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3 周问答｜民法里的“善良风俗”会和地方风俗冲突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43 周问答。同学们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共同侵权行为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题：课程里说的违背善良风俗，是以不同地区的风俗为判断标准，还是依据整个社会的风俗呢？虽然大部分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行为应该是一样的，但难免也会存在地区不同而风俗习惯不同的情况。如果真的有这种冲突，会以哪个为判断基准呢？

> 杨立新

要注意，民法中说的“善良风俗”，不是日常生活中的风俗习惯，而是民法语言体系里的一个特定的抽象概念。

善良风俗是一个比较难理解，也比较难界定的概念。在《民法典》出台之前，我国法律把“善良风俗”称为社会公德或者社会公共道德。这样界定还是比较笼统的。

在还没有正式公布的“民法典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里有一条对善良风俗的解释，就比较清楚了，说的是“存在背离社会公德、家庭伦理或者有损个人尊严”的行为，都是违背善良风俗的行为，简称背俗行为。

例如损害公共设施，在公共场合做出不雅行为，以及扰乱社会治安等等，这属于背离社会公德，是背俗行为。

再如乱伦出轨，不抚养子女、不赡养老人，以及前边讲过的，妻子在很多年里一直欺骗丈夫养育非亲生子女，这些行为则属于背离家庭伦理，也是背俗行为。

至于有损个人尊严的行为，说的是贬低人的地位、损害人的尊严等行为，比如前边讲过的让人给狗下跪赔礼道歉，以及把抓到的小偷挂牌示众等等，都是损害个人尊严的背俗行为。

举例说到的这些背俗行为，有的即使没有给特定人造成损害，行政机关也会出面处罚，比如损害公共设施、在公共场合做出不雅行为等等，要是同时还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行为人还要承担侵权责任。

此外就是，很多违背善良风俗的行为，同时也是直接违背法律规定的，比如不抚养子女、赡养老人，法律直接规定了行为人要承担什么义务；

但更多的背俗行为，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比如妻子隐瞒子女不是丈夫亲生的，以及让人给狗下跪道歉等等，这类行为一旦发生，就只能先认定它们属于背俗行为，然后用侵权责任的规则来保护受害人。

理解了善良风俗的含义，你会发现，其实大部分的地方风俗，都不会和民法的善良风俗冲突，因为它们总体上不会背离社会公德、家庭伦理或者损害个人尊严。比如一些地方有泼水节的习俗，但人们也不会因此就故意损害公共设施，或者扰乱社会治安。

但要是地方风俗真和民法的善良风俗冲突了，那要以善良风俗规则为准，保护受害人。像一些地方会有婚闹行为，如果只是通常地开玩笑，那没问题。但婚闹行为过激了，比如强迫新郎新娘脱衣，用物品砸人等等，损害了人格尊严，甚至造成了人身损害。那加害人就不能以“这是地方风俗”免责了，而是要承担侵权责任，因为这些行为违背了整个社会的善良风俗。

> 问题：对举证难这方面，除了无过错责任原则，还有哪些规则可以减轻举证负担吗？例如，居民住进新小区后，家人连续生重病，先怀疑是通信基站的信号辐射造成的，后又怀疑是家装的材料不环保造成的，但是这两种怀疑举证都很困难，这时候法律会如何认定呢？

> 杨立新

我们在课程里说，无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都是受害人不用举证过错要件，能减轻举证负担。除此之外，在证明因果关系要件时，有些规则也能减轻受害人的举证负担。

比如盖然性因果关系说、疫学因果关系说或者概率因果关系说等等。这些规则你可能比较陌生，但是不需要记，它们的基本要点都是一致的，就是推定因果关系，保护弱势的受害人。

受害人没有办法完全证明因果关系要件时，只要举证证明到一定程度，也就是行为有较大可能性引起损害，法官就会推定侵权人的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然后由被告负责举证，证明自己的行为与损害发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例如，环境污染、生态破坏造成人身损害案件，在确定责任时，只要证明企业已经排放了可能危及人身健康的有害物质，而公众的人身健康也受到了或正在受到危害，就可以推定这种危害是由排放行为导致的，而不用受害人详细举证污染物的化学成分，以及这些化学成分在人体中会产生什么反应、造成哪些损害等等。

问题里描述的“怀疑基站信号辐射造成损害，很难举证”，这时候就可以适用“概率因果关系说”，降低受害人的举证负担。

具体来说，就是在个别人或者少数人，主张受到公害或者药害致病索赔的诉讼里，由于不是大量人群集体发病，原告很难提出能证明“自己的疾病与公害或者药害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的科学数据。

所以法律规定：只要能够举证公害或者药害等加害因素，与被侵权人疾病的发生具有一定概率的因果关系，则可以考虑认定侵权行为成立，并在计算损害额的多少时，也考虑因果关系的概率大小。

但一定要注意，推定因果关系规则是特例，只有在受害人难以证明因果关系时才适用，比如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以及高科技侵权等情形。现实里绝大部分侵权情形，都还是要受害人举证损害与侵权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的。

> 问题1：实际司法中，如果法院对你释明，你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被告，你不追加，就代表你放弃要求这个侵权人承担责任的权利，侵权人就可以对你免责了。但课程里说，“受害人可以请求其中最有赔偿能力的一个、数个作为被告起诉，选择权在受害人，法院不能强制受害人必须起诉哪一个”。怎么理解这其中的差异呢？

> 问题2:实体法的共同侵权连带责任，与程序法的必要共同诉讼如何区别？

> 杨立新

这两个问题是相互关联的，我放到一起回答。

首先要明确，在这个问题上，《民法典》的条文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的确是不一样的。

《民法典》规定的连带责任，在第 178 条，说的是：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而司法解释的规定，就是问题里描述的，只要不起诉全部共同被告，法院就有权追加。原告要不同意追加，那些没被追加的被告就免责了，原告就没有办法获得全部赔偿。 比方说三个人共同侵权，你只起诉一个人，不追加另外两个人，你就只能得到三分之一的赔偿。

把这两个规定放在一起，你就会看到，最高法院的这个解释是违背《民法典》规定的，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这也是我多次写文章批评这个司法解释的原因。

司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原因就是把共同侵权连带责任之诉，解释为了诉讼法里的“固有的必要共同诉讼”，而不是“选择的必要共同诉讼”。

这两个词你可能比较陌生，简单来说，固有的必要共同诉讼，它要求必须把所有的共同诉讼当事人，都列为原告或者被告，一并进行审理。

而选择的必要共同诉讼，其实就是刚才说的《民法典》第 178 条，原告对承担连带责任的被告享有选择权，可以选择其中的一个、数个或者全部，作为单独被告或者共同被告。

说到这里你会发现，《民法典》第 178 条规定的连带责任，对应的就是诉讼法里的“选择的必要共同诉讼”。但是，2003 年出台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却把共同侵权连带责任认定为了“固有的必要共同诉讼”。当时的理由是，只有连带责任人全部参加诉讼，才能够查清事实，确定责任的承担。

但这样的意见不符合《民法典》的规定，违背了侵权连带责任制度的立法精神，没有保障被侵权人的选择权、让他们利益最大化，诉讼负担最小化。

《民法典》实施之后，这个司法解释没有修订。在我看来，这个司法解释未来是会被修改的。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2319/1803424965505088880/032319.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