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3｜公开权：壮阳药广告盗用明星照片，侵害了哪种权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民法典》规定的一般人格权，今天我想要讲的是另一个抽象的人格权，公开权。在讲人格权一般规则的时候也简单提起过它，这一讲来仔细说。

先来看一个案例。

1980 年代，我国有一位姓杨的硬汉男演员，挺有名气。有一天，他的一幅骑马的剧照被用在了一个杂志的封底，非常漂亮，也非常显眼。但这不是一般的照片，而是在给一种壮阳药做广告，骑马照的上方就是介绍这款壮阳药的说明。

可是，刊物和商家使用这幅骑马照并未经过硬汉演员的同意，是擅自使用。男演员气火了，一是自己的肖像被盗用了，二是这个广告暗指他的性功能有问题，需要“补”啊！

明眼人都知道，刊物和商家侵害了这位演员的权利，那么，侵害的是哪种权利呢？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是公开权。

你一定会问，盗用他的照片，这不是侵害了肖像权吗？怎么又说侵害公开权了呢？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得先了解，到底什么是公开权。

公开权，是我国《民法典》第一次规定的权利，之前是没有的。《民法典》第 993 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将自己的姓名、名称、肖像等许可他人使用，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许可的除外。”

按照这一规定，公开权就是我们对那些可以在商业上获利的人格利益，进行支配、公开，产生的财产利益归自己享有的权利。

公开权不是一个具体人格权，而是保护具体人格权中包含的、具有财产性的人格利益的权利。关键在于“财产性人格利益”。

哪些人格利益可以产生财产利益呢？

大概就是，把一个人跟其他人区别开来的那些人格利益要素，对这些要素公开使用，就会产生财产利益。

一是姓名。姓名主要保护的是人的真实姓名，其中就包含财产要素。比如某品牌找明星张三代言，张三这个名字，既是这个自然人作为主体身份的重要标识，也是商品化利用的主要对象，必须征得张三本人同意才能使用。

另外，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笔名、艺名、网名、译名、字号以及姓名的简称，只要有可能造成公众混淆的，也在姓名的公开权保护之下。比如张三有个网名叫“三郎”，广为人知，“三郎”这个网名也受公开权保护。

二是名称。如果不是自然人，而是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呢？它们的名称也是它们的人格标志，一家公司的名称，别的公司不能随便使用，这是重点保护对象。

三是肖像和形象。除了姓名和名称，人格标识利益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肖像和形象。肖像的意思你肯定明白，形象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人除了面部之外，身体其他部位的形象。例如“手模广告”中一只手的形象，“内衣广告”中人的形体，也在公开权的保护范围。

四是声音。一个人独特的声音或声音风格，例如歌唱家独特的歌声，就可以指示声音主人的身份及人格特征，也受到公开权的保护。

此外，就算没露脸、没说名字，也没听到声音，在某些情况下，一些可以指示特定身份的人格因素，也可以加以商业化利用。比如某位明星总是穿某款式的衣服，戴某款式的帽子，衣服和帽子的图像放在一起，就能让公众联想起这位明星，那么这些要素的组合，也在公开权的保护范围。

你肯定发现了，属不属于公开权的保护范围，就是要看能不能产生商业利益。

这里要强调一下，侵害公开权，不一定真的要用本人的照片和声音。如果商家找来一个外貌酷似某明星的普通人，找人模仿他的声音，让人误以为是这位明星本人的，也侵害了这位明星的公开权。

我经常跟学生说，一个人长得漂亮或者不漂亮不要紧，关键是要有突出特点，能够引人注意，只有引人注意了，做广告才能产生财产价值。

当然了，公开权是每个人都依法享有的权利。就算一个人长得不丑不俊、没有什么明显特点，一辈子也没人请他做广告，也一样享有公开权。

你刚才可能注意到，在我国，公开权是《民法典》第一次正式规定的权利。为什么要规定公开权呢？

因为它和商业利益紧密相关。在全世界范围看来，公开权并不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权利，而是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时产生的权利。

公开权最早在 1953 年，被美国弗兰克法官在判决中确认，1985 年加州第一次制定《名人权利法案》时，明确规定了公开权，继而被各国立法借鉴，成为了普遍的人格权。今天，我国的商品经济也高度发达，也需要公开权。

