声音和信用利益。但事实上，这些人格利益也都为人格尊严所包含，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它们最终也可能成为具体人格权，依据的也是一般人格权的创造功能。

第二，一般人格权对具体人格权有解释功能。

既然说一般人格权是具体人格权的母权利，解释具体人格权时，当然不能违背一般人格权的基本内涵。

例如，《民法通则》曾经规定，不得以“营利的目的”使用他人的肖像，有人把它解释为：不具备营利目的，就不能构成侵害肖像权。

假如认可这样的解释，会导致只要不具有营利目的，就可以随意使用他人肖像。这显然违反了一般人格权的要求。比如设计恶搞他人肖像的表情包，也不是为了营利，但它丑化了当事人的形象，损害了人格尊严，当然是侵害肖像权的行为。

现在《民法典》里规定的肖像权，已经删除了这部分容易让人误解、又违反人格尊严原则的内容。这就是一般人格权的解释功能发挥了作用。

一般人格权还有第三个功能，补充功能。

前面我们说，一般人格权是一种有巨大弹性的权利，具有高度的包容性。而社会生活中的许多违法行为，究竟侵害的是何种具体人格权很难界定，这时候，就可以发挥一般人格权的补充功能，来进行兜底保护。

例如，强迫人给狗下跪道歉的行为，侵害的究竟是哪种人格权呢？很难确定。但是，只要认定这类行为侵害人格尊严，就能用一般人格权保护。

结合刚才说的内容，我们再来看开头的案例。逼迫未成年人给狗下跪道歉，没有侵害《民法典》里的某一项具体人格权，但这种行为侵害了小安和小胖的人格尊严，没做到对他人人格的最起码的尊重，侵害了一般人格权。

如果小安和小胖的父母要向遛狗的两位小伙子主张赔偿，可以以孩子的一般人格权受损为由代理提起诉讼。法院可以依据《民法典》第990条第2款的规定，作出侵害一般人格权的判决，确认侵权责任，要求行为人承担损害赔偿。

好，关于一般人格权，我们先说到这里。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一般人格权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概括性的人格权，保护的是在具体人格权里还不能涵盖和保护的其他人格利益。

第二，一般人格权具有三大内容，分别是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其中人格尊严是一般人格权的核心内容，是一般人格权的代名词。

第三，一般人格权有三个基本功能，即创造功能、解释功能和补充功能。最主要的是补充功能，可以补充具体人格权的立法不足，为具体人格权不能保护的其他人格利益提供保护。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九百九十条】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权利。
> 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
> 【第一千零二十三条】对姓名等的许可使用，参照适用肖像许可使用的有关规定。
> 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

课程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还能想到有哪些情况，是具体人格权涵盖不了，但可以用一般人格权来保护的？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一般人格权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概括性的人格权，保护的是在具体人格权里还不能涵盖和保护的其他人格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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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一般人格权具有三大内容，分别是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其中人格尊严是一般人格权的核心内容，是一般人格权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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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般人格权有三个基本功能，即创造功能、解释功能和补充功能。最主要的是补充功能，可以补充具体人格权的立法不足，为具体人格权不能保护的其他人格利益提供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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