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0｜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顾客在消防通道里跌落，饭店要赔偿全部损失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网络侵权责任，讲到了避风港原则和红旗原则，这是两个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像网站、网络平台等，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则。

网络服务提供者，可以理解为是网络空间的运营方。而今天要讲的这个规则，是与线下场所，或者线下活动的运营方有关了，就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

我们先从一个典型案例说起：

电视台女主持人沈女士在某饭店就餐。包间在二楼邻近消防通道的位置。就餐时，沈女士接到一个电话，边接边走到附近的木制消防通道安全门旁。时间长了也没见回来。同行的人开始寻找，发现沈女士跌到了楼下。事故原因是：消防通道的楼梯没有安装栏杆。

沈女士被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身亡。她的近亲属起诉，要求饭店赔偿全部损失。饭店认为，消防通道是木制门，显然是还未竣工。在这种情况下沈女士还要过去打电话，最终跌落，这是她自己有重大过失，于是拒绝赔偿。

很显然，消防通道未竣工就开业，饭店肯定是有过错的，它主张完全免责，这没有任何道理。

但像饭店说的，沈女士走到楼梯旁不小心跌落，自己也有一定的过失。这是不是要按前面的过失相抵规则，让双方都承担一部分责任呢？

我要说的是，还真不是这样。这个案例，饭店要赔偿全部损失。因为它涉及了本讲要说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这是一个特殊侵权行为。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说的是：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直接或者间接地损害了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权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理解这段定义，要把握两个关键：

一是，这类侵权责任的行为人，是“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要是在经营场所，像开头说的饭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就是经营者；如果是在公共场所或者是组织集体活动，那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就是场所管理人或者活动组织人。

第二，这类侵权责任的行为方式，不是主动侵权，而是不作为。行为人应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而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履行好，就可能构成这类特殊侵权。

那么，该怎么确定一个行为人是不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呢？

首先，是看法律有没有直接规定，这是最直接的义务来源。比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就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这是法律直接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

其次，是看合同约定的主义务。有些合同的核心条款，就是一方向另一方承诺，要在合同里履行安全保障义务。

例如，在旅客运输合同里，除了按时送达，旅客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也是合同的主义务。再如，公园卖门票，除了准许客人入园游览，保障游人的人身安全，同样是合同的主要义务。

最后，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这是指，有的合同，即使没有明确约定安全保障义务，但按法律里的诚信原则解释，一方当事人仍然要对另一方提供安全保障。

例如，餐馆、旅馆向顾客提供服务，按照诚信原则的解释，客人只要接受服务，它们对客人的饮食安全、住宿安全就负有保障义务。

说完这 3 类义务来源，可能有同学会想了：现实中，发生在经营场所、公共场所里的侵权行为也不少，怎么判断哪些行为是一般侵权行为，哪些又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构成特殊侵权呢？

其实，为了更准确地适用法律、认定责任，我国民法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类型，归纳为了 4 种：

第一种，是设施、设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

这是指，经营场所或者社会活动场所的设施、设备必须符合国家强制标准；没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行业标准，或者达到进行特殊活动所需的安全标准。否则，就是设施、设备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

比如，在消防方面，法律规定，经营场所和活动场所除了配有消防设备，还要配有报警设施、紧急疏散标志和疏散图等。如果设备设施种类不全，比如有疏散图但没有疏散标志；又或者种类全，但设备设施数量不足，造成损害了，这都是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开头的案例，消防通道的楼梯没有安装栏杆，也是设施设备不全，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

第二种，是服务管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

比如，饭店服务人员没有擦干净地板的油渍，导致顾客滑倒；又或者是厨房、用餐环境没有定期消毒，滋生病菌，引起食物中毒。这都是因服务管理不达标，而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

此外就是，在经营场所或者社会活动里已经出现不安全因素了，但负责人没有尽到必要的提示、协助义务，造成损害，也构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比如演出进场散场，人流密集，但组织方没有及时疏导或者指示，导致参与者受伤；又或者是商场、餐厅清洗地面后，没有立起“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导致顾客滑倒等等。

第三种，是对儿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

这是一个对儿童进行特别保护的规则，说的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必须对儿童进行专门保护，以保障儿童不受场地内有诱惑性危险的侵害。

之前就有一个案例，公园内有一个水塘，水深一米，没有设置栏杆，孩子可以近距离玩水。一个 6 岁的小朋友看到水边有鱼游来游去，伸手抓鱼，结果掉到水里了。最后孩子是被救上来了，但还是受到了惊吓和人身损害。这要是成人为抓鱼失足落水，这是自己有过失，公园是不承担责任的。但对给儿童造成的损害，公园就要赔偿全部损失了，因为这是对儿童未尽安全保障义务。

最后还有一种，是在防范和制止他人侵害方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

这也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侵权类型。上海法院就判决过一例这样的案件，是酒店在防范、制止侵权行为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客人损害。案情是：客人住进酒店后，被一个罪犯盯上，这个罪犯先后八次在酒店里跟踪这位客人，最后闯入客人住的房间，抢劫了财产，还杀害了客人。

这个罪犯在跟踪期间形迹一直比较可疑，而且不是住房旅客。在这种情况下，酒店一直没有驱逐，还任由可疑人员进入酒店，就是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最终，法院除了制裁抢劫者，也认定酒店向死者的近亲属承担损害赔偿。

讲完了常见的行为类型，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是责任承担。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里，导致侵权的原因不同，对应的赔偿责任也不太一样。

最基础的一类，是自己责任。也就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者集体活动的组织者，自身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比如前面说的设备、设施不达标损害他人，由这些主体直接承担责任。

第二类，是替代责任。这和前面说的用人单位责任有关联。如果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不是场所经营者本人，而是属下的工作人员，那要参照用人单位责任规则，认定由单位首先赔偿，赔偿后再对有过错的员工追偿。

最后一类是补充责任。这类责任类型，只会在行为人未能防范和制止第三人侵害时触发。

比如前面说的房客在酒店内被抢劫，酒店对房客受到的损失就要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虽然直接侵权人是罪犯，会受刑事制裁，但首先还要对受害人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比如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等。如果他能够全部赔偿，那补充责任人，也就是酒店，就不用再赔偿了。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现实中更多的是，直接责任人不能赔偿、赔偿不足或者干脆下落不明了。这时，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人，就要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补充责任人，要在自己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过错程度更重，要承担的赔偿比例就越高，反之则越低。当然，补充责任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直接侵权人追偿。

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开头案例的结论了。

沈女士进入饭店就餐，饭店作为经营者，对沈女士的人身、财产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中就包括饭店内的设施设备安全，无危险。

现在消防通道的楼梯没有安装护栏，饭店既没有设置专人在旁提醒，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阻拦，导致沈女士失足坠亡。这是饭店没有对本应预见的安全隐患，采取必要措施，有重大过失，构成了设施设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虽然沈女士打电话时没注意楼梯，有一定的过错，但根据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规则，饭店仍然要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好，关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是指：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直接或者间接地损害了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权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二，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类型，主要有 4 类，分别是：设施设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服务管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儿童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在防范和制止他人侵害方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 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如果消防通道处已经贴了警示标志，但沈女士通话时还是走近楼梯，不小心跌落坠亡了。这时候，饭店还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是指：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直接或者间接地损害了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权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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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类型，主要有 4 类，分别是：设施设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服务管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儿童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在防范和制止他人侵害方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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