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 周问答｜网络虚拟财产能被继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我们的第三周问答，我来集中回答一些与民事权利客体、民事权利的行使与滥用，以及与民事义务有关的问题。

> 问题1：请问杨老师，如果权利人生前未立遗嘱，在其死后，他网络账号里的虚拟财产能自动被继承吗？

> 杨立新

关于虚拟财产是不是可以继承，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我认为是可以继承的。而且，我们也能在《民法典》里找到法律依据。

我们可以看《民法典》第 1122 条的规定，说的是——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这个条文并没有把网络虚拟财产排除在遗产的范围外。

既然没有明确排除，如果一份虚拟财产是被继承人的合法财产，就当然可以认定属于遗产。至于主张虚拟财产不是遗产的，反而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在目前的司法实践里，也有很多法院的判决都支持网络虚拟财产是遗产，可以继承。

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在 2010 年修订《继承法》的时候就已经提到过了，学者差不多都主张网络虚拟财产可以继承，是继承权的客体。

但反对者主要是一些网络公司。他们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是网络公司的财产，使用者没有财产权利。所以，在使用者死亡后，这些网络虚拟财产也不能被继承。

例如网络店铺，一个人经营网络店铺做得非常好，这个网络店铺也特别有价值。当他死亡以后，他的继承人要继承这个网络店铺，交易平台就会反对。

还比如说，对于个人邮箱是否可以继承，一些网络公司也是反对的。他们提出的主张是，邮箱中有很多隐私，如果让他的继承人继承，可能会引起家庭纠纷。

但你仔细想想，这些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比如说死者的日记，它也是遗产，里面也可能记录了个人的隐私，但它就可以被继承。继承日记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去考虑是否会引起家庭纠纷。

说白了，是否会引起家庭纠纷，这不是网络公司要操心的事情。所以，不能以个人隐私为由，就阻止电子邮箱被继承。

其实，无论是个人邮箱还是网络店铺，只要网络虚拟财产是被继承人生前的合法财产，那么在他死亡以后，就应该由对应的继承人来继承，这样才合理。

即使在注册账号时，平台在协议里明确约定了这些网络虚拟财产不可继承，我认为也应该是无效的。因为继承权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不能通过双方协议就排除。

> 问题2：杨老师，法益保护和权利保护的区别是什么，法益跟民事权利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 杨立新

它们的区别，其实就在于法律规定不同。如果法律规定，对某一种民事利益应当用权利的形式来保护，这就属于权利保护，民事利益是它的客体。

而当法律规定了某一种利益需要被保护，但又没有专门为它设置一个权利，这就属于法益保护。

我们可以看一看人格权编：对于肖像，就是用肖像权来保护的，保护肖像利益的权利就是肖像权；但对于声音，就没有规定声音权，而只是规定了对声音要进行保护，这就是直接用法益来保护。

所以，关于民事权利保护和法益保护，它们之间的区别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法律规定不同。

至于为什么法律要采取这样不同的做法，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有的民事利益还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权利，但这个民事利益也需要被法律保护，这时就会用法益来保护；

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已经不是权利主体了，它的利益也要用法益来保护。比如人去世了，就不再享有名誉权、隐私权等等，但死者的这些利益也要被保护啊，这时就会用到法益保护，也就是我们说的死者人格利益保护。

> 问题3：以"打假"为业的行为，是不是属于看起来是在行使权利，但实际却是滥用权利呢？

> 杨立新

打假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在 1990 年代制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时候，规定了假一罚一的惩罚性赔偿。

当时作这样的规定，在很大程度上是要鼓励消费者打假，只要发现有假货，你就可以要求退回价款，并且要求商家赔偿1倍的损失。有这样的鼓励，就会有更多人去打假，让社会上的假冒伪劣产品越来越少。

但这样的规则后来被有心人利用了，开始用职业打假去赚取惩罚性赔偿金。很多人建立了职业打假组织，一呼百应，通常的做法是先买一个假货，得到法院的有效判决以后，然后再起诉几百件、上千件案件，都以这个案例作为先例，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是惩罚性赔偿金带来的副作用。对这样的问题，法院也很头疼，因此态度有所变化，开始时是积极支持职业打假的，现在则考虑要对职业打假要进行限制。

不过，我总还是觉得鼓励打假是对的。对于恶意的打假，法院不应当支持，但对于善意的打假，即使为了获得惩罚性赔偿金，也是对社会有好处的。

我们当时在修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时候，态度就很坚决，就是支持善意打假，即使打假是为了获得惩罚性赔偿，也是支持的，并且把假一赔一，改为假一赔三。

> 问题4：请问杨老师，要如何判断一个行为到底属于"民事权利滥用"，还是属于"侵权行为"，二者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吗？

> 杨立新

这主要是看程度。滥用权利还没有造成他人实际损害的，就还只是民事权利滥用。这时，只要禁止他继续滥用权利就行了。

但如果滥用权利的行为造成了他人损害，就会构成侵权责任，就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滥用权利行为通常可能会演变成侵权行为。

如果滥用权利只是妨碍了他人，那可以请求对方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等；但如果滥用权利给他人造成了实际损害，这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比方说，邻居半夜三更唱歌跳舞，这是滥用权利行为，妨碍了他人的休息。请求他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就可以了。如果他半夜唱歌跳舞太厉害了，导致其他邻居心脏病复发，造成了人身损害，这就是损害赔偿问题，会构成侵权责任。

> 问题5：杨老师，疫情期间患者或者病人家属前往医院就诊时穿着"大白"的隔离衣，结果被医院保安拦下来了。医院这样的做法是否侵犯了患者或者家属的合法权益？

> 杨立新

我认为医院的拦阻是合理的。疫情期间到医院就诊，按照规定做好一般的预防措施其实就可以了。而患者和家属穿着专门的隔离服去就诊，不仅会给医生和医务人员造成恐慌，也会给其他患者造成恐慌，进而影响正常的医疗秩序。

我们要注意了，借口自己防疫而对公共利益造成影响，这是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所以，医院会拦阻也是可以理解的。

> 问题6：请问杨老师，如果案例中的商场在玻璃门上贴了警示标志，也很醒目，但因为言语歧义，顾客还是受伤了，商场要赔偿吗？有一段相声就是这样的：一位顾客在商场的瓷砖上滑行，跌倒了。服务员说有警示标志"小心地滑"，为什么还滑行？顾客回答，我就是看到那里写了才滑的，不是让我小心一些地滑吗？那我就滑着走。

> 杨立新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虽然相声里的“小心地滑”只是一个笑谈。但这背后也涉及到民法问题，也就是应当警示的信息，要充分警示。

如果商场的管理者已经做了足够醒目的提醒，并且在具体表达上也不会让一般人产生歧义，就应当认为是做到了充分警示。今天你也会发现，有很多警示标志，不光有文字还有图画，这都是为了减少歧义。

做到了充分警示，就应当认为商场的管理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此时，如果一个人偏执地把“小心地（di）滑”理解成“小心地（de）滑”，那他就是错误理解了警示内容，属于自己有重大过失，经营者和管理者都不承担责任。

好，这就是我们第三周的问答，希望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课程内容。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060922/1776812918642409752/06092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