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0｜抵销：双方互负债务，就可以要求抵销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合同解除是一种消灭合同的方式。出现了不可抗力，或者因为一方过错，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及时止损。

今天我要再讲一个消灭合同关系的规则，就是抵销。

可能有同学会想，抵销好理解。不就是两个人相互欠债，又约定债务相抵嘛。抵销的法律效果，确实是这样。但是，在实践中要认定一对法律关系是否能构成抵销，就没那么简单了。

比如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案例：

老王向沙石公司采购了 400 万元的沙石，先付了款。由于沙石质量不好，老王要退货。因为还有 300 万元的沙石未交付，沙石公司就表示，愿意以更低的价格继续向老王供应，直到从剩余的沙石款里扣完为止。沙石公司还找来钢铁公司，为自己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老王同意了。

后来，老王又从钢铁公司那里采购了 300 万元钢铁，但只支付了货款 100 万元。

钢铁公司多次向老王催要剩余 200 万元货款，但老王提出，要用这 200 万元欠款抵销钢铁公司为沙石公司担保的债务。钢铁公司认为，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坚决不同意。

你认为，老王可以用沙石公司欠自己的债务，来抵销应该付给钢铁公司的货款吗？

可能有同学会想，这应该不能吧？毕竟欠款未退的是沙石公司，而老王现在是向钢铁公司采购，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该不能抵销。

我要说的是，这确实是两个合同。但是，老王和钢铁公司之间已经符合了法定抵销的条件，老王是有权利要求抵销的。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是怎么规定的。

抵销，在民间也叫做“抹账”。用法律的术语说，就是当事人互负给付债务，同时又用各自享有的债权清偿，让自己和对方的债务在对等数额内相互消灭。

抵销在实践中有两重法律意义：

一是，抵销可以便利当事人。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这实际上就是双方都不用再实际履行了，可以节省履行费用。

二是，抵销还具有担保功能。比如甲、乙之间互负50万债务，其中甲的财产状况严重恶化，不能清偿债务了，或者他实际能清偿但故意不履行。这时候乙就可以行使抵销权，消灭自己旧债的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债权得到满足。

那么，是不是只要双方互负债务，就能相互抵销呢？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不同的抵销类型，有不同的规定。

我们先来说第一种，法定抵销。它的意思是，法律已经规定好了债权能够相互抵销的条件，只要条件具备，并且一方当事人作出表示，就能发生抵销的效力。

最基本的，当然是双方当事人要相互负有债权、债务。这是产生抵销权的前提。

可能有同学会想了，本讲案例，老王买钢铁未付清货款，这里钢铁公司是债权人，老王是债务人。这只是老王一方欠了债务，也不符合“双方互负债权、债务”这个前提，那为什么开头还说老王可以要求抵销呢？

这是因为，钢铁公司为沙石公司提供了连带保证。而且，担保的正好就是沙石公司未能退给老王的货款。

法律规定，在连带保证里，老王既可以直接要求债务人沙石公司还款，也可以直接要求担保人钢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你看，这就相当于通过保证合同，让钢铁公司对老王直接负有债务了。

所以，老王和钢铁公司之间实际上已经互负了债权债务，满足了法定抵销的前提。

好，再来看法定抵销的第二个成立条件，就是双方互负的债务必须是同一种类。

比如本讲案例，老王欠钢铁公司的是 200 万货款，这是金钱之债。钢铁公司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是沙石公司未退回的 300 万货款，这也是金钱之债。两种债务都是同一种类。

但假设变形一下案例，老王没提出退货还款，是沙石公司还差着价值 300 万的沙石未送货，钢铁公司也为此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

这时候，如果老王提出用未交付的沙石，来抵销购买钢铁的货款，这就是不行的。因为货物和金钱是不同种债务。

法定抵销之所以要求用同种债务抵销，是因为同种债务的经济功能相同，相互抵销后，双方才仍然可以获得合同的预期利益，实现合同目的。

最后一个要件，是主张抵销的债务，必须是可抵销的债务，以及都是到期未清偿的。

债务以清偿为原则，如果抵销后达不到合同清偿目的，那不能发生法定抵销。

最典型的，就是双方负有履行特定劳务的义务。比如张三和李四相互约定，到对方的学校讲课一个月，讲课的内容、报酬都相同。这虽然是同种债务，但由于张、李二人讲课方法可能不同，抵销了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双方互负的劳务不能抵销。

