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1｜危机：为什么必须破而后立？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了演化停滞，在每一个阶段，我们都会经历这样一种稳态。那么，当演化停滞被打破之后，我们会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立刻体会到了成长的快乐？并不是。

我们无法马上达成新的稳态，而是会有一段时间，感觉迷茫、慌乱，处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干吗？世界到底怎么了？”的不稳定中。这个阶段有一个你更熟悉的说法，就是危机。

不同流派、不同领域的心理学都在关注危机对心理的影响，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发展心理学的视角。这节课我们从发展的角度，来聊聊危机。

先来看看，心理学讨论的“危机”到底是什么。我们日常说“危机”，更偏向于“遇到重大的危险或挑战”，而心理学不一样，它把危机看成一个转换发生的时期。

前面讲了，人运气好的话，可以一辈子停留在演化停滞的状态。但也有可能，你会遇到一些事情打破这个状态。这些事情可能是被动的，比如退休，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到了时间，你只能离开自己熟悉的岗位和身份。但同样也可能是主动的，比如一个人突然做出决定，要辞职创业，或者转行去一个新的领域。

我们放大看看，在这段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他有一天突然拍脑袋说：“我不干了！”很可能在那之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不太舒服了。

我们前面提到过，人们在稳态的模式下，总是倾向于忽略变化。这个人做了几年同一份工作，开始冒出这样的念头：“我不想这样干一辈子！”但他又处于稳态的自我认同，能够代谢这些枯燥和倦怠感，所以又把这些念头压了回去。最终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念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总有一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一些杂念，而是不能再忽视的决心。他就会采用一个前面讲过的仪式，比如写一封辞职信，来确认这个变化。

从第一次产生对当前状态的怀疑，到最终做决定，也许要经过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这段时间他非常痛苦，每天都在自己跟自己打架。一会质疑一切：“为什么要把大好人生耗费在这里？”一会又自我说服：“别太钻牛角尖了，之前这样不是挺好吗？”直到他做出决定，这些痛苦也不会立刻消失。因为他要适应新的领域和身份，中间还需要很长一段过渡，他还会不断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在整个这段时间都是冲突的、消耗的、犹豫的，充满了自相矛盾和自我否定，这段时期就叫作危机——之前自洽的生活状态，现在不自洽了。

你发现了吗？心理学对危机的理解，跟日常说的“危险、挑战”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并不把危机看成是单纯的外界事件，而是一种内生的状态改变过程。尽管外界变化也会导致危机，比如一个行业的转型让所有的从业者面临危机，但具体到每个人，接受这件事的过程仍然是一个从“试图维持之前的状态”到“拥抱新生活”的内在转变。

除了职业状态的转变，我们一生中还有可能经历很多变化，有内在的变化，比如图式、自我的演化，健康状态的转变；也有外在的变化，比如婚姻和家庭结构，思想观念的转型、技术升级甚至社会的变革等等。每一次变化，我们都有可能经历危机。

可以说，人的一生就是由一段演化停滞状态，一小段危机，再进入新的演化停滞状态……这样拼接而成的。尽管演化停滞状态占了大多数时间，但每一次危机也耗时不菲，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

理解了什么是危机，我们再聊聊危机阶段的心理状态。危机显然会让人痛苦，但痛苦到底来自哪里呢？来自两个部分：第一，是稳态被打破，第二，是我们不接受稳态被打破。

先说稳态被打破，这种痛苦很容易理解，因为你失去了对生活的“可控”感。

在演化停滞状态下，你知道你怎么做就会带来某种结果，你也知道为了达到这种结果，你应该怎么做。这就导致你只做自己熟悉的事，带来意料之中的结果。拿职场打比方就是，本来你每天都只做分内的事，你也不想多干，钱也刚好够花，你就处在一种节省能量的状态。

但如果你去了一个新的岗位，你就不确定哪些活是“分内”，哪些事是“分外”了。过去所有可控的事现在都变得不可控：以前只要努力就会有结果，现在你每天累死累活，业绩还不到之前的一半，你每天都像是在一团迷雾中摸索，这种体验让人抓狂。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们痛苦的，最让我们痛苦的是这样一种想法：我们觉得“这不应该”。我们忍不住怨恨现在发生的一切，情不自禁地想回到过去，通过熟悉的办法解决问题。这不是因为怀旧，而是我们确实没有太多可参考的模板，唯一能想到的好时光，就是前一个演化停滞的阶段。

