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7｜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在相邻的饭店门旁摆样品花圈，属于侵权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我们在上一讲里说，侵权责任的保护范围非常广，主要包括了《民法典》规定的 7 种基本民事权利，以及 5 类法律特别保护的民事利益，比如死者人格利益、胎儿人格利益等等。

今天，我要说认定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这些要件，在之前的课里也简单提过，分别是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以及过错。那么，这些要件在实践里该怎么认定呢？这一讲，我具体来说。

先看一个案例：

老周和老谢在同一条街上相邻开快餐店。老周经营有方，生意红火。老谢的店却生意不好，门庭冷落。后来，老谢改开花圈店，还是经营不好。看到老周经营越来越好，老谢心里嫉妒，就把样品花圈摆到与快餐店相邻一侧的门旁边。

因为花圈也没越界，老周忍让，只是用席子遮挡，避免影响自己的经营。老谢见状却来劲了，架高花圈，越过遮拦的席子。老周随之提高了席子的高度。老谢又将样品花圈吊得更高，让老周无法继续遮挡。老周气不过，就向法院起诉，主张老谢恶意侵权。

情况就是这样。老谢因为嫉妒，故意在快餐店旁摆样品花圈，这是道德不好。但是，法律确实也没禁止在快餐店旁开花圈店，并且老谢摆样品花圈也没有过界。那老周还可以主张老谢摆花圈侵权吗？这到底是道德问题，还是法律问题呢？

我要说的是，这当然是侵权了。把老谢的行为放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里看，就清楚了。

前面说到，认定侵权行为，要看四个要件，分别是：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这其中，前三个是客观要件，最后一个是主观要件。下面，我们先说违法行为要件。

违法行为，是指民事主体违反法定义务，违反法益，或者故意违背善良风俗实施的作为或不作为。

前两种情况，前边也讲过。比如造成了人身损害，就违反了不得侵害他人健康权的义务；诽谤他人，违反了不得侵害他人名誉权的义务。这些都是违反法定义务。

而违反法益，就是指侵害死者人格利益、胎儿人格利益这些法律特别保护的法益。比如诽谤死者名誉、散播死者隐私，或者侵害为胎儿保留的遗产份额，这些都是违法行为。

还有一种情况，是行为人的行为没有侵犯他人权利，也没有违反法益，但是却故意违背善良风俗。

像本讲案例，老谢在他人的快餐店门口摆花圈，很难说是侵犯了什么具体的法定权利，也不是违背了特定法益。但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一般人不能接受的，违背了良俗风俗，所以也具备违法性。

既然违法行为本质是一种行为，那就存在作为和不作为，以及直接作为、间接作为等等样态。

作为的违法行为最常见，说白了就是主动触犯，比如故意伤害他人、毁损他人财产等等。不作为的违法行为，就相对复杂。它是指行为人负有特定的作为义务，必须完成，否则就是违法。

比如，行为人是警察，基于这个职务，法律会要求他执法时必须尽职尽责、保护他人。如果警察为了自己不受伤，不尽力捉贼，或者执法时不管不顾，伤害百姓，这都是不作为的违法。

再如，张三带邻居的小孩外出游玩，如果小孩遇到危险张三不救助，也是不作为的侵权。尽管张三不是警察，也和小孩没有亲属关系，但他仍有救助义务，这种义务就来源于张三的前一个行为。

此外，就是违法行为到底由谁实施。如果是本人亲自实施的，那无论是作为还是不作为，构成侵权的，就是直接责任。

还有一类比较特殊，是间接侵权，要承担的是替代责任。

比如，父母让未成年子女拿刀具玩耍，伤害了他人，或者员工没接受安全培训，公司就要求上岗，结果损坏他人财产。这都属于是监护、管理下的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监护人或管理人，要承担替代责任。

要是变形一下，凉台上的花盆被风刮掉伤害他人，这是对物件管理不当，让物件致人损害。虽然不是自己的直接行为，但也构成间接侵权，要承担侵权责任。

认定有没有违法行为，是侵权责任要件的第一环。紧接着，我们还得扣上第二环，也就是看行为有没有造成损害事实。

明确损害事实要件的意义在于，确定是否成立侵权责任，以及如何确定赔偿范围。如果仅有违法行为，但没有损害事实，不能发生侵权责任。

损害事实，可以归纳为两大类：

一是，人身损害事实。

人身损害，拆开来说，其实就是人格利益损害和身份利益损害两种。像身体权、健康权、名誉权、荣誉权等受损害，这都是人格利益损害。而如果是配偶权、亲权以及亲属权等受了损害，这是身份权受损害。这些，我们在侵权责任保护范围那讲里都有提到，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第二类，是财产损害事实。

