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1｜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祖宗画像被丢失，能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精神损害赔偿的一般性规则，你知道了，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有两类，分别是精神利益损害赔偿和精神痛苦抚慰金。今天这一讲，我们说一个特殊的精神损害赔偿规则：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什么叫“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呢？我们可以看一个案例：

叶先生家里有一幅有百余年历史的画像，画上的人物是 20 余个叶姓家族的共同祖先。叶先生把这幅祖宗画像交给装裱店装裱，结果在老板外出旅游的时候，老板的岳母把这幅祖宗画像当成破烂给卖了。

老板无法向叶先生交差，只好说，我给你免费装裱一幅画吧。叶先生不同意，认为这幅画对自己的家庭意义重大，这个损失必须赔偿。老板不予赔偿，叶先生向法院起诉，让老板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有的同学可能认为，上一讲刚刚讲过，精神损害赔偿，赔偿的是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的损失，而叶先生的画像丢失，这是财产损害，法院应该不会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吧？

但我要说的是，得赔。为什么呢？因为这幅画就属于这一讲要说的“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侵害了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就不仅是赔偿财产本身的使用价值了，还需要赔偿对方的精神损害。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咱们就详细说说。

“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规则，在《民法典》第 1183 条第 2 款，原文说的是：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侵害自然人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前面也讲到，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侵害财产权益，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换句话说，侵害财产的场合，一般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这曾经是一个通行的惯例，各国法律基本都不准许在财产侵权里，让受害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为什么现在规则修改了呢？这是因为，有些侵权行为，表面上侵害的是财产，但是这些财产比较特殊，含有人格利益或者身份利益，也就是所谓的“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这时候，损害这种特定物，客观上也会给受害人带来精神伤害。

你看，在叶先生的祖宗画像中，不就包含着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吗？这个物件承载着叶先生的家族情感，现在被装裱店当破烂卖了，叶先生一家往后祭祀祖先时失去了重要的情感寄托，这当然是精神损害。

之前还有一个案例：地震中丧失双亲的孩子，只留下一幅父母的结婚照。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后，到照相馆放大照片、留作纪念，结果照片被照相馆弄丢了，这让她受到严重的精神伤害。法院也支持了她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你看，是不是和今天案例里的情况非常像？

在实践里，主张这类特殊的精神损害赔偿，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第一是要有损害结果，也就是，受到侵害的是自然人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侵害行为使该物毁损或者灭失。

这里说的“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是指：特定物中渗进了人的人格价值或者身份利益，使这个物成为人的精神寄托、人格寄托或者人格化身。只有这样的财产才叫做“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

特定物中的人格意义、身份利益不会凭空产生，必须来自一定的人际关系，比如亲情、友情、爱情等等。当人与人之间具有这些特定的关系，并且将这种关系寄托在某一个特定物之上时，这种具体的特定物就成了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

打个比方，恋人定情时赠送的定情物，比如，一个香囊、一张手绘画像，虽然价值不大，但是在当事人之间具有不同凡响的意义，成为了某种人格、某个人的象征，这个定情物就是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

侵害这些物，不仅会造成物的毁损、灭失，而且还会造成受害人的精神损害。

侵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的第二个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造成“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

这里的因果关系有两层含义——侵权行为既是造成物的损害的原因，又是造成受害人精神损害的原因。只有两个因果关系都具备，才能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个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比如开头案例，叶先生把画像交给装裱店老板后，老板没有做好保存或者特别交代，就自己旅游去了，导致这幅画像被当作废品卖掉了，这就是主观上有重大过失。这个好理解，我们不多展开了。

总之，只有同时符合上面这三个要件，才能以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为由，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这时候，侵权人就不仅要赔偿财产本身的损失，还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至于赔偿额的计算，我们上一讲也说过了，主要是法官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基于自由酌量原则、概算规则确定赔偿数额。

但是要注意，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毕竟不是直接侵害受害人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具体权利，认定这类精神损害赔偿时，必须要遵循必要原则，也就是：不能否认这种精神损害赔偿存在的必要性，但也不能过度适用，只有确有必要的才给予赔偿。

比如，男女朋友一起逛商场时买了一双戒指，男方的戒指被他人损坏了，可以要求对方承担精神损害吗？这就不行。虽然这里的戒指，也体现了特定的人际关系，但因为此时戒指具有高度替代性，侵权人赔偿后，受害人还能再买到一样的，于是这就不能认定精神损害赔偿。

最后，我们再回顾一下开头的案例：

首先，叶先生的祖宗画像，是不是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呢？当然是，这是叶先生家祭拜的对象，是叶先生家缅怀先祖时的情感寄托。

现在，这个特定物被装裱店当成破烂卖了，无法再找回，也没有其他物可以替代，这是侵权行为直接损害了“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给叶先生造成了精神痛苦。这就表明，既有侵权行为，并且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也具有因果关系。

最后，装裱店老板有重大过失吗？当然有，叶先生托付了这么重要的物品，老板没有做好保护就出门旅游去了，这是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所以，尽管这个案例是侵权行为直接侵害财产，不是直接侵害人身权益，但是，叶先生向装裱店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也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

好，关于“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首先必须是特定物，其次是其中包含了权利人的人格意义和身份意义。

第三，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损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时，要遵循必要原则——不能否认这种精神损害赔偿存在的必要性，但也不能过度适用。

最后，想请你分享一下，在你的身边，有哪些物件是具有特定人身意义的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损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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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首先必须是特定物，其次是其中包含了权利人的人格意义和身份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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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损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时，要遵循必要原则——不能否认这种精神损害赔偿存在的必要性，但也不能过度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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