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5 周问答｜共同饮酒后，醉酒者发生意外，同饮者有责任吗？

欢迎回到《民法典200讲》，我是杨立新。

今天是第 45 周问答。同学们在受害人过错、自甘风险、自助行为和人身损害赔偿这几讲里，都提出了一些问题，我来集中回答。

> 问答最近云南昆明有一个男子，在烧烤摊上连续喝酒后死亡了，经过鉴定是饮酒过度造成的。家属起诉烧烤摊赔偿 14 万，法官判决烧烤摊赔偿 5000 元。按这节课讲的知识点，是不是应该一分钱都不用赔？

> 杨立新

先说结论，成年人在烧烤摊喝酒，没有人劝酒，因过量饮酒造成自己死亡，过错完全在于自己，这是典型的受害人过错。所以，死者家属要求赔偿 14 万，是不成立的。法院哪怕只判决赔偿 5000 元，在法律适用上也是不正确的。

可能有人会说，烧烤摊的摊主看他喝多了，应当不再卖给他酒，摊主是不是也有过错？这要看实际情况，如果客人很多，摊主关注不到醉酒者有异常情况，是不负这个责任的。

结合这个问题，我还想补充说一下饮酒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

最近这些年，共同饮酒造成同饮者人身损害赔偿的案件，法院判了很多，大体上形成了比较一致的裁判规则。这就是，共同饮酒者对其中的醉酒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让其受到人身损害，有过错的同饮者，要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应当赔偿多少，要看共同饮酒者有多大的过错，按照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

例如，多人共同饮酒，强行劝酒，让其中一个人烂醉如泥。其他人把他送到家里，放在沙发上就都走了。结果醉酒人呕吐堵塞气管，最终窒息死亡。这样的过错就比较严重，法院会判决有过错的同饮者承担 85% 左右的赔偿责任。

我老家的法院，就遇到过这样的真实案例：

一个访问团来访问，公家宴请，访问团中的一个成员就醉酒了。访问团告诉宴请一方，你们放心，我们负责送他回宾馆。十几个团员坐中巴回宾馆后，大家一哄而散下车去唱歌，就忘了这个醉酒的人。结果第二天早晨才发现少了一个团员，是醉酒者在车上呕吐窒息，死在车上了。访问团和接待单位讨论赔偿问题，访问团承认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与宴请者无关。

这也告诉我们，共同饮酒应当注意保护同饮者的人身安全。首先就是，不可强行劝酒；第二，对醉酒者，要善尽安全保障义务，不要让他发生危险。

> 问答目前的民法规定的自甘风险仅限于文体活动，但如果是客人自带海鲜到餐厅要求加工，并愿意签定加工食材餐厅免责条款，这是否可以认为是另一种自甘风险？

> 杨立新

这种情形不适用自甘风险，要适用我们在第 117 讲说过的、人身伤害事先免责条款无效规则。

其实，一般的餐厅基本都不会允许客人自带海鲜到餐厅加工，因为风险太大了。

如果餐厅愿意给客人自带的海鲜加工，即使双方签订了事先免责条款，类似于“自带海鲜加工造成中毒事故，餐厅不承担赔偿责任”这种约定，也是无效的。也就是说，只要餐厅在加工海鲜的过程中有过错，就要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因为事先免责条款而免责。

这样笼统地说，看起来好像并不公平。但你要注意，我这里说的是“餐厅有过错”，如果造成人身损害是因为客人自带的海鲜有问题，例如食材腐败或者有毒素，并且餐厅也预见不到，那餐厅就没有过错。这就不用看免责条款有没有效了，而是前面讲的“受害人过错”，餐厅不负赔偿责任。

当然，如果客人自带的海鲜有问题，餐厅加工也有过失，这就要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双方根据自身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责任。

> 问答自助行为与正当防卫有什么不同，自助行为对未成年人也同样适用吗？例如遇到“熊孩子”划伤汽车的行为，可以扣留未成年人然后报警吗？

> 杨立新

这里提到了两个问题，我分别说一下。

第一个问题，是自助行为与正当防卫有什么不同。我们在前边总则部分没有展开讲正当防卫。它规定在《民法典》第 181 条，简单来说就是：正当防卫面对的，是行为人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防卫人对违法行为人的人身进行反击，阻止侵害行为。这里的关键是“人身反击”。

