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2｜人身自由权：强制让健康员工进精神病院，侵害了哪种人格权？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民法典》对性骚扰行为的规定，性骚扰侵害了人的性自主权，是一种侵权行为。

今天我要讲的是人身自由权。这个权利有点特殊，《民法典》对它的表述和其它具体人格权不太一样。在条文里，你只会看到要保护人身自由，但没有表述成“人身自由权”。这是为什么呢？我们下面会讲到。

现在，还是先从一个经典案例说起。

十年动乱期间，某矿工医院的张医生为了逃避迫害，找到所在医院给自己开了一个假的精神病证明，医院领导为了保护她，也劝她回家“病休”，工资照开。

改革开放后，因为张医生长期病休，医院改发了病休工资，比原来的工资少很多。张医生不接受，认为自己没有精神疾病，提出要正常上班。但医院不相信，说有诊断书为证，还将她强制送到精神病医院，观察诊断了 38 天，最终结论是精神状况一切正常。张医生很生气，出院后就向法院起诉，要追究医院的侵权责任。

假设你要代理张医生起诉，你会主张医院侵犯了她什么权利呢？其实就是我们这节课要讲的，人身自由权。

人身自由权，是指个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思维和行动，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和妨碍。翻译一下就是，只要不违反法律，不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利，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想说的任何话，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人身自由权保护的，就是人身自由。前面我在“一般人格权”里提到过一个概念，叫人格自由。这一讲说的是人身自由，和人格自由不是一回事。

人格自由是由一般人格权保护的，是一种抽象的法律利益，包括保持人格的自由和完善人格的自由，也就是要保障每一个人不沦为奴隶，不会被禁止接受教育。但人身自由不一样，它是指一个人的具体行动和思维不受干扰、不受限制。

到这里，我们就可以回答开篇提到的问题了：为什么《民法典》只规定了要保护人身自由，而没有用一个专门的条文，把它规定为人身自由权呢？

其实，这跟我国《宪法》有关。因为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都是在《宪法》里规定的基本权利，所以，《民法典》也就按照《宪法》，就把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一并写到了第 990 条第 2 款，包含在一般人格权里。

人身自由权虽然没在《民法典》里单独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中，也把它当作一个具体人格权来对待。这一点，在其它现行法里也能找到依据。比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国家赔偿法》都明文规定了，人身自由权是具体人格权。

这里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人身自由权没有单独规定，这个权利应该包含什么内容呢？其实很容易推理出来，无非是两部分，身体自由权和思维自由权。

先说身体自由权，也叫行动自由权。它是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个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支配身体活动。如果用非法方式剥夺、限制了个人的行动自由，比如囚禁他人，就属于侵犯身体自由权。

那如果是非法搜查他人身体，是不是也侵害了身体自由权呢？

这种情况就不是了。非法搜身，确实会一定程度限制行动自由，但一般只认为侵害了身体权。我们之前说过，身体权不光保护身体完整，还保护个人身体不受非法接触。所以，遇到非法搜查身体的，用身体权来保护更精准。

除了身体自由，思维自由也受法律保护。这是人身自由权的第二项内容，思维自由权，也叫意志自由权。

一个人要想正确实施民事活动，前提是能按自己的意志去思考。思维自由权，就是要保障个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有权自由支配自己的思维活动。那怎么样会侵犯思维自由权呢？

我举一个比较早的经典案例。

浙江省某县的杨先生收到一封黑龙江省呼兰县发来的电报，电报上说：杨先生的哥哥被汽车撞成重伤，正在呼兰县医院抢救。杨先生的父母收到电报后非常担忧，立即乘绿皮火车辗转几天赶到呼兰县，结果发现儿子安然无恙。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杨先生的哥哥和一位同事发生了口角，对方想要报复，所以发了假电报。

案例里的这位同事欺骗了杨先生和他的父母，但这种欺骗还不是前面说的欺诈行为，因为他并没有要和杨先生的父母实施交易。

不过，这样的行为仍然要受法律制裁，因为欺骗行为让杨先生的父母陷入了错误思维，不仅让他们损失了财产，还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这侵害的就是思维自由权。

