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3｜自证：为什么“预言”总能成真？

你好，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谈到了一种最基础的主动稳定机制，知觉。我们认为一个东西是什么样，就会通过大脑的内部加工，把它知觉成我们认为的样子。所以说，大脑是最大的信息茧房。

这节课，我想从知觉出发，谈一种更高级、影响也更深远的主动稳定机制，叫做自证，意思是通过行动证明自己。它不只是在脑内加工那么简单了，而是我们会去主动创造我们相信的事情。

请你先设想这么一个场景：

你在工作中需要跟一个新的搭档合作，你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感觉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抵触，甚至是敌意，你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愿意和你合作，当然你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接下来合作的过程中，你越来越多感觉到有一些暗流涌动。他说的很多话，你一琢磨都觉得话里有话，哪怕合作最顺利的时候，你也会想，他会不会背后有什么心机。

久而久之，你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对立，他也找人抱怨说，不想再跟你合作下去。当你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你一拍大腿：“你看！我的第一印象是准的，我第一眼见他，就看出他不想跟我合作！”

这个第一印象是不是真的准确呢？其实我们不确定。但我们确定的是，无论对方一开始怎么想，按照后来你们的相处方式，最后都会变成不想合作。而你为什么要采取这种相处方式呢？因为你相信他不想合作，你创造了自己相信的事，这就叫自证。

我们在遭遇外部事件的时候，常常把自己看成一个被动的承受者，无论遇到好事还是坏事，都认为是运气使然，但其实，我们也可能是主动的创造者。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好像是生活在不同的平行时空里：我们的世界是充满机遇还是充满风险？孩子是放养更好，还是严格管更好教？科学进步是让社会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糟？这些问题都有正反不同的声音。

每种声音都可以用自己的经历作为证据。比如，一个学历不高的人可能会抱怨这个社会太势利，只看重表面的学历，让自己处处碰壁。同时也有一些跟他起点相似、甚至不如他的人，通过努力走上人生巅峰，他们就会说，这个时代充满了机遇，不拘一格降人才。

你看，正反两方面的声音，都有人证明是对的。包括现在，你在听我的课，你觉得学习这些内容对你有帮助，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你最后都会证明，你的看法是对的。

几千几百年前，人们就发现了自证的存在：只要你相信一件事是真的，你就会不知不觉证明它是真的，有人叫它预言，有人叫它诅咒，弗洛伊德管它叫“强迫性重复”。

但是，自证真有那么神奇吗？改变人的想法还好说，它如何改变客观事实呢？接下来，我借用系统论的逻辑，为你拆解一下自证的机制。

我先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有一个朋友，女儿上小学。有一天开家长会，老师说你们家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问题要引起重视：她总是跟着别人的意见跑，没主见。

比如昨天有一个活动，两个孩子一组，共同完成一个手工作品，第一步是要选择一种颜色。朋友的女儿本来是想选红色，结果另一个孩子喜欢蓝色，她就跟着说，那选蓝色吧。

老师正好在旁边听到了，说你不用因为人家说蓝色你就改主意，你仍然可以坚持你的观点。结果这孩子说不用，就蓝色吧。不管老师怎么鼓励，小姑娘都铁了心，说蓝色挺好。

老师就有点怒其不争，跟家长说，要多培养孩子的主见，在跟别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敢于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的朋友就跟我聊这个事说，我也觉得她有点懦弱，我该怎么让她有主见一点呢？

我说你先等一下，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这个故事里，你女儿非常有主见地拒绝了老师。她每一次都告诉老师，“不用了，我就选蓝色”，难道不是在坚持自己的看法吗？拒绝的对象还是老师，这可比拒绝同学难多了！我的朋友这才恍然大悟。

你可以想象，如果按照我朋友原来的想法，他接下来就会做一些事情，“解决”这个问题。比如告诉孩子：你那样是错的，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应该按照老师教的去做。这样一来，孩子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反而失去了自主判断的能力。这就把一个无中生有的观念，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现实了。

