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产品责任：过量喷洒杀虫剂引起爆炸，生产商要承担赔偿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学生伤害事故责任，知道了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未尽到职责，导致未成年学生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要承担赔偿责任。

今天，我要讲一个容易出现在商品买卖里的特殊侵权责任——产品责任。这是一个对我们消费者特别重要的侵权法规则。

好，我们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经营蛋糕房的薛老板买了 3 瓶喷雾杀虫剂，安排员工张师傅、李师傅在打扫卫生后喷洒除虫。蛋糕房店铺有 200 平方米（约 6 个标准集装箱的面积），打扫卫生后， 李师傅喷了大半瓶，张师傅却喷了两瓶。由于杀虫剂里含有压缩石油气作辅助气体，关灯时，电火花引发高浓度的石油气爆炸，导致两人被炸伤。

张师傅、李师傅起诉，要求杀虫剂生产商赔偿。厂家拒绝，理由是：杀虫剂的成份符合国家标准，没有质量问题。之所以爆炸，是因为张师傅、李师傅喷太多了。你喷太多了，不怪我啊。

这个案例，张师傅、李师傅没有主张工伤责任，是直接起诉了厂家，所以不涉及工伤赔偿，只涉及产品责任。很多同学能想到，认定产品责任，前提得是产品有缺陷。但现在杀虫剂成分达标、没有质量问题，这好像也没缺陷，生产商应该不用赔偿吧？

我要说的是，这还真不一定。很多时候，产品即使成份没问题，但没有正确说明使用方法，仍然属于产品有缺陷，会构成产品责任。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给他人造成了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认定产品责任，最重要的一步，是认定缺陷。也就是判断，产品是否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但要注意，合理的危险不是缺陷。例如，鞭炮是爆炸物，本身是有危险的，但这是产品特性，是合理危险，因此不是缺陷。

那么，在实践里，出现哪些情形，属于产品有缺陷呢？主要是 4 类：

第一，是产品有设计缺陷。这是指产品的设计，如产品构造、配方等存在不合理危险。比如我们知道，啤酒瓶回收后是可以继续使用的，但一些瓶身设计不合理的啤酒瓶，在回收使用后容易瓶身炸裂，伤害消费者，这就属于产品设计有缺陷。

当然，如果产品是被消费者用到了设计用途以外的情形，即使存在不合理危险，也不能认为是有设计缺陷。例如，在休闲区设置的摇椅，供人就座休息，没有危险。但是使用者把摇椅当秋千使用，造成自身损害，就是不当使用，而不是产品设计有缺陷。

第二，是制造缺陷。它和设计缺陷的区别在于，产品在结构、配方等方面的设计都没问题，是在制造过程中有过失，产生了缺陷。比如有多条食品加工生产线，绝大部分都没问题，但有一些卫生管理不达标，导致食品里残留了细菌，影响消费者健康。

说到这你会发现，一些本身没有危险性的产品，比如纸巾、洗发水等日用品，或者食物等等，给人造成损害了，通常都是设计、生产过程有缺陷。这好判断。

可如果一些产品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比如烟花爆竹、药品，或者是家用电器、汽车等更复杂的产品，它们给使用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了，怎么认定这是使用不合理，还是产品有缺陷呢？这就要说到接下来两种缺陷类型了。

首先是警示说明缺陷。警示说明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合理危险，但在销售产品时没有进行充分的警示与说明。合理危险，前面也说过，是指产品虽然包含危险，但只要依照合理的方法使用，危险就不会发生。

开头说的杀虫喷雾，就是有合理危险的产品。如果厂家没在瓶身或者说明书里提示使用方法，或者提示了，但是警示说明不充分，导致消费者受损害，这也会构成产品责任。

其次，是跟踪观察缺陷。这个表述听着比较陌生，我说一个词你就明白了，就是“召回”。 应当召回而未召回的产品，就存在跟踪观察缺陷。比如厂家推出新款汽车，按照当时的技术，无法发现会有小概率的刹车故障，是后来发现了。这时厂家就有义务批量召回产品，如果应当召回而未召回，导致了使用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这也构成产品责任。

要注意，跟踪观察缺陷与产品设计、制造缺陷不同。产品出厂时，当时的技术不能发现产品有缺陷，才可能构成就跟踪观察缺陷。要是产品的缺陷，是出厂时能够发现而未发现，这才会涉及设计缺陷或者制造缺陷。

当然，产品有缺陷，无论是刚才说的哪一类，都只是认定产品责任的其中一个要件。除此之外，还要考察的要件是，损害事实、因果关系。

在损害事实里，人身损害、精神损害都好理解，要注意的是财产损失。这里的财产损失，不是指因购买产品而支付的金钱，是指缺陷产品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例如，产品买回家就坏了，这只是合同违约，应该根据违约责任要求商家退换货，赔偿损失等等。但买回家的产品发生爆炸，炸坏了其他财产，这就涉及产品责任了。

