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3｜悬赏广告：失主能以拾金不昧为理由，不给悬赏报酬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到了格式条款，你知道了违背公平原则制定的格式条款，一律无效。今天我们要讲合同成立里的另一个重要的行为规则——悬赏广告。

说起悬赏广告，你可能很熟悉了。像寻物启事、悬赏破案线索，这都是典型的悬赏广告。按说完成悬赏，领取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啊。但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先来看一个案例：

老张丢了包，里面装有贵重物品，便发广告说：谁找到这个包交给我，酬谢一万元；谁能提供线索帮助找到包，酬谢三千元。

其实，这个包已经被老李捡到了。他看到广告后就给老张打电话，要求老张给他一万三千元酬金。理由是：还有一个人给他提供了线索，才最终找到了包。

但老张拿到包后脸色就变了，忽然说：“咱们也别说什么一万、一万三的了，你应该拾金不昧，这钱就不给你了。”老李气不过，一纸诉状就把老张告到了法院。

假如你是法官，面对老张和老李的纠纷，你会怎么办呢？

要理解这个问题，咱们还得先看看老张发布的悬赏广告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毕竟，如果悬赏广告都是无效的，那老李肯定一分钱也没有。

《民法典》的第 499 条给悬赏广告下了个定义，原文是这么说的：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的，完成该行为的人可以请求其支付。

什么意思呢？其实，它说了悬赏广告的 4 个特点：

第一，是有偿性。

也就是发起悬赏的人，会给完成任务的人支付报酬，进而激励他人来帮助自己实现悬赏的目的。

比如说，老张发布悬赏时说提供线索给 3 千元，返还包的给 1 万元，这就是有偿。

但假如老张这个包只值 50 元，发布的悬赏金额却和实际价值悬殊很大，比如 10 万，这中间可差着 2000 倍呢，这时候悬赏广告还有效吗？

这就得分情况看了，假如这个包是老张父亲的遗物，意义非凡，并且老张也愿意支付高价，那依然有效。

但如果这个包只是老张在路边摊随手买的，价值不高，当初他之所这么发悬赏广告，只是想体验一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图个乐子，那这悬赏广告就不成立了，这是戏谑行为。

如果是恶意戏谑，造成了损害，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戏谑行为，我们明天还会专门讲，在这里你先留一个印象。

第二个特点，是被悬赏的行为人不特定，任何人都可以。

有同学可能会问了，假设完成悬赏行为的人是老张的亲戚，可以吗？当然可以。老张不能说，“咱们是亲戚，打折骨头连着筋，这就算了吧”。

还有，即使丢的东西是被未成年人捡到了，也可以。哪怕这个未成年人连字都不认识，完全无法理解悬赏广告的内容，他也有权获得报酬。

不过，这个任何人里，确实也有特殊情况。

比如，夫妻之间就不行，因为夫妻财产是共同财产，丢的包和支付的报酬都是夫妻共同拥有的，都在一个“锅”里嘛！

再比如，假设老张的包是被老李偷了。等发布悬赏后，老李又还回去并且说是捡到的，他能获得悬赏吗？这就不能了，因为他的行为违反了民法里的诚实守信原则。不过，要证明老李偷盗，老张也得提出证据。

总之，你要记住这个不特定的人就是任何人，不用管他的身份，甚至也不用管他能否理解悬赏广告的内容。其中的例外，是夫妻关系以及想恶意获取报酬的人。

第三，是行为人只有完成悬赏行为，才能获得报酬。

最后，是悬赏广告只有悬赏人公开发布的时候才开始生效。

案例中老张散发广告的过程，就是一种公开的行为。但假如老张是在家里写好了广告，还没发布呢，老李偶然发现，并且在老张发布广告前把包还了，这个时候老李管老张要钱，能要到吗？

这不能，因为悬赏广告还没对外发布，没生效呢。

那如果老张只是把悬赏广告当面给王五、赵六说了，但被老李偶然听到，没发布呢，老李就把包还了。这样悬赏广告生效吗？

这是生效的，因为所谓公开，就是向他人说明。老张跟王五、赵六说了，就是公开，老李听到也是有效的。

总之，这里的公开不仅是指在“在新闻媒体、报刊、网络、公示栏上发表”，也包括口头公开。

好，这就是悬赏广告的 4 个特点。我们再来看看案例——

老张的悬赏广告有明确的悬赏金额，并且是以散发广告的形式发布的，这就符合了有偿性和公开这两个特点；

而且，老李确实把包还了，并且不是恶意地骗取悬赏金额，也符合“行为人不特定”以及“完成悬赏”这两个特点。

所以，老张和老李之间的悬赏广告是有效的，也就是说，老李让老张支付报酬的请求有法律依据。

但咱别忘了，老张还说老李应该拾金不昧呢。这有道理吗？

还真有。他的依据是《民法典》第 314 条：“拾得遗失物，应当返还权利人。拾得人应当及时通知权利人领取，或者送交公安等有关部门。”

