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2｜格式条款：保险赔付时，条款含义有多种解释，法律会如何认定？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预约合同与本约合同的区别。预约合同的义务，是签订本约合同，而不是直接按本约合同的内容履行。

今天我要讲一个比较特别的合同问题，就是格式条款。格式条款在生活中很常见，比如保险合同、车票、电影票等等。它的好处是交易效率高，条款提前拟定好了，不需要每次都重新协商。

但也因为是提前拟定的，未经充分协商。有些时候也容易在签约双方之间引起法律纠纷。比如本讲要说的这个案例：

小李在 2005 年买了一份投资保险的保单。后来他与代理人发生矛盾，就在 2019 年提出解除合同，要求保险公司按照条款上写明的“19 年度”支付现金 15 万元。但保险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19 年度”是指第 19 个保单年度，而非 2019 年度。如果现在解除合同，只能按照第 14 年度支付费用，也就是 7 万元。双方沟通未果，发生了争议。

案例里的保险合同条款，就是本讲说的格式条款。现在的案情，是小李与保险公司对其中“19 年度”这个条款有不一样的理解，产生了争议。

可能有同学会想到，这种情况前面说过。如果对条款含义理解不同，那可以使用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等方法。如果还是含义不明，那要由法官自由裁量，依据诚信原则解释。

但我要说的是，对格式条款，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如果双方最终对“19 年度”的含义无法明确，可以直接采用不利解释原则，作出不利于条款提供方，也就是保险公司的解释。

要理解这个结论。我们得先来看看什么是格式条款。

格式条款，其实就是一种不能讨价还价的合同。也就是，合同条款已经由一方预先拟订好了，相对方只能对拟好的合同表示全部接受或者全部不接受。

格式条款必须以明确的书面形式表达，但并不限于写在合同文书里。

比如开头说的车船票、电影票，这就是直接把合同条款印制在某些票证上。

再如，把合同条款通过公告、顾客须知等方式张贴、悬挂在营业场所里。

最典型的，就是一些餐厅会张贴“禁止自带酒水”“包间最低消费”等等。当然，这些格式条款不都是有效的。效力问题，我们下面还会再分析。

前面说过，格式条款的优点很明显。因为是预先拟定的，所以交易的时候非常便利，有利于提升交易效率。

但制定格式条款的，通常是交易中的强势方。他们有可能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在格式条款中设定不合理的条款，侵害另一方的利益。

所以，《民法典》对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有特别的法律约束，归纳起来就是 3 个义务。

第一，是条款提供方，应该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具体来说，就是合同的任何一方，依据格式条款取得的权利和负担的义务应该相当，以及格式条款的风险要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

违背公平原则的格式条款，是一律无效。这些具体的无效情形，我们下面还会展开讲。

第二，是采取合理方式提示对方注意的义务。

格式条款里，通常有一些与双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比如免除或减轻法律责任的条款，或者限制一方权利的条款等等。

这些条款，不一定都是违背公平原则、一律无效的，但也不是所有相对方都愿意接受。所以，为了避免对方当事人疏忽，没有注意到这类条款的存在，条款提供方有义务提醒对方注意。

我们在第 26 周问答里也说过，这种提醒必须采用“合理方式”。也就是要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如果格式条款是出现在网站或者手机程序里，则需要通过弹窗、勾选等方式提醒。

最后一个义务，很好理解，它与提示义务相辅相成。就是条款提供方，应该按照对方的要求解释格式条款。

要注意，对那些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格式条款，如果条款提供方没有履行合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导致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的，对方可以主张这些条款未成立，对双方没有法律拘束力。当然，合同里其他部分的效力不受影响。

没有履行合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对应的是格式条款未成立。

但如果是刚才说的，条款内容本身就违背了公平原则，那它的法律后果就不是未成立，而是一律无效了。也就是说，即使相对方事前明知并且接受了，事后也可以主张无效。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格式条款无效。主要有以下几类情形：

一是，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条款提供方的责任。

比如，商家在格式条款里约定，如果最终不能交货，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费。可能有同学会觉得，这不是挺正常吗？

但实际上，这是商家免除了自己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是无效的。买方除了要求退费，还有一个法定权利，就是请求支付违约金。

二是，不合理地加重对方责任。也就是格式条款里含有对方当事人不应当承担的义务。

北京法院曾经判决一个案件。消费者到餐厅用餐，按说餐具都是免费使用，结果这家店的套装碗筷还要单独收费。消费者就起诉到法院。法院就认定了“套装碗筷单独收费”的格式条款，属于不合理加重消费者责任，最终判决无效。

