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4｜占有：占有荒山开垦林场，30年后能取得土地权利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解读了所有权保留和优先权，它们是实践中经常出现的非典型担保方式。理解了它们，你对我国的担保法律制度，就了解得更全面了。

今天，我要讲物权这一章的最后一个行为规则——占有。这里说的占有，和前边在所有权里讲的占有权能不一样。

占有，是一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而占有权能，是从所有权里分出来的一个权利功能，它只是产生占有的其中一种方式。那么，还有哪些情况会产生占有呢？

我们还是从一个案例说起：

1958 年，在一片无人管理的荒山上，进驻了一个林场。林场进入后，就把荒山开垦为林地。过了 30 多年，林地开始有收益了。

结果临近的一个村委会找上门来，拿出了土改时确权的书证，证明这块山地属于村集体，还主张林场经营他们的山地是侵权行为，地里的林木也应该属于村集体。林场不干了，认为土地和林木都是自己的。

这是一个与占有相关的经典案例。

案例里，林场对山地的占有，就不是基于所有权的占有权能，因为山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而且，林场当年也确实没有通过招标、拍卖等方式，从村集体处承包荒地。

那么，林场当年占有并开发荒地，是不是就如村委会所说，是侵害了村集体的土地所有权呢？

我要说的是，这个情况还真不是侵权。虽然荒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但这个案例的最终判决，是法院认定林场占有荒地是合法占有，地上的林木属于林场。

怎么理解这个判决呢？我们要先来看看到底什么是占有。

占有，是指人对物的实际控制和支配。它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在法律上，也叫人对物形成了事实上的管领力。

既然占有不是一种权利，为什么法律还要专门保护呢？

这是因为占有有 2 个重要功能:

一是表现权利的功能。前面说过，在我国，对动产是“占有推定所有”。这种推定，有利于提升交易效率。

比如张三要买李四的玉镯，不可能要求张三在购买前彻底查清玉镯是不是属于李四，这样既低效，在客观上也不可能做到。

但根据“占有推定所有”，张三就可以默认玉镯属于李四，进而高效完成交易；即使玉镯确实不是李四的，只要张三对此不知情，那还能构成善意取得，这也能保障交易安全。

第二是保护功能。也就是占有状态不能轻易打破。即使占有人对物没有所有权，其他人也不能随意破坏这种状态。

虽然占有是一种事实状态，但它毕竟和花开花谢、打扫房间等自然事实和生活事实不一样，占有形成后是受法律规范的，所以，认定占有成立，也要满足特定的要件：

一是，占有的对象可以是动产，也可以是不动产，但必须以有体物为限。

比如对电能、煤气等就不能成立占有，因为它们不属于有体物。即使有人偷电，也无法成立占有，因为通常是瞬间损耗的，不能说让人把偷来的电原物返还，只能是要求赔偿。达到一定数额了，还可以认定为构成盗窃。

而我们本讲案例，林场占有的是荒山，这就是对不动产的占有。

第二，是占有人对物形成了实际的控制和支配。

要注意，这种控制和支配不一定要有物理接触。只要根据社会一般观念，能确认占有人在实际支配物即可。

比如对放牧的羊群，即使羊群分散行动，也认为放牧人能支配羊群，属于占有。再如客人使用餐厅的餐具，就只是对餐具的使用，而没有形成占有。

最后，是占有人具有占有的主观意思。

比如，今天捡到了遗失物，明天就送去失物招领处，这就不具有占有的意思。

而案例中林场把荒地开垦为林地，要长期经营，就显然具备占有土地的意思，而且是要长期占有。

要理解占有，还要把握它的不同类型。因为不同的占有类型，会有不一样的法律效果。我们主要说两类。

第一是有权占有。也就是基于权利占有物，这是受法律保护的。比如个人对房子有所有权或对土地享有用益物权，那就能依法占有房子或土地。

此外，基于债权，也能形成有权占有。比如基于租赁合同占有他人房屋，基于借用、保管合同占有他人财产等等。

而与有权占有相对应的，是无权占有。也就是不基于权利，而是基于行为或特定事实占有物，本讲案例林场对荒地的占有，就是无权占有。

无权占有既然没有权利作依据，是不是就不受法律保护呢？这就要分情况来看了。

如果无权占有时，行为人是善意的，也就是占有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无权占有，那这种占有受法律保护。比如前面讲过的善意取得，就是行为人不知道自己是无权占有，但为了维护交易安全，最终也能取得物权。

