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2 周问答｜情势变更情形，可以在合同里预先约定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32 周问答。同学们在情势变更、债权人撤销权和代位权，以及合同转让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 合同模板里经常有这样的条款“如遇火灾，地震，政府管控因素，双方可适当延期交付或延期付款”，这是在合同里提前约定了适用情势变更吗？

> 杨立新

先说结论，这样的条款不是提前约定情势变更。

我们在课程里说过，情势变更事实，是一种双方都不可预见的重大变化。既然是不可预见的，那自然也无法提前约定。

问题里提到的这个条款，其实是一个免责约定。对免责约定，你并不陌生。我们在第 117 讲里说过的事先免责条款就是其中一种。

只不过，问题里说到的这个免责约定，约定的是“火灾、地震”这些情况出现之后，可以变更合同，比如延期交付、付款，而不构成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这样进行约定，是没问题的。

这里要说明的是，双方约定的免责事由，有时候会和一些通常的情势变更的事由相同。

如果提前约定好了出现这些事由可以免责、减责或者变更合同，那就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了。可以直接根据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或者义务。这样更加高效。

当然，如果事后对免责约定发生争议，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裁决这些约定是否违背法律，以及是否应当按照约定减责、免责或者变更合同。

比如约定造成人身损害免责，这就是绝对无效的。

再如，如果火灾等情形是因为一方有重大过失导致的，那过错方延期交付或者付款后，不能完全免责，还要承担违约责任。

> 问题：代位权的法律效果是“谁主张就向谁清偿”，这看起来似乎比撤销权一碗水端平的“入库原则”要好，但为什么我们还是保留了“入库原则”，未来趋势会向哪方面变化呢？

> 杨立新

要理解这个问题，得说到债权人代位权和撤销权的立法过程。

在 1999 年制定《合同法》的时候，我国第一次规定了债权人撤销权和代位权。我们当时都主张要规定入库原则。

因为这两个规则的目的，是债的保全，不是债的直接履行。保全，当然就是让财产保持原状。但立法机关没有采纳，还是坚持了代位权采取非入库的规则。

在《合同法》实施后的 20 多年里，仍然还有很多人建议代位权应该实行入库规则，因为这样才能与债的保全目的相符。

但编纂《民法典》的时候，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还是不赞同改变，仍然坚持代位权不实行入库规则，而是直接清偿。因为直接清偿的优势是更加方便，还能促进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

所以，可以推测，债权人代位权实行非入库规则，将会是我国民法的一个特点，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撤销权仍然还会保持入库原则。因为《民法典》已经规定了，并且这也符合民法里债的保全制度的目的，没有改变的必要。

借这个问题，我还想总结一下民法体系里完整的债权保障制度。

课程里说过，债权人代位权和撤销权，是债的保全制度。

保全，其实只是这个保障制度里的一环，着眼的是债的履行过程。也就是，在合同存续期间里，债务人恶意处分财产、放弃债权，债权人该如何保护自己。

除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里保障债务人财产，民法在债的成立之初，以及在不履行债务之后，都提供了债的保障制度。

一个是对债的担保制度。这里包括人保和物保。人保就是保证。物保就是抵押权、质权等担保物权，以及其他非典型担保。

担保制度着眼的，是在合同成立之初，由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提供担保，确保债权最终能实现。

另一个，是民事责任制度。民事责任制度，着眼的是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之后。只要债务人无故违约，债权人就有权要求对方承担民事责任。债务人必须以现有的全部财产为限，承担违约责任，满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你看，担保制度、保全制度、民事责任制度，就是分别着眼于债的履行之前、债的履行过程之中，以及债的不履行之后，给债权提供了完整的保障。

> 问题：债权转让的法条里规定：“当事人约定非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当事人约定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这个规则要怎么理解呢？

> 杨立新

这个规则涉及的，是当事人双方约定债权不得转让。

我们在课程里主要说了禁止转让的法定情形，没有展开说约定的情形。这里也补充一下。

在合同里，当事人的约定是有法律拘束力的。约定了不得转让，这个债权原则上就不能转让。

但是，债权人就转让了，怎么办呢？这就要分情况来看。

第一种情况，是约定禁止转让非金钱债权。

比如张三和李四订立了货物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买家张三不得转让要求供货的债权，但张三还是把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王五。

这时候，考虑到要兼顾保护债务人李四的利益和保障债权流通性，法律就规定了：在转让非金钱债权时，要区分受让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如果受让人王五是善意的，对双方约定了债权禁止转让不知情，那债务人李四不能主张债权转让无效。这是为了保护善意受让人的利益，以及保障债权的流通价值。

但要是王五明知双方有约定，还受让债权，这就属于有恶意。这时候债务人李四可以请法院认定债权转让无效。这是要侧重保护债务人李四的利益。

第二种情况，是约定禁止转让金钱债权。

比如变形一下刚才的案例，是李四欠张三货款未付，双方约定张三禁止转让追讨货款的债权。

这时，只要张三转让债权，无论受让人王五是善意还是恶意，都能取得债权。债务人李四不能提出债权转让无效。

这是因为，转让金钱债权，对债务人造成的影响比较小，而金钱债权的流通性价值在实践中又非常重要。实践中大部分的债权转让也主要是金钱债权的转让。所以，对转让金钱债权，法律侧重保障的是债权流通性，没有设置过多的限制。

当然，毕竟双方约定过禁止转让金钱债权，现在张三还是擅自转让，如果给李四造成损失，比如李四向受让人王五履行债务，付出了其他额外成本。对这部分额外支出，李四可以要求张三赔偿。

在上周的问答里，有同学提出希望能讲讲货运合同。课程因为篇幅有限，没有专门设置一讲解读货运合同。但既然有同学提到，我就结合他的具体问题，介绍其中一些规则。

> 问题：货车司机是一个随时都在改变维权环境的职业，比如：从新疆拉一车苹果到浙江，结果到了目的地之后货主压车卖了 5 天，本来说好不压车的，结果货主违背了承诺。类似的现象在这个行业已经很普遍了。请问司机应该怎么维权呢？是在卸货地就地起诉吗？

> 杨立新

问题里说到的“压车”，是一个货运行业的交易习惯。比如运输蔬果的时候，为了蔬菜保鲜，减少货物流转，运货的冷链车往往要在货物销售完之后才能结清运费离开。

一般来说，对于是否压车，以及压车后支付多少补偿费，承运人和托运人可以在货运合同里提前约定。

如果事前没有约定，货送到后，货主又提出要压车，这时候承运人可以拒绝，因为合同里的运输义务已经完成了。

如果货主以不支付运费为由要求压车，承运人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对方支付运费，并且赔偿诉讼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比如保管费、误工费等等。

因为《民法典》对货运合同的司法管辖没有作特别规定，所以起诉的时候，承运人既可以选择合同履行地的人民法院，也可以选择合同签订地的。

当然，起诉维权的周期比较长。除了起诉，货运司机作为承运人，还可以行使在第 102 讲里说过的留置权。

也就是，货运司机可以拒绝交货，并要求对方在合理期限里及时支付运费。

如果对方不支付，可以直接变卖货物，用变卖的货款清偿运费，以及在这期间造成的误工费等其他损失。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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