也就是说，哪怕老张没发悬赏广告，让老李归还捡到的包，如果老李不还，这就是违法行为。如果这个包的价值足够高，达到一定数额，这种拒不归还甚至还可能构成刑法的侵占罪。

可能有同学会想，《民法典》既规定了悬赏广告，也规定了拾金不昧。那像本讲案例这样，这两个规定冲突了该怎么办呢？

其实是不冲突的。原因是：拾金不昧是行为准则，悬赏广告也是行为准则，它们能同时成立。并且，如果同时成立了，悬赏广告规则优先。

比如，捡到东西的人应当把东西返还失主或者交给公安机关，做到拾金不昧，这没问题。

但如果失主在丢了东西后发布悬赏广告，并且悬赏行为还被完成了，那么，就会形成另一层法律关系。也就是，拾得人在返还物品后，可以请求支付报酬。这时，失主不能违反允诺。

现在你知道了这两个规定并不冲突，那回到本讲案例中，法院应该怎么判呢？

结合我们在前边的分析，老张应该支付一万元报酬，但不用支付另外的三千元。

即使真有人向老李提供了线索，也是老李领到一万元报酬后与其分配。因为线索提供人没有直接对失主老张说，所以他没有额外支付三千元的义务。

在这里我也多说一句，当年这个案件其实是判了拾金不昧，捡到包的老李最后没有拿到钱。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刚才的分析不成立，只是当时的法律不像今天《民法典》那么完备，没有明确规定悬赏广告的相关规则。这个案件如果放到今天，可就不是这么判了。

到这里，对悬赏广告的规则，以及本讲案例的结论，你就都了解了。最后，我还想请你跳出案例本身，我们对《民法典》第 314 条，也就是刚才说的“拾金不昧”规则，做一个更深入的思考。

拾金不昧是什么呢？在我们的认知里，它其实是一种道德准则。

可我们知道，法律条文只是给普通人规定的最低行为要求，而不应该是提出更高要求的道德准则。

可《民法典》为什么把道德准则规定到了第 314 条呢？是因为拾金不昧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立法传统吗？

其实不是。就算在中国古代的律法里，也没有要求老百姓要完全拾金不昧。

当时如果捡到丢失的东西，规则是“一半还主，一半充赏”，如果找不到失主，则交给官府。你看，这些规则其实很有智慧，它通过奖励拾金不昧的人，来激励更多人通过拾金不昧合法地得到赏金，而不至于将捡到的东西偷偷据为己有。

在起草民法典草案建议稿的时候，也有学者建议过：拾得人把遗失物交还失主时，可以把遗失物价值的三分之一奖励给拾得人。你看，这也是想让第 314 条从一个道德准则，变成一个法律规则，只不过在综合考量下没有采纳。

那么，为什么立法机关会做这样的决定呢？

在我看来，这其实和《民法典》承担的道德引领功能有关。

在《民法典》总则的第一条里就阐明了，制定《民法典》的目的，除了“维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等等，还包括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把拾金不昧这样的道德准则规定到《民法典》里，也是一种把优良道德融入到法治建设的实践。

好，关于悬赏广告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悬赏广告和拾金不昧规则并不冲突，它们能同时成立。如果同时成立了，悬赏广告规则优先适用。

第二，法律条文是给普通人规定的最低行为要求，而不应该是提出更高要求的道德准则。

第三，把拾金不昧这样的道德准则规定到《民法典》里，和《民法典》承担的道德引领功能有关。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四百九十九条 【悬赏广告】
> 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的，完成该行为的人可以请求其支付。
> 第三百一十四条 【拾得遗失物的返还】
> 拾得遗失物，应当返还权利人。拾得人应当及时通知权利人领取，或者送交公安等有关部门。

听完这一讲后，想请你分享一下，你曾在生活中遇到或见到过怎么样的悬赏广告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悬赏广告和拾金不昧规则并不冲突，它们能同时成立。如果同时成立了，悬赏广告规则优先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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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法律条文是给普通人规定的最低行为要求，而不应该是提出更高要求的道德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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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把拾金不昧这样的道德准则规定到《民法典》里，和《民法典》承担的道德引领功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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