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0｜恶意串通：关联公司签订的合同损害他人利益，受损方该怎么办？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隐藏行为，今天要讲的是另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叫恶意串通。

恶意串通和隐藏行为，都是当事人之间暗地里谋划个什么事儿，区别在于，隐藏行为并不一定损害他人利益；但恶意串通一定会损害他人利益。

在现实生活中，恶意串通行为很常见。比如：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或者公司采购人员跟商家恶意串通拿回扣等等。

“恶意串通”四个字，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判断起来真的那么容易吗？

我们不妨做个思想实验，假设你就是一个法官，给下面这个案件做个判决。

案件是这样的：A 公司欠 B 公司巨额债务，约定三年还清，并把旗下子公司的全部资产抵押给了 B 公司。

三年后，A 公司没能力清偿债务，B 公司去找被抵押的子公司时发现，这家公司成了一个空壳，绝大部分资产已经先后卖给了另外两家公司。

B 公司一调查发现，这里边水很深。A 公司、被抵押的公司，还有买卖被抵押公司资产的另外两家公司，总共四家公司的控制人都是一个家族的成员。于是，B 公司一纸诉状，把四家公司告上法庭，请求认定他们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

四家公司不认账，说“我们是关联公司，关联公司本来就常有业务往来。正常的业务往来，怎么就成了恶意串通呢？”双方矛盾很大。

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你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弄清，什么叫恶意串通。

恶意串通，简单说就是，行为人之间互相串通，共同实施了一个法律行为，而这样一种行为，恰恰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接下来，我们结合认定恶意串通的 3 个要件来理解这类行为。

第一个构成要件，从动机上看，行为人相互之间在主观上都对第三人具有恶意。

这指的是，不只是一方行为人对第三人有恶意，而是行为人相互之间都对第三人有恶意。

什么是恶意呢？其实就是出于不良动机的故意。行为人之间明知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还是希望、追求或者放任损害的发生。

比如，张三欠了王五十万块钱，为了拖欠钱款，就和朋友李四商量，编造了一份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然后故意去法院打官司。张三说，等李四还了钱，自己马上就还给王五。张三和李四作为行为人，在主观动机上都对王五具有恶意。

这就是恶意串通的第一个构成要件，主要判断动机。

接下来我们说第二个构成要件，从行为上看，当事人在客观上相互串通。

什么叫串通？这是指当事人双方勾结，共同实现非法目的。

听起来很简单，但判断起来可不容易。比方说，甲跟乙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 300 万成交。没想到丙又看上了房子，丙其实知道甲乙双方已经签订合同，但还是找到甲说，“我出 320 万买这套房”。于是，甲又跟丙签了房屋买卖合同。这种情况下，甲丙之间后签订的合同，是不是构成恶意串通呢？

一般不构成。在自由市场上，“商人逐利”是一个正常的法则。这不是甲丙合起来为了坑乙，甲丙之间的行为只能说是不诚信，但不是恶意串通。

甲可以把房子卖给丙，只不过甲要向先签订合同的乙承担违约责任。

说完了恶意串通的前两个构成要件，我们再看第三个构成要件，从结果上看，损害了他人合法权益。

有同学可能会觉得，彼此都悄悄串通了，那对方可不就会受损害吗？其实也不尽然。

比方说，假设张三为了躲避王五的债务，和朋友李四串通编造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准备去法院打官司，以此拖延还债时间。但这个事情提前被王五知道了，不过张三后来也想办法清偿了债务。那这还属于恶意串通吗？是不属于的。因为从结果来看，王五的实际利益最终没有被损害。

好，到这里，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说完了，简要总结一下：要构成恶意串通行为，必须符合三个要件，分别是：具有主观恶意的动机、客观串通的行为，以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结果，三者缺一不可。

说完了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我再把话题延展一下，其实，《民法典》中还有一种民事法律行为，跟恶意串通很像，叫“共同侵权”。

共同侵权，是两人或两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听起来，我们刚说的恶意串通不也是这样吗？其实这两类行为还真不太一样，具体来说有 2 个主要区别。

第一个区别是，当事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

我在前面说，恶意串通必须具有“恶意”，而共同侵权行为呢？它可以是因为故意，也可以是因为过失。换句话说，共同侵权的范围更宽。

比如说，甲乙相约飙车，飙车时不小心共同撞上了出租车，造成司机重伤。你看，甲乙是因为共同过失，而不是共同恶意造成了这场车祸。所以甲乙的行为是共同侵权，而不是恶意串通。

第二个区别是，损害结果是否可以消除。

恶意串通行为是行为人之间恶意地进行串通，实施一个对第三人有损害的行为，这个行为实施了，对第三人就有损害，这个行为被宣告无效了，对受害人就没有损害了。

而共同侵权行为是多个行为人共同地对被侵害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的权利损害，并造成了实际损失，损害结果是不可逆的。

我们还拿前边恶意串通躲避债务的例子来说明，张三和李四编造了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想通过打官司拖延给王五还债的时间。

此时，只要法官认定这属于恶意串通，宣告这一行为无效，张三和李四的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就会作废，张三依然要还钱，但不用对他承担其它赔偿责任。

而共同侵权行为不同，比如，共同过失造成车祸，这种侵权行为一经发生，就会给对方造成实际损失，而且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可撤销，没有这一结果的发生，也就无法认定出现共同侵权。

希望通过对比，你能分清两者的区别。假如一个人遇到恶意串通行为，他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宣告这一行为无效；假如他遇到的是共同侵权行为，他则可以要求侵权人对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现在，你能给开头我们提到的案子，判决结案了吗？显然，四个关联公司之间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

其实，关联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只要不损害别人，本来也不是坏事，还能使交易关系简便易行。但是，案例中的 A 公司却把旗下被抵押公司的绝大部分资产，先后卖给旗下另外两家子公司，被抵押公司就成了一个空壳，导致 B 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

其中，A 公司想赖账的行为说明它具有主观恶意的动机，变卖被抵押公司的资产属于客观串通的行为，结果上也确实导致 B 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

这就满足了恶意串通的三个构成要件。所以，本案中关联公司转移资产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行为不发生效力。

说到这我也想多补充一句，咱们这个案例里因为四家公司是关联关系，所以比较容易认定恶意串通。但在司法实践中，要证明恶意串通其实非常难。

因为人家背地里串通，你怎么证明呢，举证难度很大。同时，你不仅要提供他们恶意串通的证据，还要证明自己因串通行为受到了损害，这在举证上对证据的要求就很高了。

所以，在司法实践中，恶意串通中受损害的一方作为原告，往往会因为举证不足而败诉。我也建议你，如果遇到类似情况，还是要多多留意，保留好必要的沟通记录，关键时候这些可能就是证据。

好，关于《民法典》规定的恶意串通，我们就说到这里。我来为你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第一， 要构成恶意串通行为，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具有主观恶意的动机、客观串通的行为、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结果。

第二，恶意串通民事法律行为与共同侵权行为有些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第三， 恶意串通的举证难度非常大。受损方不仅要提供行为人恶意串通的证据，还要证明自己因串通行为受到了损害。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 【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听完这一讲，你能举出一个曾看到过的恶意串通事例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要构成恶意串通行为，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具有主观恶意的动机、客观串通的行为、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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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恶意串通与共同侵权完全不同。遇到恶意串通，可以请求法院宣告这一行为无效；假如遇到的是共同侵权，则可以要求侵权人对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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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恶意串通的举证难度非常大。受损方不仅要提供行为人恶意串通的证据，还要证明自己因串通行为受到了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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