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狗被挑逗后伤人，狗主人要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高度危险责任，知道了因实施高危行为或者占有高度危险物而伤害他人，要承担赔偿责任。今天这一讲，我们说说另一种特殊的损害责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老韩养了一只黑贝犬，狗狗平时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某天老杨到老韩家收购活猪，老韩拦住狗后，让老杨去到猪圈。后来因为价格没有谈拢，买家老杨赌气离开，经过院子时，黑贝犬冲老杨大叫，老杨大怒，踢了狗一脚，却被咬伤右脚跟。

老杨要求狗主人老韩赔偿，但老韩认为，你不踢我的狗就不会被咬，你自己有错，于是拒绝赔偿。

你说，狗主人老韩要不要赔偿呢？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不用。因为是老杨先踢的狗，他对自己的损害有重大过失，所以不得要求赔偿。

但我要说，狗主人老韩是要赔偿的。因为这构成了本讲要说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是指被饲养或者被管理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时，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听起来很好理解，不过这里有一条要注意：唆使、利用动物侵害他人，和对动物管束不当导致他人受到侵害，看起来都是动物侵害了他人，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在法律适用上完全不同——

唆使、利用动物侵害他人，比如，和邻居闹了矛盾，故意让狗咬邻居，这是一般侵权责任，适用于咱们前面说过的一般侵权行为中的故意侵权；而对动物管理不当导致他人受到侵害，比如遛狗时不小心，让狗狗咬到了人，这是特殊侵权责任，适用于咱们这一讲说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换句话说，咱们这一讲要说的，只包括后一种情况，不包括唆使、利用动物侵害他人这种情况。

前面说过，判断一个行为适不适用一个法律规定，就要看它是否满足这条规定的构成要件。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也有自己的构成要件：

首先，被人饲养或管理的动物有加害行为。这个很好理解，不多展开了。

其次，确实产生了损害事实。这个损害，既包括人身损害，比如，致人受伤、残疾、死亡等，也包括财产损害，比如，动物侵入别人的农田破坏了庄稼、咬死了他人的家禽等，都算损害。

最后，动物的加害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只有同时满足这三个要件，才构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由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

当然，和上一讲的高度危险责任类似，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也有免责或责任减轻事由。

比如，受害人有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

一般来说，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饲养人或管理人应该赔偿。但如果能证明损害是被侵害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就可以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前面的例子中，如果老杨明知道老韩家的黑贝犬很凶，还故意靠近它，不断挑衅它，结果被黑贝犬咬伤，我们就可以认为老杨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狗主人老韩的责任。

再比如，过程中发生了不可抗力。

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动物损害他人的，如果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已经尽了管束义务，就不用承担责任。举个例子：暴风雨天气，羊群失控，虽然管理人竭尽全力控制，还是有个别羊冲入农田、破坏庄稼。这时候，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可以不承担责任。

到这里，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基本规则就说完了。但我总说现实很复杂。一回到现实生活，各种情况就太多了。所以，除了刚才说的这些，《民法典》还专门规定了五种比较特别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接下来，咱们就分别详细说说：

首先是未采取安全措施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注意，动物是允许养的，只是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结果造成他人损害了。这种情况，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不用考察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过错，直接由他们赔偿损失。比如，狗狗办理有狗证，可以在城市养，但是遛狗时没有牵绳，咬到人了，直接由养狗人赔偿。

当然，如果像前面说的有责任减轻事由，比如饲养人能举证，受害人是故意逗狗导致自己被狗咬伤，那就可以减轻责任。

其次是禁止饲养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明令禁止，还非要违反禁令饲养，结果造成他人损害的，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中最严格的，直接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并且没有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事由。也就是说，即便受害人有故意，有过失，也不能减轻或者免除饲养人、管理人的责任，全赔。

再有是动物园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也就是说，动物园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首先推定加害人，也就是动物园，具有过错。动物园主张自己无过错的，必须证明自己尽到了管理职责。如果能证明，就免责；不能证明的，就要赔偿。

不过，对这个规定，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家里养的狗咬伤人都是无过错责任，动物园养的很多是野兽野禽，危险性更大，却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不合理。不过当前的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只能说是在学理上有争议。

还有就是遗弃、逃逸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比如被遗弃的流浪狗、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老虎，就属于遗弃、逃逸饲养动物。这些动物损害他人了，也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责任。

最后就是由第三人过错造成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假设前边案例里，不是老杨惹怒了狗，是路过的一个行人。这种情况，也不能因为第三人的过错而免除动物饲养人、管理人的责任，而是适用我们前面说过的“不真正连带责任规则”——被侵权人既可以向动物饲养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两个请求权，只能选择一个行使。

当然，如果先赔偿的是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他赔偿之后，有权向第三人追责。因为第三人才是最终的责任人。

知道了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规则，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在这个案例中，老韩饲养的黑贝犬在院内咬伤老杨，被饲养的动物有加害行为，也有损害事实产生，损害事实和加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构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老韩作为黑贝犬的饲养人，应当赔偿损失。

更具体来说，老韩养黑贝犬没有问题，但是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就让它在院子里跑，属于刚才说的五种情况的第一种——动物是允许养的，只是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也就是未采取安全措施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这种情况，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用考察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过错，直接由他们赔偿损失。唯一要讨论的，就是受害人有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如果构成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老韩的责任可以减轻。

案例里，虽然狗先对老杨吠叫了，但当时狗还没有伤人。是因为老杨靠近并且先踢了狗，才导致自己被咬伤。所以，对自身的损害，老杨虽然没有故意，但却有重大过失。因此，狗主人老韩的赔偿责任应当减轻。

假设变形一下，是黑贝犬边靠近老杨边吠叫，老杨抬腿踢了狗，这就很难说老杨有重大过失了。因为老杨是在保护自己，属于紧急避险。如果因此受伤，狗主人老韩要赔偿全部损失，不能减轻责任。

好，关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是指被饲养或者被管理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时，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饲养动物损害责任，除了动物园饲养的动物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之外，其余都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

第三，饲养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致人损害，为绝对责任，不得减轻或者免除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赔偿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 【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一般规定】
> 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 【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损害责任】
> 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造成的，可以减轻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条 【禁止饲养的危险动物损害责任】
> 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条 【动物园饲养动物损害责任】
> 动物园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不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条 【遗弃、逃逸动物损害责任】
> 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动物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五十条 【因第三人过错致使动物致害责任】
> 因第三人的过错致使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普通人饲养的动物咬伤人，无论饲养人有没有过错都要赔偿；但动物园饲养的动物致人损害，却是动物园有过错时才赔偿，你认为有道理吗？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是指被饲养或者被管理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时，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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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饲养动物损害责任，除了动物园饲养的动物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之外，其余都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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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饲养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致人损害，为绝对责任，不得减轻或者免除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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