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1｜分别侵权行为：前后车重复碾轧，怎样对受害人进行赔偿？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两讲，我们说了共同侵权行为和共同危险行为。今天这一讲，咱们再说一种特殊的侵权情形——分别侵权行为。分别侵权行为是什么呢？我们从一个案例说起：

黄昏时分，老邵骑自行车回家，在马路上被老朱驾驶的小型轿车撞倒在地。老朱撞人后逃逸。当时路上车辆和行人稀少，老邵没有得到救助。5 分钟后，老刘驾驶一辆轻型货车经过，临到跟前才发现老邵躺在地上，刹车不及，车辆辗过老邵才停住，老邵当场死亡。

现在请问，对于老邵的死，老朱和老刘分别要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呢？

你看这个案例，虽然是两个人共同侵害了一个人的利益，但是老朱、老刘两个人，既没有共同故意，也没有共同过失，显然不是共同侵权行为。而且案例说得很清楚，老邵的货车把老刘碾压致死，不存在搞不清楚伤害行为是谁做出的情况，不属于共同危险行为。

其实，这就是今天要说的分别侵权行为。接下来我们就看看，对于分别侵权行为，《民法典》是怎样规定的。

所谓分别侵权行为，就是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分别实施了侵权行为，彼此既没有共同故意，也没有共同过失，但在客观上造成了同一个损害结果发生。

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咱们具体来看。分别侵权行为有四个特征：

首先，侵权行为必须由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分别实施。

这里有两个关键，一个是“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也就是说，这必须是多数人侵权，不能是一个人；另一个关键词是“分别实施”，侵权人各自没有主观联系。比如，张三和李四商量好了去偷老王家的桃子，都商量好了，就是有主观上的联系，不属于分别侵权。

其次，多个侵权行为在客观上针对的是同一个侵害目标，不能是多个目标。

比如，张三偷了老王家的桃子，李四偷了老张家的桃子，侵害目标都不是一个，当然不属于分别侵权行为。

再有，每个行为人的行为都是损害发生的原因。可能是全部原因，也可能是部分原因。这一点，讲到分别侵权的类型时，我们还会展开说。

最后，是损害结果可以分割。什么叫“结果可以分割”呢？举个例子：甲乙两个工厂向水塘里排污，污水成分一样，导致水塘的鱼死了大部分，甲工厂排污 30 吨，乙工厂排污 70 吨，于是很明显，30% 的结果是甲工厂造成的，70% 的结果是乙工厂造成的，这就叫结果可以分割。

简单总结一下：侵权行为必须由两个及以上的行为人分别实施，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主观上的联系，但各自的行为又侵害了同一个目标，而且造成的损害后果可以分割。符合这些特征，才叫作分别侵权行为。

听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困惑：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和之前讲过的共同侵权行为看起来很像，有什么区别呢？咱们可以分情况来说：

区分主观的共同侵权比较容易。因为这类共同侵权，行为人必须有主观上的共同故意，比如商量好了去偷东西；而分别侵权行为，刚才说了，行为人既没有共同的故意，也没有共同过失。通过行为人有没有共同的故意，就能区分开。

真正难区分的是客观共同侵权行为和分别侵权行为。前面说过，在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里，行为人没有共同的故意，只是客观上导致了同一个损害结果的发生，确实和分别侵权行为很像。

但要注意，区别这两者的关键，是损害后果是否可以分割。损害后果不可分的，就是客观共同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可分的，是分别侵权行为。

就拿前面课程里举过的例子来说：张司机驾驶自家的小型客车，带着小谢，在行驶过程中，追尾了前面小王驾驶的货车，导致小谢受重伤。

你说，在这起交通事故里，小谢重伤这个损害后果怎么分？这是没法分割的。虽然最终法院是认定张司机承担 70% 责任，小王承担 30% 责任，但这是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主要、次要责任来确定的，而不是分割了损害后果。所以，这是共同侵权行为。

而刚才排污的例子，根据排污量可以确定，30% 的原因是甲工厂的，70% 的原因是乙工厂的，很明显，损害后果可分割，就是分别侵权行为。

当然，就像咱们一直强调的，现实世界非常复杂，各种情况都会出现。于是，回归到现实，分别侵权行为又可以分为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和叠加分别侵权行为。这又是两个陌生概念，接下来我详细解释一下。

先说典型分别侵权行为。

所谓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就是在分别侵权行为里，行为人各自的行为共同造成了一个损害结果，注意，是共同造成一个损害结果，单靠各自的行为，没办法导致现有损害结果的发生。这种情况就叫作典型分别侵权行为。

