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6｜谈话治疗：达成改变的路径有哪些？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了改变之前需要完成的心理准备。这节课，我们就来讨论改变的路径具体有哪些。

我们同样从心理咨询和治疗的模型入手。我们已经知道，人的改变是一件有挑战的事，知道自己要向哪里改变，不一定能做到。可是另一方面，心理咨询却号称用“谈话”的方式就可以促成改变。弗洛伊德创立心理治疗的时候，把它叫做“谈话治疗”，把语言这门工具放到跟“手术治疗”“药物治疗”同样的高度。谈话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它是怎么促成改变的呢？这节课，咱们就来讨论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弗洛伊德时代到现在，心理咨询也在不断迭代创新，诞生了数以百计的新流派、新方法。 这都是在实践中总结出的真知。到目前为止，关于如何实现改变这件事，心理学各个流派提炼出了四条基本路径。我们先把这几条路径梳理一遍，对于改变是怎么发生的，你就心里有数了。

第一条实现改变的路径，是通过信息。

谈话过程中，最直接交流的是什么？就是信息。信息是触发改变最直接的媒介。

最单纯的一类信息，就是知识。原来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知道了，这有可能会催化一个人认知层面的改变。假如一个烟民从来不知道吸烟对健康的危害有多大，医生给他看了数据，展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他知道害怕了，也许就会控制自己吸烟的行为。这种情况下，信息就促成了他的改变。

但你可能会说：有那么简单吗？现在的戒烟宣传做得铺天盖地，老烟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但他们还是不会戒烟啊？确实，要想达到更好的效果，外部的知识没有用，还要把知识跟个人的体验结合起来。比如，一个人咳嗽不止去看医生，医生再告诉他，他的痛苦跟吸烟这个行为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他就会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知识，这是关于“我”的信息！有了这种个人层面的领悟，行为才更容易出现变化。

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把无意识的冲突意识化，也就是把一个人症状背后隐藏的无意识冲突说出来，症状就会消失。这是最早的一个心理改变的模型。这个模型有一个最基本的假设：一个人只要获得了某条关键信息，就会发生改变。或者说，当一个人无法改变时，是因为有些信息他“不知道”。

这非常符合我们在常识中对改变的想象。很多人接受心理咨询，都期待心理咨询师可以多“说”一些，提供专业见解，认为这些信息是能够帮助自己改变的“秘诀”所在。在日常生活中，当我们想改变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寄希望于给他“讲道理”，认为他被卡在了某个关键的信息点上，只要他收到了对症下药的信息，改变就会发生。

但是请注意，哪怕是最有用的道理，如果只是讲道理，也很难让人触动。尤其是现在资讯如此发达，某个人的改变只是因为欠缺某个知识点，这句话又是他之前闻所未闻，一听之后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的，这种体验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虽然道理很对，听到的人只会想“又是老生常谈”或者“说得再好有什么用，我又做不到”。必须要让知识跟他个人的经验产生联系，他才会产生一种“啊！原来是这个意思”的触动。

这就涉及到第二条改变的路径，通过体验发生改变。

体验跟信息的差别在哪里？信息引发的改变往往是在认知层面上，是由理性进行加工。而体验是全方位的，除了理性之外，还有情感的，身体的改变。

我举个例子，电影《心灵捕手》中有一个经典情节：主角是一个在关系中受过创伤、无法对人产生信任的天才少年，罗宾·威廉姆斯扮演的心理咨询师对着他说：“It's not your fault”，这不是你的错。主角说我知道，他的表情是有些不耐烦的。心理咨询师又重复了一遍：“It's not your fault”，主角还是有些抵触。咨询师继续说，重复了十遍，主角从一开始的不屑，抵触，到后来表达出强烈的情绪，最后终于哭了出来。这也成为咨询中的一个关键转折。

你看，单从信息层面理解，这句话没必要重复十遍。只说一遍主角就已经听懂了，可是当他看到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用那么柔和的、悲悯的语气，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哪怕在自己表达了想推开他的强烈冲动之后，他还在继续。这个场景就会带来一种深层次的情感冲击。让他产生一种被真正接纳和关心的体验。

体验对一个人的改变作用，比单纯的信息强烈得多。想一想这么一个场景：当你跟伴侣抱怨工作压力大，不想上班时，这时候他给你讲道理：想做一番事业就必须忍受辛苦，你要坚持。道理没错，但你听完不会有任何改变，你还是感到疲惫，甚至对伴侣有点生气。但是换一种情况，你听到伴侣在关心你，甚至支持你停下来：“没关系，太累了就休息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听到这句话，反而不需要休息了。你觉得有这份关心就够了，你还有力气再战斗下去。

