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8｜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工人维修棚顶，导致木架砸伤行人，房主要承担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说了用人者责任，其中包括三种类型，分别是用人单位责任、劳务派遣责任、个人劳务责任。今天，我要讲一个容易与个人劳务责任混淆，但规则不同的侵权责任——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

这里有一个以前没提过的词，定作人。什么意思呢？这其实是民法承揽关系的一个专门概念。与之相对的，还有一个词叫承揽人。

承揽，你可以理解为承包总揽。它涉及的行为很多，像加工、定制、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等，都算。而承揽关系，说白了就是，一方按要求完成工作，另一方支付报酬。这其中，提出要求的，就是定作人；按要求完成任务的，则是承揽人。

这么说，可能还是有些抽象。我们通过一个案例来理解。

张师傅是装修工人，曾多次为栗女士制作过室内衣柜、吊柜、雨棚等物。某天，栗女士请张师傅来维修雨棚顶面的玻璃钢瓦。张师傅在登上顶棚维修时，栗女士叮嘱他要小心，雨棚上的一些木头不结实，有安全风险。

张师傅说我有经验，不怕，便爬上棚顶作业。结果修到一半，一部分木架掉落，砸伤了路过的行人小吴，导致小吴花费两万多元的医疗费。

小吴要求张师傅和栗女士赔偿，但栗女士认为，这是张师傅施工失误，和自己无关，拒绝赔偿。

这个案例里，栗女士就是定作人，张师傅则是承揽人。你认为，对行人小吴的损害，栗女士要不要赔偿呢？

可能有同学马上会想：按上一讲说的个人劳务责任规则，栗女士得赔偿，因为是他雇了张师傅来工作。而且不仅要赔，还得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只是赔偿后可以向张师傅追偿。

但我要说的是，这个案例，栗女士还真不用赔偿，而是张师傅承担全部责任。为什么呢？这就涉及本讲要说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了。

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规定在《民法典》第 1193 条。条文的表述是：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时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注意，承揽关系和上一讲说的个人劳务关系不一样。简单来说，个人劳务就是像保姆、小时工那样，个人对个人提供劳务，工作是按小时计算报酬的；承揽则是交付劳动成果后取得报酬，雇主购买的是劳动成果。我们接触最多的承揽就是家庭装修，业主是定作人，工程队是承揽人。

你看，开头案例张师傅的工作，是类似于小时工呢，还是交付特定成果呢？显然是后者，所以是承揽关系。如果是个人劳务关系，雇主要对劳动者的劳动负责，而如果是承揽关系，定作人通常不对承揽人的劳动负责任。

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不是中国原有的制度，甚至也不是大陆法系固有的制度，而是来自美国的侵权法。

我国原《民法通则》和原《侵权责任法》都没有规定这个制度，是司法解释首先作了规定。等到编纂《民法典》，这条司法解释才被整合吸纳成为法律条文，也就是刚才说的第 1193 条。

那么，符合哪些条件，才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呢？主要是 3 点：

第一，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必须是承揽性质的合同。

这是区分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和用人者责任的关键要件。双方不是劳务关系，是承揽关系的，才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如果是劳务关系，就是用人单位责任或者个人劳务责任。

什么是承揽，刚才也讲到了，这里就不重复了。要注意的是，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双方的合同只要具备承揽性质就可以，不必是严格的承揽合同。

比如刚才说的装修，这是严格的承揽合同，但如果是打出租车，这就只是合同具有承揽性质。乘客购买的，是司机“送到目的地”这个劳动成果。

司机正常驾驶，发生事故，因为司机是承揽人，乘客是定作人，就只是司机承担责任。只有乘客有过失，比如让出租司机超速快开，发生交通事故，才构成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乘客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第二个要件，是侵权行为须发生在执行承揽合同的过程中。

