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5｜合理使用人格要素：明星和粉丝吵架上报纸，报社构成侵权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人格权请求权，每一个人都可以行使人格权请求权，来保护自己人格权的圆满状态。

你是不是发现了，我们一直强调，一个人的姓名、肖像等，别人不能随便使用，否则就会侵犯人格权。但是，请你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每天的新闻上，有那么多人的姓名、肖像，很多被拍到、被提到的人都不一定同意，难道这些媒体都侵权了吗？这就是今天要讲的内容，对人格要素的合理使用，这是保护人格权的一个特例。

我们还是先看一个案例。

有一年春节，一位著名影星回老家过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影星跟着大家都去看灯会。有人认出了影星，就要签名、合影，一下子弄得很多人都知道了，都围上来看明星。影星控制不住情绪，与粉丝吵骂起来。恰好一位摄影记者在场，记者就把混乱的局面拍下来，在第二天的当地报纸上发表了新闻照片和评论文章，批评影星的素质。该影星气火了，向法院起诉报社，侵害了他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听了这个案例，你认为报社的报道行为有没有构成侵权责任呢？答案是没有。法院最后驳回了该影星的诉讼请求。

为什么法院会这么判呢？这就需要了解对他人人格要素的合理使用问题。

媒体在做相关报道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用到他人的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这些人格要素。如果像对一般人那样，对媒体作严格的限制，就不合适了。那么，媒体使用这些人格要素的时候，什么时候是合法的，什么时候是违法的呢？

长期以来，我国没有制定媒体法，要对媒体的适法行为与侵权行为作出规范，这个任务，就需要民法来完成。

《民法典》总结了多年的实践经验，在第 999 条作出了明确规定，大致内容是：为公共利益目的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不构成侵权，是合法的行为。

在哪些条件下，媒体才算合理使用他人人格要素呢？《民法典》的这条规定信息量非常丰富，我们慢慢来分析。

最基本的，要构成合理使用，媒体就得确实使用了他人的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这些人格要素。如果根本没有用，也就不存在侵害人格权的问题。这一点不多说了。

其次，《民法典》还规定了合理使用人格要素的两种场合。

第一种，是新闻报道。公众对新近发生的事实有知情权，媒体需要告诉公众，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种场合，就是舆论监督。媒体有进行新闻批评的自由和权利，对社会生活进行监督。例如，批评某地区卫生状况不好，某单位乱收费等，都属于舆论监督。

这两种场合都和媒体有关，也就是说，在保护人格权的时候，媒体的行为是一个特例。

那么，是不是只要在做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媒体就不会侵害他人的人格权呢？也不是。想要构成合理使用他人人格要素，还得看媒体的使用目的，必须是为了公共利益使用。

什么叫为了公共利益？

一方面，公众享有知情权，如果媒体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是为了保障公众的知情权，例如，拍摄新闻事件中的人物进行报道，就不构成侵害肖像权。

另一方面，媒体有批评和监督的职能。很早以前有一个案件，卫生检查团到一个酱菜厂检查卫生，发现车间有苍蝇，地上有污水。当地晚报刊登消息称：“苍蝇聚车间，污水遍地流，某酱菜厂卫生不合格受处罚。”酱菜厂起诉晚报社，认为报道夸大其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权。法院认为是正当的舆论监督行为，驳回了酱菜厂的诉讼请求，并责令其改进。

在这种情况下，媒体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可以暴露社会上不良的、丑陋的现象，形成舆论，督促被监督者改进，推进社会进步，在必要时对被批评者的姓名进行披露，也不构成侵害姓名权。

因此可以说，区分媒体的适法行为和侵权行为，最重要的标准，就要看它有没有公共利益目的。

具有公共利益目的，进行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的，使用他人的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等人格要素，就是合理使用，是适法行为。

如果不具有公共利益目的，就是不合理使用，是侵权行为。例如，某报社记者去采访一家工厂的时候，向老板索要“好处”，老板不肯，记者就写了一篇报道，说这家工厂以次充好，生产劣质产品，损害了被报道人的名誉。

这就是利用媒体的公器，满足私利的行为，就算是记者写的，就算是在进行新闻报道、舆论监督，也一样构成侵权责任。

当然，如果事后查出工厂真的是生产劣质产品，记者碰巧把它给曝光了，就不属于损害被报道人名誉，不会构成侵权。但记者索要“好处费”是违规的，属于媒体行为不端。

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除了需要具有公共利益目的，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就算确实出于正当目的，也是不合理使用，构成侵权责任了。

这个在“合理的范围”，具体的界限在哪儿呢？《民法典》第 999 条作了如下规定：

第一，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是不合理使用。

这一条的关键，在于使用的人格要素要在“法律规定的范围”。《民法典》规定，媒体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利益是有范围限制的，包括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等。

这个“等”里面，也包括个人隐私，但是限制比较严格，例如公众人物的隐私涉及公众知情权的，适当报道没有问题。但在新闻报道或者舆论监督中，不可以予以公开或者泄露普通人的个人隐私。比如，一家媒体报道犯罪案件，这没有问题，但是把刑事案件受害者的有关身份信息也一起报道了，这就构成侵权了。

第二，即使使用的人格要素是“法律规定的范围”，如果超出了“合理使用范围”，也是不合理使用。

什么叫合理使用范围？这个范围的标准，就是媒体在使用他人人格要素的时候，是否损害被使用者的人格尊严。例如在舆论监督中，揭露腐败者的问题，这是合理使用，但要是贬损腐败者是“狗杂种”，就涉及了被批评者的人格尊严，是不合理使用。

这样一步步下来，如果符合上述要件要求的，对他人人格要素的使用就是正当使用，不承担侵权责任。否则，即使是新闻报道和所谓的舆论监督，也构成侵权责任。

现在回头看一看开头的案例，就很清楚了：

明星在灯会上与粉丝吵骂，有失风度，社会影响不好。媒体对此进行报道，既是新闻报道，也是舆论监督，对这种不良行为进行新闻批评，是正当的，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目的进行的行为，因此是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完全正确。

媒体进行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的时候，应当以维护公共利益为标准。这样，既能够满足公众知情权，又能够保护好大家的人格权，推动社会文明不断进步。

好，通过学习本节课，你知道了以下主要内容：

第一，正当的新闻报道、舆论监督，可以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不构成侵权责任。

第二，合理使用和非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的关键，是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是否具有公共利益目的。

第三，不合理使用他人人格要素，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与“合理使用范围”，即使是新闻报道和所谓的舆论监督，也构成侵权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九百九十九条】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的，可以合理使用民事主体的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等；使用不合理侵害民事主体人格权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听完了这一讲，再请你思考一个问题：除了本讲提到的合理使用人格要素的行为，你觉得媒体在新闻报道、舆论监督中，还应该注意什么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正当的新闻报道、舆论监督，可以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不构成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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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合理使用和非合理使用他人的人格要素的关键，是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是否具有公共利益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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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不合理使用他人人格要素，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与“合理使用范围”，即使是新闻报道和所谓的舆论监督，也构成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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