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0｜合同履行抗辩权：认为对方有财务风险就拒绝交货，会构成违约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选择之债。你知道了，合同构成选择之债，原则上是债务人享有确定合同的选择权，可以决定最终如何履行合同。

今天继续来讲合同履行的问题，这一讲要说的是合同履行抗辩权。这个权利很强大，它能让一方即使不履行合同，也不会被认定为违约。

具体怎么理解呢？我们还是先从一个案例说起：

甲、乙两家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乙向甲订购一台价值 50 万元的挖掘机。乙公司先付 30 万，货到验收后，在一星期内再付 20 万余款。交货当天，甲公司送货上门，但却发现法院执行人员正在查封乙公司的财会科，因此不敢交付。

乙公司声称交货后能够付款，但甲公司没有同意，要其解释原因，并且为余款提供担保。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甲公司就带货返回了。后来，乙公司起诉甲公司违约，甲公司不服，反诉乙公司违约。

你认为，这个案例中到底是哪一家公司违约呢？

可能有同学会想，既然合同约定的是“交货后一星期内付款”，那就应该是甲公司先交货。而现在甲公司货都送到了，又拉走不交付，这是甲违约了。

但我要说的是，出现案例里这种情况，甲公司即使没能按期交货，也不会构成违约。因为甲公司的不交货行为，其实是在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这是符合《民法典》规定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得先来看看到底什么是合同履行抗辩权。

合同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一方只要符合法定条件，就可以对抗另一方的履行请求权，有权暂时拒绝履行债务。

要理解这个权利，我们得把握住定义里的两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是双务合同。它表明了这个权利的适用范围。

双务合同，在第 105 讲也说过，就是双方都应当履行一定义务的合同。最典型的双务合同就是买卖合同。比如本讲案例，乙向甲订购挖掘机。买方乙公司，就有交钱的义务，卖方甲公司则有交货的义务。

只有在双务合同里，才涉及一方违约，另一方也拒绝履行的情况。如果是赠与行为这样的单务合同，只有一方负有义务，另一方只享受权利，就不存在合同履行抗辩权。

第二个关键词，是抗辩权。它表明了合同履行抗辩权的法律效果。

抗辩的是什么呢？就是债权人请求履行债务的权利。你要求我履行，只要我享有抗辩权并且行使这个抗辩权，我就可以先不履行，并且不违约。

要注意，合同履行抗辩权也叫做延缓性抗辩权。也就是说，它的法律效力，只是让一方能暂时不履行合同债务，但并不会彻底消灭合同履行的效力。

因为这类抗辩权存在的意义，是要督促对方当事人及时履行债务，不是为了彻底终结交易。

假设案例中乙公司在第二天就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存款，或者提供了交付尾款的担保，那它仍然可以要求甲公司交付挖掘机。甲公司不能说，乙公司仍然还有被查封的风险，双方合同就此消灭。

知道了合同履行抗辩权的适用范围和法律效果，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实践中什么情形下会产生合同履行抗辩权呢？

这些情形，归纳起来就是 3 种。它们是根据合同里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确定的。不同的履行顺序，对应的抗辩权也不一样。

先来看第一种，同时履行抗辩权。它是指，在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同里，一方当事人不能履行债务，另一方就有权拒绝履行。

举一个常见的例子，你去商场买东西，这种买卖合同就是同时履行的双务合同。你不交钱，商店就不会给你货。因为这不是赊账，而是一手钱一手货的合同。不交钱就不给货，就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

理解了同时履行抗辩权，对后两种情形也就好理解了。

一种是后履行抗辩权，也就是在双务合同中，约定了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本该先履行的一方不能如约履行，后履行的一方，就可以行使抗辩权，暂时拒绝履行义务。

假设变形一下前边的案例，是乙公司要先付完全款，甲公司才交货。这时候乙公司欠尾款没有交完，甲公司把挖掘机拉回，就是在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同样不构成违约。

要注意，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还要注意抗辩的程度。

如果先履行的一方，实际上履行了义务，只不过是恰当履行了一部分，那后履行的一方就只能进行部分抗辩。

如果案例中交易的不是一台挖掘机，而是 50 台电脑，那乙公司既然已经付了 30 万的价款，甲公司就应当交付对应数量的电脑，不能说剩下的尾款没结，就一台电脑都不交付。

