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5｜受害人过错：学生受到学校处分后自杀身亡，学校要承担赔偿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第三人原因。你知道了，在侵权责任领域，因第三人原因造成损害，是免责事由。但在合同领域，第三人原因却不是免责事由，违约人仍然要承担违约责任。

这一讲，我继续说一个侵权免责事由——受害人过错。可能有同学会想，之前第 172 讲说过，在侵权行为里，如果受害人也有过错，应该过失相抵，侵权人不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那么，过失相抵和本讲要说的受害人过错，有什么不同呢？要注意，过失相抵是责任减轻事由，但受害人过错，就是完全的免责事由了。对行为人来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负担。

什么情况下会适用受害人过错规则呢？我们从一个案例说起：

中学生小刚在考试时打小抄，被监考老师发现。校教务处与政教处认定小刚作弊成立，给予记过处分。处分决定贴在校园的公示栏里。小刚看到处分决定后就回家了，再也没去学校，后来就在家里自杀了。

小刚的父母认为，孩子之所以会自杀，是学校公开处分导致的。学校的行为损害了未成年人小刚的心理健康，因此，要求学校赔偿。

情况就是这样。小刚考试作弊，学校记过处分，这没问题。但现在学校未提前告知小刚和他的父母，就直接向全校公示处分，这是流程有瑕疵。这种情况下，学校是不是要对小刚的自杀负责，向他的父母赔偿呢？

看起来，公开处分确实是自杀行为的原因。但我要说的是，按《民法典》的规定，小刚的行为属于“受害人过错”，学校是免责的。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说说什么是受害人过错。

受害人过错，规定在《民法典》第 1174 条里，原文是这么说的“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听起来不难理解，受害人故意伤害自己，行为人当然不应该承担责任。但我要说的是，这条规则其实表述得不够完备。条文里说，必须是“受害人故意”才构成受害人过错。但传统侵权法理论认为，这里应当是“受害人过错”，而不是“故意”。因为过错范围更大，除了有受害人故意，还包括受害人过失。

所以，在司法实践里，认定受害人过错，也不只是受害人故意这一种情况，还包含受害人有过失的另外两种情形。接下来，咱们挨个来说。

首先就是受害人故意。它是指：受害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伤害自身，还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

我说一个真实案例。某男子谈恋爱，与女友一起去动物园。 在狗熊笼子前边，狗熊走来走去，女友说，你不敢踢它一脚。男子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在狗熊走过来的时候，就踢了狗熊一脚。狗熊没反应，两个人哈哈大笑。狗熊又走过来，男子又踢了一脚，结果狗熊一口咬住他的脚跟，造成了人身伤害。

你看，这就是受害人故意引起的损害。这类损害，由于是受害人故意导致，并且受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所以行为人也就是动物园，不承担责任。责任都由受害人自己承担。

不过这种情形也有例外。如果受害人会损害自身，是受到了行为人的引诱，那应当认为损害是行为人故意造成的，而不是受害人故意。

比如，某美容师为了销售美容课程，向潜在客户展示了一种自制美容面膜的方法，宣称这样做面膜既省钱又效果好，但没有展开说明注意事项。某个客户按指导自制了面膜，结果因为操作不当，皮肤严重过敏。

这个案例，虽然是客户自己做面膜，按说应该自担风险，但这是因为受到了美容师的错误指导，所以，美容师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至少是放任了这种损害结果发生。

第二种，是受害人重大过失。这是指，受害人对于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毫不顾及，以至于造成了自身损害。

比如在景区里，成年游客不顾警示牌，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悄悄越过围栏拍照，结果失足掉进湖里，造成财产损失，这就属于受害人有重大过失，景区不承担责任。

有受害人重大过失，当然就有一般过失的情形。这也是要说的第三种情况。

举个常见的例子，顾客用完午餐，急忙赶着离开，结果出门时把服务员的汤撞洒了，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这个场景里，顾客不小心撞洒汤，就是一般过失。而且，顾客的过失行为，还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所以，餐厅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

要注意，在后两种受害人有过失的情形里，如果行为人完全没有过错，当然免责。但如果行为人也有过失，或者与受害人过失相当，那只会构成我们之前说的过失相抵，行为人不完全免责，只能减轻部分责任。

