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民事权利行使与滥用：在自家院里挖水井，造成邻居房屋损害要承担赔偿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民事权利的取得和失效，你知道了民事权利取得有四种不同方式，也知道了民事权利会因为主动放弃或不及时行使而失效。

今天，我们要讲民事权利的行使与滥用。这也是我们课程围绕民事权利深入学习的最后一讲。

我们都会说，一个人要积极行使权利，保障自己的利益。这看起来很简单，行使权利谁还不会吗？但现实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

比如说，我要装修在小区里的房子，装修成图书阅览室，法律是允许的。但为什么装修成餐厅、KTV，法律就不允许呢？这不都是在行使对房子的所有权，在装修房子吗？

你看，明明是同样的行为，行使的也是同样的权利，但在不同场景下，法律对它的态度截然相反。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民事权利的行使与滥用。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概念，我们先来看一个案例。

农户小江和小如在前后相邻的宅基地上先后建了住宅。小江要挖一口水井，位置选在了小如住宅外的一点五米处。小如阻止，但小江认为这是在自己的宅基地上挖井，是行使权利的合法行为，因而继续挖井。

第二年的夏季汛期，小如住宅前的河水暴涨。之前挖的水井形成管涌，掏空了房子的地基，让小如的房子变成了危房。小如要求小江赔偿损失，但小江不愿意，认为问题不在于自己挖井，而是河水暴涨。两人争执不下，小如就到法院起诉了。

假如你是这个案件的法官，你认为小江要赔偿房屋的损失吗？

有的同学会想，河水暴涨这是自然现象，很难预料。小江挖井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方便，不是为了要侵害他人。再说了，他还是在自己的宅基地内挖井，没有破坏小如的房子。所以，小江挖井是正常行使自己的权利，不应该赔偿。

但我要告诉你，小江是应该赔偿的。因为他的行为实际上是在滥用权利。

这是为什么呢？怎么在自家院里挖水井还成了滥用权利了，行使权利和滥用权利的界限到底在哪？

要想搞明白这些问题，我们得先知道《民法典》对行使民事权利是如何规定的。

民事权利行使，是权利人实施民事权利内容的行为。具体来说，行使权利的时候，既可以自己去实施行为，也可以请求他人来实施行为。

比如说，小江自己动手把住宅装修成了伊斯兰风格。这就是通过自己的行为，行使了对住宅的所有权。

再如，如果小江装修的时候工具坠落，砸伤了路人。这个路人就能获得一个请求赔偿损害的权利。他可以向小江要求赔偿。你看，这个权利是路人的吧，但他行使权利的方式，是让小江做出赔偿行为。

这就是行使民事权利的两种方式。那我们在行使民事权利时，要符合哪些规则呢？

《民法典》对此有两个规定，分别是自我决定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咱们挨个来说。

第一，自我决定原则。

这个原则，规定在《民法典》第130条里，它说的是，个人在行使民事权利时，依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他人不得干涉。

这个好理解。但我要提醒你，这里说的“不得干涉”，既包括行使权利时不受干涉，也包括不行使权利也不被干涉。

日本就有一个典型的案例。某教派的教徒患了癌症，需要手术。医生没有事先询问患者，就在手术中给患者输血了。但正巧这个教派就禁止教徒接受他人输血。

手术成功后，教徒得知医生给他输血了，就状告医生侵犯了自己行使权利的决定权。最终，法院判决了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你看，这个案例里，医生就侵犯了患者自我决定的自由。

这就是自我决定原则，它让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支配享有的民事权利和利益。这也是民法充分尊重个人意愿的体现。但我们也知道，个人意愿如果不加限制，是会无限膨胀的。

所以，行使民事权利时，不能只符合自我决定原则，还要结合民法里的另一个规定，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

这个原则，在《民法典》第131条里有体现，原文是这么说的：“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

这个规定，说的其实就是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关系。在民法里，它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不过，对于理解民事权利行使，我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一个人在行使民事权利时，也要承担相应的民事义务。

比如说，小江可以对自己的住宅行使所有权，可以装修，也可以挖井。但他在挖井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比如不能损害国家、社会的利益，如果小江要挖的是一个深井，深到会干扰地下管道，这就不能挖了。因为影响了公共利益。

