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2｜改变：时间的力量有多强大？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一个模块，我一直在为你介绍，每个人怎么样通过各种各样的心理机制保持稳定性。今天是我们新年的第二节课，我们进入一个新的模块，谈谈这些机制是怎样变化的。

你可能会想，前面刚说它们是稳定的，现在又讲变化，这是不是自相矛盾呢？并不是。协调这对矛盾有一个关键的变量，叫作时间。

你一定常常有这样的体验：日子久了，变化就发生了。一个小孩今天跟昨天一样，明天看到他还是这样，但是几个月不见，他就“忽然”长高了，言谈举止也不一样了。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是最无情的刽子手。一切稳态都建立在一定的时间范围之内，迟早会被时间风化和瓦解。不信的话，想想看十年前你在哪里？现在你对世界的认知，跟当时相比是不是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上一个模块我们讲稳态，其实是在一个横断面上探讨一个人，说他“当前这个阶段”是什么样。但是，如果引入足够长的时间维度，我们就会看到一个人是怎样跨越了不同的生命阶段，持续地发展和变化。

这种研究视角叫作纵向研究，这个心理学领域叫作发展心理学，是心理学当中的一个重要研究分支。我建议，你不要把发展心理学理解成一个特定的流派，而是理解成一条研究线索，很多流派都会从发展心理学的纵向视角出发，提出跟一个人的成长和改变相关的理论。

作为“改变”这个模块的第一课，我们先不讲任何理论，先来做点思想和心态上的铺垫。这节课我们就聊一聊，意识到时间带来的改变，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帮助。我们从三个方面来讨论。

第一，理解改变的必然发生，有助于减少我们对个人的否定。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没有什么东西真的会一成不变，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常常会忘掉这件事，而是倾向于把困难归因为某种个人特质。我们会担心，会不会是因为“我这个人”不行，才会遇到问题？

我遇到过很多父母把孩子带到咨询室，都是担心孩子“这个人”有问题：他没什么朋友，会不会有社交障碍？他爱玩手机游戏，将来一事无成怎么办？这时候，我就会提醒他们这个事实：别担心，这只是一个阶段。

我很喜欢一个硅谷的投资人，保罗·格雷厄姆，他写了一本书叫《黑客与画家》。书里有一章写他念中学的时候是个书呆子，不受欢迎。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很简单，等他上了大学就好了。

保罗本人并没有改变，他的兴趣一直在计算机和编程上，只是在中学，人们意识不到他做的事有什么价值，只有那些花心思去融入群体的孩子才能受欢迎。上了大学之后，他的圈子逐渐和成年人接轨，价值体系变得更现实，更丰富。有人愿意为保罗写的程序花钱了，他的价值得到承认，他也变得自信，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建立了社会地位。

这个故事让我特别有感触。人们常常把问题归因到“个人”身上，这时候他们对改变的理解就是：我要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然后他们就会因为自身的稳态而备受折磨。

不用担心，你不变，你的处境也会改变。我在“功能主义”这一课讲过，同样的心理特点在不同环境下可以表现出不同的功能。这就意味着，外部因素的改变就会让很多问题不治而愈。保罗本身没有改变，环境的变化让他从不受欢迎的书呆子，一下成为硅谷的大投资人。

我经常引用这个故事说明一个道理：人生就是有所谓“最糟糕的阶段”。对你来说，也许是中学，也许是二十多岁踏入职场的时候，也许是孩子刚出生的头两年，但无论什么时候，作为一个阶段，它就一定会有终点，而不是漫长的无止境的折磨。

仅仅意识到这一点，对人就有莫大的安慰作用。一个沉迷于自己的爱好而不擅长社交的中学生，只要知道中学这几年就是他人生中最孤独的阶段，但这种孤独不是永恒的，他就可以从自我否定中解脱出来。

家庭咨询中，很多父母抱怨跟青春期的孩子不好相处，每天吵架。我说你们吵吧，反正也吵不了几年，孩子就离开家了。很多孩子一听这句话，眼睛就亮了。但父母还沉浸在焦虑中，他们说没法想象这孩子长大以后怎么生活。我说没法想象就对了，你们现在的想象只能建立在这个阶段的认知基础上。而这个阶段的很多问题，在他长大之后也就不是问题了。比如打游戏，在孩子上中学的时候是一件天大的事，但是对成年人来说那就只不过是一份生活乐趣。

我发现，很多家庭只要接受“孩子会长大”这个设定，他们的矛盾就会软化。这个阶段的争吵，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那么，既然改变必然发生，是不是当下就不重要呢？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意识到改变的必然发生，才能更好地专注于眼前的确定性。

