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自然人：脑死亡后，夫妻间的婚姻关系还会存在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进入课程的学习。我会先为你讲讲《民法典》的总则，它是民法的地基。这部分内容，我会在课程里分两章讲授，第一章是人的权利和义务，第二章是民事法律行为。你可以这么理解，一部分是人，一部分是行为。

我们现在都会说，每个人在社会中都享有权利，也要履行对应的义务。《民法典》里的条文，绝大部分也都是在说每个人能享有什么权利，应该怎么履行义务。权利和义务，对我们来说就像空气一样，已经很习惯了。

但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些权利、承担对应的义务？在什么时候这些权利和义务又都会结束呢？

这就要说到《民法典》里的一个重要概念了——自然人。在民法里，自然人具有享有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资格，这个资格从出生时开始，到死亡时结束。这里说的自然人，就是你我这样的人。

你可能想说，这不难理解。的确，规则是很清楚，但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就说自然人的出生和死亡吧，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识别，好像不会有什么争议，但事实并不尽然。我们先来看一个案例。

小江和丈夫原来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夫妻感情也愈加深厚。有一天，小江的丈夫在出差时，油漆中毒，突然就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后，医生说小江的丈夫虽然还有心跳、呼吸，但大脑已经死亡，不会再有苏醒的可能。

小江一想到丈夫再也不会苏醒，日后自己还要无止境地支付高昂的医疗和养护费，于是就想去法院申请离婚，这样就不用负担后续费用了。但是，小江的婆婆坚决不同意，明明自己的儿子还有心跳、呼吸，这说明还活着，必须继续救治。如果他们离婚，自己一个人也无法负担医疗费。争执不下，小江就起诉到了法院。

假如你是法官，面对小江的离婚案，该怎么判呢？小江和丈夫的婚姻关系能直接判离吗？

我们刚才说，自然人享有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资格，从出生时开始，到死亡时就结束。这就意味着，如果小江丈夫此刻的状态是通常理解上的死亡，也就是没有呼吸和心跳，大脑也不活动了，那这段婚姻关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小江也不用再负担之后的医疗和养护费了。

但问题是，小江丈夫虽然脑死亡，但是还有心跳和呼吸，这种状态能属于自然人的死亡吗？这就是现实复杂的地方。

要想更好地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得知道在民法上是怎么理解自然人的死亡与出生的。

先来看看自然人的死亡，这主要是说生理死亡。另外还有一种是宣告死亡，我们之后会有另一节课专门讲。今天，我们主要讲生理死亡。

生理死亡就是指人的生命自然终结了。具体怎么来判断呢？

其实，医学和司法上有不同的主张。比如，“脉搏停止说”认为脉搏停止为死亡；“心脏停止说”认为心脏停止跳动为死亡；“呼吸停止说”认为呼吸停止为死亡；“脑死亡说”认为大脑机能停止活动为死亡；还有一种，是“生活机能丧失说”，认为生活机能遭到损害、不能复生为死亡。

其中的通说，也就是通行的标准，是“生活机能丧失说”，它认为，死亡是人的生活机能的绝对终止。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呼吸和心脏都停止了，才被认为是死亡。这种见解被称为“心肺死”。

《民法典》里对自然人的死亡，没有规定具体的标准，但我们在司法实践中确定死亡是以“心肺死”为标准。

那自然人死亡之后会产生什么法律效果呢？

首先，这就意味着自然人不能再作为民事主体了，也就是不能再享有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了。

其次，还将产生一些重要的法律效果。比如，继承开始、婚姻消灭、遗嘱继承或遗赠发生效力、委托关系终止等等。案例中小江的丈夫，如果确实是死亡了，那他留下的财产将会被继承，他和小江的婚姻也会自然消灭。

说完了自然人的死亡，还有一个和它同样重要的问题，就是自然人的出生。

我们前面说了，自然人一出生，就能够开始享有民事权利，负有民事义务。那怎么认定自然人的出生呢？

法律界历来有不同主张。“阵痛说”主张产妇阵痛开始是出生；“一部露出说”主张胎儿身体的一部分露出母体外是出生；“全部露出说”认为胎儿身体全部露出母体外为出生；“断带说”认为胎儿的身体与母体分离，脐带剪断是出生；“发声说”则认为胎儿离开母体后发出第一次声音为出生；“独立呼吸说”主张胎儿的身体产出母体，并开始独立呼吸为出生。

