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7｜自助行为：顾客吃霸王餐，店家可以扣物、扣人催要餐费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民法典》新增的一个免责事由，自甘风险。讲到了，构成自甘风险，并且加害人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可以免除其侵权责任。今天，我要说侵权责任编里最后一个免责事由，也是《民法典》新增的一个免责事由——自助行为。

自助行为，在前边的课程里也提到过。简单说，它就是权利人受到了侵害，在情势紧迫又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必要行为维护自己的利益。

举一个常见的案例：

老吴一行三人来到老王开的饭店用餐，点了雪花牛肉、龙虾汤烩翅、燕窝等豪华菜品，价值 3000 元，吃饱喝足后，想要溜走。店主老王就上前阻拦。老吴三人称没带钱，无法结账，等下次再来时一起结账。

老王不同意，就让店员报了警，并将老吴等三人带到一个房间，不让离开，让他们联系家人或朋友来送钱。20 分钟后，警察来到现场，老吴就向警察举报老王侵害他们的人身自由，请求饭店赔偿。

这个案例，老王确实限制了老吴三人的人身自由 20 分钟，侵害了他们的人身自由，但这是为了追回餐费，所以构成自助行为，可以免责。

这个场景不难理解，但现实很复杂，要是变形一下：假设老吴等人是熟客了，不够钱付之后，因为有急事儿，要求先留下欠条或押下部分财产，下次再结清。但老王还是不同意，仍然扣留了他们。这时候，店主老王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还可以免责吗？

我先说结论，这就不行了。因为老王采取的自助行为过当了，根据法律规定，自助行为过当，行为人要承担侵权责任。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自助行为规定在《民法典》第 1177 条里，法条原文比较长，我就不念了。这个条文，其实就说了两部分内容：一是规定了，构成自助行为，行为人免责；另一部分，则是对自助行为的限制，规定了实施自助行为程度过当，要承担侵权责任。

前面说，自助行为是《民法典》新增的条款。但早在 2008 年制定《侵权责任法》时，我们就建议要规定自助行为，不过立法机关没有采纳。当时考虑的是，自助行为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会出现“以暴制暴”的情形，如果自助行为超过必要限度，可能会成为新的侵权行为。

不过，这十多年来的司法实践还是表明了：即使没有专门规定，自助行为在实际生活中也经常出现，出现争议了，法院也不会让实施自助行为、保护自己权益的人承担侵权责任。所以，编纂《民法典》时，立法机关最终还是规定了自助行为是法定的免责事由。

自助行为的性质，属于自力救济，也就是依靠自身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它和公力救济，比如报警、向法院起诉等依靠国家的力量救济自己正好相对。

从现代法治发展的轨迹看，公力救济是越来越受重视的，私力救济在法律地位上是一种例外——能够通过公力救济解决的，就不宜用私力救济，只有符合特定条件，才可以使用私力救济。本讲说的自助行为也是这样。

那么，实践里，满足哪些条件才可以实施自助行为呢？

首先，是行为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没有侵害，就不用寻求救济。

当然，侵害除了有不法侵害，也有“合法侵害”。“合法侵害”通常是指没有故意、过失，而是不得已侵害了他人权益，例如为了防止火灾蔓延而砍伐树木打火道。如果你是树木的主人，就不能对这种“侵害”实施自助行为。因为这是法律规定的紧急避险行为。但是，砍树人在事后要对树木的主人做出合理补偿。

第二个要件，是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有关机关保护。

这是把自助行为和寻求公力救济区分开来的关键要件。只有客观上来不及找国家机关保护自己，或者不实施自助行为，权利保护的难度会显著增加，才可以实施自助行为。

我说一个典型案例，老张没有经申请就建窑烧砖。老李因老张烧砖损害了自己种植的荔枝树，就在砖窑烧砖的时候，拿冷水去泼，导致砖块内外出现温差，一批砖块破裂和变形了，给老张造成了财产损失。

这个案例，老李的荔枝树受到烧砖行为侵害，就不属于“情况紧急无法寻求国家有关机关保护”，因为老张私自建窑烧砖，本身就是违反有关行政法规的，行政机关会处罚和取缔。老张可以及时向有关机关举报，或者向法院起诉。如果情况更紧急，还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也就是在判决作出前，让老张停止烧砖，防止扩大损害。 这都是可以及时寻求的公力救济。