所以，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可能会想，怎么让孩子回到“听话”的状态呢。因为“听话”是上一个演化停滞阶段的特征，曾经他们用这种方式跟孩子建立过稳定顺畅的沟通，他们就会始终在这一点上跟孩子纠缠，而不是考虑：孩子已经进入了自主性的阶段，要如何在新的阶段，跟孩子建立新的稳定的沟通。

如果是外部事件导致的危机，我们很容易会想，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之前的稳态？这些努力最终常常被证明是徒劳的。这就好像一个人随着年龄增长，体能下降，有一次他因为一段高强度的工作病倒了，那我们当然不能假定，只要这个病治好了，他就能回到原来的工作状态，他在那种状态下，同样的问题很快就会再次产生。我们再怎么痛苦、再怎么留恋过去的稳态，现在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在新的阶段构建新的稳态。

说到底，危机带来的痛苦是正常的，我们需要接受，并且把它视作成长的一部分。否则，我们就会因为对痛苦的不理解而产生更大的痛苦，甚至陷入想回到从前、又回不去的徒劳。

英文里有一个说法叫Growing Pains，意思是生长痛。虽然疼痛本身不舒服，但只要知道它是“生长痛”，我们就能心平气和地忍过去，甚至还会有点高兴，因为你知道这是成长的标志。不破不立，现在的疼痛只是“破”的过程，后面会越来越好。而没有这个意识的人只会焦虑，“为什么这么痛？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就会让正常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那么，该如何度过危机阶段呢？这是我要讲的第三个方面：把危机看成机遇。

其实，“危机”这个说法就充满了中国人的智慧。我们很早就知道，“危”中有“机”，“危险”和“机遇”是一体两面。什么机遇呢？就是脱离你原来的认知体系，用一种新的方式去看待这个世界。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换一种活法。

你可能记得我们前面讲过，人可以在不同的情境中建构出完全不同的自我，新的建构往往是在危机之后产生的。比如经常有这种例子，一个人得了绝症，经历了巨大的恐慌之后，突然发生了心态的转变，变得更自在，更洒脱，不再把生命浪费在那些身外之物上。

想要度过危机，你要想象自己是一张白纸，告诉自己，过去那些成功的生活经验都是上一个阶段的事，现在归零了。现在是在一个新的阶段，你要去尝试那些过去没做过的事。这会给人带来更大的自由度。

比如说，一个人做惯了发号施令的领导，习惯了在下属面前说一不二，他的孩子进入青春期之后，亲子之间就会产生激烈的碰撞。这对他来讲当然是一个权威性的危机，但同时也是一个机遇，他就有机会看到：“对方不听我的，其实也没关系，没必要较量下去。”他承认了自己的意志没那么重要，这就是他人生的新阶段，可能也会让他在职场或者其他方面，变得更招人喜欢。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你正好身处危机，我光要你跳出来、看到长远的机遇，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我们被挫败困扰的时候，常常会因为固定型思维，产生一种持久的悲观：完了，我的人生永远不会好了。这时候请记住，你会产生“永远都这么糟”的判断，但这个判断是错的。

千万要对自己说：这是最难熬的一个阶段，而不是，永远不会好了。

我们不确定几个月之后你会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但是我们可以确定，你总会找到一种解决之道，情况总会比现在好。每个人的成长当中都会经历这种破碎的时刻。最难熬的时候，记得告诉自己，咬咬牙，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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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对今天的知识点做个总结：

演化停滞的状态被打破，就会产生危机，它是一种内生的状态改变过程。你可以尝试放下过去的规则，做一个之前不被允许的自己，危机是一个脱离你原来的认知图式，用新的方式去生活的机会。

你最近一次遇到危机是什么时候？你脱离了哪种稳态？又进入了什么新的阶段？如果用上今天的知识，你对这次危机有什么新理解呢？期待你的分享。

不知不觉，这门课已经陪伴你两个月了。下节课是本月的书单。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演化停滞的状态被打破，就会产生危机，它是一种内生的状态改变过程。
- 2. 危机阶段人们会体验到痛苦，这部分痛苦只能接受，并且视作成长的一部分。
- 3. 危机是一个脱离你原来的认知图式，用新方式去生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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