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8 周问答｜写遗嘱把财产赠给“第三者”，遗嘱有效力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38 周问答。同学们在继承方式、遗嘱继承、遗赠以及遗嘱方式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现实当中关于生养死葬义务的履行是否有要求，若是诱导被继承人签署遗赠扶养协议，同时未充分履行义务，遗赠扶养协议是否能够作废呢？

> 杨立新

这样的遗赠扶养协议肯定是无效的。

我说一件之前抗诉到最高人民法院的典型案例，帮你加深理解。

原告是两位年迈的老太太，拥有一套临街房。两位老太是信奉佛教的居士，平时靠捡废品为生。捡废品换来的钱，除维持生活外，全部用于供奉，生活相当艰难。

某天，其中一位老太的一个外甥女出现了，天天为两位老人洗衣、做饭，精心照顾。两位老人很感动，就与外甥女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外甥女负担她们的生养死葬的义务，两位老人百年后，临街房归外甥女。

外甥女继续表现自己，做得更好。两位老太太更加感动，进而商量说，房子现在就可以过户给外甥女，于是她们就去办了房产过户手续，外甥女取得了房屋所有权。

取得房屋后，外甥女提出要翻建房子，以后住新房，让两位老太暂时搬到其他地方。两位老人高高兴兴搬出去，就等着住新房呢。结果外甥女重建房屋后，是楼下开饭店、楼上开旅店，经营收入全归自己，对两位老人就再也不管了。

两位老人非常生气，就在街道和其他邻里的支持下诉到了法院。

起诉后，法院一审、二审、再审， 都是对这个案件的法律关系，究竟是遗赠扶养协议，还是附条件赠与认识不同，先后作出几个不同的判决。

省高级法院再审判决认定， 这是一个附条件赠与法律关系，并且房子过户了，属于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因此，判决外甥女给两位老人补偿 1 万元，房子归外甥女所有。

省检察院认为再审判决不妥，就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我当时在最高检就办理了这个案件，我们讨论认为，这显然是外甥女利用遗赠扶养协议欺诈老人的房产，省高院把它认定为附条件赠与，判决房子属于外甥女，这是弄错了案件性质，损害了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最终，我们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最高法院指令省法院重新再审，纠正了这个错误判决，认定这是因欺诈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改判房屋归两位老人所有，给外甥女建房补偿 1 万元。

> 问题：如果遗赠或遗嘱继承是附加条件的，比方说赠予一个集体足够的资金，要求其建一座图书馆，但是继承人继承财产后没有执行。这种情况，遗产可以怎么处置？如果被继承人已经没有法定继承人了，这种义务又由谁监督呢？

> 杨立新

你提出的问题，就是《民法典》第 1144 条规定的遗托，也叫附负担的遗嘱继承或者遗赠。简单来说，就是被继承人通过遗嘱的形式，向遗嘱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委托事项，同时受委托人能享有继承遗产或者受遗赠的权利。

比如，老张和老蔡结婚后未生育子女。丈夫老张在病重期间，写下遗嘱，写明其去世后，自己的一间楼房归侄子小张所有，但是小张应当对老蔡尽赡养义务。这个案例里，老张对侄子的遗赠，就是负有义务的，构成《民法典》规定的遗托。

遗托既然是附义务的，那和通常的遗嘱继承、遗赠就不同，不是说表示接受就能取得遗产，而是必须履行义务。要是没有履行，就不能取得遗嘱里指定的遗产。

那么，遗托里附加的义务由谁监督履行呢？

首先还是看遗嘱内容。如果被继承人在遗嘱里指定了专门的监督人，比如遗嘱执行人、遗嘱继承人等，那由他们来监督履行。如果没有指定，那被继承人的近亲属，以及生前住所地的居委会、村委会都可以监督。

> 问题：遗赠财物的所有权，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受益人表示接受之前，属于“无主”状态吧？

> 杨立新

这个问题，我国《民法典》没有明确规定，但即使依据法理，也不能认定这种状态下的遗产是无主财产。因为是无主财产，就存在先占取得的可能，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先占取得所有权，那遗产就会被侵夺，损害继承人和其他遗产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

那怎样为这类财产定性呢？我们可以借鉴《日本民法典》的做法。

日本民法认为，这种状态下的遗产属于财团法人——这笔财产是一个法人，有独立的法律地位。既然有独立的法律地位，那即使这笔财产没有主人，也会受法律保护。只有遗赠人接受了遗赠，这个财团法人才终结，变成受遗赠人的财产。

财团法人与社团法人相对，前者是一个财产的集合体，没有常设成员和专门的议事机构、监督机构，只设有执行机构或执行人，负责管理财产，像基金会、宗教财产，以及本讲说到的“待接受的遗产”，都是财团法人。而社团法人，就是有社员，有组织机构，要制定章程的人合组织，比如公司。

当然，把法人分为财团法人和社团法人，这是国外民法对法人的分类。我国《民法典》没有这样分类，而是分为营利法人和非营利法人、特别法人。

其中在非营利法人里，有一种捐助法人，它的性质和财团法人近似。但是捐助法人里，就不包括“待接受的遗产”，因为这类财产通常是临时存在的，所以也未给它们赋予独立的法律地位。只是规定了：这些遗产，遗嘱执行人或遗产管理人有权管理。

换句话说，在我国的司法实践里，要是有人侵吞遗赠遗产了，就由遗嘱执行人去主张权利。在课程里也说过，要是没有指定遗嘱执行人、遗产管理人，或者没有人能担任执行人，则由民政部门或者相关村委会担任。

> 问题：如果某人在遗嘱里，将部分个人财产遗赠给第三者，这样的遗嘱是不是也属于违背公序良俗，是无效的呢？

> 杨立新

先说结论，这样的遗嘱是无效的，而且也有真实案例。不过，我们总说现实很复杂，有时候在一些案件里直接把这样的遗嘱定性为无效，也有商榷的空间。

比如十几年前在四川，发生过这么一个案件：

婚姻里，男女双方过不到一块，男方就离开家庭分居了，但两人一直也没离婚。分居期间，男方和另一位女子张女士共同生活，同居了 6 年。在男方患癌症后，张女士也坚持照料，直到男方病逝。男方很感激张女士，就在临终之前写下遗嘱，要把自己的部分遗产遗赠给张女士，并到公证处做了公证。

张女士料理完男方的后事，就拿着遗嘱找到女方，要求接收男方遗赠的部分遗产。女方说，你这个第三者胆量还挺大，不仅插足我的家庭，还要来分遗产。结果张女士被这么一激，就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执行男方的遗嘱，取得遗赠遗产。

法院认定，男方的遗嘱违背社会公共道德，判决遗嘱无效，驳回了张女士的诉讼请求。据说，当时这个判决还得到了旁听群众的充分肯定。

案件确实是这么判了。但是在学术界，学者们基本上都对这个判决持否定态度。

主流观点认为：男女双方感情不合分居，男方在分居过程里与张女士同居，这仍然属于道德范畴。虽然我们前边讲过，婚外同居是法定离婚理由，也是请求离婚过错损害赔偿的事由，但说到底，男方和张女士是不是同居，法律并未绝对禁止。

特别在同居过程中，张女士也照顾了男方 6 年，在他病重期间没有离去，也妥善处理了男方的后事。这种情况下，如果也认定男方的遗嘱是违背公序良俗进而无效，就有些一刀切了，会损害遗赠制度意思自治的法律特性。

不过，这是学者们的看法了。按现行法以及司法实践，给婚外同居者遗赠财产，一般还是会被认定为遗嘱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但是不同意见也仍然存在。那么，你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呢？也欢迎你在留言区分享。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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