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3｜损益相抵：医疗事故致患者死亡，可以用捐款抵扣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侵权责任的过失相抵。如果侵权人的违法行为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但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也有过失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在民法领域，还有一个与过失相抵平起平坐的赔偿规则——损益相抵。虽然《民法典》没有对它作明文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是存在的，所以咱们也讲一讲。

什么是损益相抵呢？我们还是先看一个案例：老方因为医疗事故死亡，他的妻子周女士获得了医疗事故损害保险金 8 万元，老方在住院抢救期间，还得到了好友赠款 10 万元。妻子周女士向法院起诉，要求医疗机构赔偿人身损害 65 万元。医院认可自己有过错，但主张先扣除周女士因医疗事故而获得的 18 万元，扣完再按照自己过失的程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你看，老方因医疗事故而死亡，却也因为医疗事故得到了总计 18 万元的赔偿和捐款，是不是应当抵销医疗机构的相应赔偿责任呢？

有的同学可能会想，不应该抵销吧？那 18 万毕竟不是医院给的。但我的回答是，这可不一定，具体能不能抵销，得看是不是适用损益相抵规则。

损益相抵在侵权法里，也叫“损益同销”。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但是又因为损害发生的同一原因获得了收益。出现这种情况，应当将收益从赔偿额中扣除，剩下的部分才是损害赔偿的范围。

具体来说，损益相抵具有三个法律特征：

首先，损益相抵适用于一切需要确定损害赔偿责任的场合，不仅包括侵权损害赔偿，也包括违约损害赔偿。

其次，损益相抵原则解决的，是损害赔偿责任大小的问题，它不解决损害赔偿责任应否承担的问题。换句话说，损害发生了，损害赔偿责任是否应该由加害人承担呢？损益相抵原则不管，它管的是，损害赔偿责任已经确定由加害人承担了，但是具体赔偿额是多少呢？这个由损益相抵原则确定。

最后，损益相抵确定的赔偿额，是损害额扣除新生利益后的差额，而不是全部损害额。

打个比方，老王的鞭炮厂爆炸，导致老李的房屋被震塌。一般我们能想到，老王要赔偿老李的全部损失，包括重建房产的费用、外出租房的费用等等，比如总计 100 万。

但实际上老王需要赔这么多吗？是不用的。咱们别忘了，房屋倒塌后还会出现大量残余的建筑废料。这些废料是有价值的，可以重新用来制造混凝土、砂浆等等。

具体来说，老王和受害人老李可以协商，找一个专门的回收商，给这些废料估价，比如 5 万元。这些废料的价值，就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新生利益。损益相抵就是说，要么废料归侵权人老王，然后老王赔偿全部损失；又或者，受害人老李要求建筑废料留给自己，那老王赔偿时就有权扣除掉这部分的利益额，可以只赔 95 万。

简单总结一下，损益相抵适用于一切需要确定损害赔偿责任的场合；解决的是损害赔偿责任大小的问题；确定的赔偿额，是损害额扣除新生利益后的差额。符合这三个特征的，就适用损益相抵。在诉讼中，法官不需要等当事人提出主张，就可以直接根据掌握的证据适用这个原则。

一般认为，损益相抵制度诞生于罗马法。在罗马法里，确定具体损害时，就已经存在将所获利益与损害加以平衡的做法，不过只是局限在几个相互独立的案例中，没有形成统一规则。损益相抵真正发展成一项损害赔偿规则，始于 19 世纪的德国法。

但我不这么认为：在咱们国家的唐宋律例中，就有适用损益相抵规则的规定。比如，唐律的规定是，杀死一匹马，价值十匹布，马的皮肉骨等价值八匹布，于是赔偿数额就是十匹减八匹，赔偿两匹布的价值就可以了。

你看，这不就是损益相抵规则吗？而且是确确实实写在法律中的，比德国适用损益相抵规则要早一千多年呢。

在侵权责任中，构成损益相抵，必须具备以下三个要件:

首先，必须有损害赔偿之债的成立。构成损益相抵必须以损害赔偿之债的成立为必要要件。没有侵权损害赔偿之债的成立，就不适用于损益相抵。

其次，受害人必须获得了利益。这种利益既包括积极利益，也就是受害人现有财产的增加，比如刚才例子里说的，因为房屋倒塌而获得了大量的建筑材料；也包括消极利益，也就是受害人本应支出的费用，因为损害的发生而免于支出。

举个例子，张三把李四家牛牵走了，导致李四只能雇人耕种。李四要求赔偿时，当然有权要求赔偿雇工费、找牛的费用以及其他损失，但是，也因为牛被牵走，李四这段时间省下了对牛的喂养费用，就是获得的消极利益。侵权人张三赔偿时，有权主张先把自己养牛的费用扣掉。

