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8｜心理社会发展：不同生命阶段各有什么任务？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从行为技能的学习，慢慢把目光拓展到了周遭的环境。这也是心理学发展史上特别重要的一步。你可能还记得，我在这门课一开头讲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之争的时候，就提到它们有一个分歧，就是要不要把环境纳入到心理学研究的范畴。这在心理学研究里始终是一个关键的争议。

前面我们讲到发展心理学，无论是讲阶段性的跃迁，还是行为技能的学习，都停留在个体层面：你的“内心”发展到什么阶段？看待世界的图式是什么，拥有哪些行为模式？等等。

可是到了20世纪后半段，越来越多的心理学家开始把目光投向外界，也就是所谓的“社会环境”。他们提供了另一种理解：发展不局限于个体内部，而体现在人与社会的交互作用。一切心理成长，都是由“我”与“社会”的关系推动的。这叫作心理社会发展理论。

这个理论的提出者是我们的老熟人，埃里克·埃里克森，也就是提出“自我认同”概念的那位精神分析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把人的生命周期划分成八个阶段，他在遗著《生命周期完成式》里提到了第九阶段，但这里先不展开，这节课，我们先学习他经典的八阶段划分。

这八个阶段分别是什么呢？讲起来有点长，我先走马观花地带你看一遍：

最开始的三个阶段都是一个人小时候，上小学之前。你发现没有，无论是精神分析理论还是认知图式，都很关注婴幼儿时期对人成年之后的影响。埃里克森的理论也有这个特点，但他切入的视角不太一样。他关心的是，孩子跟外界的关系会遇到哪些危机，需要发展什么能力来解决？

比如刚出生的小婴儿，他们遇到的危机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嗷嗷哭，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照顾他。这个阶段，他们能发展的能力就是信任：我必须相信这个世界是安全的，我饿了就会有人喂饱我。后边的课程会讲到，这叫依恋。

等到孩子大了一点，他不再满足于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了，他想要开始探索世界，那么就需要发展自主意识，学习爬行、走路、到处玩儿，什么东西都看一看、尝一尝。这是第二个阶段的主题。

再大一点，孩子的本事越来越大，就要接受某种规训了。他会做错事，比如他会把玩具弄坏，有时候还会闯祸。这时候的挑战就是愧疚感。他会想，要怎么更好地控制我的欲望和力量，合理、适度地满足我的需求？这时候，他就开始受到精神分析所谓的“超我”的约束了。

你发现了吗？埃里克森的视角虽然也有浓厚的精神分析气息，但他的关注点已经脱离了弗洛伊德的“性、攻击”这些原始驱力，而变成了一个人和外部世界怎么相处。

等到孩子上小学之后、成年之前，又会经历两个发展阶段。我先插一句题外话，所有发展理论，甭管是埃里克森也好，前面讲过的皮亚杰也好，科尔伯格的道德发展也好，上小学始终是最重要的分水岭。为什么呢？因为从上小学开始，孩子的世界一下就被拓宽了，他被放置在一个有很多同龄人，同时有一个社会评判标准的环境里。

学校就像一个成人社会的缩影，孩子在寻找自己位置的同时，就会面对一个危机：自卑感。“我跟别人相比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别人行，我不行？”孩子们会通过努力学习，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小学之后的发展阶段你就很熟悉了，就是前面讲过的青春期。这里要补充的是，埃里克森提出的“自我认同”，或者叫“自我同一性”，就是青春期的任务。自我认同是在回应什么挑战呢？就是我们年轻时最大的困惑：“我是谁？”在那个时候，我们开始思考，如果我不想扮演千篇一律的好孩子角色，不想活在别人给我定义的角色里，那么“我”应该活成什么样？世界上属于“我”的位置在哪里呢？

等到青春期结束，成年之后，一个人还要经历另外三个阶段。当我们找到了职业和角色定位，确定了自我认同，要面对的挑战就变成了孤独感，我们知道了我是谁。现在我们希望跟不同的人产生更深刻的联结，无论是朋友、知己还是伴侣。在这个阶段，要发展的能力就是跟不同的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我们要去学会接纳跟自己不一样的个体，处理亲密与独立的平衡。

好，等到亲密关系的问题解决了，后面还有新的问题吗？没有了。埃里克森认为，新的问题就是“暂时没问题”。这时候，我们会觉得陷入了停滞的虚无感。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回应这个挑战的办法，叫作“生产”。我们主动去创造一些东西获取意义，有时候甚至要主动“折腾”自己。最常见的就是养个孩子，意义感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人生一下进入了快车道。而那些不生孩子的人，或者等到孩子成年离开家之后，迟早还要面对虚无感，这时候，无论是投身事业，还是发展兴趣，哪怕写写东西、画个画、做点志愿工作，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让自己感到“人生值得”。

到了第八个阶段，就是进入老年之后，随着体能的逐渐衰退，新的危机又出现了，就是“绝望感”。老人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社会遗忘，一点点退出历史舞台。这个阶段的挑战叫作自我统合：梳理自己的一生，我有没有活出想要的样子？我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想要满足？