其中，通说是“独立呼吸说”。也就是说，只要胎儿全部脱离母体，并且在分离之际有呼吸行为，就是出生完成，不论后来是否继续存活。

之所以采用这个标准，是因为胎儿在尚未与母体分离之前，主要是通过母体进行呼吸的。只有脱离母体之后，才能以自己的肺进行独立呼吸。已经离开了母体，并且自己能独立呼吸，就说明胎儿不仅娩出了，而且已经存活。

总结一下就是，我国《民法典》确认的出生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出”，二为“生”，缺一不可。“出”是胎儿的身体与母体分离， 以完全露出为标准。“生”是脱离母体的婴儿应有生命，而不论其生命保持时间是长是短。所以，出生应是胎儿完全脱离母体，并能自主呼吸。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如何判定自然人的出生和死亡，接下来，我们回到开头说的案例。

结合咱们前面的分析，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小江的丈夫大脑死亡，但心肺还在活动的状态，并不属于自然人的死亡。也就是说，小江和丈夫的婚姻关系并没有自然消灭。至于是否判决离婚，还需要考量更多的案件细节，它不是我们理解自然人这个概念的重点，这里我们就不过多展开讨论了。

其实，在世界上已经有许多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立法，采纳了脑死亡的标准。虽然我国民法还没有把脑死亡确立为判断自然人死亡的标准，但比较起来，脑死亡其实更科学，标准更可靠。它的价值在于，能减少近亲属的照顾负担，同时也可以减少医疗资源浪费，甚至有些时候，还有利于器官捐献，能及时移植器官救助病患。

到这里，你已经知道了，《民法典》里，自然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也知道了对自然人出生和死亡的判断，影响着一个人是否能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

接下来，我想请你跳出案例和《民法典》的规定本身，我们一起对“自然人”这个概念做一个更深入的思考。

现在，我们能很轻松地理解，日常生活中说的个人，不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同时还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后边这一层含义，说明每个人在社会生活中都是平等的，能享有基本的民事权利，履行相对应的义务。但其实，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历史中，能认识到这一点，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而是不断争取得来的结果。

在古代社会，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不都能成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比如说奴隶，他们虽然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但在那时却不是民事主体，没办法和他人进行诸如订立契约之类的民事活动，只能是财产，作为附属品存在。

等到了文艺复兴时代，人们开始要求自由与平等了，但是市民与被拥有的属民仍有一定的区别，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

再后来，在人道观念和理性主义的指导下，才慢慢形成了以自由、平等观念为基础的人的概念。

近代资产阶级革命以来，民法对自然人的民事主体资格才开始普遍地、无条件地予以承认。只要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一经出生，都自动享有基本的民事权利。这才实现了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法律上一律平等的要求，才有了我们当代习以为常的自然人。

好，关于《民法典》规定的自然人就介绍到这里。我来为你总结一下。

1.自然人享有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资格，从出生时开始，到死亡时结束。

2. 我国判断自然人死亡的标准，采取的是“生活机能丧失说”，也就是呼吸和心脏都停止了。

3. 我国判断自然人出生的标准，采取的是“独立呼吸说”，也就是只要胎儿全部脱离母体，且在分离之际有呼吸行为，不论后来是否继续存活。

4. 当代民法对自然人概念的认识不是从来如此，而是先辈们不断争取而来的结果。

> 杨立新听完这一讲后，你认为如果把脑死亡作为判断死亡的标准会有哪些利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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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自然人享有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资格，从出生时开始，到死亡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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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国判断自然人死亡的标准，采取的是“生活机能丧失说”，也就是呼吸和心脏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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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国判断自然人出生的标准，采取的是“独立呼吸说”，也就是只要胎儿全部脱离母体，且在分离之际有呼吸行为，不论后来是否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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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当代民法对自然人概念的认识不是从来如此，而是先辈们不断争取而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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