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2｜违约责任：商家对商品有质量瑕疵不知情，要承担惩罚性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我们用 4 讲，解读了合同债权消灭的相关规则。你知道了，清偿、合同解除、抵销以及提存，都是消灭合同债权的办法。

从今天开始，我要用两讲来解读《民法典》里与违约责任有关的问题。对违约责任，我们最常说到的，就是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但实际上，实现违约责任的方法非常多。违约责任的具体类型也不少。这一讲，我们系统地来梳理一遍。

好，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老王为装修新房，购买了 120 平方米的实木地板。装修后不久，老王发现地板上有虫蛀痕迹，还有飞虫在家里飞舞。经鉴定，这些飞虫是地板木材里长出来的“家茸天牛”。

老王认为商家隐瞒了地板的质量问题，构成欺诈。要求商家承担“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但商家认为自己只是销售商，对商品有质量瑕疵不知情，不属于欺诈。只同意退款，不同意三倍赔偿。

在这个案例里，商家存在违约行为是确定的。但是，商家的行为是不是构成消费欺诈呢？

如果不构成，商家只需要承担一般性的违约责任；但如果构成，就要额外承担 3 倍的惩罚性赔偿了。

一般来说，认定欺诈，必须是过错方有故意行为，也就是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

但在消费领域，法律侧重保护消费者，认定欺诈没有那么严格。只要商家出售的产品有质量缺陷，并且没有告知消费者，就会构成消费欺诈，要承担惩罚性赔偿。

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先知道《民法典》对违约责任是如何规定的。

违约责任，是指合同债务人违反约定，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债务，应当向债权人承担的民事责任。

通常说的违约，大多是指实际违约责任，也就是合同已经到了履行期，但是有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要承担法律责任。

但在民法里，除了实际违约责任这种情况，根据合同履行阶段的先后，还能把违约责任分为预期违约责任和后契约责任。

其中，在合同履行阶段里最靠前的，是预期违约责任。你听这个名字也知道，它是一种针对提前毁约的违约责任。

例如，订阅了 7 月 1 日到 12 月 31 日的报纸，结果报社在 6 月 20 日通知不能履行订阅合同，这就是预期违约。

既然预期违约本质是一种提前毁约，那对应的，守约方请求法律救济的时间，也可以提前。比如报社预期违约，对订阅的客户来说，他可以在收到报社通知后，就立刻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理解了预期违约责任，再来看实际违约责任。

实际违约责任，发生在合同的履行阶段，是实践中最常出现的违约情形。比如课程里经常举例的迟延履行、瑕疵履行等等。

理解实际违约责任时，要注意一类特殊情形，就是加害给付。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违约行为，不光损害了合同利益，还造成了合同利益之外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害。

比如，张三买了变质食品，食用后损害了健康，商家就会构成加害给付。这时，商家的行为会构成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受害人张三对这两类赔偿享有选择权，可以起诉侵权，也可以起诉违约。

如果起诉侵权，张三可以依据《食品安全法》，要求商家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比如医疗、护理费等，此外，还可以追究侵权惩罚性赔偿，也就是再要求赔偿三倍的人身损害赔偿金。

但假设张三提前发现了食物变质，还没食用，这个时候不会构成加害给付。但同样可以追究惩罚性赔偿。也就是张三有权要求退回价金，同时追究价金十倍的违约惩罚性赔偿。

最后，还有一类违约责任类型，是后契约责任。

后契约责任的特点，在这个“后”字。具体来说，就是在合同关系消灭之后，一方没有履行或者没有适当履行后契约义务，给对方当事人造成了损害，也应当承担合同责任。

例如，张三在 4S 店买了汽车，合同约定保修一年。结果在一年内 4S 店不给保修，这时就可以请求 4S 店承担后契约责任，要求继续履行或者承担损害赔偿。

理解了刚才说的 3 类违约责任类型，你会发现，无论是在合同履行前、履行中，还是履行后的阶段，都可能出现违约责任。

那么，如果真出现了违约，法律规定的救济方式都有哪些呢？这就是接下来要说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

救济违约责任的方式很多，其中最基本的，是继续履行。

继续履行，适用于一切合同生效，但没有实际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的场合。当然，前提是这个合同还能够履行，或者还有继续履行的必要。