好，我快速总结一遍，这八个阶段分别是：小学之前的三个阶段，婴儿期、幼儿期、学前期；成年之前的两个阶段，学龄期、青春期；以及成年后的三个阶段，成年早期、成年期和老年期。我把不同阶段的挑战与任务列了一个表，放在文稿区供你参考。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20613/1799229601721908260/020613.png)

你是不是觉得这八个阶段的名字很长、很难记？记不住也没关系。其实我更希望的是，你掌握这个理论的核心，也就是人与社会的关系变化。从这个视角来看，你会对这八个阶段有新的理解。

你看，青春期之前的四个阶段，我们都是在“融入社会”。从婴儿对世界的信任、幼儿对世界的探索，到学龄儿童和同龄人的竞争，都是在不同的年龄段，以恰当的方式回应社会对自己的要求。但这种回应是单方面的，我们需要通过被动地调整自己来进入这个社会。在这段时期，“我是谁”不重要。无论我是谁，融入世界的要求都差不多。

到了青春期，这种关系变成了“抗拒社会”。通过对世界的拒绝，我们才能跟世界产生双向的关系。反抗外界的规训，是为了寻找我们自己，建立主体意义上的“我”。在这个阶段，人是最孤独和最烦恼的，某种意义上，跟这个世界的距离也最远。但是如果不通过这个阶段建立自我认同，后面也就不会跟世界更丰富的联系。

而等到成年后，我们重新回归社会，它不同于小时候的融入社会：“我做一个好孩子，听话，别人就喜欢我”。成年后的回归，是以一个鲜活的“个体”的身份，在孤独中被另一个独特的人看到，被允许，最终建立联结。

慢慢地，当一个人完全成年，他与社会的关系就变成了“给予社会”。我们不需要再试探自己跟外部世界的关系了，而是笃定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生产、创造、为社会做贡献。这些贡献获得了多少回报，是否被认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就是古话说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个阶段的人拥有非常强大的内心，他们向外界施予爱，却不会因为外界的反馈轻易动摇。

最后到了老年，尘埃落定，我们回顾自己的一生，做好了“告别社会”的准备。

你看，从融入到抗拒，到回归，到给予，最后告别，埃里克森的发展理论把个人成长史变成了“个人-社会”的关系史。你会看到，个人的发展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内部”的事儿，而是个体和外部世界一起，用几十年时间共同完成的建构。这是心理社会发展理论最大的贡献。

你可能会想：难道每个人都要像埃里克森说的那样过一生吗？我可不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当然可以。别忘了，既然心理的发展跟社会有关，社会结构不同，个人的发展路径也会不一样。这是我最后要讲的一点，心理社会发展理论不是要规定你的一生，而是要结合社会背景的变化有弹性地理解。

比如在埃里克森看来，寻找自我认同这个任务在青春期就完成了。为什么呢？因为在那个年代，一个人18岁成年就开始工作了，而且会一直干到退休。所以他年纪轻轻，作为一个社会人的自我认同，就在职业身份当中找到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受教育年限的延长，很多人到了二十多岁才正式进入工作岗位，随时还有可能跳槽或转行。很多人工作到三十多甚至四十多岁，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这有问题吗？我在前边的课程讲过，这在我们的年代是越来越常见的现象。显然，你就不能再拿青春期的结束，作为建立自我认同的时间节点。

所以，你在学习埃里克森描述的八阶段时，不要把它当成一个教条，去想：“我现在在哪个阶段，有没有完成他说的那个任务？”或者说“我还没有发展亲密关系的愿望，这是不是我有问题？”

埃里克森并不是立了一个“法”，所有人都必须按他的理论描述，在特定的年龄工作、结婚、生孩子，到哪个阶段就做哪个阶段的事儿。这种理解方式是削足适履。我建议你这样想：我就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在此基础上，这个理论能不能为我提供帮助？

在我看来，这个理论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们意识到“我”和外界的关系。从迎合外界的规则，到发展自我，再到找到一个舒适的与外界相处的位置。一路走来，我们遇到的挑战越来越高级，但那也是我们成长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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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讲了心理社会发展理论，埃里克森把人的一生划分为八个发展阶段，这种划分是以人和社会的关系作为依据的。我们一路应对社会挑战的努力，构成了成长的主旋律。

请你思考一下：如果按照这个八阶段划分，你处在哪个阶段？在这个阶段，关于你和社会的关系，你有没有什么新的理解？欢迎你的分享。

埃里克森把个人的一生分成八阶段，如果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可以分成不同的阶段，那么家庭是否也可以划分成不同的阶段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埃里克森把人的一生划分为8个发展阶段：小学之前的三个阶段，婴儿期、幼儿期、学前期；成年前的两个阶段，学龄期、青春期；成年后的三个阶段，成年早期、成年期和老年期。
- 2. 埃里克森的发展理论最大的贡献是，把个人成长史变成了“个人-社会”的关系史。
- 3. 心理社会发展理论不是要规定你的一生，而是帮助我们意识到自己和外界的关系，更好地迎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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