同时，也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挖井挖过了邻居的宅基地，这也不能挖了。显然损害了他人的利益。

说到这，我们简要总结一下，民事权利行使要符合自我决定原则，个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权利。同时，还要满足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个人行使权利时也负有义务，不能损害其他人的合法利益。

这其中，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特别重要，因为它是判断滥用权利的关键。

《民法典》第132条就规定了，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

这就是在说，那些看起来是在行使权利，但实际上损害了其他合法利益的行为，会被认定为滥用权利。

好，既然这样的行为属于滥用权利，那它会引起什么法律后果呢？

首先，法院会认定滥用权利的行为不能产生预期的效果。比如说，挖井就是小江的行为，这个行为的预期，是他能行使对房子的所有权，也就是挖井的时候不被他人妨碍。

假设小如在一开始就坚持不让挖井，并且还诉讼到法院，那么法院会判决小江停止挖井行为。这时候，小江想靠挖井来行使所有权的预期就不能实现了。

其次，滥用民事权利的行为，如果给其他人造成了损害，行为人还要承担责任。这个好理解，一个不正当的行为损害了他人，当然要承担责任。

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前面我们说，认定滥用权利主要是看一个权利在行使的时候，是不是会损害国家、社会以及他人的合法利益。但还是那句话，规定很简单，现实却很复杂。

比如说，在小如住宅之外1.5米处挖井属于滥用权利，那如果在5米、10米之外挖呢，还算滥用权利吗？

再比如说，挖井后，如果在汛期没有形成管涌，这个时候挖井还算滥用权利吗？

你看，这些问题都不是根据法律规定就能直接回答的。现实情况特别复杂，有时候只看是否损害了其他合法利益还不够。

实际上，在司法实践中，认定一个行为构成权利滥用，还要综合考量权利行使的对象、目的、时间、方式等等因素。比如白天装修房子，属于行使权利。但如果午休时间还在装修、砸墙，这就变成了滥用权利。你看，这是考量了行使权利的时间。

还比如，小江的住宅不能让人随便闯入，这是在行使所有权。但如果说，连住宅门外的过道也不能让人随便踏入，这就是在滥用所有权了。你看，这是在考量权利行使的对象。

当然，那些认定权利滥用的因素，在具体个案中还要结合更多细节来认定，不是我们这一讲的重点，咱们就不展开了。

说到这，我们再来审视一下开头说的案例。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知道，小江挖井是想实现对房子的所有权，挖井行为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这符合自我决定原则。他挖井也是在自己的宅基地范围内，按说是可以自主决定是否挖井、在哪挖井的。

但我们知道，小江挖井时，还得符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不得损害领居小如的合法利益。

显然，小江和小如住在河边，汛期水井会形成管涌，管涌会给小如住宅带来损害，这是容易预测的。此时小江还坚持要在小如住宅旁挖井，这就损害了小如的合法利益，构成了权利滥用。

并且，这个滥用权利的行为，还让小如的房子成了危房，造成了损失。它引起的法律后果就是小江要承担对小如的赔偿责任。

好，关于《民法典》规定的民事权利行使与滥用，我们就说到这里。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1. 民事权利行使，是指权利人实施民事权利内容的行为，从而实现自己受法律保护的民事利益。

2. 行使民事权利的规则，一是自我决定原则，权利人依据自己的意愿行使权利，他人不得干涉；二是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权利人在行使权利的同时，还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

3. 如果行使权利变成了滥用权利，将不能再实现行为本身追求的效果；如果滥用权利的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行为人还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 杨立新听完这一讲后，你能想到哪些看起来是在行使权利，但实际却是滥用权利的事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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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民事权利行使，是指权利人实施民事权利内容的行为，从而实现自己受法律保护的民事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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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行使民事权利的规则，一是自我决定原则，权利人依据自己的意愿行使权利，他人不得干涉；二是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权利人在行使权利的同时，还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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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如果行使权利变成了滥用权利，将不能再实现行为本身追求的效果；如果滥用权利的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行为人还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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