这里还要说到另一种情形，就是“包间最低消费”。这种格式条款，是不是也属于“加重消费者责任”呢？这个问题，目前是有争议的。

有观点认为，包间和大厅都是餐厅空间，在包间用餐有低消，在大厅就没有，这属于不合理加重了消费者责任。

但在我看来，这不应该认为“不合理加重消费者责任”。因为在大堂里就餐和在包间里就餐，服务质量还是不一样的。并且，目前在司法实践里，还没有案例认定“包间最低消费”是无效的格式条款。

但是，假设包间设置了最低消费，还要再加收 15% 的服务费，这就属于不合理加重消费者责任了。多收服务费的条款，就是无效的。

第三类无效情形，是不合理地限制或者排除对方主要权利。

限制和排除的程度不一样，但是它们都可能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进而导致格式条款无效。

比如餐厅张贴的“禁止自带酒水”，这属于限制了对方的主要权利，是无效的格式条款。因为选择哪类酒水，是消费者的自由。

再如，格式条款约定：售出的电影票、剧票在演出前一律不得转让、不得退票，这就属于完全排除了对方转让以及解除合同的主要权利。

好，理解了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最后再来看看对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

格式条款本质上也是合同条款。所以，之前在第 107 讲说过的 5 类一般性解释规则，如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等等，也仍然是适用的。

除此之外，因为格式条款通常会有利于条款的提供者，为了更好地保护消费者的权益，《民法典》还规定了对格式条款的特别解释规则。主要有两种：

第一，是不利解释原则。

具体来说，就是双方对格式条款的含义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时，应当采用不利于条款提供方的解释。

比如，某伤残保险的保单上约定“手的小指缺失，进行赔偿”。投保人认为缺失包括全部缺失和部分缺失，但保险公司解释为全部缺失。

如果保单没有特别约定，这时就应该按不利解释原则，解释为包括全部缺失和部分缺失。

第二，是非格式条款优先原则。

也就是，签订格式条款后，如果双方又对其中的某些内容进行了补充约定，并与格式条款不一致。这时候，就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确认合同内容。因为非格式条款是意思自治的，更接近双方的真实意思。

到这里，你应该就知道如何处理开头案例的纠纷了。

案例中，双方对保险合同里“19 年度”的条款理解有分歧。这就涉及到要解释格式条款。

首先，还是要按照合同解释的一般规则，结合格式条款的字面含义、合同整体，以及合同目的等作出解释。只有用一般规则无法解释条款含义，才需要用到格式条款的特别解释规则。

比如本讲案例，如果适用了不利解释原则，那认定“19 年度”的含义，就应是小李理解的“2019 年度”，而不是保险公司主张的“第 19 年度”。

但本讲案例的结果，其实是法院结合保单的上下文进行整体解释，就明确了“19 年度”，不是指“2019 年度”，而是投保的“第19 年度”。并且，保险公司还举证了，双方在签约时，他们也履行了合理的提醒和说明义务。

所以，小李主张“19 年度”是 2019 年，这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最终，法院是没有支持小李主张支付 15 万元的请求。

好，关于格式条款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格式条款，是一种不能讨价还价的合同。它是指合同条款由当事人一方预先拟订，相对方只能对拟订好的合同概括地表示全部接受，或者全部不接受。

第二，制定格式条款的，通常是交易中的强势方。所以《民法典》对格式条款的提供方设定了特殊的法律义务。

第三，为了更好地保护消费者利益，《民法典》对格式条款还规定了特别的解释规则，分别是：不利解释原则、非格式条款优先原则。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四百九十六条 【格式条款】
>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 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
> 
> 第四百九十七条 【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
>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
> （一）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
> （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
> （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
> 
> 第四百九十八条 【格式条款的解释方法】
> 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餐厅设置“包间最低消费”的格式条款，是不是合理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格式条款，是一种不能讨价还价的合同。它是指合同条款由当事人一方预先拟订，相对方只能对拟订好的合同概括地表示全部接受，或者全部不接受。
- 
- 2. 制定格式条款的，通常是交易中的强势方。所以《民法典》对格式条款的提供方设定了特殊的法律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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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为了更好地保护消费者利益，《民法典》对格式条款还规定了特别的解释规则，分别是：不利解释原则、非格式条款优先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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