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6 周问答｜学生遭受校园霸凌，能追究精神损害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46 周问答。同学们在财产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和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答财产被侵占也是财产权益受损，前面有讲过物权编，那这是适用物权规则，还是适用侵权规则呢，二者是不是法律竞合关系？

> 杨立新

这是一个偏学理的问题，《民法典》规定得不是很清楚。

首先，“财产被侵占后，受害人有权要求对方返还”，这在物权编里作了规定，也在侵权责任编里作了规定。换句话说，一个人的财产被侵占了，无论是基于物权规则，还是基于侵权责任的规则，都可以请求对方返还财产。从这个意义上看，说两者是责任竞合也未尝不可。

既然效果都一样，这两个规则如何区分适用呢？

这一点，《民法典》没有界定。但我认为，可以根据“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区分这两类返还财产的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是侵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是物权请求权。

比如《民法典》第 196 条就规定了：要求返还不动产和登记的动产时，不适用诉讼时效。就像房产被侵占了要求返还，或者要求返还船舶、机动车等需要登记的动产，这都不受诉讼时效约束。这些财产无论被侵占多久，受害人都有权要求返还。这时主张的就是物权请求权。

而这之外的一般动产，比如手机、手表等被侵占，请求返还时就要受三年诉讼时效限制。要是受害人明知财产被侵占，过了三年也不主张权利，那之后再起诉返还，法院就不会支持。这时涉及的就是侵权请求权。

以“是否适用诉讼时效”为标准，你就能把这两类请求权区分开了。不过，这种区分只是一类观点，也有其他学者持不同看法，比如有观点认为，返还财产一律不是侵权责任，只有损害赔偿才是侵权责任。

> 问答学生在学校里遭受几个同学的欺凌，虽然没有造成实质的身体伤害，但是对其心理造成较大负面影响。这种情况，可以主张精神痛苦抚慰金吗？

> 杨立新

你说的这个问题，叫校园欺凌，也叫校园霸凌。这是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的一种校园侵权行为，情节严重时，会给被霸凌的学生造成严重的人格损害和精神痛苦。所以，可以要求赔偿精神痛苦抚慰金。

在学理上，霸凌是指：行为人为了控制、恐吓或者孤立受害人，对其持续实施羞辱、威胁、骚扰等行为。而校园霸凌，是霸凌的一种特殊形式，是把主体限定在与校园活动有关的人群了。

霸凌行为在性质上，是一般侵权行为。也就是受害人一方，要举证侵权人有违法行为，也就是霸凌行为，以及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

但校园霸凌比较特殊，因为多数行为人是未成年人，因此，通常会适用监护人责任规则——只要受害人有人身和精神上的损害事实，就推定未成年霸凌者的监护人有过错，由监护人代替承担侵权责任。

此外就是，发生校园霸凌时，如果学校没有尽到对学生的保护义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比如，老师明知学生被霸凌，只是偶尔制止，但一直没向双方家长报告，这就是未尽到保护义务。被霸凌者如果受伤较重，侵权人的经济状况又较差，一时无法赔偿全部损失，对赔偿不足的部分，学校要承担补充责任。但如果行为人全部赔偿了，学校则不承担责任。

> 问答宠物属于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吗？比如，某甲的盲人父亲去世后，留下一只导盲犬。家人为了追思，把导盲犬当做家庭成员一样看待。结果某乙有一天开车撞死了导盲犬，甲可以要求赔偿精神损害吗？

> 杨立新

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先弄清楚什么叫“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所谓的“人身意义”，是指人格意义或身份意义。

在民法里，通常认为特定物是在人际交往关系里，才会被赋予人格意义或者身份意义的。比如初恋情人交给对方的定情物，里面包含的是人格意义；课程里讲的祖宗画像，包含的是身份意义。

在世界范围内，规定损害特定物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其实很少，最典型的是日本的法律和我们中国的法律。

日本的法律规定，损害宠物是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但我国法院通常认为，宠物受到损害，只能请求财产损害赔偿，不能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有一个案例是，家里的小狗跑到马路上被汽车撞死了，狗主人向法院起诉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是“这是自己的爱犬”，但法院驳回了，认为宠物狗不是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

而问题里说到的导盲犬，在家庭生活中长期发挥导盲作用，甚至可以认为是盲人的身体组成部分。对这样的导盲犬，我认为已经超出一般宠物的范围了，可以认为是“具有人身意义”的，损害了这样的导盲犬，犬主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 问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到阴宅，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出过人命的房屋，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吗？

> 杨立新

很多同学都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多展开讲讲。

有的人认为：“买到阴宅要主张赔偿”是封建迷信，法律不应该支持。我倒不这样认为。我觉得这是一个交易习惯的问题。

最早提出阴宅买卖效力问题的，应该是台湾地区的司法实践。按照民间习惯，出卖阴宅要说明实情，而且价格要低。

我国大陆地区在住房制度改革之前，是不存在这个问题的，因为那时城市居民住的基本上是公房，享有的住房权利也是公房的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即使这个房间里死过人，由于公房租赁的机会少，管他什么阴宅不阴宅，都是先住上再说。

住房制度改革以后，城市里基本上都是商品房，这就出现了阴宅的问题。主要有两种情形，一是开发商在没有出售之前，某一个房间就死过人，变成阴宅，开发商不说明这个事实，按照普通住宅出卖。二是业主自己的房子里死过人，卖二手房时，房主或者是中介人隐瞒真实情况，欺诈买受人。

对于阴宅问题，不能说一个商品房里死过人，这个房子就再也不能住人了。而且如果是公寓，那还在小区的整体范围之内，也无法拆除。不过，出卖人，无论是开发商还是原业主，在出卖的时候，都必须说明实际情况。

如果买方明知是阴宅还愿意购买，这就没有问题了。要是开发商或者是原业主，没有说明阴宅的实际情况，按法律规定，这就构成欺诈。买受人可以在发现后的一年内，决定是不是要撤销这个买卖合同。

撤销了买卖合同，卖方除了返还购房款，还要额外赔偿买家的其他财产利益损失，比如借贷房款支付的利息，或者因搬家、另外租房而产生的必要费用等等。

至于这里有没有精神损害的问题，我的看法是，如果买方购买了这个房子不主张撤销，还要居住，这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那么房价是不是要降低，退回部分房款？这要看双方协商。如果精神损害赔偿已经填补了受害人的损失，那不退回部分房款，也是有法律依据的。

如果入住前就发现了问题，或者在一年除斥期间内主张撤销合同，那就只能是要求退房款，并赔偿其他财产损失，比如刚才说的贷款利息、因搬家和租房产生的必要费用等，不能再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 问答在今天的案例中，旅游公司没有履行筛查义务，造成了违约。如果是女性在职场遭受性骚扰，公司是否要承担违约精神损害赔偿？

> 杨立新

先说结论，女性在职场遭遇性骚扰，公司是有可能要承担责任的。但对应的法律规则，不是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而是《民法典》第 1010 条对性骚扰的规定。这个规则，我们在第 42 讲里也说过。

具体就是，如果女性，其实不止女性，男性也包括在内，在职场遭受性骚扰，法律首先追究性骚扰行为人的责任，有必要时才追究职场负责人未尽保护义务的责任。

比如，性骚扰的行为人下落不明，暂时无法追责，又或者，职场性骚扰多次发生，负责人不闻不问。有这些情况的，请求公司承担损害赔偿，法院就应当支持。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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