此外就是，认定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无论生产者、销售者有无过错，只要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就构成侵权责任。换句话说，受害人无论是起诉生产者还是销售者，在举证时，都不用举证对方有过错。

说到这，可能有同学会想，法律这样设置举证责任，当然对保护消费者有好处。但如果其中一方，比如生产者或销售者，真的与造成的损害没有关系，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其实是公平的。这就要说到产品责任的一个特殊责任分担规则了，就是“不真正连带责任”。这是一个之前没提过的词，但意思不难理解，它和前面常说的连带责任规则基本是一样的，只是在最后的责任分担上有不同。

举个例子，甲工厂生产了一批有质量问题的电磁炉，商家乙因为进货便宜，明知有缺陷还是采购了。结果有消费者使用后被炸伤。这时候，是工厂甲、商家乙都有 50% 的过错，消费者找甲、乙赔偿都行，而且可以要求他们任何一方赔偿全部损失。只是甲或乙赔偿后，有权按责任份额在内部向另一方追偿。这是典型的连带责任。

但要是变形一下，商家乙不知道电磁炉有缺陷，正常进货、销售。这时，消费者要是被炸伤，也是有权找工厂或者商家的任何一方全部赔偿，这和连带责任的规则是一致的。但不同的是，商家对产品的缺陷没有过错，不是最终责任人，所以，全额赔偿后，可以向甲工厂追偿全部损失。这种情形，甲、乙之间就是“不真正连带责任”，跟连带责任人各自分担份额不一样。

理解了产品责任的缺陷类型和责任分担规则，你会发现，生产者、销售者要负担的法律风险还是比较大的。为了平衡他们承受的法律负担，法律还规定了一些特殊的产品责任免责事由。主要是两种情况：

第一，是产品未投入流通，就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构成产品责任。

例如，工人在生产线里夹带了一些产品出厂。即使产品有缺陷造成自己损害或者他人损害，也不得请求厂家承担责任，而是由夹带产品的工人承担责任。

第二，是产品投入流通了，但当时的技术水平还不能发现产品有缺陷。

这种免责事由，也被称为科技发展水平抗辩——产品出现了生产者无法控制的产品致损风险，导致他人损害的，生产者、销售者不承担赔偿责任。当然了，对这类产品风险的举证，由生产者承担，要是无法举证，仍然构成产品责任。

这种免责事由，就和前面说的产品跟踪观察缺陷有联系。生产者发现产品有无法预料的风险时，必须实施召回措施，要是召回不及时，就属于对产品有踪观察的缺陷，仍然要承担产品责任。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厂家生产的杀虫剂，配方里除了有杀灭蚊虫的成份，还有压缩石油气作为辅助气体，确保杀虫剂雾状喷出。这没问题，在成份上是符合国家标准的。

但问题是，因为含有压缩石油气这样易燃易爆的成份，杀虫剂属于有合理危险的产品。厂家除了确保设计、制造过程没缺陷，还必须对使用方法和存在的危险做充分的警示说明，未充分警示造成消费者损害的，仍然会构成产品责任。

这个案例，厂家虽然在杀虫剂瓶身标注了“使用本品，每 10 平方米喷洒 15 秒，关上门窗 20 分钟，效果最佳”，但法院认为，这样的警示说明不充分，消费者看到这样的标注，意识不到“如果不这样使用就可能发生危险”，所以认定产品有警示说明不充分的缺陷，最终判决厂家要对爆炸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 60% 的赔偿责任。

此外就是，蛋糕店只有 200 平方米，但受害人却喷洒了 2 瓶半杀虫剂，按社会一般人的观念来看，这也是过量使用了。根据过失相抵规则，法院认定剩下的 40% 责任，由受害方自行承担。

好，关于产品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 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造成他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在产品责任里，产品缺陷主要有 4 种，分别是设计缺陷、制造缺陷，以及警示说明缺陷和跟踪观察缺陷。

第三，如果产品未投入流通，就造成了他人损害，或者上市流通后，当时的科技水平无法发现产品有致损风险，这都不构成产品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零二条 【产品生产者侵权责任】
>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零三条 【被侵权人请求损害赔偿的途径和先行赔偿人追偿权】
>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
> 
> 第一千二百零六条 【生产者、销售者的补救措施及费用承担】
> 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及时采取停止销售、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补救措施不力造成损害扩大的，对扩大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依据前款规定采取召回措施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负担被侵权人因此支出的必要费用。

最后，想请你分享一下：在你的身边或者在新闻里，你还看到过哪些产品侵权情形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造成他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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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在产品责任里，产品缺陷主要有 4 种，分别是设计缺陷、制造缺陷，以及警示说明缺陷和跟踪观察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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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如果产品未投入流通，就造成了他人损害，或者上市流通后，当时的科技水平无法发现产品有致损风险，这都不构成产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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