很多年轻人说到未来就很着急，问我：我要怎么过好这一生？但我想说，我们真的有可能规划“一生”那么长吗？哪怕我们只规划20年，想象2003年的一个年轻人，在当时给人生做了20年规划，那么他真的能预料到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是在否定计划的意义。计划可以帮助我们掌控未来，但我们能掌控的往往只有一段相对确定的时间。你可以在这个阶段内做出规划，一两年，最好不超过三年。我觉得你不需要烦恼“十年之后能否在公司做到梦想的职位”，因为十年真的太长了，可能公司都没了。

我们的很多痛苦，往往是因为我们想掌控的太远。刚才讲保罗·格雷厄姆的例子，他在中学阶段过得很辛苦。如果他知道事情在几年之后会有变化，现在是最难熬的三年，那么这三年就会没有那么难熬。他不需要考虑“我这辈子怎么办”，而只是“我这三年怎么熬下去”。只要找到一些方式帮自己熬过这段时间，就够了，而度过三年的时间，这是他足以胜任的。

2022年，任正非有一段广为流传的讲话，说华为在未来几年的目标就是“活下来”。很多人觉得这种想法有些消极，我觉得这可不是消极，反而是一种大智慧。谁都看不到更远的未来是什么样，那就先不去为它烦恼，只专注于眼前能确定的这几年，熬下去。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等明确了未来的变化，我们再判断下一个阶段往哪里去。

从这个角度来说，“等待”“熬下去”“做准备”甚至“活着”，都是一种积极的计划。只要加一个限定语：“在现阶段”。不是永远如此，也不可能永远如此。

很多年轻人找我咨询，他们在怀念前几年高速增长的神话，懊恼错过了“风口”，现在只能按部就班地工作。我会告诉他们，“风”不会永远吹，也不会永远停下去，这是一个周期，不确定什么时候风又会吹起来，你现阶段的目标就是撑到那个时候，为起飞做准备。这样想，他们的心态就不一样。

这种思考方式可以带来另一种掌控感。先承认长期的不确定，你就不会再去纠结，想获得“一生”的确定性，只要在能确定的有限时间里做好有限的事，就足够了。

最后，意识到改变不可避免，对我们自己也有一种确定的帮助，就是有助于我们增加内心的弹性。

一个人上学的时候，遇到困难的题目，就要“死磕”下去，非解决不可。对于学生来说，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在工作以后，“死磕”未必是最优的方案。有些问题他需要向别人求助，或者直接外包给更擅长的人，提高效率，有的问题甚至就没有答案，必须及时止损。这意味着他必须放弃过去曾经引以为傲的一些品质。他能不能意识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学生时代，玩法变了？这就是他的内心弹性。

弹性的意思，就是放下对既往经验的执著。过去的理论、方法，价值观，无论被多少经验证明是正确的，别忘了，那都只是在特定阶段、特定稳态之上的正确，未必放之四海而皆准。

前面我们讲过图式，它是一种经验性的认识世界的框架。如果图式过于僵化，就有可能在世界发生变化之后，仍然套用过去的框架去认知。

比如，一个小孩在学校里受过欺凌，他就会对来自周围的恶意很敏感。等他长大成年之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如果他仍然预设身边的人是有恶意的，就有可能错失很多建立关系的机会。在心理咨询中，我会让这样的来访者反复说一句话：“我长大了，我已经安全了。”让他们意识到，改变已经发生了。

当然，变化可以是往好的方向，也可能是往不好的方向。面对后面这种变化，就需要更多的勇气。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人到中年以后，身体素质开始走下坡路。体检报告单上，各种小毛病越来越多了。这一定是件坏事吗？不一定。它也是在提醒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休息充分，合理膳食，维持必要的运动量。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首先必须承认，“岁月不饶人”。年轻的时候一熬夜就是一通宵，怎么吃喝都不会发胖。但你要知道，那些已经是过去时了，以前的经验现在不适用了。很多人的困难就是不想接受：我以前这样都没问题，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这个问题的标准回答就是：因为现在不再是以前了。时候变了，你就需要在新的阶段，学习新的东西。你越是接受改变的必然，应对的弹性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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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我跟你分享了，意识到“改变必将发生”，可以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帮助。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完成了学习“改变”的思想准备。

这节课有一个讨论话题，正好跟新年有关：学完这节课，你对未来的规划有没有新的想法？在新年的一开始，如果我们把目光只放在这一年当中，你能够把握的确定性又是什么呢？欢迎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接下来，我们就正式展开跟改变有关的知识。时间到底如何带给人发展与变化？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意识到“改变必然发生”，可以带给我们三点帮助：
- 1. 有助于我们在逆境中放平心态，减少对个人的否定。
- 2. 有助于把长期未来的不可掌控，转化为局部的确定性，增加可控感。
- 3. 有助于增加增加内心的弹性，在变化面前打破惯性，灵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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