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特辑4｜如何和父母好好聊一场天？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今天是大年初五，继续我们的春节特辑。

这节课讨论的话题是代际交流，意思就是上一代和下一代之间的对话。每到过年期间，大家欢聚一堂，不同世代的人沟通起来常常会有困难。就像父母跟子女，除了前几天讲到的，围绕子女的人生大事产生争论之外，还有很多话题，也不知道怎么聊。

比如很多年轻人都问过我，过年回家，为什么跟父母找不到话说？我们年轻人陪父母的时间本来就那么宝贵，也希望高质量地利用这段时间。但事实是，除了问身体好不好，家里人最近怎么样之外，就只能磕嗑瓜子，看看电视，等着父母把饭做好。

我认为，这种情况不见得都是有问题的。首先你要想一想：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想法，想对父母表达？如果没有特别想表达的，那么没话说也是一种正常现象，我们不用为了说话而说话。你甚至可以这么想，有时候我们没有太多要说出来的东西，但我们仍然愿意花时间陪伴家人，哪怕就是坐在一起打牌、看电视，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但这节课我想讨论的是另外一种情况：我们明明有一些想对上一代或者下一代表达的东西，却表达不出来，或者一说出口就变味儿了，又或者一方说出来了，另一方接收不到。这几种情况中，双方都会产生一些情绪堵在心里。这要怎么办呢？我们今天就来聊三种情况，听一听生活中的真实困境。

我们先站在晚辈的立场上，思考一下为什么年轻人跟长辈的沟通常常会出现问题。我在后台曾经收到过一个提问，她说：

> 我妈妈在农村，今年防疫放开之后，她总是对新冠不当回事儿。我跟她大吵了几架，她这才完全不出门，很幸运地没有感染。但现在周围的人都“阳”了一遍，她就觉得自己没有危险了，总忍不住想出去接活。我们说到这件事就会不欢而散。我承认自己态度过激，在她看来也有点小题大做，但我又知道这个病毒的危害性，担心她的健康。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我收到过很多，年轻人总忍不住干预上一代人在健康、理财、自我保护这些方面的决策，而上一代人固执己见，于是就产生了冲突。

这种冲突的本质，其实是两代人在认知和信息上的不对等。就像孩子小时候，父母作为认知层次更高的人，会忍不住干涉孩子，随着两代人的认知差距不断缩小，当时的矛盾就化解了。可是风水轮流转，当年轻人掌握的信息反超上一代，这种矛盾就不能随着时间解决了，因为两代人的认知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但这里，真正重要的不是认知的差距，而是沟通的问题。我在后面的课程会讲，有时候我们沟通的内容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沟通背后的关系。如果长辈感觉到在关系层面上被挑战，他有可能会通过拒绝你的建议，来维护自己的权威。而子女在跟父母争辩时，有时候语气也挺冲的，比如孩子会说：“你不要成天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听我的！”当父母感觉到自己不被尊重、不被认可时，关系就会进入对抗。

这时候，如果我们在沟通技巧上有一些改善，这个问题就会简单一些。

年轻人也许可以试着这么做，无论父母的看法错没错，先表达尊重、肯定他看法背后的诉求。毕竟他是成年人，说到底，选择什么样的观念是他的权利。在传达尊重之后，我们再补充不一样的想法。比如可以这样说：“你不担心新冠，说明你心态很好，而且确实有可能你是幸运的那个人。但是我作为子女，我忍不住会担心，总是害怕那些更糟糕的可能性。”这样肯定她的同时，加上我们的担心，我们就有了平等对话的空间，这就会让沟通容易很多。

而且代际间的争吵，如果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另一方固执己见，你也不一定非要说服。更不要把别人的观念或者态度看成是一种对自己的挑战，进入战斗状态。比如这个例子里的妈妈，她的态度就是想承担一定的风险，出门赚钱，我们可以不赞成，但我们首先要接受，她可以这样想。妈妈这种乐观的态度，并不是我们非打败不可的敌人。如果我们能用更包容的眼光看待我们的长辈，也许沟通的时候，我们的语气和姿态也会变得更松弛。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父母这一方的感受。有做父母的同学给我留言说：

