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顺路捎朋友去机场，出车祸了，司机要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产品责任，知道了产品有设计、制造等缺陷，给消费者造成损害了，生产者、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今天我继续说一个在生活里很常见的侵权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我们先看一个案例：

张先生开车到机场接机，恰好朋友王女士也要去，两人就顺路同行。车开到路口时，轿车与李师傅的小货车相撞，造成后座的王女士死亡。交警认定，李师傅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先生负次要责任。由于李师傅投保了机动车责任保险。王女士的家属起诉，要求李师傅、保险公司、张先生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

情况就是这样。王女士的亲属要求保险公司、李师傅承担赔偿责任，这没问题，因为李师傅买了汽车保险，并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但是，其中张先生是免费搭送王女士，是做好事儿，王女士的家属还要求他赔偿，这合理吗？

我要说，这是合理的。虽然张先生是免费搭送，但毕竟对事故有次要责任，所以也要对王女士的死亡承担责任。不过，免费搭送是善举，按法律规定，应当减轻张先生的赔偿责任。

怎么理解呢？我们得先来说说什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是指机动车与其他交通活动参与人，因违反道路交通规则，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这里说的“其他交通活动参与人”，是指行人，自行车、电单车使用人等非机动车驾驶人。

规范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规则很多，不仅《民法典》规定了，《道路交通安全法》也规定了。其中，太细节性的操作规则，我们不展开。这一讲，主要说与我们最相关的责任认定规则。主要是三部分，分别是：一般规则、“人车分离”时的责任认定，以及与开头案例对应的好意同乘规则。

先来说一般规则。

首先是强制保险优先规则。也就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一方有责任的，先由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赔偿；赔偿不足的，才要求机动车一方赔偿。

其次，是责任认定的归责原则。在《民法典》里，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有两类归责原则：

如果是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实行过错责任原则。像开头案例这样的两车相撞，就是谁有过错，谁承担责任。其中李师傅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张先生负次要责任，那对王女士的死亡后果，两人就要按各自的过错程度，赔偿损失。

要是机动车一方造成了非机动车驾驶人或者行人损害，实行过错推定原则。受害人举证了对方有违法行为，有损害事实以及因果关系后，法官直接推定机动车一方有过错。

要是机动车一方不认，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机动车一方自证无过错。能够证明的，免除责任；不能证明的，过错推定成立，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就是，前面讲过的过失相抵、受害人过错等责任减轻情形，在这里也适用。不过，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里，即使有过失相抵情形，也要适当增加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例如，即使损害都是由非机动车一方引起的，机动车一方也要承担 10% 以下的责任。至于具体是多少，由法官根据损害的实际情况以及受害人的过失程度确定，一般在 5% - 10% 之间确定。

当然，如果受害人是“碰瓷”，也就是为了骗取赔偿，故意碰撞机动车、给自己造成损害，机动车一方不承担侵权责任。

前面讲一般规则时，都是“谁开车，谁就是车的所有人”，机动车一方只有一个主体。认定责任的规则也比较清晰。但要是情形再复杂一些，是“人车分离”，比如机动车属于张三，但使用人是李四，这时发生了交通事故损害，该如何认定责任呢？

这里涉及的情形就比较多了，《民法典》也做了细致的规定，咱们挨个来说。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是因租赁、借用等情形，让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与使用人分离。这时出现事故了，由使用人承担责任。当然，如果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也要赔偿。

比如，张三向好友李四借车，独自自驾出游。结果张三在高速上违章出事故了。这时，通常是张三自己承担责任。但要是李四明知张三刚学会开车，还不能独自上高速，仍然把车借给他，这就是李四对借车有过错。李四要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和使用人张三一起按份承担责任。

第二，是以买卖或者其他方式转让机动车，比如继承、赠与等，并完成交付的，即使汽车未办理过户登记，发生交通事故了，也只由受让人担责。这好理解。前面说过，机动车是动产，交付就算转移所有权了。即使没办过户登记，也不影响所有权转移，只是没做行政管理登记而已。

要注意，如果转让的是拼装或者已经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了，这时就不是受让人自己担责，而是转让人也要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而且，这是一个绝对责任条款——不论交通事故里受害人有没有过错，转让人和受让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不能减责，更不能免责。

之前有一个典型案例，老王要在工地上拉原料，就花 8000 元向马某买了一辆小货车。后来发现，这辆车手续不全，属于报废车，老王就按废铁价格以 4000 元卖给在工地打工的小李。小李当时没有钱，就开着这辆车在老王承包的工地上拉原料，用运输费顶车款。结果这期间，小李驾车撞伤了人。最终，法院就认定最初卖车的马某，二手买车的老王，以及第三手买车的小李，都要对伤者的人身损害连带赔偿。

