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8｜清偿：存款被冒领，存款人还能要求银行继续支付本息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两讲，我们说了合同转移和债务加入。理解了这些，对合同主体变更的相关规则，你就基本都了解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用一些篇幅来解读与合同债权债务消灭有关的问题。

合同消灭，除了被法律认定为无效这种情况，还有很多情形。比如清偿、合同解除以及抵销、提存等等。这里有些表述你可能比较陌生，没关系，后边都会讲到。

这一讲，我们先来说清偿。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何老太的儿子在储蓄所有一笔 3 万元的存款。后来，她的儿子因车祸死亡，储蓄卡也下落不明。何老太委托亲戚小陈去储蓄所办理挂失止付手续。

因为户主的身份证也在车祸中丢失了，所以小陈在申请挂失时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并在身份证号码后面注明“代”字。经查询，存款确实在账，储蓄所就给小陈出具了挂失申请单据。

后来，储蓄所内部监督核算科审查，认为这笔挂失没有存款人本人的身份证，违反银行挂失规则，于是撤销了挂失，但没有及时告知何老太和小陈。

结果没多久，有人凭储蓄卡支取了全部存款本息。挂失期满，何老太发现存款已被人取走，就向法院起诉，要求储蓄所赔偿存款本息。

案例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一方面，何老太等人办理挂失的时候，手续有瑕疵，用的是亲属小陈的身份证，违背了银行挂失规则，有一定的过失；但另一方面，银行撤销挂失后，也没有及时告知何老太以及小陈，同样有过失。

对这种情况，法律会怎么认定双方的责任呢？

我要说的是，储蓄所仍然有义务向何老太支付全部存款本息。

因为储蓄所的行为，构成了民法里的“对债权准占有人给付”。就本讲案例来看，这种给付是无效的，也就是储蓄所向冒领人支付存款本息，不能抵销掉它对何老太的清偿义务。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我们得先来看看什么是清偿。

清偿，是指合同的债务人按照合同内容，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民法典》里使用的“债务已经履行”，说的就是清偿。

在清偿这一讲里，我们重点讲两个问题，一个和清偿的主体有关，也是本讲案例出现的情况：储蓄所对冒领人清偿债务，是否发生效力？

另一种和要清偿的客体有关，也很常见，比如欠了银行多笔债务，不能一次性还完，那还的时候应该先清偿哪一笔呢？

这两种情况，用法律的术语来说，分别是对债权准占有人给付，以及清偿抵充。

好，先来说对债权准占有人给付的清偿效力。

别看这个表述挺拗口的，其实意思很好理解。这里说的债权准占有人，可以对照我们在物权里讲过的无权占有来理解，也就是明明没有权利，但是因为占有的事实，别人以为你有权利。

具体来说，就是一般人依据这个人的外观表象会认为他是债权人，并且这个人还真就以债权人的身份在行使债权。这时候他就属于债权准占有人。比如本讲案例，那个捡到储蓄卡并且去冒领存款的人，就属于债权准占有人。

对冒领存款的人，法律当然是要追究责任的。但是，对债权准占有人给付的清偿规则，要解决的不是这个冒领人的责任问题，而是支付了存款的储蓄所，到底算不算完成了清偿义务？

虽然《民法典》对此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结合法理分析以及司法实践的做法，我们还是能归纳出它的基本规则。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对债权准占有人进行给付的时候，如果债务人是善意、无过失的，即发生清偿的效力。

具体怎么认定呢？关键是看 2 个要件：

第一，是存在债权准占有人。也就是准占有人持有合法的债权文书，或者有足以让他人认为自己是债权人的其它外观表象。

比如张三捡到一张电影票，也使用了。这时候他就是债权准占有人。因为电影票就是一张合法的债权文书。根据交易习惯，电影院通常是见票放行，不会核验购票人真实身份。

第二，是债务人履行债务时必须是善意无过失。这是认定对债权准占有人清偿的最关键要件。

一般来说，确认了对方是债权准占有人，并且向对方履行，这种履行通常都是善意无过失的。比如刚才说的电影院，它的义务就是审核对方有没有票，只要做了这一步审核，就能认为是善意无过失。

