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高度危险责任：放炮炸石后，碎石滚落致害他人，应当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知道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适用推定因果关系规则，有利于降低受害人的举证责任。今天这一讲，我们还要说一个比较特殊的侵权类型，高度危险责任。

先来看一个案例：

老许盖房需要石料，经道班，也就是公路养护人员同意后，请了 4 个工人，在离公路大约 10 米远的斜坡上放炮炸石。取得石料后，工人清除公路上的碎石，准许他人通过。半小时后，小谢骑自行车路过，一些石块从放炮位置滚落，不仅撞倒了小谢，还导致小谢右手 6 级残废。

小谢起诉，要求老许和道班赔偿。老许认为，碎石已经被清理过了，现在还有石头滚落是意外事件，自己没有过错；道班则认为，损害与自己无关，也不愿意承担责任。

你说，这个案件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老许和道班都要赔偿呢？

我先说结论，这是要赔偿的。因为案例涉及的，就是本讲要说的高度危险责任。其中，放炮炸石是高度危险活动。虽然可见的碎石被清理了，但是，其他石块松动、滚落，砸伤小谢，也与炸石行为有关。所以，不管老许、道班对此有没有过错，他们都要对小谢的损害负责。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所谓高度危险责任，就是指行为人实施高度危险活动或者占有的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的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这句话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高度危险活动，就是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虽然以极其谨慎的态度经营，但仍然有很大的危险性，很容易威胁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活动，比如火药、炸药等易燃易爆物品的制作、储存，高空作业、井下作业、爆破等；

另一个关键词是高度危险物，也就是对周围具有非比寻常的危险性的物品，比如炸药、毒药、病毒、强酸等等。

听起来不难理解。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判断一个行为适不适用高度危险责任呢？这要看这个行为是否满足高度危险责任的构成要件。主要是三点：

第一，必须有高度危险活动或高度危险物的存在。

刚才说了，高度危险活动和高度危险物的危险性非常大，对周围环境中的一切人和财产，造成损害的概率很高。这是一般性的活动和物品不具备的。想要构成高度危险责任，必须得有这样的危险活动或危险物存在。

第二，必须有损害后果的存在。

危险活动或危险物的致害后果，包括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其中人身损害包括致伤、致残、致死；财产损害则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总之，只要危险活动或危险物造成了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就构成这一要件。

第三，两者必须有因果关系存在。

只有危险活动或危险物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才构成高度危险责任。如果没有因果关系，就不构成。在司法中，这种因果关系一般由受害人证明。但是，在一些高科技领域，这个因果关系有时候并不那么好证明。比如，超高压线路区域的人患罕见癌症，就很难证明患病与超高压输电行为有因果关系。

对这种情况，就适用我们上一讲说的推定因果关系规则。受害人只要证明危险活动或危险物，和损害事实有表面上的因果关系，甚至只要证明危险活动或危险物是损害后果的可能原因，法官就可以依据这些事实推定因果关系存在。

比如有一个世界比较通用的因果关系推定方法，医学因果关系规则。说的是，以超高压线路建立前后的不同数据进行疫学统计数据对比，前后患病的概率相差悬殊，就可以推定超高压输电行为与患癌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当然，如果危险活动的活动人或者危险物的占有人能证明，危险活动或危险物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就可以不承担责任。如果不能证明，就推定因果关系要件成立，构成侵权，就要赔偿。

好，现在我们知道了，在高度危险责任中，危险活动或危险物的作业人要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具体怎么赔偿呢？

首先，危险活动或危险物出现了特别异常的危险情况，远远超过了它们通常具有的危险性，对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具有迫在眉睫的威胁的，比如核电站泄漏、有毒物品外溢、高压输电电缆落地等，面对这种情况，一切受到威胁的人都可以请求消除危险。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高压电缆断了，落在地上，很容易导致触电，所有看到的人都能要求相关部门，赶紧把电线接上，消除危险。

其次，如果危险活动或危险物已经侵害了他人的人身或财产权益，就要给予赔偿。除非受害者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否则从事高度危险活动或者持有高度危险物的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对于高度危险活动和高度危险物的损害赔偿，大多数国家都设有最高赔偿限额，咱们国家也有类似的规定。比如，我国《海商法》就对人身伤亡的赔偿及非人身伤亡的赔偿数额进行了限制；《核安全法》也对核损害的赔偿责任，规定了限额赔偿。

高度危险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因此，一般的免责条件并不适用。但这也不是说只要从事危险活动、持有危险物出了问题，就一定要赔偿。法律上还是规定了一些高度危险责任的免责条件：

首先就是战争、武装冲突、暴乱等情形。比如，《民法典》第 1237 条就规定，战争、武装冲突、暴乱等情形，是民用核设施损害的免责事由。《民用航空法》《铁路法》规定，不可抗力是民用航空器造成损害的免责事由。也就是说，遇到战争、武装冲突、暴乱等情形，导致危险行为或危险物致人损害的，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是受害人故意。受害人的故意，既包括直接故意，也包括间接故意。直接故意，就是直接追求损害的后果，比如卧轨自杀，铁路公司就可以不承担责任；间接故意，就是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比如擅自闯入严禁入内的危险区域，导致伤残的发生，对方也可以不承担责任。

第三是法律的其他规定。比如，《民法典》就规定，在依法划定的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高度危险物的存放区域内，区域管理人已经通过设置明显的标志和采取足够安全的措施等方式，尽到了充分的警示、保护义务，还有人未经许可进入，导致人身或财产权益损害的，高度危险活动人或高度危险物的所有人、占有人、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好，到这里，就讲完了高度危险责任的损害赔偿规则。我们回头讨论开头的案例：

老许请4名工人在公路边的高坡上放炮炸石，毫无疑问，实施的是高度危险活动。在高度危险活动结束后，工人虽然清理了公路上的碎石，但是，炸石还造成了其他岩石松动，导致半小时后滚下碎石，砸伤小谢。这就是有危险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危险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又有因果关系，完全符合高度危险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老许应当赔偿小谢。

当然，有些同学可能会问：准许老许放炮采石的道班是不是有责任呢？我们看，道班准许老许放炮的这段山体，离公路很近，只有 10 米左右，这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伤害路上的行人，但是道班还是同意了。因此，对于损害的发生，道班也有责任，要和老许共同赔偿。

好，关于高度危险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高度危险责任，是指行为人实施高度危险活动或者占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第二，构成高度危险责任，要满足 3 个要件：有危险活动或危险物的存在，有损害后果的存在，以及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

第三，高度危险责任中，从事高度危险活动或持有高度危险物的人要承担全部损失，有法律特殊规定时，才按照最高限额赔偿。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条 【高度危险责任一般规定】
> 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条 【民用核设施致害责任】
> 民用核设施或者运入运出核设施的核材料发生核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民用核设施的营运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战争、武装冲突、暴乱等情形或者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条 【民用航空器致害责任】
> 民用航空器造成他人损害的，民用航空器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
> 
>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条 【高度危险物致害责任】
> 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高放射性、强腐蚀性、高致病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条 【高度危险活动致害责任】
> 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 【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作业区域的致害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能够证明已经采取足够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
> 
>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条 【高度危险责任赔偿限额】承担高度危险责任，法律规定赔偿限额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行为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高度危险责任中，为什么要规定损害赔偿的最高限额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高度危险责任，是指行为人实施高度危险活动或者占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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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构成高度危险责任，要满足 3 个要件：有危险活动或危险物的存在，有损害后果的存在，以及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
- 
- 3. 高度危险责任中，从事高度危险活动或持有高度危险物的人要承担全部损失，有法律特殊规定时，才按照最高限额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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