回到日常生活中，怎么判断一个行为是不是侵犯了人身自由权呢？

首先，肯定得看有没有侵害人身自由权的违法行为。

这里说的违法行为，刚才已经简单介绍过。可能是侵害他人行动自由权，比如公司把犯错的员工关禁闭，主人把来访的客人锁在家里不让离开等等。也可能是侵害他人思维自由权，比如欺诈、胁迫。欺诈是让人产生错误认识，胁迫是让人恐慌，这些行为都会影响或干涉个人的正常思维，让人利益受损。

但光有违法行为还不够，还得有客观的损害。只有出现了损害事实才能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

这里说的损害事实，是指受害人的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确实受到了损害。比如库管员张三故意把李四骗进仓库，把门锁了，但仓库里其实还有一后门，李四轻易就出来了。这就是违法行为没造成损害。

我把前面的案例变形一下，假设李四是自己去仓库清点货物，张三趁李四不知情时把门锁了，其实锁是坏的，根本锁不住人。但李四仍然被困仓库里了，因为他不小心撞倒了货箱，被压在地上动不了。

这是既有违法行为，又有客观损害，是不是就能认定张三侵犯人身自由权呢？其实还不行。

李四人身自由虽然被限制了，但和张三实施的违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这也是认定侵犯人身自由权要考虑的第三个要件，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必须是由违法行为引起的，否则哪怕一个行为违法，也不能认定会侵犯人身自由权。

最后一个要件，要看侵权人有没有过错。

一个人故意限制、干涉他人的人身自由，肯定是有过错。我要提醒的是，如果一个人不是出于故意，而是自己不谨慎，侵害了他人的人身自由，这种情况叫过失，也应当认定为有过错。

比如，库管员张三每天下班前，都要确认一遍仓库没人才锁门，但有一天赶着去喝酒没有检查，结果把还在点货的李四锁仓库了。这种情况，张三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属于过失侵害了李四的人身自由。

那是不是行为侵犯人身自由权，就一定要承担侵权责任呢？其实也不是。我们还要考虑免责事由，法律上也叫侵害人身自由权的抗辩事由。简单来说，如果你属于某些情况，就算限制了他人人身自由，也不用承担民事责任。

侵害人身自由权有哪些免责事由呢？主要有 3 种。

第一，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是依法实施的。比如，依法逮捕、拘留等等，这是国家机关正常执法。还比如，大家抓了小偷，要扭送到派出所，这是个人在依法维护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再比如，在自然灾害中强制他人离开灾区，或者为防止疫情传播把疑似病例依法安置到隔离区，这些行为有时也会违背个人意志，但都属于依法执行职务。

除此以外，还有两种免责事由，就是正当防卫和自助行为，我们在讲其它具体人格权时都提到过。比如，张三入室抢劫，结果被房主诱敌深入，反锁到了卧室，房主是在正当防卫。再如，张三去餐厅吃饭不给钱，被饭馆老板拦住不让走，老板就是在实施自助行为。

无论是构成正当防卫还是自助行为，只要是在一定限度内合理实施的，都属于免责事由，最终不用承担侵权责任。

结合前面的分析，再说回开头讨论的案例。这个案例虽然时间较早，但很经典。

把精神正常的张医生诊断为有精神疾病，让她回家病休，在十年动乱期间是一种保护行为。但改革开放之后，还把她送进精神病医院强制治疗 38 天，这就侵害了张医生的人身自由权。并且，医院也没有任何免责事由，最终应当要承担侵权责任。

好，关于人身自由权，我们先说到这里，总结一下本讲内容：

第一，人身自由权，是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个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思维和行动，不受任何人的约束、控制或妨碍。

第二，侵犯人身自由权有四个要件：有没有侵犯人身自由权的违法行为，有没有造成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有没有过错。

第三，追究侵害人身自由权的法律责任时，不仅要判断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还要排除免责事由。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百零九条】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
> 【第九百九十条】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权利。
> 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

课程最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还见过哪些侵犯人身自由权的行为呢？它们符合课程中说的 4 个构成要件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人身自由权，是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个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思维和行动，不受任何人的约束、控制或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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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侵犯人身自由权有四个要件：有没有侵犯人身自由权的违法行为，有没有造成损害事实，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有没有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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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追究侵害人身自由权的法律责任时，不仅要判断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还要排除免责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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