这就很好理解了。无论是财产被侵占、被破坏，还是有其他财产利益损失，这都属于是有财产损害事实。

这里说的“其他财产利益损失”，通常不是财富价值的直接减少，而是间接损失，比如丧失了未来可得的利益。举个例子，出租汽车被肇事货车撞坏，既造成了车辆的损失，又耽误了未来的营运收入。营运收入的损失，就是本应得到的利益，因不法行为侵害而无法得到了。

再来看第三个要件，因果关系。它是指，违法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它们之间存在的引起和被引起的客观联系。

虽然说是客观联系，但在实践里，也不见得都容易判断。

例如，殴打导致受害人耳膜穿孔，那殴打行为和损失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这是好判断的，可以用直接因果关系规则认定。

但要是客观联系不那么清晰，就要用相当因果关系规则来判断。

也就是要认定，行为是不是导致这种损害结果发生的不可缺条件，并且，它不单是会偶然地引起损害，是通常会引起这样的损害。

比方说，一个人受到伤害，因破伤风死亡，致伤的行为与死亡的后果就有相当因果关系。但一个人受伤害后住院治疗，赶上医院失火死亡了，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就没有因果关系。因为死亡后果是火灾这个偶然因素造成的。侵权人只构成伤害的侵权行为，对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

总结一下，判断因果关系，除了要看行为是不是实际引起了损害结果，还要依据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判断行为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只有这两点同时满足，才能认定行为与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认定一般侵权责任，还有最后一个要件，过错，也就是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时的主观心理状态。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

故意，就是行为人能预见到自己行为的结果，仍然希望它发生，或者听任它发生。

开头案例里，老谢明知花圈会妨碍老周的快餐店经营，还要摆出来，并且老周用屏风遮挡后，他还要加高花圈，这显然是故意。

如果变形一下，是老谢店门不稳，随时有砸到客人的风险。老谢为了省钱一直不维修，结果真把顾客砸伤了，这也是故意，属于放任损害结果发生。

至于过失，过错程度要比故意轻。它不是追求或放任损害结果发生，而是因疏忽或懈怠没有尽到注意义务。

比如，司机为了赶时间，在车比较少的公路上疲劳驾驶，结果未能及时避让前方车辆，导致交通事故。这里司机也知道疲劳驾驶有风险，但显然不是故意要引起交通事故，而是轻信自己能避开损害结果。这种主观心态，就属于是过失。

好，说完了认定侵权责任的 4 个要件，让我们回到开头的案例。

这个案件里，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过错这三个侵权责任要件，不难判断。你看，快餐店的经营受到了妨碍，这是有损害事实；摆放花圈的行为与妨碍经营之间也有因果关系；开花圈店的老谢，也显然是故意摆出和加高花圈的。

可是，摆放花圈的行为违法吗？难道卖花圈的店，还不准它摆放样品花圈吗？

前面也分析到了，从形式上看，老谢卖花圈、摆花圈，都在自己的店前，并没有违反法律。但是，老谢的花圈店与老周的快餐店相邻，紧挨着快餐店门摆花圈，基于善良风俗，客人会觉得犯忌讳。这肯定会影响老周的生意。

其实，假如老周第一次遮挡，老谢不再加高花圈的位置，是很难认定他故意违背善良风俗的，但他两次提高花圈的高度，就能看出明显的恶意了，因此，认定他的行为有违法性，并且出于主观故意，是有充分依据的。

因此，老周起诉后，可以要求老谢在合理的高度摆放花圈，不能越过屏风高度，并且就摆放花圈给老周造成的损失，如诉讼费、给快餐店带来的间接损失等，老周也可以主张赔偿。

好，关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我们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讲。

第一，认定一般侵权行为，要看四个要件，分别是：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这其中，前三个是客观要件，最后一个是主观要件。

第二，判断因果关系，除了要看行为是不是实际引起了损害结果，还要依据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判断行为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

> 《民法典》相关条文：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后，给你留一个思考题，除了本讲提到的故意摆花圈，你认为，在生活里还有什么行为是违背善良风俗的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想法。

我是杨立新，我们明天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认定一般侵权行为，要看四个要件，分别是：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这其中，前三个是客观要件，最后一个是主观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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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判断因果关系，除了要看行为是不是实际引起了损害结果，还要依据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判断行为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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