我讲一个美国的案例。一个单身妇女领着两个幼儿在家里，深夜有两个歹徒砸门。这个妇女拿出自己的枪，另外打电话报警，询问警察，我可不可以对这两个歹徒开枪射击？警察回答说，我不能告诉你是否可以开枪打伤他们，但是，你为了保护自己和两个孩子，可以采取任何你认为适当的行为。这个妇女就放下了手机，对两个正要破门而入的歹徒开枪射击，打死一个、打伤一个。没死的歹徒起诉，追究妇女的侵权责任，法庭判决妇女是正当防卫。

自助行为就不是这样，它不是对违法行为人的人身反击，而是适当扣押对方的财产或者适当拘束对方人身。

第二个问题，对未成年人能不能实施自助行为呢？这是可以的。不过未成年人自身没有判断能力，也没有责任能力。所以，对未成年人实施自助行为，法律对“行为不能超过必要限度”要求更严格。

比如成年人吃霸王餐，被适当扣留，可以等到其亲友送钱来为止；但是，对未成年人实施自助行为，受害人就必须主动、及时通报公安机关，以及联系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来处理，否则就可能是自助行为程度过当。

> 问答在交通事故里，残疾赔偿金似乎比死亡赔偿金更高，这会不会导致侵权人更倾向于撞死被害人呢？

> 杨立新

这个担忧是现实的，但这也是全世界的民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在各国的人身损害赔偿规则里，基本都是造成残疾的相关赔偿金额，要高于死亡赔偿金。

因为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丧失劳动能力，侵权人不仅要承担残疾赔偿金，还要赔偿对受害人以及由其扶养的亲属的生活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等。

造成死亡就不是这样，除了赔偿抢救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死者生前扶养的人的生活补助费以外，基本就没有其他赔偿内容了，赔偿数额相对固定。因此，有人说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赔偿是一个无底洞，是要直到受害人死亡时，才会终结赔偿。

既然赔偿差别这么大，这会不会让行为人为了减少赔偿数额，对本来只是重伤的受害人下狠手，直接造成死亡结果呢？

这是有可能的，但这个问题，民法本身无法解决。解决的方法是刑法。一个人驾车，过失造成他人重伤，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尽管赔偿数额巨大，但他可能没有牢狱之灾。但是，把一个人撞伤后，为了减少赔偿数额就把他撞死，这就不仅仅是一个损害赔偿的问题，而是有了杀人故意，要接受严厉的惩罚，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死刑，或者是无期徒刑等。

那可以比较一下，究竟是多花点钱去承担残疾赔偿责任，还是把受害人直接撞死而使自己承担刑罚呢？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刑罚。

> 问答在 2022 年新修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提到，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这是在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之外，再另外计算一笔费用吗？

> 杨立新

通常来说是应该分开算的，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赔偿。但按现在的规定，是要一并计算到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里。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和之前的立法过程有关。

在《民法通则》时期，法律规定，侵权造成死亡的，侵权人要向死者生前扶养的人赔偿生活补助费；后来，司法解释规定，造成残疾的也要参照这个办法。这两个规定都是正确的。

但在制定《侵权责任法》的时候，要改革人身损害赔偿方法，曾经提出了一个“一揽子赔偿方案”，就是造成死亡或者残疾，要把所有应该考虑的赔偿责任放到一起，规定一个统一的赔偿数额，其中就包括对死者、伤残者生前或者伤残前扶养的人的生活费赔偿。当时这是想避免死亡赔偿金“同命不同价”的问题。

后来，这个立法方案没有通过，就又恢复了人身损害赔偿包含各种不同赔偿责任的规定，但在条文里就遗漏了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

《侵权责任法》通过后，最高法院立刻在司法解释里做了补充，规定：把赔偿给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放到死亡赔偿金或者残疾赔偿金里，一起计算。支付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里，已经包含了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赔偿。对需要扶养的成年人，补偿到其死亡为止，对未成年人则是直至其成年。

编纂《民法典》时，这个损害赔偿规则没有改变，因此，司法解释还是继续作了这样的规定。说到这，你就理解了，这个司法解释其实是为了补充立法上的欠缺。等到将来修订《民法典》，有可能重新单独规定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责任，而不是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里。

好，这就是本周问答的全部内容，希望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课程。

我是杨立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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