比如，未履行的是金钱债务，那法院可以判决强制继续履行。

但如果不是金钱债务，有些时候就会出现客观上无法履行或者不适合强制履行的情况。

比如，画家某一幅特定的画被烧毁了，这就是客观上无法履行了，用法律的术语说叫履行不能。

再如，演员拒绝出演某台话剧，或者是设计师拒绝完成某个作品，这些情况都不适合强制继续履行，因为这些义务的履行质量和个人意愿紧密相关。

对这些履行不能的非金钱债务，为了避免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双方都可以提出解除合同，终止合同关系。

当然，有过错的一方，还要以其他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比如接下来要讲到的采取补救措施、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等等。

其中，采取补救措施是一个概括性的表述。它包含的内容很多，比如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等。在实践中，可以根据实际违约的情况选择适用。

当然，无论是继续履行，还是采取补救措施，这都已经是“亡羊补牢”了。

对没有过错的一方来说，哪怕等到了对方继续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有些损失也还是发生了，比如额外付出了时间、精力、金钱等等。

对这些额外的损失，如果无过错方要追究，也是有办法的。那就是请求支付违约金或者要求赔偿损失。

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可以和其他违约责任方式共同适用，也可以单独适用。

比如前面举例的，某幅特定的画被烧毁了，无法继续履行，这时就只能单独适用违约金或者要求赔偿损失。

但要是画作没被烧，只是交货晚了。那可以让对方继续履行，同时要求支付迟延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

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双方可以自主约定。如果实际支付时，当事人认为违约金低于实际造成的损失了，那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根据实际损失，予以增加。

如果违约金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一般不必再调整，毕竟违约金也具有惩罚作用。只有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比如超过了实际损失的 30%，当事人才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适当减少。

至于赔偿损失，它不能和违约金共同适用。只有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但是违约行为又造成了额外损失，才能要求赔偿损害。

要注意的是，赔偿数额，通常以实际受到的损失为限，这体现的是损害补偿原则。

但我国法律也规定了惩罚性赔偿责任，比如前面说过的，《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欺诈可以请求退一赔十。

再如本讲案例，老王买到了有质量缺陷的实木地板，这就涉及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一般产品欺诈和服务欺诈。构成这两类欺诈，消费者可以请求退一赔三。

说到这里，可以来回顾开头的案例。

商家出售的实木地板有质量缺陷，构成了前面说过的实际违约责任，属于合同瑕疵履行。

合同瑕疵履行，如果发生在非消费领域，比如两家公司进行商事交易，那只适用一般性违约责任，不适用惩罚性赔偿。

但本讲案例的瑕疵履行，发生在消费领域，属于经营者提供假冒伪劣产品，这就会构成消费欺诈。

出现消费欺诈，老王除了追究一般性违约责任，还可以要求对方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也就是 3 倍赔偿。

当然，本讲说的是实木地板，这是一般产品，不是食品。如果是食品，则是适用前面说过的“退一赔十”惩罚性赔偿。

并且，在消费领域，法律侧重保护消费者，认定欺诈不用严格举证对方有故意。只要是商家卖出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并且未向消费者告知，就可以认定为欺诈。

所以，无论商家对实木地板的质量缺陷是否知情，老王都可以要求他承担“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当然，商家赔偿后，还可以再继续向生产厂家追偿。

好，关于违约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违约责任，是指合同债务人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债务，应当向债权人承担的民事责任。

第二，无论是在合同履行前、履行中，还是履行后的阶段，都可能出现违约责任。对应的，就是预期违约责任、实际违约责任和后契约责任。

第三，构成违约责任，主要的救济方式分别是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以及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七十七条 【违约责任的种类】
>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 
> 第五百七十八条 【预期违约责任】
> 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 
> 第五百七十九条 【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
>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
> 
> 第五百八十条 【非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
>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
> 有前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
> 
> 第五百八十三条 【违约损害赔偿责任】
>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 
> 第五百八十四条 【法定的违约赔偿损失】
>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 
> 第五百八十五条 【违约金的约定】
>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在消费领域特别规定惩罚性赔偿，有什么利弊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违约责任，是指合同债务人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债务，应当向债权人承担的民事责任。
- 
- 2. 无论是在合同履行前、履行中，还是履行后的阶段，都可能出现违约责任。对应的，就是预期违约责任、实际违约责任和后契约责任。
- 
- 3. 构成违约责任，主要的救济方式分别是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以及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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