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3｜非典型担保：买家转卖了还在分期付款的汽车，4S店有权直接取回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前面我们用 4 讲，解读了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它们是《民法典》专门规定的担保制度，也叫典型担保。其实，典型担保，还包括保证和定金，这两个规则我们会在下一章合同编里讲到。

这一讲，我要解读一些非典型担保方式，也就是那些法律没有直接规定为担保，但实际上具备担保功能的法律关系。比如前面说过的让与担保，它表面上就是一个买卖合同，但实际上具有担保功能。

让与担保，在第 21 周问答里已经详细说过，本讲就不赘述了。接下来，我要解读另外两种在实践中也经常出现的非典型担保，就是所有权保留和优先权。

先来说所有权保留。

这种担保方式听着比较陌生，其实它经常和分期付款合同一起出现。举个例子：

老马到 4S 店买车，选择分期付款。双方约定，只要交了五分之一的车款，就可以把车开走。剩余的车款，在一年内分 4 期交完。交完后，转移汽车所有权。

你看，这个交易里就存在所有权保留的担保。虽然车能提前开走，但它的所有权还归 4S 店。保留的所有权，是为了担保剩下五分之四的买车款。只要老马不能按期付款，4S 店就可以行使所有权，取回汽车。

听起来，似乎也不难理解。但现实没那么简单。假设变形一下这个案例——

老马把车开走后，欠的 4 期车款一直没付，后来还把车转卖给了小张。4S 店顺着车的线索就找到了小张，亮出合同，要求把车开走。小张坚决不同意，认为自己对分期买车合同不知情，钱也都付给老马了。双方就产生了争议。

对此，法律会如何认定呢？

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是如何规定的。

所有权保留，是指在交易中，买家只占有和使用财产，卖家则继续保留对财产的所有权。

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不是像抵押、质押那样设定一个优先受偿的担保物权，而是通过保留出卖物的所有权，担保还未支付的交易价款。

所有权保留，经常出现在分期付款和赊销合同里，但只适用于动产交易。

说到这可能有同学会疑惑，我们平常说的“分期买房”“按揭买房”，不也是这样吗？

其实，所谓的“分期买房”，根本就不是所有权保留，它是前面说过的抵押权。

因为这种法律关系，是银行已经付了买房的全价，买房者也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只不过，这个所有权是抵押给银行了。

所以，买房者分期付的，不是给开发商的房款，而是还给银行的贷款债务。要是到期还不上，银行也无权取回房屋，只能是实现抵押权，申请拍卖或变卖房屋。

那么，既然已经有了抵押、质权这类典型担保，法律为什么还要规定所有权保留这种非典型担保呢？

因为抵押和质押是有门槛的，贷款人至少得能提供担保财产。但所有权保留就不是这样，个人即使没有担保财产、无法贷款，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提前消费。

并且，这对卖家来说也有保障，一旦发生价金难以追回的风险，他就可以行使所有权，取回出卖物。

成立所有权保留，要通过合同，而且必须对所有权保留予以明示。

这种明示，可以是当事人在交易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也可以是单独订立一份所有权保留合同。

也正因为这种担保是双方约定即生效，所以它有一个最大的缺陷——缺乏公示性。第三人很难知道标的物的权属状态。

因此，《民法典》规定，成立所有权保留后，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比如本讲案例，如果老马和 4S 店签合同后做了登记，那即使小张买车时不知情，4S 店也完全可以取回汽车。

所有权保留成立后，会产生哪些法律效力呢？主要有两点：

一是出卖人的取回权。

比如案例中老马不能按期支付余下 4 期的购车款，损害了出卖人的合法权益，那 4S 店就有权取回已经出卖的汽车。

除了不按期支付价款，买受人在取得财产所有权之前，如果还有私自出卖、出质等不当处分行为，出卖人也有权行使取回权。

当然，取回商品后，也不是说买卖双方从此就两清了。法律规定，买家可以在一定的回赎期限内补齐价金，恢复交易，继续占有商品。

这个回赎期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可以在双方协商后约定，或由出卖人指定一个合理期限。

如果买受人没有在回赎期限内补齐价金，比如老马决定不要车了，那 4S 店就有权继续出卖这辆汽车。得到的价款，在扣除老马未支付的部分，以及必要的折旧费用、使用费后，如果还有剩余，应当返还给老马。

当然，如果汽车取回后因为破损、过度使用等原因，即使再转卖也没办法补齐未支付的车款了，那不足的部分，老马还要继续承担清偿责任。

第二，是买受人的期待权。

也就是买受人在未取得商品的所有权之前，享有期待实现所有权的权利。

比如，只要老马能按合同约定分期支付款项，即使车的所有权还在 4S 店手里，4S 店也不得和其他人再签合同，二次转卖这辆车。即使真出现这样的情况，新签的买卖合同也不会发生法律效力。

