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5｜阈下加工：看不见的事物如何影响我们？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在上一个模块，我们一直在聊改变，从成长型思维到学习理论，再到需求与动机，似乎每一次改变都是我们主动发起的。但我们的意识真的能主导我们的一切行为吗？生活中当然有很多例外。

比如，在你打羽毛球的时候，球拍击打羽毛球的那一秒钟，除了击打这一个动作，你的身体还做出了很多改变。你的眼睛在观察飞行轨迹、预测落点，同时你的脚开始跑动，调整身体的方位，你的手臂、手腕，握拍方式，都在进行微妙的调整，最后球拍准确地击中这只羽毛球，并且以你期待的方向和力度把球打了回去。而我们显然意识不到自己完成了如此复杂的一套流程。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启动一个新的模块，来讨论一下这种自动发生、却意识不到的心理过程。

其实，早在20世纪，美国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就提出过这样的思考：我们的大脑需要完成海量的任务，但我们的注意力只能分配给少量的重要任务。更多的心理过程处在一种“后台”运行的状态，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心理学把这一类现象，统称为阈下加工。“阈”就是门槛的意思。所谓“阈下”，就是这些心理过程甚至都没有能够进入我们有意识的门槛。

在一百多年里，心理学领域一直存在着这样两条发展的线索：我们能意识到的心理过程是什么？以及我们毫无觉察，但同时对我们产生影响的是什么？无论是精神分析对无意识的挖掘，还是行为主义对刺激反应规律的总结，几乎所有心理学流派都承认：人类是不可能通过“意识”完全了解自己的，我们所知的自己只是一小部分。

你可以把自己的头脑想象成一个剧院，聚光灯永远只能照亮舞台的一小块角落。其他部分隐没在一片黑暗里，但其实坐满了人。我们虽然不能直接看到他们的模样，却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实验方法，了解它们在做的事情。

今天这节课，我先举几个例子，让你对“阈下加工”这一类现象有一些感性的认识。

我们要讲的第一个概念，叫 “鸡尾酒会效应”。你参加过那种热闹的社交聚会，很多人聚在一起，都在讲话，乐队声震耳欲聋，但我们有一种能力，可以聚焦在某一个人身上，全神贯注捕捉他的声音，其他声音都只是背景音。如果用一种浪漫的说法就是：对的人一出现，其他人都显得不过如此。你看，在面对海量的信息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地帮我们设立门槛，筛选那些可以进入到意识中的信息。

你可能会想，我们难道不是有意识地告诉自己，要听对面重要的人说话，才启动了这个筛选机制的吗？它不一定是自动的吧。

但鸡尾酒会效应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你以为自己屏蔽掉了其他声音，但如果旁边有人说到你的名字，你就会突然警觉，想看看究竟是谁在叫你。

这说明什么呢？你以为自己是在主动保持注意力听某个人说话，实际上，在意识不到的地方，你的大脑也在监控别人在说什么。而且这种监控，是持续进行的。你的大脑在不断地做出判断：“这句话无所谓，不值得打断他”“这句话也不重要”……“哎！这个词比较敏感，我要报警了！”于是它就会发出一个信号，打断你。而你的意识，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有人会说：既然不进入意识，为什么非要了解它呢？对现实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帮助。不是这样的，即使你感觉不到，阈下加工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判断和决策。

举个例子。我先让你盯着一张西瓜和海滩的图片看，一段时间之后，我再请你从四个季节里选一个，你更可能想到什么？夏天。这在心理学中叫“启动效应”。它的原理是，先让你经历一些刺激，就会激活你对相关刺激的联想，从而做出更有偏向性的判断。启动效应有很多有趣的应用，我会在之后的课程中详细介绍。

这个联想的过程不难理解，但有趣的是，同样是看西瓜和海滩的图片，是在0.1秒内闪过，还是花2秒时间盯着它，更容易让你有联想呢？答案是0.1秒。0.1秒，你根本就看不清图片上的东西，但你选择夏天的概率会比你盯着图片看2秒更高。你看，有些东西根本来不及进入你的意识，但仍然会被你捕捉到，并且产生影响。