好，刚才我们说了受害人过错的三种常见类型。其实，它们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受害人对自身的损害有故意或者过失。这也是认定受害人过错的其中一个构成要件。

除它之外，还有两个构成要件我们也需要知道：

一个是，受害人的损害与行为人的行为有关。开头的案例里，尽管直接导致小刚死亡的是自杀行为，并非是学校的处分行为，但是学校的公开处分和小刚会选择自杀还是有一定关联的，因此这一要件成立。

假设学校没有处分小刚，是小刚回家后没有任何预兆就自杀了，这就和学校没有关系，不涉及认定侵权行为，自然也不用考虑受害人过错规则。

最后一个要件，和受害人的故意或过失有关，也就是：受害人的故意或过失，必须是造成自己损害的全部原因。

前面有讲到了，受害人有过错的，无论是故意、重大过失还是一般过失，只要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那就构成免责事由。但如果行为人也有过失，或者与受害人过失相当，那就构成过失相抵，而不是受害人过错。

你会发现，在三个要件里，两个都与受害人的过错有关。一个是受害人对自身损害有没有过错；另一个是，这些过错是不是造成损害的全部原因。

那么在诉讼上，这就存在一个举证责任的问题。证明受害人过错，究竟应该由谁承担证明责任呢？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既然行为人主张自己免责，那当然就是行为人提出证据。行为人要证明：虽然自己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有关，但造成损害的全部原因是受害人的过错。只有证明了这些，受害人过错才能成立，才能免除行为人的侵权责任。

当然，现实很复杂，有些情况下，即使受害人的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也可能不免除行为人的责任。这就要说到《民法典》里的一些特殊规定了：

一类是，法条明确规定，受害人故意不是免责事由，而是减轻责任的事由。

比如，老张养的小狗特别温顺。老张经常遛狗都不拴绳。某次遛狗，老张到公厕上卫生间。路过的小李就故意挑衅小狗，吓它和用脚踢它，一而再再而三，小狗就反扑上去，咬伤了小李。

你看，这个场景，小李会受伤全是因为自己有过错，按说老张是应该免责的。但是，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法条规定了，这种饲养普通动物的侵权情形，即使受害人故意引起损害，行为人也是减轻责任，而不免除责任。

第二类，是绝对责任条款，也就是：无论受害人是故意还是过失引起损害，都不免责，也不减责。

还以为饲养动物侵权为例，假设变形一下，老张养的不是温顺小狗，是法律禁止饲养的烈性犬，比如藏獒，这时，即使受害人故意挑衅后被咬伤，养犬的老张也不能免责和减轻责任，而是要赔偿对小李的全部损失。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在本案中，小刚是受害人，他在考试时作弊，受到学校的处分，最后自杀身亡。虽然学校公开作出处分决定时，在操作规程上有一定瑕疵，但是这不属于侵权行为，而是学校在履行管理、教育学生的职责。

要注意，如果行为人的在先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或者行为人虽然构成侵权行为，但受害人的其他故意行为，比如自杀行为，中断了在先行为与受害人所受损害的因果关系。有这些情况的，行为人都无须承担侵权责任。

换句话说，学校的处分行为，与小刚自杀身亡有一定的关联，但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小刚的死亡结果，完全是因自己的故意行为，也就是自杀行为导致的。所以，学校不用承担侵权责任，小刚的父母主张学校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这个案例的最终结果，是学校对自己的行为做了致歉，并基于人道主义向小刚的父母作出了一些金钱补偿，但是没有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好，关于受害人过错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认定受害人过错，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受害人的损害与行为人的行为有关，受害人对自身的损害有故意或者过失，以及受害人的故意或过失，必须是造成自己损害的全部原因。

第二，受害人有过错的，只要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那就构成免责事由。但如果行为人也有过失，或者与受害人过失相当，那就只构成过失相抵，而不是受害人过错。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 【受害人故意】
> 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你认为，《民法典》会规定受害人过错这一免责事由，会有什么社会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认定受害人过错，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受害人的损害与行为人的行为有关，受害人对自身的损害有故意或者过失，以及受害人的故意或过失，必须是造成自己损害的全部原因。
- 
- 2. 受害人有过错的，只要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全部原因，那就构成免责事由。但如果行为人也有过失，或者与受害人过失相当，那就只构成过失相抵，而不是受害人过错。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2608/1803661883417328112/032608.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