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2｜留置权：租车公司拖欠修理费，修理厂能扣车催款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我们说了抵押权和质权。这两类担保物权，说的都是在产生债权时，就设置好了抵押或者质押的财产，债务人一旦不能还债，债权人就有权变价担保财产，并用价款优先受偿。

那么，如果没有提前设置担保，债务人到期也还不上债，那债权人除了起诉，还有哪些方式可以救济自己的权利呢？这就得说到我们本讲要学习的留置权了。

留置权，其实是法律允许的一种私力救济办法。

怎么理解这句话呢？我们还是先从一个案例说起：

老杜开了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经常把自有的故障车送到修理厂维修。经双方对账，老杜拖欠修理厂修理费 5 万元。修理厂多次催款，老杜一直拖延没有支付。

随后，老杜把公司租赁的一辆大铲车开到修理厂修理。厂长知道后就把铲车扣下了，还告知老杜，除非把前面的维修款清了，否则别想取车。

但老杜却认为，之前欠的修理费，是指维修公司自有的汽车，但这辆铲车是他租来的，不是一码事，修理厂无权扣留。双方争执不下，发生了争议。

你认为，修理厂是否有权扣下老杜租来的铲车呢？

可能很多同学会想，这应该不能。就算老杜的公司拖欠费用，要扣也只能扣公司自有的财产吧？现在铲车是租来的，修理厂无权扣留。否则就损害铲车主人的利益了。

但我要说的是，这个案例里，修理厂确实有权扣车，因为他在行使法律规定的留置权。

不过，就像案例说的，行使留置权也会和所有权冲突，所以必须要符合法定条件。接下来，咱们就看看《民法典》是如何规定的。

留置权，是指债务人不按照约定期限还款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留置他的财产。这个权利，在本质上是一种发生两次效力的法定担保物权。

第一次效力，发生在留置权产生的时候，债权人有权留置债务人的财产，促使其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不得要求返还财产。

第二次效力，是留置财产后，债务人超过规定的宽限期仍不还款，债权人有权依法把留置的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并用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在实践中，经常产生留置权的就是加工法律关系。

就像去裁缝铺做衣服，把衣服料子交给裁缝后，并不需要预先交加工费，因为衣料在裁缝手里。

衣服做好后，在裁缝手里的衣服肯定比加工费值钱吧？只要消费者不交加工费，裁缝铺就可以行使留置权，把衣服扣下，直至清偿债务。

刚才我们说，留置权是一种“法定担保物权”，意思是：相比之前面说的抵押权和质权，留置权比较特殊，它不依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产生，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条件，就能直接成立。

比如本讲的案例，双方压根没提前约定过老杜不还钱，修理厂有权扣车，但留置权依然能产生。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要产生留置权，要具备以下三种事实：

首先，是债权已到清偿期，但债务人无法履行债务。

第二，是债权人基于合法原因占有债务人的动产。

本讲案例就是这样，老杜因为要修车，和修理厂形成了合法的汽车维修合同，维修厂在这种情况下占有铲车，就是合法占有。

但假设是厂长派人偷偷把老杜公司的车开回来一辆留置，这就是非法占有了，属于盗窃行为，不仅无法形成留置权，还可能受刑法追究。

最后，是债权的发生与留置的动产有牵连关系。

也就是债权与要留置的动产产生于同一法律关系。就像前面说的裁缝铺，加工衣料的合同与成衣，就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过，这说的是个人之间的留置。

《民法典》还规定了，企业之间的留置，不一定非要基于同一法律关系。

例如本讲案例，维修租来的铲车，是一个新合同；而维修老杜公司自有的汽车，是旧合同，拖欠的维修费产生于旧合同。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也可以留置。

原因就是，企业之间交易频繁，为了加强商业信用、确保交易便捷和安全，企业留置财产，可以不基于同一法律关系。

刚才说的 3 点，是要产生留置权必须满足的条件。但毕竟留置权是一种私力救济，行使不当也可能侵害所有权，因此，法律对它还有一些限制。

法律规定，如果出现了一些特殊事由，即使符合了刚才说的 3 点，也不能产生留置权。这些事由也叫消极要件，它们会阻碍留置权的产生。主要有以下这些：

一是事先有不得留置的约定。

比如前面裁缝铺的例子，假设做衣服不是自己穿，而是要转手卖掉，回款后再结账。那做衣服的时候双方就可以约定，裁缝铺不能行使留置权。

二是留置债务人的财产不违反公序良俗。

比如加工的寿衣，家人急着要出殡，一时交不上加工费，留置显然不符合善良风俗。

产生留置权后，会发生什么法律效力呢？

最基本的，是在财物的留置期间，债权人能合法占有留置财产。但是，这种占有仅限于合理保管，债权人一般不得擅自使用用。

假设修理厂留置铲车后，就拿它用于修理厂的扩建，这就属于违法行为，老杜知道后，有权请求支付使用费。

当然，“不得使用”也并不绝对。如果被留置的财产必须通过使用才能日常保存，假设铲车需要定期发动、行驶，才能保证发动机和轮胎状况良好，那债权人也能拥有必要的使用权，但这种使用必须是为了维护财产。

