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1｜遗产债务清偿：继承后遗产不够还债，继承人还能主张留出生活费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上一讲，我们讲了遗产管理人。你知道了，遗产无人愿意继承时，法院不能直接处分遗产，而是要指定遗产管理人。由管理人执行遗产事务。

而处理遗产事务时，非常重要的，就是清偿遗产债务。那么，哪些债务是遗产债务？多种债务并存时，又要按什么顺序清偿？这一讲，我们仔细来说。

先看一个案例：

冯先生和闫女士离婚时，儿子小冯还是中学生。离婚后，父亲下落不明，小冯随母亲闫女士生活。后来，闫女士和老李同居。某次吵架，闫女士失手把老李杀死，然后服药自杀。

由于小冯是母亲唯一的继承人，老李的三个儿子就向法院起诉，要求小冯赔偿死亡赔偿金 80 万元。此外，闫女士生前还欠他人 50 万货款。而她的遗产总价值只有 120 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小冯还主张，自己是未成年人，要在遗产里留出必要的生活费。

情况就是这样。前面说过，法定继承，是要同时继承权利和义务。也就是继承了遗产，还得以继承的数额为限，清偿被继承人留下的债务。

现在小冯能继承的遗产是 120 万，要清偿的债务却是 130 万。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冯继承的全部遗产，都要拿去还债了呢？小冯要求为自己保留一部分生活费，法律会支持吗？

我要说的是，法律当然会支持。虽然遗产已经无法清偿全部债务了，但小冯毕竟是没有生活来源的未成年人，法律会为他保留必要的生活和教育费用，不会用所有遗产去清偿债务。

怎么理解呢？接下来，我们看看《民法典》的规定。

要清偿遗产债务，前提是确定这部分债务的范围。在我国，遗产债务主要是以下 5 类：

第一，是被继承人生前未缴纳的税款。

第二，是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这是遗产债务的主要部分。要注意，这里说的债务范围很宽，不限于因合同行为产生的债务。

像本讲案例，闫女士生前欠的 50 万货款债务，这是因合同行为产生的债务。而她杀害同居男友老李，在刑法上构成过失杀人，在民法上属于侵权行为，被判决向死者家属赔偿 80 万元死亡赔偿金，这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

此外，我们之前还讲过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之债，也会产生债务。假如闫女士生前丢失一只小猫，被他人照顾、送回，未付管理费，这是无因管理债务；又或者，闫女士错收一笔转账但一直未还，这是不当得利，未还的款是不当得利债务。这些债务，都需要用她留下的遗产清偿。

遗产债务里的第三类债务，是继承费用。

继承费用，是指为管理、清算、分割遗产，以及执行遗嘱而支出的费用。比如遗嘱执行费、遗产管理费、公示催告费、诉讼费等等。

第四类，是酌分遗产债务。

这一点，就是在第 159 讲里说的，继承人以外的人，如果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或者依靠被继承人扶养，有权适当分得遗产。这种“适当分得”的遗产，就不是通过继承权取得的，它也是遗产债务的一部分。

最后，是遗赠债务。

遗赠，本质是受遗赠人请求执行遗嘱财产的权利，在本质上也是债权。我国继承法理论认为，这种继承方式对应的财产，也属于遗产债务范围。

遗产债务的类型比较多，我简要总结一下，它们包括：被继承人生前未缴纳的税款、欠下的债务，继承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以及酌分遗产债务和遗赠债务。

如果被继承人留下的遗产，是只对应着一类债务，那直接清偿就可以。

但现实往往是，留下了遗产，同时还欠着多种类型的债务，而且遗产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这时候，先还哪笔后还哪笔，就必须有一个明确顺序了。

法律规定，有多种遗产债务待清偿时：最先清偿继承费用，还有剩余的，再清偿未缴纳的税款，其次是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再次是酌分遗产债务，最后才是遗赠债务。

这里要特别说的是，遗嘱继承和遗赠的法律地位相同，在清偿遗赠债务的同时，也要一起分割遗嘱继承的遗产。不过，遗嘱继承不是遗产债务，而是实现继承权。

之所以最先清偿继承费用，是因为这些费用关系着遗产的管理、清算、分割。妥善处理好这些遗产事务，对继承人有利，对没收回欠款的遗产债权人也有利，所以为此支出的费用，要优先清偿。

而清偿税款，比清偿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更优先。这就是之前讲过的国库优先权了。

