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医疗损害责任：患者因选用了便宜的手术器材受损，医院要承担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讲到了，出现交通事故损害同乘人的，如果是无偿搭乘，驾驶人在赔偿时应当减轻责任。

今天我要讲一个比较复杂，但又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侵权责任类型——医疗损害责任。

好，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某骨科医院为姜女士实施脊椎矫正手术。在术前选择脊椎固定钢板时，姜女士要选择价格更便宜的钢板。主治医生劝阻，建议用质量更有保障的，避免因钢板质量不好出现问题。但姜女士还是坚持用便宜钢板。术后一个月，固定脊椎的钢板断裂，姜女士又进行了二次手术，选择了质量更有保障的钢板。

姜女士起诉骨科医院，要求赔偿二次手术的损失。医院不干了，认为钢板是你患者自己选的，再说钢板质量不好，也是医疗器械厂家的责任，怎么也找不到医院赔偿啊，因此拒绝赔偿。

案情就是这样。你认为医院能不能拒绝赔偿呢？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可以。钢板确实患者自己选的，医生也好心劝阻过，这该患者自己负责。就算退一步讲，钢板有质量问题，按前面说过的产品责任，是不是也应该找钢板的销售商、生产商赔偿呢？

我要说的是，医院有义务赔偿。因为案例涉及的钢板断裂，属于医疗产品损害责任，这和前面说的产品责任规则不一样。怎么理解呢？我们来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

既然说是由医疗机构赔偿，这就表明医疗损害责任是一种替代责任。这和前面说的监护人责任、用人单位责任类似。换句话说，受害人请求赔偿时，不能起诉医务人员，应当起诉医疗机构。

当然，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是有劳动关系的。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医疗机构有权按用人单位责任的规定，向有重大过失的医务人员追偿。

其次，认定医疗损害责任，主要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在诊疗活动里，只有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时，才对受损害的患者承担赔偿责任。

比如张三到医院做手术，手术全程都符合诊疗规范。但张三病情状复杂，术后出现了后遗症。这时，张三就无法要求医院赔偿，因为这是客观的手术风险，医院没有过错。

要是变形一下，是医务人员术前未告知有后遗症风险，或者术中有操作失误，导致张三受损。这就是医务人员有过错，构成医疗损害责任。

当然，实践中，医疗事故的情形各不相同，为了更及时、准确地认定责任，法律把医疗损害责任归纳为了四大类。咱们挨个来说。

第一种，是医疗伦理损害责任。这说的是，医务人员违反告知义务，比如手术、检查前未告知风险，或者违反其他医务人员伦理道德，像泄露患者的隐私信息；为了多收费，对患者做了不必要的检查，等等。医务人员有这些行为，构成医疗伦理损害责任，由医疗机构赔偿。

第二种，是医疗技术损害责任。这是指，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比如，配药师错配药品，医生手术时未做好消毒、把手术工具遗落在患者体内等等，都属于医疗技术过失。

注意，因为医疗技术的专业性较高，在实践里认定这类过失时，受害方通常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这时候，医疗机构有义务配合出具病例资料。

如果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又或者是过失遗失了，甚至是违法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那直接推定医疗机构有技术过失，要对患者赔偿。当然，有伪造、篡改情形的，相关的伪造、篡改人，还会承担被撤销医务人员执业资格等法律责任。

如果说医疗技术损害，是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里有过错，那第三类损害责任，就是医疗机构整体在医疗管理上有失误了——医疗管理损害责任。

例如，医院整体没有做好公共卫生消毒，导致患者感染；医院非法收集、使用患者的个人信息，以及招募了不符合资质的医师，等等。这都属于在医疗管理上有过失。因此给就医者造成损害的，由医疗机构赔偿。

前三类医疗损害责任，一般情况下还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出现特别情况，比如医疗机构隐匿、篡改病例等，才实行过错推定。而最后一类，医疗产品损害责任，对医疗机构就更严格了，实施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

也就是，因药品、医疗器械有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认定责任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

这时，患者除了有权要求药品、医疗器械等产品的生产者赔偿，也可以直接要求医疗机构赔偿。不论医疗机构在这个过程里有没有过错。当然，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追偿。咱们开头的案例，就符合这种情形。

和其他特殊侵权责任类型一样，在医疗损害责任里也有免责事由。也就是，有以下情形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是，患者或者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实施规范的诊疗过程。之前北京某医院就发生过一个案例，一位产妇难产需要剖腹产，其男友就是不同意、不签字，结果延误了手术，造成了一尸两命的结果。因为医院在诊疗过程里没有过错，法院就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是，医务人员在抢救危重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例如，医务人员冒着出现后遗症的危险，抢救濒临死亡的患者。患者的生命保住了，但留下了后遗症。这时也不能认为是医疗损害责任。

最后还有一类，是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这一点和产品责任里的科技发展水平抗辩免责很像。比如，对患者实施手术后，出现了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后遗症。按当时的医疗水平，无法认识到手术会出现后遗症。对这样的损害后果，医疗机构也不负赔偿责任。

最后，我们再回顾开头的案例。

医疗产品，无论是药品还是医疗器械，也是产品。按说也应该适用产品责任规则，确定赔偿。其他国家的侵权法，其实就是这样规定的。患者在医院使用药品或者是医疗器械受到损害，医院没有过错的，患者只能找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赔偿，不能要求医院赔偿。

但我国在制定《侵权责任法》时，对这样的规定作了调整，规定：医疗产品给患者造成损害的，患者可以直接要求医院赔偿。这背后的考虑是——

患者在医院治疗，使用有缺陷的药品或者医疗器械受到损害，当然可以向生产者、销售者请求赔偿。但是，给患者使用医疗产品的，毕竟是医疗机构。同时，产品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对医疗产品造成的损害，当然也可以适用无过错责任。

既然是无过错责任，医疗机构即使无过错，也应该先赔偿。医疗机构赔偿后，它还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追偿，补偿自己的损失。这样总比让患者直接去找缺陷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赔偿要好得多，患者赔偿请求权也更容易实现。

《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这个规则的反响很好，《民法典》也就继续坚持了这样的规定。

所以，即使案例里医院没有过错，是患者姜女士图省钱，选择了质量不好的钢板，她也有权要求医院先赔偿。因为固定脊椎的钢板断裂，就属于前面说的医疗产品损害责任。为了更好地保护患者，法律规定，构成医疗产品损害责任的，患者有权去医疗机构先索赔。当然，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质量有缺陷的固定钢板生产者、销售者再追偿。

好，关于医疗损害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

第二，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又或者是遗失，甚至是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的，直接推定医疗机构对损害有过错。

第三，医疗损害责任主要有 4 类，分别是：医疗伦理损害责任、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医疗管理损害责任，以及医疗产品损害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 【医疗损害责任归责原则】
>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 【医疗机构说明义务与患者知情同意权】
> 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
>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条 【医疗机构过错推定的情形】
>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 （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
> （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
> （三）遗失、伪造、篡改或者违法销毁病历资料。
>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条 【因药品、消毒产品、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输入不合格的血液的侵权责任】
> 因药品、消毒产品、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生产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生产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
> 
>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 【医疗机构免责事由】
>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 （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
> （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
> （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
> 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如果患者处于危急情况需要手术，但医疗机构无法获得其近亲属的签字同意，医院可以直接实施手术救人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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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又或者是遗失，甚至是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的，直接推定医疗机构对损害有过错。
- 
- 3. 医疗损害责任主要有 4 类，分别是：医疗伦理损害责任、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医疗管理损害责任，以及医疗产品损害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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