到这里，所有权保留的基本规则就讲完了，我们再来看看开头的案例。

判断 4S 店能否取回车，就是看老马和 4S 店签分期付款合同时，有没有对所有权保留进行担保登记。

如果登记了，那即使小张对老马无权处分汽车不知情，也需要返还车辆。因为所有权保留登记后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因返还汽车给小张造成损失的，由小张向老马追偿。

如果所有权保留没有登记，那小张可以主张善意取得，4S 店无权取回车辆。当然， 4S 店的损失，也能向老马追偿。

好，理解了所有权保留，我们再来看另一种非典型担保——优先权。

优先权在法理上也叫先取特权，也就是特定的债权人依据法律规定，可以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清偿。

变形一下前面买车的案例：假设老马是全款买车，并且也没有转卖。但是他买车后不久，就破产了，现在欠着工人工资 20 万、欠税款 10 万、还欠银行 80 万，总计 110 万。

而他的汽车只被拍卖了 100 万。这 100 万怎么还债呢？

根据法律规定，首先还 20 万元的工人工资，再还 10 万的税款，最后剩下 70 万元才还给银行。尽管欠银行的是 80 万，但因为只剩下 70 万，所以也就只能还这么多了。

为什么工资和税款要优先还，银行的欠款就得最后才还呢？

因为工资和税款是特殊债权，相比银行的一般债权，它们可以由这100万元的全部财产做担保，所以可以优先受偿。这就是优先权的担保特性。

虽然同样都是非典型担保，但优先权和刚才说的所有权保留很不一样。

所有权保留是一种意定的担保方式，是否设立由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但优先权不是这样，它只能依据法律规定产生。

在我国，法律规定的优先权，主要有两类：

第一类，是一般优先权，也就是可以就债务人的总财产优先受偿的债权，比如员工的工资债权、劳动保险费等等。

第二类，是特殊优先权，包括三种：

一是司法费用优先权，就像法院对判决的执行费，不管执行回债务人多少钱，都先扣除执行费。

二是民事优先权，比如一个人刑事犯罪，要被国家没收财产，又要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哪一个优先呢？当然是对个人的赔偿优先。

三是国库优先权，比如前面说的税收、罚款等等。

此外，优先权的法定性还体现在，如果同一个财产上同时存在了多个优先权，法律也规定好了“先还哪个、后还哪个”。

比如公司欠债还不上，被法院强制执行财产，就是先扣执行费，然后是清偿工人们的工资债权、劳动保险费等，第三是补缴国家税款，最后才是给一般债权人清偿。

你看，这里的顺位就是法律规定好的，依次就是：司法优先权 > 一般优先权 > 国库优先权 > 其他普通债权。

之所以会是司法优先权顺位最靠前，是因为它通常只是一个执行成本，在总债权里占比很少。

比如法律规定，执行金额或者价额不超过 1 万元的，每件交纳 50 元；即使是超过 1000 万元的，就超过部分，也只是按照执行金额或价额的 0.1% 交纳。

好，关于优先权和所有权保留，我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除了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等典型担保方式，我国还存在一些非典型担保，比如让与担保、所有权保留、优先权等等。

第二，所有权保留，是指在交易中，买家只占有和使用财产，卖家则继续保留对财产的所有权，用所有权担保还未支付的交易价款。

第三，优先权也叫先取特权，是指特定的债权人依据法律规定，就债务人的总财产或特定财产，可以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清偿。

> 一、《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六百四十一条 【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
> 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 出卖人对标的物保留的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 
> 第六百四十二条 【所有权保留中出卖人的取回权】
> 当事人约定出卖人保留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出卖人损害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
> （一）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
> （二）未按照约定完成特定条件；
> （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
> 出卖人可以与买受人协商取回标的物；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适用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
> 
> 第六百四十三条 【买受人回赎权及出卖人再出卖权】
> 出卖人依据前条第一款的规定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或者出卖人指定的合理回赎期限内，消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事由的，可以请求回赎标的物。
> 买受人在回赎期限内没有回赎标的物，出卖人可以以合理价格将标的物出卖给第三人，出卖所得价款扣除买受人未支付的价款以及必要费用后仍有剩余的，应当返还买受人；不足部分由买受人清偿。
>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相关司法解释：
> 【第六十四条】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出卖人依法有权取回标的物，但是与买受人协商不成，当事人请求参照民事诉讼法“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有关规定，拍卖、变卖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 出卖人请求取回标的物，符合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以抗辩或者反诉的方式主张拍卖、变卖标的物，并在扣除买受人未支付的价款以及必要费用后返还剩余款项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把优先权作为法定的非典型担保方式，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除了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等典型担保方式，我国还存在一些非典型担保，比如让与担保、所有权保留、优先权等等。
- 
- 2. 所有权保留，是指在交易中，买家只占有和使用财产，卖家则继续保留对财产的所有权，用所有权担保还未支付的交易价款。
- 
- 3. 优先权也叫先取特权，是指特定的债权人依据法律规定，就债务人的总财产或特定财产，可以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清偿。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1313/1791343431881139188/111313.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