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6｜自甘风险：踢足球导致骨折，可以要求对方球员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受害人过错，你知道了，如果受害人的故意或者过失是造成损害的全部原因，行为人就不承担赔偿责任。今天这一讲，我要说一个《民法典》新规定的免责事由，就是自甘风险。

什么是自甘风险呢？我们可以先看一个案例：

体育局举办第五届全民健身运动会。甲队和乙队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足球队，比赛过程中，甲队队员小陈与乙队队员小郎发生冲撞，导致自己腿部骨折，住院手术。小陈认为，小郎把自己撞伤了，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而三位裁判认为，虽然小郎犯规了，但不属于恶意犯规，更不是有意伤人，不用赔偿。小陈不认可裁判结果，将小郎和赛事的主办方体育局起诉到法院，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你认为，小陈能得到小郎和体育局的赔偿吗？可能有些同学认为，小郎既然是踢球犯规，就是有过失，于是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但其实，根据《民法典》规定的自甘风险规则，小陈是不能要求小郎赔偿的。为什么呢？接下来，咱们就看看《民法典》对自甘风险是怎么规定的。

自甘风险规则，我们在前边的课程里简单提过。它本来是英美侵权法的一个概念，我国以前的法律没有规定，《民法典》第一次规定了这个免责事由。

所谓的自甘风险，就是指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过程中，因为其他参加者的行为而造成损害，如果其他参加者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受害人就不得要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

把这个定义细细地拆开，我们就能深入理解自甘风险行为——

首先，受害人自愿参加的活动仅限于“文体活动”，而且是正经的文体活动，不能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活动。比如足球、篮球等都算；赌博呢？当然不算。

其次，受害人参加的文体活动“具有一定风险”。怎么判断是不是具有风险呢？通常就以参加活动、对活动有充分了解的理性人的认知为判断依据。

比如，但凡是参加过比赛的足球爱好者都知道，足球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于是足球就是“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而书法创作呢？一般就认为没有什么风险，就不属于“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

再者，受害人是“自愿”参加活动的。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参加的文体活动有一定风险，还自愿参加，就可能构成自甘风险。

你看，自甘风险里的“自甘”，其实就是心甘情愿的意思，认识到有风险还自愿参加。比如，明知道蹦极是有风险的体育活动，报名时还看了风险需知，还自愿参加的，就符合这一要件。

还有，造成受害人损害的是“其他参加者”，而不是其他原因。只有自愿参加者受到了其他参加者的伤害，才符合自甘风险的要求；其他原因造成的损害，不在自甘风险的范围之内。

比如，蹦极出了事故，那得看事故是不是其他参加者导致的——如果是，那就有可能适用自甘风险；如果不是，比如遇到了极端恶劣天气，跟其他参加者没关系，那就不适用自甘风险。

最后，对于伤害的发生，文体活动的其他参加者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才有可能构成自甘风险。如果有故意，那就是故意伤害。这一点咱们后面还会详细讲到。

你看，受害者明知有一定风险还自愿参加文体活动，结果在过程中被其他活动参加者伤害，而其他参加者又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这就符合自甘风险。对于这样的行为，受害人不得要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

如果你注意听了，就会发现，刚才我说的是，如果“其他参加者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才可能构成自甘风险。

那么，如果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呢？这就不再是免责事由，而是构成侵权责任，该赔就得赔。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了当年“拳王”泰森复出，在打不过对方的时候，咬掉了对方的一块耳朵，这就是故意伤害，不能用自甘风险规则免责。

但是，如果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只是一般过失，这依然适用自甘风险，行为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比如，参加足球、棒球等比赛，球员在正常争抢中受伤，就适用自甘风险的规定，免除造成他人损害的球员的赔偿责任。

石景山法院曾经判过一个案件：在中学里，男生课余时间在操场踢足球。进攻球员冲进对方禁区射门，守门员扑球时没有抓牢，球打在自己的眼睛上，造成一只眼睛严重受损。受害学生的母亲向法院起诉，要求射门的同学承担赔偿责任，但法院最终判决不赔。

这是完全有道理的。在足球比赛或者活动中，射门的运动员总不能事先警告守门员，要抓牢球、不能让球打到自己的眼睛吧？如果是这样，还要足球运动干什么呢？所以，射门球员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错，于是就适用自甘风险规则。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埃塞俄比亚民法典》规定得就特别具体。它是这么规定的，“在进行体育活动的过程中，对同一活动的参加者或者在场观众造成伤害的人，如果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或者对运动规则的重大违反，不承担任何责任。”说得再直白一些：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免责；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不免责。

刚才这些，咱们说的都是活动参与者的责任划分。那么，对于那些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活动组织者如何承担责任呢？

对于这一点，《民法典》也有规定：对风险活动组织者，适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和“教育机构损害责任”规则。这都是关于过错责任的规则——风险活动的组织者有过错就有责任，无过错就无责任。

比如，2021 年，在甘肃省举行的百公里越野赛中，参赛选手在比赛中遭遇大风、降水、降温的恶劣天气，造成 21 名参赛选手死亡、8 名参赛选手受伤。组织者对于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没有预判，过程中也没能保障参赛选手的安全，导致这么多选手死伤，这就叫“组织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于是就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好，让我们回到这一讲开头的案例。

小陈自愿参加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文体活动——足球比赛，过程中被其他参加者小郎伤到了腿，这些都符合自甘风险的要求。这里的关键是，小郎的行为是否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前面说了，如果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就适用自甘风险，免除责任；如果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就不能免责。

案例里说得很清楚，主持竞赛的三位裁判都认定，小郎的确有犯规行为，但不是恶意犯规，于是就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适用自甘风险原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小陈对这个结果不认可，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小郎是有故意的或者重大过失，于是就没办法让小郎赔偿。

而体育局作为竞赛活动的组织者，制定了比赛规程，竞赛是按照规程进行的，因此也不存在组织过失，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当然，我们可以换一种场景：如果小郎求胜心切，为了阻挡小陈的进攻，借铲球之机，故意“铲”小陈的腿，造成小陈腿骨骨折。这就超出了自甘风险的范围，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又或者，活动的组织者没有做好场地平整工作，导致小陈抢球时摔伤骨折，那组织者有过错，也要承担侵权责任。

好，关于自甘风险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自甘风险，是指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过程中被其他参加者损害，如果其他参加人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如果其他参加者对造成的损害有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就不适用自甘风险免责，而是要承担责任。

第三，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的组织者，适用过错责任规则，有过错就有责任，无过错就无责任。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 【自甘风险】
> 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
> 活动组织者的责任适用本法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至第一千二百零一条的规定。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在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里，如果参赛者对观众造成了损害，你认为，是不是也可以适用自甘风险的规则而免责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甘风险，是指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过程中被其他参加者损害，如果其他参加人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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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如果其他参加者对造成的损害有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就不适用自甘风险免责，而是要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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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的组织者，适用过错责任规则，有过错就有责任，无过错就无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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