第三条改变的路径，是通过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有时候，我们在道理上知道了如何改变，也获得了深刻的体验，但还是无法突破惯性的轨道。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在日常生活中被浸泡一段时间，就会“打回原形”。事后回想起来，要么就是“忘了”，要么就是虽然头脑里还记得怎么做，做的时候却感觉浑身别扭，还是原来的方式更习惯。最后总结成一句话：“我真没用，连这都做不到。”

其实，这种现象很正常，知道该怎么做本来就不等于能做到。就好像你跟教练学习正确的跑步姿势，学的时候每个动作都很标准，真正跑起步来，很快又回到了以前的姿势。为什么呢？每一个教练都会告诉你：光知道没用！你得坚持练一段时间，才会有效果。

有些心理咨询的流派认为，心理咨询师其实是一个“健身教练”，能够提供的最大价值不是“教学”，而是“训练”。因为心理反应也有惯性，必须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才能克服惯性的阻力。这里的肌肉记忆，其实是一种神经链接。如果你只是在理智上学习了情绪管理，你“知道”在愤怒时应该怎么思考和表达，没有形成相关的神经链接，这种反应就还不属于你，下次进入愤怒的情境，你还会不假思索地产生熟悉的反应。

行为也一样。一个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人，知道应该拒绝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也掌握了一套拒绝的“话术”，可是事到临头，发现头脑一片空白，开不了口，勉强说出来也是磕磕巴巴，理不直气不壮。这不是因为他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新的表达方式还不熟练。就像第一次开车会手忙脚乱一样，多练几次，这门技术才会真的属于你。

从知道到做到，没有捷径可走，只有重复的训练，直到形成新的反应模式。这就是前面讲过的学习原理：行为模式不是通过认知塑造的，是在重复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最后一个改变的路径，跟个人无关，跟他身边的人有关。那就是通过关系改变。

很多问题是在关系中维持的。举个例子，小孩有时候会故意破坏一些规则，来吸引大人的关注。有的孩子会在某一段时期特别爱说脏话，他明知道这个行为是错误的，但还是乐此不疲，他在通过这个行为刺激他的父母，父母越是表现得很生气，孩子反而越开心，他通过这个行为成功获得了关注。这就是关系带来的强化。

这时候，与其想办法制止孩子的行为，更好的方法是帮助父母改变他们的反应方式。比如，父母可以适当忽略这些负面表达，转而关注孩子那些更积极的、有建设性的行为。

这是心理咨询最近几十年发展的一个趋势。它的工作对象不再只是单个的人，而变成了家庭、团体、组织机构。从关系入手改变，常常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人说，小孩子是生活在家庭关系中的，但如果是成年人呢？当他们发展出了自主性，关系还有那么重要吗？这就是社会心理学告诉我们的，人是关系性的动物，大多数行为都可以放在关系语境下赋予意义。哪怕一个人在发挥自主性的同时，也仍然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关系影响。比如，青少年在父母催他吃饭时，会说：“我不饿”。他是完全出于自主性的表达，在陈述客观感受是“不饿”吗？不一定，也许他也有点饿了，但他不希望“父母叫我吃，我就吃”。要从关系上改变他，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请父母把空间交给孩子：“饭已经做好了，你想吃的时候自己过来盛。”也许孩子很快就来了。关系上的小小改变，有时可以塑造出完全不同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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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个总结。心理咨询尽管分成了很多流派，但总体上的改变路径可以概括成这样几条：信息、体验、重复练习，和一个人身处的关系。这四条路径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在实际应用中完全可以结合起来，让改变更简单，更快速，更牢固。

今天给你留个作业。你想完成的那个改变，如果用今天介绍的四种改变途径入手，你分别会怎么做呢？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你身边想要改变的朋友。

讲了这么多改变自己的方法，也许你正在琢磨，可不可以借鉴一些思路，去帮助身边的人呢？这正是心理咨询的老本行。下节课，我们就来介绍通过心理咨询帮助别人的基本范式。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心理学中的改变路径可以概括成这样几条：信息、体验、重复练习，和一个人身处的关系。这四条路径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在实际应用中完全可以结合起来，让改变更简单，更快速，更牢固。
- 2. 行为模式不是通过认知塑造的，是在重复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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