> 孩子报喜不报忧。每次回家我们问他过得怎么样，都是说：“挺好的”“没问题”，报告给我们的都是好消息，但其实他一个人在外面压力很大。我们只要稍微问得多一点，他就不耐烦。虽然我们年纪大了，能力有限，但就这一个孩子，无论如何还是想给他多一些支持，让他过得轻松一点。但他就是倔，不愿意承认现在的难处。怎么办？

这是当代最典型的代际沟通模式。如果你的孩子已经成年了，你很可能有同款难题。或者，你可能就是这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那么你可以把这一段发给你的父母，我来教长辈一个解决的办法。

首先，父母要看到孩子报喜不报忧背后的两个需求。

一个需求是，孩子希望你为他感到骄傲，向你证明他过得很好，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另一个需求就是，孩子不希望你为他担心。针对这两个需求，我们来各个击破。

针对第一个需求，父母要学会跟孩子讲出这句话，叫作：“我为你感到骄傲。”听起来有点肉麻，对吧？我知道中国的父母，很多时候不习惯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或者他们觉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为你骄傲吗？”但不管看不看得出来，孩子们都特别希望听到父母亲口说出这样一个肯定。

所以，哪怕你觉得它只是一种形式，还是要当着孩子的面，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再加上一句，说：“我知道什么问题你都有能力解决，但我也希望在你的生活和事业中有一点价值感，希望能在什么地方帮一点忙。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爸爸妈妈可以为你做的吗？”这是你需要价值感，而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这时候你再邀请孩子说出自己的困难，他就会更乐意跟你分享，而不是怕你担心。

前面说的两种情况，父母跟孩子的关系还比较和睦。还有一种更麻烦的情况，就是从原生家庭时期开始，已经积压了一些矛盾，但并没有随着时间化解，反而成为了留在孩子心中的一根刺，这种带着怨气的对话就会更复杂。我们来听一个有代表性的声音：

> 我现在回家过年，超不过3天，一定会跟我妈大吵一架，每一次都让我窒息。我会拿出以前的那些事，指控她对我的伤害。她会反驳说，你现在也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还要拿小时候的事斤斤计较。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她意识到，她对我造成过的伤害。

这是在心理咨询中经常遇到的情况。

我们先来看看，做孩子的为什么这么伤心。你想，孩子小时候已经被伤害过了，到现在对于这个伤害，都始终得不到父母的承认，这其实是一种双重的伤害。提问的这个同学现在过得还不错，这种情况下，父母会说“你现在过得都很好，以前的事何必计较”。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如果父母听到孩子现在过得不好，还把这归因为童年的创伤，再说出：“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拿小时候的事做借口？”那就会更火上浇油。

而无论哪种情况，孩子都可能会用非常激烈的情绪要求父母低头认错。但是，如果付出高昂的代价只为了获得一声道歉，当你听到那个道歉时，也不一定会满意。你想，如果你情绪非常崩溃，闹到最后，父母说“是我的错”，你可能会想，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就行了吗？会不会不够真诚呢？会不会他们只是因为我闹得太难看，想息事宁人才这么说？这时候你可能会进一步要求：“我要你发自内心地道歉。”然后你们就会继续陷入纠缠。

我理解受过伤的孩子会有多委屈，如果这种纠缠有助于释放委屈，倒还好。就怕这种纠缠不但无助于改善情绪，反而会让情绪进一步恶化。我想提醒处在这种困境中的人：要给自己定一条止损线。如果我们投入的精力到了某一个点上，还等不来道歉，那就算了吧。但是这个“算了”绝对不是说过去的伤害就算了，它仍然存在，你也没有完全原谅，但至少这一刻，你不再把时间花在等待父母给你一个结果上，你就获得了自由。

最后，我想给大家一个小建议，如果你有想对父母表达的情感，可以把它写下来。写成给父母的一封信，也可以只写给自己。我们上周讲过仪式，写信也是一个仪式，代表这件事我保存下来了，同时我也可以放下它，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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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际交流的主题，我们先聊到这里。如果你也想和父母或者孩子聊场天，可以试试这节课讲到的几个小工具，欢迎在课后分享你的故事。

明天是春节特辑的最后一天，很多人的假期也快进入尾声了，该收收心准备回归日常生活了，明天我们就聊聊收心的话题。

我是李松蔚，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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