更神奇的是，在你有意识的情况下，你反而会抗拒这种启动。什么意思呢？如果让你看着西瓜和海滩的图片2秒钟，再让你选择季节，就算你自己想起夏天，你可能也会有种被“套路”的感觉，你就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选个冬天。但如果只让你看0.1秒，你只会觉得是自己主动想起了夏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受到了外界的影响。

图片是这样，如果换成文字呢？

还真有两位研究者，巴奇和彼得罗莫纳科，做了这样一个实验。他们发现，文字信息也可以通过阈下知觉的方式被人接收，并影响当事人的判断。这个实验是这样的：请人盯着电脑屏幕，告诉他们只要看到十字交叉的图片就按键。很简单对不对？但这只是烟雾弹，不是真正的任务。

每次图片出现之前，电脑上还会闪现一个词语，只有0.1秒的时间。一组被试面前闪现的都是负面词，比如“不友善”“刻薄”，另一组的是中性词，比如“平静”“思考”。

在这之后，请他们读一个故事，并对故事中的人物做出评价。比如：有人敲门，主人公开门一看是推销员，就把门关上了。请问你对主人公有什么看法？那些刚才看见了负面词的人，就会认为主人公脾气坏、对人不友好，而中性词组就没有这种评价。但问题在于，因为这些词闪现得足够快，任何一组被试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刚才的任务中曾经看到过这些词。

没想到吧？我们的大脑确实有能力，在意识都跟不上的前提下，捕捉、加工那些复杂的信息，再对我们的判断产生微妙的影响。

理解了这一点，你也许就更容易理解生活中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受和反应。我们前面说，我们会通过一系列反应维护第一印象。很多同学问，为什么会有这个第一印象呢？既然是第一印象，会不会还是有点道理呢？现在你知道了，它可能没什么道理，只是受到了一瞬间的画面或声音的影响，甚至你自己都毫无印象。

讲到这，你可能会有一个疑问：既然阈下加工是无意识的，那它会不会非常容易出错？

阈下加工确实有犯错的时候，但你别小看它。它也很聪明，可以针对模式和规律做出复杂的学习。有时它甚至比理性的思考更快速，也更有效。我给你介绍一种特殊的学习机制，叫“内隐学习”。

现在我们做实验：把电脑屏幕分成四个象限，一个探测点会出现在某一个象限里，让被试指出它在哪里。这几乎是一个完全“随机”的过程。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背后的计算规则极其复杂，比如第三次的位置由上次和上上次的叠加来决定，或者偶数次的位置跟三次之前相关……总之，我们根本没有无法快速推算出探测点出现的规律是什么。

可是我们发现，当被试持续练习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反应会越来越准确，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模模糊糊有了一种我们常说的“直觉”，能猜到下一次探测点大概会在哪里。

有趣的是，如果问他们：“你觉得这些探测点的规律是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凭直觉做的选择。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我们把探测点出现的规律做一个改变，被试的表现立刻就变差了。这个时候如果再问他们：“你为什么没有刚才选得准呢？是你的直觉失灵了吗？”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理由，甚至会找一些奇怪的理由，比如自己的手感不好，或者说刚才不小心分心，脑子里出现了杂念，等等。

这可以解释生活中很多所谓的直觉、灵感。当我们对一件事有经验的时候，虽然未必能说清这个经验到底是什么，但我们可以似懂非懂地做出正确的判断。就像一些高明的棋手，在面对复杂的棋局变化时，也许不是通过计算，而是用“感觉”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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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三种常见的阈下加工机制：鸡尾酒会效应、启动效应和内隐学习。你会发现，大脑的工作原理比我们能意识到的部分复杂得多。很多知觉、加工、判断，背后都可能另有一套逻辑。尽管我们无法直接对大脑发号施令，但如果了解一点它的运行规律，也会有助于减少生活中的误解。

你有没有用“感觉”和“直觉”解决问题的经验？欢迎在评论区和我交流。也可以把这节课分享给那个总说自己直觉很准的的朋友，听听他们怎么说。

整个模块，我们都会来仔细讨论：头脑如何在意识之外为我们服务。我们先从这套系统的好处和坏处说起。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鸡尾酒会效应，代表着大脑在自动帮助我们筛选信息，决定哪些信息进入意识。
- 2. 启动效应，很多我们以为没看见的信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的判断和决策。
- 3. 内隐学习，我们可以无意识地从复杂事物中找到规律，改善表现，但我们的意识却无法将这些规律总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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