但本讲案例不是部分抗辩，是全部抗辩。因为双方交易的整台挖掘机是不可拆分的。

此外，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还不影响后履行的一方追究违约责任。

因为既然发生了后履行抗辩权，就说明先履行的一方是迟延交付了，这其实就是违约。只要无过错的一方愿意，仍然可以追究违约责任。

如果合同约定了迟延履行的违约金，那就按迟延的天数计算违约金；如果没有约定，那可以要求对方赔偿自己在人力、仓储、物流等等方面的合理损失。

最后，再来说不安抗辩权，这也是本讲案例涉及的情形。不安抗辩权保护的，是合同里的先履行方。

具体来说，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如果能证明后履行一方已经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合同的能力，那先履行方就有权暂时不履行合同。

在开头的案例里，双方约定了“验货后一星期内付款”，那卖家甲公司其实就是先履行义务的一方。他在交付货物之前，发现乙公司的财务部门正在被执行人员查封，有不能交付尾款的危险，就有权拒绝先交货。因为交了货，很可能收不回尾款。

这时候，甲公司就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暂时拒绝先交货。因为交了货，很可能也收不回尾款。你看，这也是“不安抗辩权”这个名称的来源，就是先履行一方的心里出现不安，就可以对抗另一方请求履行的权利。

当然，这里说的“心里不安”只是一个形象化的表述。实际认定不安抗辩权的时候，不会按照当事人的主观感受来，而是要判断客观要件。

首先，是要确认：在合同成立后，后履行一方有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风险。

例如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丧失商业信誉、有转移财产的逃债务行为，或者是有其他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形等等。

本讲的案例，乙公司在付款前财务部门被法院执行人员查封，就属于这里说的“其他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

不过，商业毕竟是有风险的。有些时候，即使后履行一方经营状况恶化，或者出现了不利好的消息，也不代表他就一定无法继续履行合同。

所以，确认了合同履行风险之后，还得看到后履行一方能不能提供适当的担保。

就像本讲案例，甲公司其实也要求了乙公司为尾款提供担保，但乙公司没有做到。如果乙公司能在合理期限内提供担保，或者能证明自己能够恢复合同履行能力，例如表明银行有足额的存款清偿债务，那甲公司的不安抗辩权就会消灭。合同应当恢复履行，仍然是甲公司要先履行交货的义务。

但要是后履行方在合理期限内没有恢复履行能力，也没有提供适当担保，那先履行的一方，除了行使不安抗辩权，还享有法定解除权，可以单方解除合同。

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本讲案例的结论了。

案例中，双方约定了乙公司分两次支付货款，第一笔先付，第二笔在甲公司交货后一星期内支付。这其实就是一个双务合同，并且是有先后履行顺序的，也就是甲公司先付货，乙公司再结清货款。甲公司是先履行债务的一方。

甲公司在交货的时候，发现了乙公司有经济纠纷正在被法院执行，双方协商后，乙公司也没证明自己的后续履约能力，并且也没有提供担保。这就表明，甲公司具备了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要件。

所以，甲公司拒绝先交付挖掘机，是在维护自身权利，行为是正当的，所以不会构成违约。

行使不安抗辩权后，如果乙公司最终还是不能提供担保，或者表明自己恢复了履行能力，那甲公司就有权通知对方解除合同。

解除时，甲公司可以在已经支付的30万元里，扣除送货往返的费用以及其他合理损失；扣完后，再把剩余款项退回。

好，关于合同履行抗辩权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合同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一方只要符合法定条件，就可以对抗另一方的履行请求权，有权暂时拒绝履行债务。

第二，在《民法典》里，合同履行抗辩权，分为同时履行抗辩权、后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

第三，行使不安抗辩权时，除了要认定对方是否有无法履行合同的风险，还要判断对方是否能够提供担保。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二十五条 【同时履行抗辩权】
> 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
> 
> 第五百二十六条 【后履行抗辩权】
> 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
> 
> 第五百二十七条 【不安抗辩权】
> 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 （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
> （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
> （三）丧失商业信誉；
>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 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 
> 第五百二十八条 【不安抗辩权的行使】
> 当事人依据前条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的，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视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并可以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如果你是先履行合同的一方，你能想到哪些方式来预防对方违约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合同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一方只要符合法定条件，就可以对抗另一方的履行请求权，有权暂时拒绝履行债务。
- 
- 2. 在《民法典》里，合同履行抗辩权，分为同时履行抗辩权、后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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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行使不安抗辩权时，除了要认定对方是否有无法履行合同的风险，还要判断对方是否能够提供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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