从民法演进的角度看，公开权成为普遍的人格权，本质上是一个人格权体系扩张的过程。过去，人们往往觉得，人格权是非财产性的，但在当代，人格利益转化为商业利益已经越来越普遍，保护其中的商业利益也变得越来越必要，过去的老理念就被突破了。当代民法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加快人格权体系扩张的过程。

在理论上讲，每个人的人格标识都有可能商品化，但实际上，知名人士的人格标识转化为商业利益更常见。所以，保护他们的权利也更有现实必要。

一个名人的声音、形体、习惯性动作等人格标识，之所以可能商品化，其实跟它本身好不好看、有没有艺术美感不一定有关，主要是消费者会天然认为，名人的这些信息更值得信赖。

比如那位姓杨的演员，如果他自愿给壮阳药做广告，他就要承受公众认为他性功能有问题、需要壮阳药的评价。盗用他的肖像做这样的广告，这位演员不仅损失了财产利益，而且在社会评价上也受到了损害。

再比如，前几年有一种止泻药注册了“泻停封”的商标，有一种涂改液注册了“流得滑”的商标，都是与著名演员名字谐音。可以想象，当事人看到这些商标，肯定很不高兴。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权利来保护这样的人格利益吗？

明白了公开权确有必要存在，我们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我在前面说的公开权保护的范围，比如说，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等等，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有具体人格权在保护的。这不是重合了吗？

不可否认，公开权与具体人格权的保护确有重合之处。在具体适用法律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做呢？还是要抓住“财产利益”。具体操作起来，有这么三条：

首先，是明确分工，你可以直接看这个案子涉及的人格利益，有没有涉及商业化的开发利用？如果没有，适用具体人格权保护的方法进行保护；如果有，适用公开权的方法进行保护。

这条说起来容易，实际辨别起来有困难，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呢？于是有了第二条，那就是看这个侵权的行为，到底造成了什么利益损害？造成精神利益损害的，用侵害具体人格权的方法进行保护，造成财产利益损害的，就用侵害公开权的方法进行保护。这个办法简单易行。

最后，如果实在分不清楚怎么办呢？分不清楚，也不一定要硬分。公开权也好，相关具体人格权也好，它们保护的目标并没有原则性的差别，适用哪种都是可以的，区别只在于，赔偿的计算方法有所不同。

侵害具体人格权造成精神损害，采用估算的方法，但是侵害公开权，要计算财产利益损失的大小。前者规定在《民法典》第 1183 条，后者规定在第 1182 条。

如果公开权受到侵害了，应该怎么办呢？对此，《民法典》第 1182 条有明确规定，即“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

翻译一下就是，如果侵害公开权确实发生，而且被侵权人有了财产利益的损失，主要救济手段就是损害赔偿。

赔偿方法有两个思路：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或者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具体的选择权在被侵权人。如果两种方法都难以确定，由法院确定适当的数额进行赔偿。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开头说到的案例了。虽然壮阳药商家和这本杂志用了明星的照片，侵害的是他的肖像权，这是一个具体人格权，但是演员的肖像权中，包含着明显的财产利益。明星的财产利益受到了侵害，就适用公开权的保护方法，有权向侵权人请求赔偿。

听了这一讲后，你需要知道的是：

第一，公开权不是一个具体人格权，是保护具体人格权中含有的财产人格利益的权利。

第二，公开权是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产物，公开权成为普遍的人格权，本质上是一个人格权体系扩张的过程。

第三，公开权保护的，主要是造成人格利益中包含的财产利益损害，救济方法是侵害人格权中包含的财产利益损失的赔偿，《民法典》对此有专门的规定。

> 《民法典》相关规定：
> 【第九百九十三条】民事主体可以将自己的姓名、名称、肖像等许可他人使用，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许可的除外。
>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以及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 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侵害自然人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听完这一讲后，你已经知道公开权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权了。请你想一想，没机会做广告的普通人，有没有可能碰到公开权受侵害的情况？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公开权不是一个具体人格权，是保护具体人格权中含有的财产人格利益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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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公开权是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产物，公开权成为普遍的人格权，本质上是一个人格权体系扩张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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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公开权保护的，主要是造成人格利益中包含的财产利益损害，救济方法是侵害人格权中包含的财产利益损失的赔偿，《民法典》对此有专门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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