但开头的案例就不是这样了。我们也结合刚才说的要件，来整体回顾一下。

本讲案例，存款冒领人通过捡到的储蓄卡，以债权人的身份取走了何老太儿子在储蓄所的存款。这时候的冒领人，对银行来说，就是债权准占有人。这符合刚才说的第一个要件。

但是，法律还规定了，储蓄所对存款负有高度注意义务，也就是要非常慎重地处理有关存款人的一切事务。

而本讲案例，储蓄所在出具了挂失单据后，未经告知就解除了挂失，导致存款被冒领。虽然何老太等人在办理挂失时也有手续瑕疵，但这种未告知，导致他们连补正手续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表明，储蓄所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有重大过失，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要件。所以，储蓄所对冒领人的支付行为，不发生清偿效力，它应当继续对何老太履行债务清偿义务。

好，理解了对债权准占有人的清偿规则，以及本讲案例的结论，我们再来看清偿里的第二个重要问题，清偿抵充。

前面说过，对债权准占有人的清偿，与清偿的主体有关，而清偿抵充，则与清偿的客体有关。

清偿抵充，顾名思义，是一种决定债务人的清偿，应当抵充哪一宗债务的行为规则。

例如，债务人张三欠银行多笔贷款，期限不同，设置的担保、利息高低也各不相同，如果张三在还钱的时候，不能一次性清偿全部债务，那么确定这一次清偿是偿还哪笔欠款，就是清偿抵充。

《民法典》在第 560 条、561 条里规定了清偿抵充的具体方法。但是，解读这些规则之前，我们得先知道清偿抵充的适用条件，也就是在什么时候会发生清偿抵充。

归纳起来，是要同时出现 2 种情形。

第一，是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多笔债务，并且这些债务种类相同。

比如前面举例的张三，他是向同一个银行多次贷款，债务种类也都是贷款，这就符合了要件。

假设他只是向银行借了一笔钱，同时还欠银行一部分商品未交付，这两个债务种类就不一样，不能说交不够货了，就多还一些钱来抵充。不能如约交货，是要另外承担违约责任的。

第二，是债务人提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

这点很好理解，如果能全部清偿，也就不存在选择清偿哪笔债务的问题了。

理解了清偿抵充的成立条件，再来看具体的抵充方法。

清偿多笔债务的时候，到底先还哪一笔，原则上由债务人指定，或者看双方在合同里的事前约定。

但是，如果债务人在偿还的时候没有明确指定，双方也没有提前约定，并且事后起了争议，这时候就要看《民法典》第 560 条和第 561 条规定的抵充规则了，这也叫法定抵充。

这两条里列举的抵充规则，情形比较多，但其实都很好理解。这些规则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怎么清偿让债务人负担更小，让债权人权利更有保障，那就怎么认定。

接下来我串讲一下，你有个印象就可以。

首先，当然是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因为到期不履行，对债务人来说可能会有罚息或者是其他违约责任；

如果是几项债务都到期了，那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这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要是都没有担保，或者是担保数额都相同，那优先抵充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比如有利息的债务，或者利息更高的债务；

当然，如果这几笔债务负担也相同，那就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优先抵充先到期的。这就是侧重保障债权人的利益了，防止先到期的债务超过诉讼时效。

最后，要是连到期时间都相同的，那就按各项债务所占比例抵充。

比如，张三对同一个债主总计欠 10 万，其中一笔欠 3 万，一笔欠 7 万，这两笔债务占比就是 3:7。如果还债时张三只能还 1 万，那法律会认定为这 1 万，对第一笔还 3 千，对第二笔还 7 千。

前面说的几种情形，针对的都是清偿主债务。但我们知道，还债的时候，除了清偿主债务，还可能要清偿相关的利息以及其它费用。

对此，《民法典》规定的是，如果某笔清偿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且双方没有额外的约定，那清偿顺序就是：

先清偿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比如诉讼费、执行费等，其次是利息，最后才是主债务。这个规则，侧重的是要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好，关于清偿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清偿是指债务人按照合同内容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

第二，对债权准占有人进行清偿，是否发生清偿效力，关键是看债务人在给付时是否属于善意、无过失。

第三，清偿抵充，是指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了多笔同种类债务，并且不能全部清偿，法律会规定某次清偿行为，应当抵充哪一笔债务。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六十条 【数项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
> 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
> 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
> 
> 第五百六十一条 【费用、利息和主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
> 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
>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 （二）利息；
> （三）主债务。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也分享一下，在你的生活里，有过怎么样的清偿经历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清偿是指债务人按照合同内容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
- 
- 2. 对债权准占有人进行清偿，是否发生清偿效力，关键是看债务人在给付时是否属于善意、无过失。
- 
- 3. 清偿抵充，是指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了多笔同种类债务，并且不能全部清偿，法律会规定某次清偿行为，应当抵充哪一笔债务。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22620/1795357991499757448/122620.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