我们来一步一步地看这个过程的发生，可以分成四步。

首先是对事实的筛选，这叫“假设先行”，我们只能注意到一部分符合最初假设的事实。

在这个例子中，孩子反复多次表达了拒绝，我们却看不到她有拒绝的能力。不符合假设的事实，哪怕就在我们面前发生，也可以视而不见。

第二步，叫做“证据裁剪”。

父母拿到了“孩子没有主见”这个结论，他们会去回想孩子以往的表现：她真的是这样吗？但我们的记忆是有限的，永远只能记起一部分印象深刻的事情，而印象深刻的，往往就是你愿意相信的。

就像在工作中，既有愉快的经验，也有挫败的、糟糕的、被老板批评的回忆。如果有一天，你正好在想：也许我并不擅长这份工作？你就会回想起被老板批评的那一天。而那些愉快的、有成就感的记忆呢？就被裁剪掉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会采取行动去解决这个问题，同时它也证明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在这个时候，它甚至会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问题。你批评孩子没主见，他对自己就更没信心，你对假想中的敌人挥拳，他就真的变成敌人。这是自证的第三步，叫做“执意行动”。

我经常在饭馆看到一些老人，天气明明很热，他们却不敢让孩子喝冷饮，怕孩子感冒。他们从来没试过，孩子喝了冷饮真的会感冒吗？但他们已经相信这个结论了，为什么还要尝试呢？所以他们永远只让孩子喝热水。孩子喝完热水是健康的，对老人来说，就再次印证了“冷饮”是不健康的——还好我给孩子喝的是热水！

你可能会想，总有一些事实跳出来打脸，戳破我们的偏见吧？但我们还有一种自证的机制，叫“化解反例”。就算遇到了反面的证据，我们总能找到一些奇特的角度去化解它。

这几个机制合起来：假设先行，证据裁剪，执意行动，化解反例，共同构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在这个闭环里，人始终在证明最初的想法，直到它成为事实。

最后我们再来说说，面对自证，我们可以怎么办？

对于积极的想法，其实没问题，我们都乐意自证，让它变成事实。但如果是消极的想法，就像一个人相信他会一事无成，他就会在行动上消沉、退缩，最终真的一事无成。要如何摆脱这种循环呢？

作为旁观者，我们觉得很简单：“你不要这样想，不就行了吗？”或者是：“你要多看到生活中美好的方面！”

这些话没错，但帮不了当事人。当事人并不觉得这只是一种想法这么简单，他看到的已经是负面的现实，怎么才能相信事实不是这样呢？

我想先给一个最简单的建议，那就是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我参与了事实的一种发展，同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请注意，我说的是“可能性”。如果一个年轻人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我们去反驳说“不是这样的，你很优秀”，他并不会相信，那些“假设先行、证据裁剪”的机制会堵住他的耳朵。但他可以这样想：“我确实不顺利，我一直在证明这个事实，同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了解这一点，已经可以松动我们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同样的事实，你往这个方向证明，它会变成这样，往那个方向证明，它就会变成那样。你可以想象在一个平行宇宙，有一个同样的你，但他秉承着一种更积极的信念，他的生活很可能就是一种更积极的样子。

后面的课程，我还会教你更多的方法，打破负面的自证。但是我要提醒，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甚至可以说，在我做心理咨询的这么多年里，它是我最核心的挑战。

稳定是人的一种本能，也是一个颠扑不破、壁垒森严的体系。你要想在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就要有百折不挠的觉悟和决心。这个觉悟的第一步，就是永远在心里提醒自己：“还有另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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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来对这节课做个总结：

自证是一种主动稳定的信念，你相信什么，就会通过假设先行、证据裁剪、执意行动和化解反例四步，创造自己相信的事。想摆脱负面的自证，我们要提醒自己：这只是事实的一种发展，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你身边有没有什么“自证”的故事？它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呢？欢迎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下节课，我们顺着“自证”，来介绍一个非常著名的心理学概念，叫做皮格马利翁效应。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证是一种主动稳定的信念，你相信什么，就会主动创造自己相信的事。
- 2. 自证的机制分为四步：假设先行、证据裁减、执意行动、化解反例，共同构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 3. 想要摆脱负面的自证，我们要提醒自己：这只是事实的一种发展，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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