至于酌分遗产债务，会优先于遗嘱继承、遗赠债务被清偿，也很好理解。前面讲过，酌分遗产，是因为非继承人、被继承人之间有扶养关系，而遗嘱继承或遗赠却是无偿取得财产。那当然是酌分遗产债务，要优先清偿遗嘱继承和遗赠了。

好，前边说的，是法律规定的债务清偿顺序。遗产分割前，先按法定顺序把债务都清偿了，这是最理想的。

但现实往往不会这样。实践里常见的是，继承人以及相关利害关系人，比如酌分遗产人、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等，在债务清偿之前，就把遗产分配了。这时候，又该怎么“秋后算账”呢？

《民法典》的规定是，首先，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以及酌分遗产人，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这很好理解。酌分遗产人和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他们都与被继承人有扶养关系。他们接受遗产前，要么是已经履行了扶养义务，要么是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依靠被继承人扶养。于是法律规定，他们分得遗产后，也不用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

除他们以外，剩下的无论是法定继承人、遗嘱继承人，还是受遗赠人，都有清偿债务的责任。

这其中，首先承担清偿责任的，是法定继承人。

只有法定继承人，继承的所有遗产都用来清偿了，并且还不够，这才轮到遗嘱继承人以及受遗赠人清偿。法律的规定是，对剩下还未清偿的债务，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要按比例以所得遗产清偿。

举个例子，如果被继承人遗留 200 万元遗产，扣除了遗嘱继承的 60 万和遗赠的 60 万后，法定继承了 80 万，但是所欠的税款和其他债务是 100 万。这时候，法定继承人要先用全部 80 万清偿债务，还剩下的 20 万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分别负担 10 万。因为他们获得的遗产比例是一样的，所以负担债务时也是均分。

当然，要是遗嘱继承人以及受遗赠人，分得的遗产都用于清偿债务了，还不够。这时候对剩余部分债务，他们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因为我国法律规定的继承，是限定继承。继承人或受遗赠人，只需要在各自继承的遗产数额内，承担清偿义务。

到这里，我们可以来回顾本讲案例了。

本讲案例情形没那么复杂，只涉及小冯一个法定继承人，并且被继承人闫女士留下的遗产债务类型也比较单一，就是生前所欠的欠款。

这些债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闫女士生前未偿还的 50 万元货款债务；另一部分，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需要赔偿给老李一家的死亡赔偿金 80 万元。总计 130 万元遗产债务。

而现在闫女士留给小冯的遗产，只值 120 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 130 万元债务。

对这种情况，小冯本来是要以能继承的全部遗产为限，清偿闫女士留下的债务，对仍不足清偿的 10 万元，不再承担清偿责任。

但本讲案例比较特殊，小冯是缺乏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没有生活来源，他的父亲老冯也下落不明。尽管继承人的继承，要让位于遗产债务清偿。但是，为了小冯日后能正常生活，判决时，就必须在遗产里为他保留必要的生活费和学习费等。其余的遗产，才按照遗产债务清偿的顺序进行清偿。

具体来说，就是小冯先继承闫女士的遗产，继承后，先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对剩余部分的财产，再按比例去支付死亡赔偿金和闫女士生前所欠的货款。

如果是在价值 120 万元的遗产里给小冯留出了 20 万元存款，那剩下的 100 万，则要按照 61% 和 39% 的比例，其中 61 万元支付死亡赔偿金，39 万元清偿货款。对这之外仍不足以清偿的债务，小冯就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了。

好，关于遗产债务清偿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遗产债务清偿的顺序：是先清偿继承费用，再清偿未缴纳的税款，其次是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再次是酌分遗产债务，最后是遗赠债务。

第二，如果遗产分割后还有债务未清偿，法律规定，首先由法定继承人清偿，清偿后仍有不足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以所得遗产清偿。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 【限定继承】
> 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
>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条 【遗赠与遗产债务清偿】
> 执行遗赠不得妨碍清偿遗赠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
> 
>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条 【既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遗赠时的债务清偿】
> 既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遗赠的，由法定继承人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法定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以所得遗产清偿。

最后，给你留一道思考题，俗话说的“父债子还，夫债妻偿”，是对的吗？如果不对，正确的清偿方法，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遗产债务清偿的顺序：是先清偿继承费用，再清偿未缴纳的税款，其次是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再次是酌分遗产债务，最后是遗赠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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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如果遗产分割后还有债务未清偿，法律规定，首先由法定继承人清偿，清偿后仍有不足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以所得遗产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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