还是拿往池塘排污的例子来说。两个工厂分别向池塘排污，污水成分一样，同时排污导致池塘致毒物含量超标，导致池塘里大部分的鱼死亡。你看，这个损害结果是两个工厂共同导致的，单个工厂的排污行为都做不到，这就叫“共同造成一个损害结果”，这种行为就是典型分别侵权行为。

在典型分别侵权行为中，行为人承担按份责任。只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不对他人的行为后果负责。损害后果 30% 是甲工厂造成的，70% 是乙工厂造成的，那就甲工厂赔偿 30%，乙工厂赔偿 70%。

说完了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再来看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叠加分别侵权行为，就是说在分别侵权行为里，每一个行为人的行为都足以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

注意，不是大家的行为叠加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了，而是每个行为人的行为都足以导致损害发生。这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与典型分别侵权行为的最大区别。

换句话说，所有行为人的侵害行为，导致同一个损害结果——单个行为人的行为都不足以导致这个结果的，是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单个行为人的行为，足以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就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还拿排污的例子来说：甲乙两个工厂排污导致池塘里的鱼大部分死亡，甲排 30 吨，乙排 70 吨，甲乙共同导致了损害后果发生，单独一个工厂排污则不会，这就是典型分别侵权行为。

如果换个条件，池塘里的鱼全部毒死了，而且只要 5 吨污水就会把鱼全部毒死，而现在甲排了 30 吨，乙排了 70 吨，都远远大于 5 吨，这就叫“单个行为人的行为都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这就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在叠加分别侵权行为中，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每个行为人要承担多少，原则上是每一个人承担均等的赔偿份额，因为每一个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

《民法典》只规定了典型分别侵权和叠加分别侵权两种，但在现实生活里，还有一种复杂的情况。

我们想：单个行为人的行为不足以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是典型分别侵权行为；单个行为人的行为足以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那如果一部分行为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另一部分行为不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呢？

对此《民法典》没有规定，但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当时我提出，这也是分别侵权行为的一种形态，叫作“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立法没有规定，但是司法解释明确了，规定了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承担部分连带责任——行为人对原因力重合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不重合的部分，谁实施的行为谁负责。开头的案例，就是这种情形。

说到这里，我们正好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

老朱驾驶小轿车将老邵撞倒后，老刘驾驶货车辗轧导致老邵死亡，老朱和老刘双方都没有共同的故意，但两个行为共同导致了老邵的死亡。很明显，是我们这一讲说的分别侵权行为。

我们看，老朱和老刘的行为都足以导致老邵死亡吗？显然不是，轿车司机老朱只是把老邵撞倒了，不足以导致他直接死亡，所以这不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那么，老朱和老刘的行为都不足以导致老邵死亡吗？显然也不是，老刘的货车辗轧，就足以导致老邵死亡，所以也不是典型分别侵权。因此，这就既不是叠加分别侵权行为，也不是典型分别侵权行为，而是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

对于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刚才说了，行为人对原因力重合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不重合的部分，谁做的谁负责。比方说法院判定，对于老邵的死亡，货车司机老刘的行为是 100% 的原因力，因为无论老邵是不是躺倒在路边，老刘都应该注意开车，不能直接碾过去。而轿车司机老朱的行为，是70%的原因力。

所以，双方原因力重合的部分就是 70%，不重合的就是 30%。于是，对于重合的 70%，老朱和老刘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不重合的 30%，由老刘单独承担。这样处理就比较合理。

好，关于分别侵权行为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分别侵权行为是指，数个行为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既没有共同故意，也没有共同过失，只是在客观上造成了同一损害结果。

第二，典型分别侵权行为，行为人承担按份责任；叠加分别侵权行为，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构成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人承担部分连带责任：对原因力重合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不重合的部分，谁实施的行为就由谁负责。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 【分别侵权的连带责任】
>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 【分别侵权的按份责任】
>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就咱们这一讲说的排污的案例，你能通过改变具体条件，分别呈现出三种分别侵权行为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思考。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分别侵权行为是指，数个行为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既没有共同故意，也没有共同过失，只是在客观上造成了同一损害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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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典型分别侵权行为，行为人承担按份责任；叠加分别侵权行为，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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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构成半叠加分别侵权，行为人承担部分连带责任：对原因力重合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不重合的部分，谁实施的行为就由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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