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7｜家事代理权：丈夫为还赌债私自出卖共有房屋，妻子该怎么维权？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一个保护配偶权的特殊情形——间接侵害配偶利益。从今天开始，我们会陆续解读一些配偶权里包含的具体权利。

这一讲先来说一个最基本的，家事代理权，也就是夫妻一方能代理另一方决定一些家庭事务。这个规定乍一听挺简单，但落到现实里可就不一定了。

我们还是先从一个典型案例说起。

小金与小向是夫妻，婚后共同买了一套房，小向出的钱更多，房子也就登记他名下。后来，小向欠了大量赌债，被逼无奈要卖房，没和小金商量就直接找了买家，签了房屋买卖合同。正要办房屋过户呢，小金发现了，极力劝阻。但小向不听，认为卖房自己能做主，买家也坚持要继续交易。小金很无奈，就诉到了法院，请求撤销买卖合同。

你认为，小向有没有权利单独决定卖掉房子呢？

可能有同学觉得可以，毕竟买房时小向出的钱多，房本还写了他的名字。况且，夫妻之间有家事代理权，买卖房子也算家事。

但我要说的是，这套房子是两人共同购买、共同使用的，小向独自卖房，已经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他没有权利这么做。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先来看什么是家事代理权。

家事代理权，规定在《民法典》第 1060 条，也叫家庭日常事务代理权，说的是，夫妻一方在与第三人就家庭日常事务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有权代理对方行使权利。

理解这个权利，我们要把握两个关键：

第一，家事代理权应由夫妻双方共同享有。无论哪一方行使这个权利，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后果都由配偶双方共同承担。

第二，家事代理权是法定代理权，没有法定的原因不得加以剥夺或者限制。例如，在一些不平等的婚姻关系里，丈夫很强势，要求一切家事自己说了算，不让妻子代表家庭对外实施任何民事法律行为，这就是违法的，侵害了妻子的配偶权。

不过，如果一方患有精神疾病，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时候患病一方的家事代理权就会受限制，只能代理实施与他辨认能力相适应的家事行为。例如买小额的日常生活用品没问题，但要是置办大家电、大家具这就不行了。

在过去，我国的《婚姻法》从来没有规定过家事代理权 ，因为以往的民事立法崇尚简略，只规定主要的行为规范，并不注重细节的规则。

这就导致在之前的司法实践中，有的法院认可家事代理权，有的法院不认可，很多案情相似的案子，判决结果完全不同，这叫“同案不同判”。不过现在好了，《民法典》明确规定了这个权利，在家事代理权的问题上，法官就有了统一的裁判尺度。

在日常生活中，配偶之间要怎么行使家事代理权呢？应当注意以下几点：

首先，既然说是家事代理，顾名思义，代理的事务就仅限于家庭日常事务。

什么是家庭日常事务呢？《民法典》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我们可以参考立法机关出版的婚姻家庭编释义书，里面对“家庭日常事务”的界定是，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和家庭生活所必需的一切事务。

比如购买食物、衣服等生活用品，正常的娱乐、保健、医疗的支出，以及通常的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费用。

你会发现，家庭日常事务的范围非常广，无法穷尽。在司法实践中，如果对这个范围有争议，通常得要法官来自由裁量。法官会结合夫妻的经济状况、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判断。

比如同样是购物，对大部分家庭来说，买个几百元的家具属于家庭日常事务，夫妻都有代理权。但如果是买一辆大几十万的高档汽车，或者像案例中那样卖一套房子，它们应该是家庭重大决策，得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

还比如，如果是家庭的对外经营活动，比如开办公司，对外投资等，也不认为这是家庭日常事务，不能由一方代理另一方做决定。

刚才说的都是一般情况，接下来我们说一个特殊情况，紧急情形下，家事代理权的范围可以适当扩张。

在紧急情况下，夫妻一方对原本没有家事代理权的事务，为了婚姻共同生活的利益考虑，可以推定为有代理权。

比如夫妻拿家庭的共同财产投资股市，某天股票暴跌，眼看就要跌破买入成本了，丈夫迟迟联系不上妻子，或者妻子因意外仍在昏迷，无法表示同意，为了止损，丈夫有权单独决定卖出。这就属于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推定丈夫对超出家庭日常事务的重大决策，有代理权。

最后，为防止滥用家事代理权，夫妻之间还可以对彼此的家事代理权进行适当限制。例如，双方明确约定，价值在万元以上的花费，需要共同决定 ，那么法院判断的标准，就是看这笔花费是否超过了一万元。

最后，再来说说行使家事代理权的法律后果。

根据《民法典》第 1060 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实施的行为符合家事代理权的要求，对夫妻双方都发生效力；造成不利后果，也由双方共同承担。

例如，夫妻在家里囤了很多食物，吃不完，丈夫为了消化库存就对外卖了一部分，结果有些食物过期了，买家吃完后上吐下泻。这种情况，虽然是丈夫一个人卖的，但也要由配偶双方要共同承担责任。

此外还要注意，夫妻一方行使家事代理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例如，夫妻双方约定消费 3000 元以上，必须双方共同决定，结果丈夫独自买回来了一台 4000 元的电脑，这时，只要商家对夫妻俩的约定不知情，妻子就不能主张这个行为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要撤销交易。

设置这款规定的意图，和第 28 讲表见代理规则的立法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要保障全社会的交易安全。

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再来看开头的案例。

判这个案件的时候，《民法典》还没有出台，没有规定家事代理权，所以依据的是民法里处分共有财产的规则，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小向擅自卖房的行为是无权处分，房屋买卖合同对小金不生效。

但假如房产不是夫妻共有的，是小向的婚前财产，他婚后单独签房屋买卖合同，就不能算是无权处分了，买卖合同会生效。不过，房屋卖出后，丈夫也有义务安排好夫妻共同生活的居住问题。

说回这个案例本身。现在《民法典》规定了家事代理权，处理这类案件的时候，也可以根据家事代理权，确认小向私自出售夫妻共有房产的行为不属于 “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范围。小金可以向法院请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让合同从生效变成无效。

如果我们把开头案例再变形一下，假设小金是在房屋过户之后才发现的，她还能主张合同无效，要回房屋吗？这就得分情况来看了。

如果买房人对小向私自出售房屋不知情，属于善意第三人，那房屋过户后，小金就不能主张再把房子退回，因为家事代理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小金可以找小向追讨赔偿。

如果买房人明知房屋是小向夫妻两人共有，还要跟小向签房屋买卖合同、办过户手续，这就不属于善意购买。哪怕过户完成，小金要主张合同无效，仍然能把房屋要回。因为买房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能用善意取得规则对抗夫妻之间的家事代理权。

好，关于家事代理权，我们先说到这里，为你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一方在与第三人就家庭日常事务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有权代理对方行使权利。

第二，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认定这个范围，要根据夫妻的经济状况、当地社会的生活习惯来判断。

第三，行使家事代理权的法律后果，是配偶双方共同承受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造成对方当事人损害的，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第四，夫妻双方可以对一方能够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范围进行限制，但这种限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零六十条】夫妻一方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夫妻双方发生效力，但是夫妻一方与相对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 夫妻之间对一方可以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如果你是法官，除了课里讲到的标准，要判断一个行为是否属于实施家庭日常事务，你还会有哪些考虑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家事代理权是指，夫妻一方在与第三人就家庭日常事务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有权代理对方行使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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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认定这个范围，要根据夫妻的经济状况、当地社会的生活习惯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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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行使家事代理权的法律后果，是配偶双方共同承受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造成对方当事人损害的，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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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夫妻双方可以对一方能够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范围进行限制，但这种限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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