再来看第三种情形，也是一种连带责任，说的是：以挂靠形式从事经营活动的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损害，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

实践里最常见的就是货车挂靠。比如，货车所有人把货车“挂靠”在一些物流公司名下，由物流公司负责安排运输任务。名义上货车由物流公司管理，但实际上仍是个人所有。相应的，货车所有人需要支付一定的“挂靠费”给物流公司。这时，即使双方没有签挂靠合同，出现交通事故了，也由双方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最后还有两种情形，和刑事责任有一定的交叉，虽然生活中比较少见，但我们也需要知道。

一种是，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或者抢夺后，发生了交通事故，由这些犯罪人承担赔偿责任。车辆的所有人或原使用人没有责任。这好理解。

还有一种，是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逃逸，而且机动车的权属不明。这时，如果需要支付对受害人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首先由汽车交强险的保险方赔偿。如果赔偿不足，或者汽车未参与交强险，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救助基金垫付后，有权向追查到的肇事人追偿。

讲完了一般规则和“人车分离”的责任规则，最后再来说好意同乘，你就好理解了。

好意同乘，是一个在交通事故里的特殊情形，是指无偿搭乘他人的机动车，搭乘人受到了交通事故损害。如果驾驶人有责任，不免责，但是应当减轻赔偿责任。

注意，适用好意同乘减轻责任的前提，是驾驶人善意为他人提供便利。

如果驾驶人对造成的损害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那机动车一方要承担全部赔偿，不能减轻责任。比如，驾驶人明知汽车有刹车故障，还要搭乘同行人，或者是驾车时有闯红灯、超速等违章行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让无偿搭乘人受伤。驾驶人就应当全部赔偿。

此外就是，好意同乘必须是无偿搭乘他人。这里说的无偿，不光指不收乘车费，而是任何费用都不能收取。

如果搭乘人支付了部分汽油费或者过路费，就属于一定程度的有偿搭乘，要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搭乘人受损害了，驾驶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要比完全无偿更重。

比如，适用好意同乘规则，减轻责任后，机动车一方只需要承担 50% 的赔偿责任。要是搭乘人支付了部分汽油费或者过路费，但未达到乘车费标准，机动车一方要承担的，就可能是 70% 左右的赔偿责任。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案例里，张先生无偿搭乘朋友王女士。但开车时，与肇事者李师傅的车辆相撞，造成王女士死亡。其中，李师傅负主要责任，张先生负次要责任。这没有问题。

按前面的分析，王女士是免费搭乘者，张先生是驾驶人，而且张先生对造成王女士死亡，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这就构成好意同乘。所以，张先生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在承担次要责任的基础上，再适当减轻他的赔偿数额。

这个案例，法院就认定：张先生本应承担 30% 左右的赔偿责任，但适用好意同乘规则减轻后，只需承担 15% 左右的赔偿责任。

在我看来，这个认定是比较合适的。这样，不仅能督促机动车使用人对搭乘人善尽安全保障义务，也不会因此太影响人们助人为乐的积极性。

好，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实行过错责任原则，谁有过错，由谁承担责任。

第二，机动车一方造成了非机动车驾驶人或者行人损害的，实行过错推定原则。由机动车一方，举证自己无过错，不能证明的，承担全额赔偿责任。

第三，即使事故因受害人的过失引起，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这也不免责。机动车一方仍要承担 5% - 10% 的赔偿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零九条 【租赁、借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 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一十条 【转让并交付但未办理登记的机动车侵权责任】
> 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或者其他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是未办理登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 【挂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 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 【交通事故侵权救济来源的支付顺序】
>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
> 
>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条 【拼装车、报废车交通事故责任】
> 以买卖或者其他方式转让拼装或者已经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条 【盗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 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与机动车使用人不是同一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与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连带责任。
> 保险人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
>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条 【驾驶人逃逸责任承担规则】
> 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人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或者抢救费用超过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
>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条 【好意同乘规则】
> 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使用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假设构成好意同乘，是机动车一方“免责”，而不是“减轻责任”，可能会带来什么风险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实行过错责任原则，谁有过错，由谁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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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机动车一方造成了非机动车驾驶人或者行人损害的，实行过错推定原则。由机动车一方，举证自己无过错，不能证明的，承担全额赔偿责任。
- 
- 3. 即使事故因受害人的过失引起，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这也不免责。机动车一方仍要承担 5% - 10% 的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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