最后，损害事实与所得利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换句话说，受害人因为损害的同一个原因而获得了收益。还是拿刚才房屋倒塌的例子来说吧，正是因为房屋被鞭炮厂的爆炸震倒，才产生了大量的建筑材料。出现了这些利益，就叫损害事实与所得利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就适用权益相抵规则。

有些利益，与损害没有因果关系，于是就不得适用损益相抵原则。这部分都包括哪些呢？比如，他人捐赠给受害人的财产，或者慈善机关用于救治的财产，或者国家、单位给予的补助的财产。

再比如，因继承而获得的利益；还有，因退休金、抚恤金而获得的利益；最后，他人送来的慰问金。这部分财产通常认为和损害没有因果关系，不适用于损益相抵规则。

具备这三个要件即构成损益相抵，应在损害额中扣除所得利益额。

损益相抵的计算与折抵方法比较多，但原则就是一条：先确定损害造成的损失和收获的利益的价值，然后相减，扣除利益，赔偿差额。

具体的赔偿计算方法是：先确定损害之物的原有价值，然后扣除损害之物的折旧，再减去因损害发生的新生利益。这样得出的，就是实际损害赔偿的数额。变形一下杀死马匹的案例，假设马原本价值十匹布，因为受过伤，市价为八匹布，它死亡后留下的皮肉骨价值六匹布，所以马主人实际损失就是两匹布。于是，赔偿责任就是两匹布。这种方法适用于财产损害赔偿。

当然，现实生活还有很多其他的情况。咱们也简单说一说：

比如，对于侵权造成的损失，受害人已经获得了金钱赔偿，那就应当将新生利益退还给赔偿责任人。像前面说的，致毁他人房屋，如果对损坏的房屋全额赔偿，则残存的零部件或建筑材料应归赔偿责任人所有，否则违背公平原则。

再有，现实生活中还有拿实物相抵的。这时候，新旧物的差价，应由受害人退还给侵权人，否则受害人对差价为不当得利。

例如，交通事故损坏了受害人的一辆自行车，侵权人实物赔偿一辆新的自行车，新旧差价 300 元，受害人要退回侵权人 300 元。

最后，还有最终将原物返还给受害人的。这时候，受害人所获得的消极利益应当退还给责任人。

比如前面说的，侵占他人耕牛，应负返还义务，但受害人在侵占期间减少的草料、喂养人工等费用，应作为消极利益从中扣除。

现在，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这个案例究竟可不可以适用损益相抵规则呢？

首先，医疗损害赔偿金，能不能冲抵医疗机构的损害赔偿责任，要看医疗损害保险是由谁投保的。如果是医疗机构投保的，就应该适用损益相抵原则；如果是受害人自己投保，就不能适用损益相抵规则，抵扣医疗机构的损害赔偿责任。

在这个案件中，医疗损害责任保险是医院投保的，保险公司也支付了医疗事故保险金 8 万元，那在确定医疗机构对老方的人身损害赔偿时，就应当实行损益相抵，减少医疗机构的损害赔偿数额。

对于老方死亡，其亲友给付的 10 万元捐赠款，虽然也是因为医疗事故而获得的收入，但是这里是老方及其家属与捐赠者的人情关系，不能作为损益相抵的新生利益，因此不能实行损益相抵规则。

所以，妻子周女士主张赔偿 65 万，医疗机构主张先抵扣 18 万再赔偿，这是没道理的。按前面说的，医疗机构只能主张抵扣其中 8 万。

好，关于损益相抵规则，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损益相抵，是指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但是又因为损害发生的同一原因获得了收益。出现这种情况，应当将收益从损害额中扣除，剩下的部分才是损害赔偿的范围。

第二，损益相抵规则，是损害赔偿之债的规则，侵权法适用，合同法也适用。

第三，计算损益相抵赔偿额的具体办法是：先确定损害之物的原有价值，然后扣除损害之物的折旧，再减去因损害发生的新生利益。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你认为，本讲说的“损益相抵”和上一讲说的“过失相抵”，都有哪些区别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损益相抵，是指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但是又因为损害发生的同一原因获得了收益。出现这种情况，应当将收益从损害额中扣除，剩下的部分才是损害赔偿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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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损益相抵规则，是损害赔偿之债的规则，侵权法适用，合同法也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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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计算损益相抵赔偿额的具体办法是：先确定损害之物的原有价值，然后扣除损害之物的折旧，再减去因损害发生的新生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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