注意，无论是正在执行承揽事项，还是在为完成承揽事项做前期筹备，比如采购材料，都是执行承揽合同。

第三，是由于定作人的过失，让承揽行为侵害了第三人或承揽人的民事权益。

开头的案例，张师傅维修时不慎让木架坠落，砸伤了行人小吴。这是典型的因执行承揽事项损害了第三人。

还有一种情形，是承揽人因实施承揽行为损害了自己：假设不是行人小吴受伤，是张师傅维修时踩到腐朽的木架，跌落摔伤了，并且定作人栗女士对损害有过错，这就会构成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这一点，和上一讲说的个人劳务工伤事故责任有点像，有过错的一方，才要负担责任。

简要总结一下，要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双方具备承揽性质的合同，侵权行为因执行承揽事项而发生，以及因为定作人的过失，损害了第三人或承揽人自身的民事权益。

到这里，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的基本规则，我就讲完了。

前面我说，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源自美国侵权法，我国法律是借鉴《日本民法典》的规定作了自己的规定。既然说是“借鉴”，那么相比传统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民法典》的规定，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是，《民法典》规定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适用范围更大。

传统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规则，只在造成第三人损害时适用，而《民法典》是把“承揽人造成自己损害”这种情形，也规定了。这样规定的好处，是一个规则能适用多种情形，有利于一揽子解决问题。而在此之前，这种情形要由专门的工伤事故责任规则调整。

其次是，定作人要承担责任的情形，相比传统规则也更多。

《民法典》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由定作人承担责任。这里提到了“定作、指示、选任”这 3 类情形，而传统的规则只有两类情形，也就是定作人仅对“定作”或“指示”的过失承担责任，对“选任”的过失不承担责任。

例如，装修队在施工时造成他人损害，一般来说，业主是不承担责任的，由装修队自负其责。但如果是业主瞎指挥造成了损害，这时业主就要承担责任，这是定作人对指示有过失。

可要是变形一下，这个装修队没有资质，伪造了一个资质证书，让业主相信了。如果装修队在施工时造成他人损害，由于定作人有选任过失，也要对损害后果负责。但其实，这是不太公平的。

因为很多时候，定作人也不是专业人士，很难识别承揽人专业资质证书的真假。这种情况下，规定定作人对“选任的过失”也要负责，可能会不合理地扩大定作人的责任范围。

所以在我看来，还是应该把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限定在“定作人有定作、指示过失”，才承担责任，而不是“选任过失”也要承担责任。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顾开头的案例了。

案例里，张师傅为栗女士维修雨棚，由于张师傅是以自己的劳动技能、劳动工具完成任务，交付特定成果，所以这是一个承揽合同关系，不是个人劳务关系，符合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的前提要件。

张师傅在执行承揽任务时给第三人小吴造成损害，这也符合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的要件。

那么，案例里张师傅造成损害，究竟是自己的过错，还是栗女士有指示的过错呢？这决定了栗女士是否要一同承担责任。

其实，在维修开始时，栗女士就告知张师傅雨棚木材不结实，要注意安全。但张师傅还是贸然上去，导致木架坠落，让其他行人受伤。这是张师傅明知有危险却轻信自己能避免，最终造成损害了，对损害有过错。

所以，造成路人损害的过错在张师傅，而不是栗女士，应该由承揽人张师傅对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假如变形一下，是张师傅发现木架腐朽，向栗女士报告了风险。但栗女士认为没有问题，坚持让张师傅上顶棚维修，最后造成人身损害。这时候，栗女士对造成的损害就有过错，要承担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和张师傅共同承担损失。

好，关于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双方具备承揽性质的合同，侵权行为因执行承揽事项而发生，以及由于定作人的过失，让承揽行为侵害了第三人或承揽人的民事权益。

第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因自己的过错造成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只有定作人也有过失的，才要共同承担责任。

第三，我国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既包括定作人有定作、指示的过失，也包括在选任上有过失。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 【承揽关系中的侵权责任】
>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你认为，法律把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有过失，要承担责任”，扩大到“对选任有过失，也要承担责任”，可能会有什么风险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适用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要满足 3 个要件，分别是：双方具备承揽性质的合同，侵权行为因执行承揽事项而发生，以及由于定作人的过失，让承揽行为侵害了第三人或承揽人的民事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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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因自己的过错造成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只有定作人也有过失的，才要共同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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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国的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既包括定作人有定作、指示的过失，也包括在选任上有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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