私自烧砖的老张，除了受行政处罚，肯定要赔偿老李受到的全部损失。但与此同时，老李向砖窑泼冷水也不构成自助行为，所以不免责。对老张砖块的损失，老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前面两个要件，无论是“行为人受到损害”，还是“情况紧迫无法获得国家有关机关的保护”，说的都是行为发生时的客观情形。后续的两个要件，就不一样了，约束的都是行为本身。

一个是，自助行为只能是扣留侵权人的财产，或者适当拘束他人的人身自由。这个要件，规定了自助行为可以采取的方式。

其实在《民法典》里，写的是可以实施“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没有明文规定可以“适当限制侵害人的人身自由”。但这两种行为，其实都在自助行为的范围之内，只是立法时考虑，“适当限制人身”不宜在条文里公开说明。

此外就是，这些行为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也不能违反公序良俗。比如雇佣他人暴力讨债，将债务人囚禁在笼子里逼债，都是法律或者公序良俗禁止的行为，不是自助行为。

约束了行为方式，当然还要约束行为程度。也就是，即使是“扣留财产”和“限制人身自由”这样的自助行为，也不得超出必要限度。这是第四个要件。

这很好理解，自助行为的目的是救济自身，如果行为足以保全自己的合法权益了，比如让吃霸王餐的人留在店内、或者扣留了他们的财产，那就不能再进一步侵害行为人的人身权益，比如扣了财产还要扣人，或者只是扣了人，但还要把这些人绑起来、让他们在店门口示众等等。

简要总结一下，具备刚才说的要件，也就是：行为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有关机关保护，以及行为是在必要限度内扣留侵权人的财产或限制侵权人人身自由的，才构成自助行为。

构成自助行为的法律后果，很好理解，前面也提到了，就是免除自助行为人的侵权责任。

但要注意，如果采取自助行为的措施不适当，造成他人人损害了，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例如变形前边的举例，假设店主老王是把老吴等三人锁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或者绑在饭店门口示众，就是侵害人格尊严的行为，超出了自助行为的必要限度，老王是要承担侵权责任的。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通常情况下，顾客吃霸王餐，店家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是有权利在必要限度内拘束顾客的人身或者扣留其财产的。因为店家和顾客通常不认识，任凭顾客走脱，日后可能无法追回餐费。这时，如果店主老王只是把人扣下，没有其他侵害行为，并且及时报警，就属于在必要限度内实施自助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

但是，假如顾客是常客，某次吃饭忘记带钱，因为着急办事，提出先写欠条或者押下财产，后续来支付餐费。这时候，店家老王还非得扣留他们，并且因此耽误了顾客的急事儿，这就属于实施自助行为程度过当。

因为熟客留下欠条，或者押下财产，这样的行为通常足以维护店家的合法权益。这种情况下，如果店家还要同时限制顾客人身自由，就属于实施自助行为过当，要承担侵权责任。

就本讲案件来说，就是老吴等三人，要把欠老王的餐费结清。但与此同时，老王因扣押三人给他们造成的其他损失，也要承担赔偿责任。

好，关于自助行为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自助行为，是指权利人受到了侵害，在情势紧迫又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必要行为维护自己的利益。

第二，构成自助行为，要满足 4 个要件，分别是：行为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有关机关保护，以及行为属于在必要限度内扣留侵权人的财产或限制侵权人人身自由。

第三，实施自助行为采取的措施超出必要限度，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 【自力救济】
> 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是，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
> 受害人采取的措施不当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学完这讲后，假设店主老王遇到吃霸王餐的，打电话向你寻求建议，你会建议他一定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助行为，是指权利人受到了侵害，在情势紧迫又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必要行为维护自己的利益。
- 
- 2. 构成自助行为，要满足 4 个要件，分别是：行为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有关机关保护，以及行为属于在必要限度内扣留侵权人的财产或限制侵权人人身自由。
- 
- 3. 实施自助行为采取的措施超出必要限度，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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