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0 周问答&结语 ｜规范只是途径，权利才是目的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时间过得真快，今天是课程的最后一讲，这一年的民法学习之旅，感谢你的一路陪伴，辛苦了。今天是我们课程第 50 周、也是最后一周问答，我先回答几位同学的问题。然后，我会对课程做一个结语。

好，先来看这周同学们提出的问题。

> 问题：课程里说，“因第三人过错导致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受害人有权选择赔偿人，既可以让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让侵权人赔偿。”那么，在司法实务里，原告起诉的话，可以两个人都起诉吗？还是立案或开庭时法官会示明，让原告只能选一个作为明确的被告呢？

> 杨立新

先说结论，原则上只能选择一个行为人作被告，但是，如果受害人坚持同时起诉行为人和第三人，也是可以的。

这个问题，涉及的就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在诉讼中，侵权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它不仅在你提的这个问题中存在，几乎所有的不真正连带责任诉讼都存在这个问题。

具体的处理方法是这样的：

第一，被侵权人在起诉中，原则上应该只起诉一个被告。像课程案例说的，小偷到加油站偷油，导致石油泄漏，污染了村民们的农田和鱼塘。那么，加油站老板就是环境污染、生态破坏行为人，小偷是有过错的第三人。这里，村民们就可以自己选择，到底起诉谁。

第二，就是你提出的这种情况，原告把不真正连带责任人都起诉，要求共同承担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两种方法处理，一是法院直接判决最终责任人承担责任。但是这种方法有风险，就像案例说的，最终责任人是个小偷，没有能力承担数额巨大的赔偿。

因此，在司法实践中通常采取另一种方法，就是判决行为人和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执行判决的时候，受害人可以请求污染行为人承担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如果中间责任人，比如案例里说的加油站，承担了赔偿责任后，那它就有权向最终责任人追偿。

> 问题：有很多造成环境污染责任的物品，同时也是高度危险物，那么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算环境污染，还是高度危险责任呢？

> 杨立新

在现实生活中，确实会出现高度危险行为和环境污染破坏生态行为高度相似的情况。这时要如何适用法律呢？

一方面是看，原告主张的是哪一个权利，另外一方面，是法官要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区分，确定应当适用哪一种侵权规则。

如果两种情况确实非常相似、很难区分，认定成哪一种特殊侵权行为都是可以的，这就构成侵权行为竞合，受害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选择一个规则来维护权利。区别在哪里呢？

在选择时，两种侵权行为都是无过错责任，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有区别的是，高度危险损害责任规定了限额赔偿，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损害责任不仅没有限额赔偿，而且对故意造成损害的，还可以请求惩罚性赔偿。

从这一点上看，两种侵权责任就存在很大的差别，如果一个高度危险物造成损害，但是同时也造成了污染环境或者破坏生态的损害后果，对受害人来说，当然就是选择赔偿额更多的救济方式，也就是环境污染或者生态破坏责任。这样，对于保护自己合法权益就特别有利。

其实，这也是《民法典》侵权责任编把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排在高度危险责任之前的原因。

> 问题：很多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子都是自家盖的，一旦这类建筑受外力倒塌伤害他人，全部赔偿责任是不是只能由房主承担了？如果房主无法赔偿，村集体或者国家会承担部分补偿吗？

> 杨立新

农村的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规则其实和城市的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是一样的。

问题是，农村的建筑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即使建筑物的所有人、施工人有过错，要承担赔偿责任，但他们的赔偿能力有限，特别是农村自建房没有设计师，也没有建筑施工队参加，差不多都是村民帮工建成的。所以，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房主自己赔偿。

不过，对造成的损害，参与施工的村民如果有过失，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和房屋有所人一起赔偿。如果存在有过错的第三人，例如道路施工不规范，导致房屋墙踏伤人，那当然也可以向施工队追偿。

那么，如果相关责任人都无力赔偿，村集体组织或者国家，要不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帮助？这还是要看造成建筑物倒塌的原因。

比方说，房屋质量确实有问题，同时赶上了意外灾害，两者发生竞合，导致房屋倒塌伤人，村集体组织有条件的，应适当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国家有专项救助基金的，也有义务救济损害。

但是实际操作中，这种情况很少。所以我们可以想简单一点，就是：谁有过错，谁承担责任。比如张三家房子质量不好、倒塌了，把邻居压伤，自己没力量赔了，想让村集体和国家给赔一部分，基本不太可能，因为过错在房主张三。

同学们的问题先回答到这里。到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当代人的行为规范”，也就是《民法典200讲》，就全部讲完了。在最后结课之前，我想再给你说几句心里话。

最要紧的一句话就是，《民法典》的规定，确实是给当代人制定的行为规范，但是，它更是赋予了我们每一个人以民事权利，让我们每一个人活得更有尊严。这也是我自 1975 年以来，研究民法 48 年的深刻体会。

在我刚刚走进法院的时候，我才 23 岁。在学习办案时，老法官经常给我讲一些民法的理论和规则。说心里话，当时听到他们说那些复杂的理论和规则，我心里多少有点感觉，好像是在故弄玄虚，民法不一定就这么神奇，就这么深刻。

但是 48 年过去了，我已经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年长者，从一个民法的无知者成为了专职的研究者，48 年与民法伴随的岁月，我深深体会到了民法的力量。

我当法官、检察官的时候，用民法规则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我在第 38 周问答曾提过贵州两位孤寡老人遗赠扶养协议的案件——他们的财产被强占，经历了 3 次审判都没有得到支持，最终我们在最高检再一次提起抗诉，第四次审判，终于给他们讨回了公道。胜诉之时，两个老人已经长眠于地下了。

还有，你知道江苏无锡的那个冷冻胚胎案件吧？四个老人的子女车祸死亡，子女留下的冷冻胚胎在医院，怎么也要不回来，一审法院判决也不支持。那时我已经离开司法系统了，但前后还是写了三篇文章，从学理角度分析规则，也为四个老人呼喊，要用民法保护他们的权利。在那一年春节的前一天，有人告诉我，四位老人在境外已经把追讨回来的冷冻胚胎孕育成了后代，一家人回到国内过年。

你看，这些都是民法的力量。

我在课程里说，《民法典》是当代人的行为规范，但规范只是一个途径，规范的根本目的是维护每一个人的权利，维护每个人的尊严。我衷心希望，你学完这门课后，能真正在生活中践行这些规则。就像发刊词里说的：该恪守行为边界时，尊重他人；该维护自身利益时，保护自己。没事不惹事儿，有事儿咱也不怕事儿。

最后，我想再说一句，民法是我们人类探索相处、协作智慧的经验集合，你学习完这门课程，掌握了《民法典》的规则，就已经走进了民法的大厦里。不过，走进大厦还只是个开始，社会生活是复杂的，法律规则也还会变化。

我希望你在课程结束后，还能保持学习民法的热情，去获取更多知识，掌握更多社会生活的行为规则，持续沐浴在民法的阳光里，成为有尊严的人。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这一门《民法典200讲》到这里也正式结束了。

今晚 19 点，我还会为同学们做一场课程收官直播，解答你在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困惑。欢迎你来直播间提问，也欢迎你来与同学们分享自己这一年的学习收获。

我是杨立新，我们今晚直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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