好，简要总结一下，构成法定抵销必须满足 3 个条件，分别是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债务种类相同，以及债务必须是可抵销且到期未清偿的。

如果法定抵销的 3 个条件都满足，那双方当事人都能取得抵销权。只要有一方当事人提出，就算是行使权利。

当然，收到抵销通知的另一方，也有权提出异议，可以请求法院确认抵销是否能成立。异议期间，原则上是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期限和上一讲说过的解除权异议期一样，都是 3 个月。

要认定法定抵销，通常都意味着是一方想要抵销，但另一方不愿意，所以才要严格判断法定抵销是否成立，避免损害反对方的利益。本讲案例就是这样。

除了这种一方不情愿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双方对抵销的提议一拍即合，这也是我们要说的第二种抵销类型，合意抵销。

合意抵销最大的特点就是意思自治，双方依法订立协议，即可发生抵销效力。

也正因为这种抵销方式是双方协商的，所以在很多方面它不受法定抵销规则的限制。

比如，法定抵销要求当事人互负债务的种类、品种相同，但合意抵销就没有这种限制，具体用什么类型的标的相互抵销，双方可以意思自治。

再如，法定抵销要求双方的债务都必须是到期未清偿，但合意抵销也不受此限制。是用未到期的，抵销已到期的；还是用两笔还未到期的债务相互抵销，也都由双方当事人自主决定。

到这里，抵销的基本规则就说完了。我们再来回顾一下开头的案例。

本讲案例，是老王与钢铁公司对是否能抵销货款产生争议，显然不是合意抵销，而是应该认定是否成立法定抵销。

案例里，沙石公司欠老王 300 万元沙石款未退，老王则欠钢铁公司 200 万元钢铁款未支付。看起来，这是两个法律关系，当事人也都不一样，并不符合法定抵销的要件。

但前面也分析到了，沙石公司在不能退还老王 300 万的时候，钢铁公司是为这笔欠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形成了这一层法律关系，沙石公司、钢铁公司，就会成为这 300 万元砂石款债权的连带债务人，老王有权要求他们俩中的任意一位承担全部清偿责任。

这时候，钢铁公司也就对老王负有债务了。双方满足了法定抵销的第一个要件“互负债权债务”。

同时，老王欠钢铁公司的是货款，而钢铁公司应该向老王承担担保责任的也是货款。两笔债务都是金钱之债。所以，双方互负的债务，在种类上也相同，这就满足了法定抵销的第二个要件。

最后，就是双方欠的债务都具有可抵销性，并且都到了清偿期，这就满足了第三个要件。

所以，双方能够成立法定抵销，老王主张用自己欠的 200 万钢铁货款，抵销钢铁公司应该偿还的 300 万沙石款，是有法律根据的。

当然，毕竟是 200 万抵 200 万，这次抵销只能消灭双方在 200 万范围内的债务，对剩下的 100 万，老王仍然有权向两家公司继续追偿。

至于钢铁公司损失的 200 万元，这是他承担保证责任的必然后果。他承担了保证责任后，会对沙石公司产生追偿权，就等于是从此沙石公司欠钢铁公司 200 万元。

好，关于抵销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抵销，是指当事人互负给付债务，同时又用各自享有的债权清偿，让自己和对方的债务在对等数额内相互消灭。

第二，构成法定抵销必须满足 3 个条件，分别是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债务种类相同，以及债务必须是可抵销且到期未清偿的。

第三，合意抵销，是指当事人双方基于协议实行抵销。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意思自治，可以突破法定抵销在债务种类、债务期限上的限制。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五百六十八条 【法定抵销】
> 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
>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 
> 第五百六十九条 【约定抵销】
> 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假设你的债务人提出了合意抵销，你会同意吗？你决策时又会考量哪些因素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抵销，是指当事人互负给付债务，同时又用各自享有的债权清偿，让自己和对方的债务在对等数额内相互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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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构成法定抵销必须满足 3 个条件，分别是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债务种类相同，以及债务必须是可抵销且到期未清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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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合意抵销，是指当事人双方基于协议实行抵销。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意思自治，可以突破法定抵销在债务种类、债务期限上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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