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无法查清高空抛物行为人，由居民楼全体高层业主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知道了建筑物倒塌的原因分为设置缺陷和管理缺陷。情形不同，责任主体和赔偿方法都不同。

今天我要讲的，是高空抛物损害责任。这是生活中常见的、威胁我们头顶上安全的侵权行为。

先来看两个最早发生的案例：

第一个案例是，某天凌晨，郝某在街边谈事情，被路边楼上抛掷的一个烟灰缸砸中头部，当即倒地。送医院抢救后，仍然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公安机关经过侦查，排除了有人故意伤害的可能性，但也无法确定抛掷烟灰缸的行为人。郝某起诉了出事地点两幢居民楼高层的 25 户居民，要求他们共同赔偿。法院最终判决，由其中有可能造成损害的 20 户居民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个案例是，社区居委会韦主任到居民家里通知事情，离开楼门的时候，楼上掉下了一个废弃的菜板子，正好砸在韦主任的头上，造成死亡后果。韦主任家人向法院起诉这座楼里的 56 户居民，要求他们赔偿，但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你看，这两个案件的判决，一个判决要赔偿，一个判决不赔偿，究竟哪个判决对呢？

我先说结论，其实这两个判决都不正确。虽然查不清责任人时，要由有可能造成损害的居民一起分担责任，但这肯定不是连带赔偿责任，而是补偿责任。

怎么理解呢？我们得先来说说什么是高空抛物损害责任。

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是指建筑物中抛掷物或者坠落物造成他人损害，有关人员和单位要赔偿损失。

开头说的两个案例，是最早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高空抛物案例。也因为这两个案例， 2009 年立法机关制定《侵权责任法》，就做了相应的规定，我为你读一下当时的条文：“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

这就是最初规范高空抛物行为的规则。需要注意的是，当时这样规定，实际上并没有把高空抛物责任规定为一种特殊侵权行为。你看，连对这种行为该适用什么归责原则都没说。只能说这是一个补偿责任规则，只规定了：在侵权人不明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分担损失规则，由有可能加害的人给予适当补偿。

这一规则在 2010 年实施后，许多学者就认为这个规则不够合理，让建筑物使用人“连坐”补偿不公平。同时，规则实施以后这类案件没有明显减少，预防效果也不明显。

编纂《民法典》时，我们提出了这个条文存在的问题，强调规则应该加强对这类案件的防控。后来，《民法典》第 1254 条在《侵权责任法》第 87 条的基础上，进行了重大修改，新增了许多条款，原来的内容变成了现行规则中的一小部分。

具体的条文，我就不一一念了。主要的规则，归纳起来就是以下 6 点：

第一，把“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规定为法定义务。

这是对建筑物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的基础性规定。在建筑物中向窗外抛掷物品，是非常危险的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也是非常不道德的，违反了公序良俗，必须先从法律层面严格禁止。

第二，规定高空抛物造成损害，首先由侵权人承担责任。

也就是说，任何人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建筑物上坠落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都由抛掷物品的行为人，或者坠落物品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责任。这实际上是明确了，对这类侵权行为，首先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这是确立一类侵权行为的基本要求，不能有任何含糊。

第三，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

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原《侵权责任法》的规则了。《民法典》将它保留了下来。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并不罕见，比如开头我们所举的两个案例，都是高空抛物造成损害，但是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情形。

这里要注意，这种特殊的责任承担的方式，是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按份补偿受害人的损失，而不是对全部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然了，如果居民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加害人，比如能给出不在场证明，或者证明自己不是建筑物坠落物品的权利人的，那不用承担补偿责任。

刚才说的，是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情况。这种情况下，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承担补偿责任，其中必定有无辜者。那么如果后续找到了具体的侵权人，又该如何处理呢？这就要说到第四点了，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建筑物使用人要承担责任，那么建筑物管理人呢？这就是第五个规则——建筑物管理人，对高空抛物损害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承担责任。比如，物业服务企业，没有定期检查建筑物的外墙皮，导致外墙脱落砸伤行人，这时就由物业赔偿全部损失。

最后，是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责任人。

在高空抛物损害责任中，绝大多数情况，其实都是能够查清具体加害人的。但是，由于高空抛物损害责任规定在民法的民事责任里，在《民法典》出台前，对这类案件，很多公安机关并不立案侦查，这就导致出现了很多加害人不明的高空抛物损害情形，这个规则也才会被称为“连坐法”，让承担补偿责任的人抱怨法律不公平。

为避免这种情况大量出现，《民法典》就特别规定了 “公安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这就明确了高空抛物行为发生后，公安机关应当及时立案侦查，查清责任人。只有动用侦查手段仍然查不清责任人时，才能让有可能造成损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共同承担补偿责任。

到这里，高空抛物损害责任的规则就讲完了，我们再回顾一下前面的两个案例：

第一个案例，是对建筑物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具有重大影响的第一案。当时，这个案件的审理法官判决由可能加害的人承担连带责任， 让 20 户居民赔偿受害人的全部损失。

第二个案例，案情与第一个案件相似，法院却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责任主体不能确定。

根据上面介绍的规则，现在你能看出这两个判决的不合理之处了吗？

首先，第一个案例，不应当让全体可能加害人承担连带责任。否则，这种就是共同危险行为了。我们在第 170 讲里说过，共同危险行为，是每一个人都实施了危险行为，但只有一个行为造成损害，由于不知道是谁造成的，所以让共同危险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而高空抛物，却是只有一个人实施侵害行为。所以，无法查清真正的行为人时，不能认定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只能是按份补偿。

其次，第二种判决意见，对受害人的救济请求完全不管，就更加不对了。按前面分析的，对这两种高空抛物损害情形，首先都是要先查清侵权人，让有过错的侵权人承担责任。只有无法查清，甚至是动用了侦查手段仍然无法查清时，才判决让有可能实施加害行为的建筑物使用人，共同承担补偿责任。注意是补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也就是，每个可能加害的业主只按一定的份额承担一个补偿，受害人不能要求其中个别业主赔偿全部损失，赔偿后再由他们内部追偿。

好，关于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是指建筑物中抛掷物或者坠落物造成他人损害，有关人员和单位要赔偿损失。

第二，高空抛物、坠物造成损害的，首先由抛掷物品的行为人，或者坠落物品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责任。

第三，在高空抛物责任里，只有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了，才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共同承担补偿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 【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致害责任】
> 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 
>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 【高空抛掷物、坠落物致害责任】
> 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 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规定情形的发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应当依法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 发生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公安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规定“查不清具体侵权人时，让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共同补偿损失”，你认为这会有什么社会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高空抛物损害责任，是指建筑物中抛掷物或者坠落物造成他人损害，有关人员和单位要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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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高空抛物、坠物造成损害的，首先由抛掷物品的行为人，或者坠落物品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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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在高空抛物责任里，只有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了，才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共同承担补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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