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5｜善意取得：丢失的玉镯被他人转卖，失主发现后还能追回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过原始取得，也就是民事主体可以不基于原所有权人的意志，而是依据法律，直接取得所有权。在原始取得里，最典型的就是善意取得。

善意取得这个说法，可能有些同学觉得耳熟，我们在前面的一些课程案例里有提到过。

这个制度的法律效果好理解，就是能直接取得所有权，但是认定善意取得的条件，还是比较复杂的，需要我们用一讲来仔细说。

还是先来看一个案例。

小王是某公司职工，某次去卫生间，不小心把玉镯遗忘在了洗手台。玉镯被小王的同事老林捡到了。老林知道这个玉镯是小王的，但没有还给她，而是以 1 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同乡张姐。这款玉镯的市场价是 1.5 万元。

某次，小王偶然发现了玉镯在张姐手上，就要求她归还。但张姐坚决不同意，认为玉镯是自己真金白银花钱买的，小王无权要回。双方产生了争议。

这是一个有关善意取得的典型案例。

看完这个案例，可能很多同学会觉得，这个案例和前面说过的很像，结论我知道，张姐能构成善意取得。玉镯呢，小王是无法要回了，只能是找同事老林赔偿。

但我要说的是，这个案例还真不是这样。小王有权取回玉镯。因为玉镯是小王的遗失物。而请求返还遗失物，能突破善意取得规则。

怎么理解这个结论呢？这就得说到《民法典》对善意取得的具体规定了。

所谓善意取得，是指一个人非法转让了他人的财产，但是，只要买家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买家仍然可以取得对财产的所有权。

你会发现，善意取得其实是一个很霸道的规则：卖家对出卖的东西明明没有所有权或者没有处分权，但买受人却能够买到所有权。

那怎么判断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呢？

根据《民法典》第 311 条的规定，认定善意取得，主要得看 4 个条件：

第一，要构成善意取得，必须是在交易时以合理价格取得。

这句话里有两个关键。

一是交易，也就是转让行为必须指的是买卖、债务清偿、出资等具有交易性质的行为。如果是赠与、继承等非交易行为，就不适用善意取得。

比如张三送给我一台手机，但实际上这台手机不是他的，现在手机主人要来取回。这时候，我能说自己并不知情，就不把手机还回去吗？

当然不能，因为获赠手机本来就是平白无故得了好处，是应该归还的。当然，继承也是一样的道理，都不是交易行为。

第二个关键，是合理价格。也就是说，即使是因为交易取得了交易的财产，交易时的价格也必须是合理的。

至于怎么界定价格是不是合理，这就要看实际情况了。在司法实践中，会结合财产的性质、转让时交易地的市场价格等等因素来综合认定。

第二个条件，是买家在取得财产时必须出于善意。

你可能会觉得，是不是善意，这个概念太主观了，怎么判断呢？记住一个根本原则：转让人对财产没有处分权，但买受人对此不知情。

拿这一讲的案例来说，玉镯属于小王所有，同事老林虽然捡到了玉镯，但其实没有所有权。交易的时候，买家张姐对此不知情，这就能说明她的购买出于善意。

但要注意，这个不知情，必须是合理的，要符合社会一般观念。

比如，根据法律规定，善意取得人对“从谁处取得、何时取得”应有记忆。如果张姐刚买到玉镯还没几天，就被失主小王发现了，但是她死活说自己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买的，那就会被法律推定为不属于善意。

还比如，大街上有个人鬼鬼祟祟，凑过来说，我这有个旧手机，便宜卖给你要不要？这种情况，法律也会认定为不合理。一是价格不合理，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了；

还有一点，交易人的身份和交易场所也不合理，正常不会有人在大街上凑过来卖手机。这时候，买家还说不知道交易有问题，自己购买是出于善意，那法院也不会支持。

所以归纳起来，不能认定为善意，无非就是两种：要么就是明明心里有数，假装不知道；要么就是没有好好审查。

至于审查时要注意什么，主要就是交易人的身份是否可疑，交易的场所和时机，以及交易价格，是不是符合正常交易习惯。

第三个要件，是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这个很好理解，就是我们前面课程讲的不动产和动产的权利变动的规则。

