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2｜违约精神损害赔偿：发现旅游团里有传染病人，能要求旅社赔偿精神损害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了一类特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损害了他人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要承担赔偿责任。

这一讲，我还要介绍一类特殊的精神损害赔偿规则，也是《民法典》新增的规定——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这个规则特殊在哪呢？我们先从一个案例说起：

17 名游客参加旅行社组织的新、马、泰、港、澳 15 日游，旅行社指定了一名团内游客作为领队带队出发。旅游途中，团内有一名成员被发现患有传染性肝炎。其他游客非常紧张，一路上都不得不采取防护措施。最终，患病游客回程时在香港去世。

其他旅客认为，旅途中出现这样的事，严重影响了他们正常旅行，就向法院起诉，要求旅行社退回旅游费用并赔偿精神损害。

这个案例，旅行社招募成团时没有切实履行筛查义务，显然是违约了，要承担违约责任。旅客要求退回费用，这没问题。但是，旅客们还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法院会不会支持呢？

有观点认为，不应该支持。因为这是旅行社违约，要承担的是合同领域里的违约责任，而精神损害赔偿却是侵权责任。如果违约赔偿里包含了对精神损害的赔偿，这不符合法理。

其实，在《民法典》出台前，这个问题确实是有争议的。但现在法律已经明确了，违约行为造成精神损害的，应该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仔细分析。

在《民法典》实施前，我国法院不会在违约责任里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这个法律适用规则，甚至都不用一个专门的司法解释条文规定，而是在司法解释文件的标题里就体现了。这个标题叫《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你看，“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这个表述，就限定了精神损害赔偿只适用于“民事侵权”，不包括违约责任领域。

司法解释会这样规定，是因为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大多是合同的预期利益损害：合同不能如约履行，让债权人损失了预期能获得的利益。这种损害，用违约金、违约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就足以保护了。

即使违约行为，构成我们前边说过的加害给付，也是按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来处理，而不是起诉违约的同时，还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比如消费者买到一个有缺陷的电磁炉，使用时爆炸了，这就是加害给付。对消费者来说，这不仅损害了合同的预期利益，还会有其他利益损害——要是炸伤了自己，这是人身损害；或者炸坏了其他财产，这是出现了合同财产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害。

这种情形，按法律规定，就属于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消费者可以选择追究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如果起诉侵权，就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而不是在起诉违约的同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既然构成加害给付，可以起诉侵权责任，进而要求赔偿精神损害，那为什么《民法典》还要规定：追究违约责任时，可以直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呢？

这是因为，有些违约行为即使给受害人造成了精神损害，也无法适用加害给付规则。加害给付规则，只适用于因交付商品造成债权人有人身、财产损害的违约，原则上不适用于因提供服务造成损害的违约。

像开头的旅行团案例，就不适用加害给付规则，但同时旅行社的违约行为又给旅客造成了精神损害。

对这种情况，法院原来的做法是，违约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如果当事人坚持主张要精神损害赔偿，必须在违约之诉之外，另行起诉侵权责任诉讼。通过侵权责任诉讼，确定违约人同时也是侵权人，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但是，这样的做法会给当事人带来额外的诉讼负担 。一个违约行为既造成债权人的合同利益损害，又造成精神利益损害，必须提起两个诉讼，才能完整救济自己的权利。并且，这两个诉讼还可能还不是由同一个法院管辖，可能造成同案不同判的裁判结果。

按法院管辖规则，起诉违约行为，要由合同签订地的法院管辖；如果另起诉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则是由侵权行为实施地或者损害结果发生地的法院管辖。这两个地方就很可能不一样。那么，审理违约责任的法院可能认定违约，审理侵权案件的法院则可能认定不侵权。

为了避免上述情形再发生，《民法典》编纂时就在第 996 条规定了，因违约行为侵害他人人格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受害人追究违约责任的同时，也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这段定义，点出了适用这个规则的 2 个要件：

第一，是双方当事人存在合同关系，并且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

这是主张违约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要件。没有合同，就不可能有违约，更不会有这类特殊的赔偿责任。又或者是，有合同但是没有违约行为，也不会构成违约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是违约行为，必须给受害人造成了人格权益损害。

既然是违约行为，那首先肯定是侵害了对方当事人，也就是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合同预期利益损失。但光有这一点还不够。只有违约行为还侵害了债权人的人格权益，给债权人造成了精神损害，才能构成违约精神损害赔偿。

比如，新人定制结婚花篮，送到婚礼上。结果打开包装一看，发现是丧事用的花篮。这就既是违约，同时还给债权人造成了精神损害，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假设不是送错花篮，而是送晚了，这就只是单纯的违约，只能追究违约责任。

好，讲完了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规则，就可以总结出我国侵权法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体系了，主要是三个层次：

首先，是第 1183 条第 1 款规定的，侵害人身权益，造成受害人精神损害的，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这是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的一般性规定，适用于绝大部分造成精神损害的侵权情形。

其次，是两个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的特殊规定。一个是上一讲说的，侵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它救济的情形，是侵权人没有直接侵害他人的人格权，但是损害了他人有特定意义的财产，进而造成了精神损害。

另一个，就是本讲说的违约精神损害赔偿。它对应的，是侵权人没有直接侵害他人的人格权，也不是直接毁坏他人财产，而是违约了，并且违约行为间接损害了他人的人格权，造成了精神损害。

你看，由这样三个规则组成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体系，几乎就是360度地把我国自然人的人身权益保护起来了。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这个案例是《民法典》出台前的一个典型案例。那时候，我国还没有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规则。所以，旅客们起诉违约责任的同时，还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法院没有支持。法院最终判决，旅行社要退回全部旅游费用，不用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理由就是，在违约责任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这不符合法理要求。

但前面也分析到了，这种做法是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所以，《民法典》出台后突破了传统法理的束缚，对这种“违约行为导致精神损害”的情形做了特别规定。现在，即使追究的是违约责任，如果违约行为还给受害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受害人有权直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必再另行提起一个侵权之诉，给自己增加诉讼负担。

好，关于违约精神损害赔偿，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在《民法典》出台前，如果对违约行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必须另行起诉侵权责任诉讼，这会给受害人增加诉讼负担。

第二，适用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规则，要满足 2 个要件：一是，双方当事人存在合同关系，并且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二是，违约行为，必须给受害人造成了人格权益损害。

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还能想到哪些违约行为，可能会造成精神损害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在《民法典》出台前，如果对违约行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必须另行起诉侵权责任诉讼，这会给受害人增加诉讼负担。
- 
- 2. 适用违约精神损害赔偿规则，要满足 2 个要件：一是，双方当事人存在合同关系，并且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二是，违约行为，必须给受害人造成了人格权益损害。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0522/1804642849652765020/04052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