此外，毕竟财产被留置后，债权人有义务妥善保管，所以，如果债权人为此支付了必要的保管、维护费，那在归还或者变价财产时，可以要求债务人补偿这部分合理支出。

刚才说的债权人能依法占有财产，只是留置权的第一次效力。

如果财产被留置后，债务人在宽限期内仍然不偿还债务，就会发生留置权的第二种效力，也就是把留置财产变价优先受偿。这也叫留置权的实现。

不过，要实现留置权，还得经过一些法律程序：

第一，是确定宽限期。

也就是留置财产后，债权人要给债务人留出一定时间履行债务。确定这个期限的办法，首先是看双方有无提前约定，有约定则从约定。如果没有提前约定，这个期限可以由债权人自行确定。

法律规定，无论有没有提前约定，确定宽限期时，最短不能少于两个月。

第二，是通知义务。

这很好理解，就是留置财产后，得及时通知债务人，并且告知清偿债务的宽限期。

如果没有及时通知就把债务人的财产卖了，这就不是行使留置权了，而是无权处分财产，属于侵权行为。

如果债务人起诉，不仅变卖财产的价款要退回，还可能要额外赔偿损失。

最后一步，是变价受偿。

如果确定了宽限期，也履行了通知义务，但是债务人在宽限期结束后仍然不还债，也不另外提供其他财产来担保，那债权人可以对留置财产折价或者变价。

这里还要注意，如果变价留置财产后，发现财产在之前还被设定过抵押权或者质权，这时，就得考虑变价款应该先清偿哪部分债务了，这在法律上也是有明确结论的——

要优先偿还留置权人的债务；偿还后的剩下部分，再清偿抵押权人或者质押权人的债务。

之所以留置权会有这种优先性，是因为它是法定担保物权，并且发生在交易关系里，效力会优先于基于约定产生的抵押权和质权。

结合前面的分析，我们再来看看开头的案例。结论刚才也分析到了。

案例中，老杜的公司和修理厂有稳定的商业合作关系，但他长期拖欠汽车修理费，并且经催款后仍不清偿，这就属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债务人无法偿还。

现在老杜又要修理铲车，修理厂基于新的维修关系占有了他的铲车，这属于以合法方式占有了债务人的动产，也符合产生留置权的法定条件。

尽管铲车是老杜公司租来的，和原来欠的维修费不属于同一个民事法律关系，但因为留置发生在企业之间，不受同一法律关系条件的限制。所以，也认为动产和债务具有牵连关系，可以留置铲车。

因此，汽车修理厂有权留置老杜租赁的铲车，以实现债权，老杜在清偿债务前，无权要求还车。

假设老杜要真还不上，修理厂可以变价铲车。至于因此给铲车主人造成的损失，那也由老杜来赔偿。

到这里，相信你也能更理解留置权的本质了，它是一种法律允许的私力救济办法。

你会发现，留置权的存在，能抑制债务人不还债的道德风险，并且，相较于通常的起诉、要求还款等方式，行使留置权还有利于减少繁琐的司法程序和不必要的诉讼支出，可以更快捷地实现自身权利。

好，关于留置权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留置权是一种发生两次效力的担保物权，第一次效力是留置债务人的动产，并要通知和给予宽限期；第二次效力是变卖、拍卖动产以实现债权。

第二，要成立留置权，需要同时存在三个条件：一是债权已到清偿期，但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二是债权人基于合法原因占有债务人的动产；三是债权的发生与被留置动产有牵连关系。

第三，留置权在本质上，是法律允许的一种私力救济办法。它不仅能抑制债务人不还债的道德风险，还有利于减少繁琐的司法程序和不必要的诉讼支出。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四百四十七条 【留置权的定义】
>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 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
> 
> 第四百四十八条 【留置财产与债权的关系】
> 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第
> 
> 四百五十三条 【留置权的实现】
> 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六十日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限，但是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动产除外。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 留置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
> 
> 第四百五十六条 【留置权优先于其他担保物权效力】
> 同一动产上已经设立抵押权或者质权，该动产又被留置的，留置权人优先受偿。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在生活里曾见过或者遇到过与留置权相关的事例吗？它们是否符合本讲说的行为规则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留置权是一种发生两次效力的担保物权，第一次效力是留置债务人的动产，并要通知和给予宽限期；第二次效力是变卖、拍卖动产以实现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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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要成立留置权，需要同时存在三个条件：一是债权已到清偿期，但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二是债权人基于合法原因占有债务人的动产；三是债权的发生与被留置动产有牵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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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留置权在本质上，是法律允许的一种私力救济办法。它不仅能抑制债务人不还债的道德风险，还有利于减少繁琐的司法程序和不必要的诉讼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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