最后一个要件，是受让的财产，必须是法律允许流通的。

如果交易的是毒品、淫秽物品等法律禁止流通的财产，那交易本身都会无效，更不用说还适用善意取得了。而且，这些违禁物品还会被没收。

到这里，构成善意取得的四个条件我们就全部说完了，现在我们结合一下本讲案例，看看张姐买玉镯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第一个条件，买受人必须是在交易时以合理的价格取得动产。

在本案中，老林把玉镯卖给了张姐，这是买卖行为；转让价格为 1 万元，市场价 1.5 万元，毕竟是二手交易，这个价格应当认定为合理，所以第一个条件满足。

再来看第二个条件，就是张姐买这个玉镯的时候，是不是善意。

这个玉镯是小王所有的财产，老林拾得遗失物，按说是应该归还失主的，但她却卖给了张姐，这是无权处分。

但是，毕竟玉镯是谁都可以持有的首饰，不愿意要了，就可以出让。买家张姐并不知道她没有处分权，可以认定为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没有过失。第二个条件满足。

第三个条件，是转让的财产已经登记或者交付。老林与张姐的交易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交付，第三个要件也符合。

第四，受让的财产必须是合法的。案例中的财产是玉镯，这是法律允许流通的动产，不是禁止流通物或者限制流通物。第四个条件也满足。

这么看，张姐是善意取得的 4 个条件都符合了，但为什么我们开头说，小王仍然有权取回玉镯呢？

这就要说到善意取得的例外规定了。《民法典》第 312 条规定，遗失物通过转让被他人占有的，权利人有权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

也就是说，即使张姐在购买时不知道玉镯是卖家老林捡的，是出于善意，而且也是用市场价合理买入，但只要玉镯主人小王发现，她就有权让买家张姐归还。张姐不能以善意取得对抗。

不过，这个请求返还玉镯的权利，小王必须在发现玉镯后的两年内行使，如果过了两年，那也无权要求返还。至于张姐的损失，只能找卖家老林赔偿。

但如果我们变形一下这个案例，玉镯是张姐从拍卖行或者其他有经营资格的商店里购买的，那还要不要归还呢？

也是要归还的。不过这种情况，张姐有权让小王补偿自己购买玉镯的花费。至于小王的损失，那得由她向无权处分的卖家老林追偿。

所以，我们这个案例的结论就是，小王有权取回玉镯，张姐不能以善意取得对抗。

如果张姐执意不返还，那小王可以在 2 年内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张姐返还玉镯。张姐返还玉镯后，有权向卖家老林要求赔偿。赔偿的范围，包括买玉镯的花费，以及因此给张姐造成的其他损失。

好，关于善意取得我们就讲到这里。为你总结本讲内容：

第一，善意取得，是指一个人非法转让了他人的财产，但是买家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所以仍然可以取得所有权。

第二，认定善意取得，必须同时满足 4 个条件：受让价格合理、购买人出于善意、财产完成转让，以及财产依法可流通。

第三，善意取得的效力，是买受人取得所有权。但遗失物被转让的，可以突破善意取得效力。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三百一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
>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 受让人依据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
>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适用前两款规定。
> 
> 【第三百一十二条 】所有权人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追回遗失物。该遗失物通过转让被他人占有的，权利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或者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但是，受让人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时应当支付受让人所付的费用。权利人向受让人支付所付费用后，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追偿。

听完这一讲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你认为确认善意取得制度的价值是什么呢？欢迎和我交流，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善意取得，是指一个人非法转让了他人的财产，但是买家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所以仍然可以取得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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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认定善意取得，必须同时满足 4 个条件：受让价格合理、购买人出于善意、财产完成转让，以及财产依法可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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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善意取得的效力，是买受人取得所有权。但遗失物被转让的，可以突破善意取得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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