但如果无权占有是出于恶意，比如明知或应当知道财产可能属于其他人，仍要形成占有，这就不受法律保护。

区分无权占有是善意还是恶意，还可以看它的占有手段。

如果是以和平、公开的方式占有，那通常是善意，但如果是暴力占有，或者是隐秘占有，那法律会推定为恶意占有。

那么，有权占有，或者善意的无权占有成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法律效力呢？

最基本的，是占有人有权使用物，以及就该物取得收益。

第二，是占有可以对抗所有权。

如果占有是由所有权人授权的，那通常来说，在占有期内，占有高于所有权。比如取得居住权或者租赁房屋，权利人有权占有房屋。所有权能够对抗吗？一般是不能的。

当然，前面的课程也说过，如果居住权人损害了房主利益，或者租客违约了，那所有权就可以对抗占有。

第三，是占有保护请求权。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占有的保护功能。它的内容其实和前面讲过的物权请求权一样，只不过保护的不是权利，而是占有事实。

具体来说，就是所有权人以外的其他任何人，都对占有人占有的财产负有不得侵犯的义务。

比如张三侵占了李四捡来的玉镯，即使李四对玉镯没有所有权，它也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这个权利，必须在侵占发生后的一年内行使，未行使的，请求权消灭。

到这里，关于占有的规则，你基本就都了解了。最后，我还想特别说一个与占有相关，但《民法典》没有规定的制度，就是占有时效。

占有时效也叫取得时效，我们在第 22 周问答里也简单说过。它其实是取得物权的一种方法。也就是当无权占有为善意占有时，经过一定的期间，占有人可以取得占有物的所有权或者用益物权。

《民法典》没有规定占有时效，主要是认为：既然没有权利，为什么通过占有就能取得所有权呢？

这其实是没有理解占有时效的宗旨。占有时效的核心，是解决个人长期占有物，但对物没有权利的不稳定状态，进而维持社会秩序稳定。

反过来，不规定占有时效，就会出现物的权利的空窗期，容易引起纠纷。

比如本讲案例，林场经营了山地 30 年，村委会才出来主张土地所有权，要求林场撤出、交出林木，那林场的利益又该怎么保护呢？

其实，很多国家，比如日本、德国等，都规定了占有时效，而且这个期间也比较长，通常要 20 年。在这个期间里，如果所有权人出现，那可以主张权利。

但超过这个期间，就由占有人取得占有物的所有权，即使权利人再来主张权利，也不行了，因为所有权已经属于占有人了。

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我们开头说的结论了。

林场误认为荒山是无主山地，因此占有荒山，并把它开发为林地。虽然林场对土地没有所有权，但他在占有期间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山地属于村集体，因为是经营了 30 年后，临近的村委会才找上门来。

同时，林场也是长期、公开地占有荒地，应当推定它是善意的无权占有，受法律保护。

所以，在这个案例里，虽然山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但是，法院也认定了林场通过长期的占有和开发，已经事实上取得了对山地的使用权，因此山地上的林木也属于林场。

当然，毕竟山地的所有权是村集体的，所以基于公平原则，法院也判决了林场要向村集体支付合理的补偿费。至于后续对山地的使用，可以在林木收获后，由林场与村集体协商，确定是否继续承包林地。

你看，虽然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占有时效规则，但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认定林场基于占有事实取得山地使用权，其实也体现了占有时效的原理。这个判决，也说明了确立占有时效规则的必要性。

好，关于占有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占有，是指人对物的实际控制和支配。它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

第二，占有虽然只是一种法律事实，但它具有表现权利，以及保护法律关系稳定的法律功能。

第三，占有时效是取得物权的一种方法，虽然《民法典》没有规定占有时效，但在实践中有过适用的先例。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四百五十八条 【有权占有法律适用】
> 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
> 
> 第四百五十九条 【恶意占有人的损害赔偿责任】
> 占有人因使用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致使该不动产或者动产受到损害的，恶意占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 
> 第四百六十条 【权利人的返还请求权和占有人的费用求偿权】
> 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是，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
> 
> 第四百六十一条 【占有物毁损或者灭失时占有人的责任】
> 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权利人的损害未得到足够弥补的，恶意占有人还应当赔偿损失。
> 
> 第四百六十二条 【占有保护的方法】
> 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依法请求损害赔偿。
> 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使的，该请求权消灭。

好，到这里，咱们课程里“生存发展的财产基础”这一章就全部讲完了。想请你分享一下，听完这一章后，你有哪些感受和收获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一章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占有，是指人对物的实际控制和支配。它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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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占有虽然只是一种法律事实，但它具有表现权利，以及保护法律关系稳定的法律功能。
- 
- 3. 占有时效是取得物权的一种方法，虽然《民法典》没有规定占有时效，但在实践中有过适用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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