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6｜死者人格利益保护：死者被诽谤，近亲属该如何维护权利？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学习了人格权保护里的一类特殊情形，人格利益合理使用，这种情形对公共利益有好处，不构成侵权责任。

这一讲我要说死者人格利益保护，它也是人格权保护里一类比较特殊的问题，还是《民法典》编纂的亮点之一。

先来看一个经典案例，荷花女案。

“荷花女”是 1940 年在天津出道的艺人，出道不久，在天津就已经很有名气了。1944 年，年仅 18 岁的荷花女病故。后来，一位姓魏的作家以荷花女为主人公，创作了长篇同名小说《荷花女》，在某报刊连载。

小说中虚构了不少情节，比如荷花女“百分之百地愿意”给人做妾，先后被帮会头子、恶霸奸污等等，还暗示她最终死亡，是因为患性病打错了针。小说发表后，荷花女的母亲向法院起诉，法院也确认了作家和报社侵害了死者名誉。

荷花女案非常经典，是我国民法保护死者人格利益的首个案例。

当时，1986 年的《民法通则》只规定了要保护个人的名誉权，没有规定死者的名誉利益也受保护，是荷花女案第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后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司法解释，再加上逐渐积累了大量的司法经验，最终在《民法典》第 994 条规定了死者人格利益保护条款，形成了我国民法对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完整制度。

那么，我国民法是如何保护死者人格利益的呢？先来看看，有哪些死者人格利益受到法律保护。

《民法典》第 994 条规定，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范围，包括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和遗体等。

这些死者人格利益现在都规定得比较明确，但事实上，最开始在司法实践里是没有定论的，经过了一个探索的过程。

比如，死者的遗体要不要保护？有这样一个案例，一个人犯在押期间生病，在保外就医中死亡了。近亲属认为，这是看押人员刑讯逼供导致的，主张对遗体解剖查明死因。结果，邀请的专家未经近亲属的同意，利用尸体组织了解剖教学。死者的近亲属就把专家告了，法院也认定专家的行为侵害了死者遗体，属于侵害死者人格利益。

再比如，之前有一个省法院的法官在北京学习，问起我，对死者的肖像利益是不是也要保护呢？她当时遇到了一个案例，还没有判决。案情是，两个原来是邻居的老太太搬进新居，相遇后问对方搬到了哪里，一个老太太就指着高楼大厦说，我家就住那栋楼，另一个老太太就把手遮在眼前，看旁边的高楼大厦。这个场景被一个采风的摄影师拍了下来，作品还在影展中获了奖。

后来，照片被广告商拿去使用，用了其中一个老太太的形象制作了防晕眩眼镜的广告。因为老太太已经去世，广告刊登后，她的亲属就向法院起诉，主张广告商和报社侵害死者的肖像利益。

这位法官就问我，当时最高法院只解释了对死者名誉利益要保护，对死者的肖像利益是否受保护还不明确，要不要请示最高法院？我说不用请示，直接判就是了。肖像也是死者的人格利益之一，怎么会采取不同的态度呢？后来，法院也判决提供照片的人、广告商和报社都侵害了死者的肖像利益，承担赔偿责任。

除了第 994 条里明确列举的六类死者人格利益，我们还要关注到条文里有一个“等”字，这是一种不完全列举。它说明，受保护的死者人格利益，除了 “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和遗体”这六类，还应当包括死者的个人信息、声音、形象等等。所有这些死者人格利益受到侵害，《民法典》都提供法律保护。

说到这可能你也发现了，《民法典》对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很全面。为什么法律会如此重视呢？

这是因为，死者人格利益中包含了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如果不专门保护，会很容易被侵犯。

其中的精神利益，是指强调维护个人尊严。如果一个人死了，他人可以对其随意诽谤和侮辱，这就会损害人之为人最起码的尊严。同时，还可能会损害死者近亲属以及其他社会成员的名誉感。

在精神利益之外，还要看到死者人格利益中的财产利益，也就是对死者人格利益的商业利用。

其中，死者人格利益中的肖像利益、姓名利益、名誉利益、荣誉利益等等，它们都有转化为财产利益的可能。比如，之前有人贩卖“鲁迅酒”， 这些纪念酒在外包装上使用了鲁迅先生的姓名及肖像，就是为了要吸引更多人购买。

好，简单总结一下，《民法典》对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既是在保护死者人格利益中的精神利益，也是在保护其中的财产利益。在今天的商品经济社会中，后一种保护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果死者人格利益被侵犯了，具体该怎么保护呢？

首先得确定保护人，毕竟死者自己是没法主张权利了。

按照《民法典》的规定，只有死者的近亲属才能作为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人。就像本讲的案例一样，荷花女已经去世，作家侵害了她的名誉，荷花女的妈妈就有原告资格，可以向法院起诉主张保护死者的人格利益。

不过，近亲属可能很多，具体该由谁来主张权利，还要再排出一个优先级。

《民法典》根据亲疏远近，把近亲属分出了两个顺序。第一顺序是配偶、子女、父母，他们有优先级；第二顺序是其他近亲属，包括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

有优先级就意味着，在第一顺序保护人存在的情况下，第二顺序的保护人不能主张保护死者人格利益。如果是同一顺序内的近亲属，就都可以起诉，获得的利益均享。在两个顺序之外的其他人，都没有权利主张保护死者人格利益。

比如之前的一个案例，电影《霍元甲》放映后，霍元甲的曾孙认为其中的情节侵害了死者的人格利益，就向法院起诉。但法院认为曾孙不具有原告资格，不属于近亲属。后来更换了霍元甲的孙子起诉，就有了原告资格。

除了确定保护人，我还要提醒你注意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期限。

这个期限和我们之前说过的诉讼时效、除斥期间等固定期限不同。目前，法律还没有明确规定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期限。那该怎么计算呢？

在我看来，应该以死者的近亲属是否健在来计算保护期限。如果死者在世上还有近亲属，那死者人格利益就仍受保护，如果死者的近亲属不在了，法律也就可以不再强制保护。

当然，如果出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目的，对没有近亲属、但死者人格利益又的确需要被保护的，应当用公益诉讼来保护。

好，关于死者人格利益保护，我们先说到这里。总结一下本讲的内容：

第一，对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范围是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和遗体等，也包括声音、个人信息等人格利益。

第二，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保护人，是死者的近亲属，包括两个不同的顺序。在第一顺序保护人存在的情况下，第二顺序的保护人不能主张保护死者人格利益。

第三，对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期限，以其近亲属健在为限，当其近亲属不在了，也就不再予以保护了。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九百九十四条】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死者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经死亡的，其他近亲属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课程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除了这节课里提到的，你认为还有哪些死者人格利益需要被特别保护的？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对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范围是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和遗体等，也包括声音、个人信息等人格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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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保护人，是死者的近亲属，包括两个不同的顺序。在第一顺序保护人存在的情况下，第二顺序的保护人不能主张保护死者人格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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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对死者人格利益保护的期限，以其近亲属健在为限，当其近亲属不在了，也就不再予以保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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