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1｜稳态：什么是心理学研究的原点？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我们进入正式课程的第一条学习线索，人的稳定与变化。

说实话，把稳定和变化放在一起，大家总是对变化更有兴趣。不管是在我的咨询室还是网络上，总有人问我：李老师，我碰到事情总往坏处想，怎么才能变得乐观一点？还有人说：我的性格太暴躁了，总是发脾气，真想改掉它！

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反过来想想：人们之所以总提这些问题，不就是因为，稳定的力量太强大了吗？其实，放在更大的尺度上，变化是常态，保持稳定反而是需要付出努力的。这个模块先带你了解，稳定是如何保持的。

心理学研究哪些稳定的机制呢？

这个模块，我会顺着“稳定”这个逻辑，带你观察身边形形色色的现象。

首先，我要介绍一个不一定让人愉快的结论：很多稳定，不管你想要还是不想要，往往是我们主动维持的结果。

要理解这个结论，你要先区别一组概念：被动稳定和主动稳定。

我们那些相对稳定的特点，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比如身高、体温、智力、性格等等，都可以划到这两类稳定中。

被动稳定很好理解。比如我们的身高，它在成年之后几乎就是我们的固定属性，不会变。这种稳定是怎么保持的呢？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保持，长多高就是多高，而我最终呈现出的高度，取决于环境带给我的影响，我换上不同厚度的鞋，整体高度就会高一点或者矮一点。

有的心理学变量就偏向于被动稳定，比如反应速度、记忆容量等等。我的反应速度是稳定的，不需要去刻意调节，做一个简单的任务，我的反应就快，做的事比较困难，反应就慢一点。

主动稳定的机制就完全不一样，它可以消解环境带来的改变。

比如体温。我们从40度的炎炎夏日一转眼换到25度的空调房，体温还在36度到37度之间。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身体在悄悄地调节，在冷的时候制造更多的热量，热的时候通过排汗加速散热，这才能避免体温随着环境忽升忽降。

某种意义上，主动稳定，是在用变化对抗变化。无论环境输入变或不变，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我仍然可以保持稳定的输出。

性格就属于这样一种稳定。比如，我们说一个人脾气好，这就是说，他遇到事情不容易发脾气。当然，特别过分的事他也会控制不住生气，但这是他短期的情绪起伏，长期来看，他的“脾气”是不错的。在说他的性格。

发现了吗？短期的情绪是可以不断变化的，而性格是稳定的。性格，包含了我们作为一个主体，主动对抗环境变化的机制。稳定不变的性格，就是我们努力维持的结果。

主动稳定和被动稳定这两种机制没有高下之分，都是心理学的研究范畴。不过在我看来，需要“做点什么”的主动稳定，更复杂，更好玩，也对人更有启发。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我会更多地讨论“主动稳定”。

主动稳定有哪些特点呢？我想讲三点：

第一，虽然是“稳定”，但它不是恒定不变，而是一个动态的平衡过程。

你想想体温就知道了。我们的体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环境的温度高一点低一点，体温是会变的，但是它会迅速启动一个调节机制，重新拉回到平衡的数值，在一个相对有限的区间里起伏变化。

我们面对变化会主动保持稳定，人们在几千年前就发现了这个现象。不过，真正把它上升到学术的高度，是20世纪系统论的功劳。主动稳定还有一个说法，叫做稳态，也是从系统论中借鉴过来的概念。

心理学关注的很多变量，不像物理变量，一个东西有多重就是多重，心理变量常常是一个变化的过程。

我们说一个人的性格乐观，其实他的情绪在时刻不停地随着环境变化，遇到了倒霉的事情，他也会感到挫败，只是很快又能调节回来。反过来，悲观的人也有开心的情绪、满足的体验。

但是，如果把两个人情绪的变化综合起来看，他们变化的频次和范围是在不一样的区间里。这就体现出一个人稳定不变的品质了。

主动稳定的第二个特点，在于它有一个校准的机制。

我用空调打个比方，会更方便你理解。空调怎么保持温度稳定呢？它时刻不停地探测当下的室温，根据这个温度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当下温度比它的设定温度高了，它就启动一个降温操作；反过来，它就启动一个升温操作，让温度保持在设定的范围里。

你发现没有，这是一个循环：空调的操作先是引起了温度变化，然后空调变化的温度反过来又影响了后续操作。这是一个随时校准、随时反馈的循环，叫做反馈环。

心理学的稳态变量也是在这样一个环路里。一个乐观的人一旦有沮丧的感觉，他就会想：“我要振作！我要主动去想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

反过来讲，悲观的人哪怕在一切顺利的时候，也会想：“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一定要找出来！”这种给自己找麻烦的心态你不一定体验过，但它是存在的，后面的课里还会讲到。

主动稳定的第三个特点，在于它保持稳定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自我调节机制只能适用于一定的环境范围，当环境变化超过一定限度，刺激格外强烈的时候，它也有可能“失灵”。那之后它会表现成什么样，就没人说得准了。

就像人的体温大部分时候是稳定的，但如果生病了，就有可能变得特别高或者特别低。成年人的心态大部分时间都是平稳的，不会有特别“出格”的兴奋或者失落。

但如果处在一个完全超出预料的环境，经历过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成年人也有可能万念俱灰，或者是往一个好的方向，变得大彻大悟。我们说某个人经过某些事之后“转性”了，很可能就是在一种稳态被打破之后，进入了另一种新的稳态。

你也许会感到好奇：心理学有那么多具体概念可以作为切入点，为什么我在正式课程一开始，要讲稳态这样一个既抽象、又复杂的概念呢？

因为我认为，在了解更多跟自己有关的概念之前，你先要掌握这样一种思维方式：好的特点也好，不好的特点也好，它们之所以存在，往往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主动维持它们的稳定。这种维持，可能是可以控制的，也可能是完全自动、无法控制的。

这个结论看起来简单，不过从我做心理咨询的经验来看，很多人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们会觉得，如果自己只是有一些糟糕的心理特点，它是稳定的，自己也改变不了，这样一来反而轻松了：“我生来就是郁郁寡欢的人，我也拿它没办法。”虽然无奈，但是没办法，我们也就不折腾了。

可主动稳定是在说什么呢？它把责任又扣回到我们头上：它说我的心理特点是我自己“主动”维持的，它告诉我，即便我有时开心了，也会把自己折腾得不开心。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不开心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说它是我自己的责任！

可是我要说，这个结论可能会让你感觉有些别扭，但总的来说，它对你是有好处的。

既然有些特点是因为“做了什么”才出现的，那它们当然可以变化。

一个常年悲观的人也许会发现，他对世界之所以稳定地有那么多负面的看法，是因为他在选择性地搜集那些负面的信息，或者看到了中性信息，也往负面的方向解读。当他发现了这一点，他下次就有机会去作出一些调整。

所以我建议你在学这门课的时候，不要因为学到了一些好的心理特点，你就想：“我为什么不是这样？”反过来，听到一些负面的概念，你就对号入座：“我就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你要看到，好的特点，不好的特点，都是可以变化的。在后面的课里，我会告诉你做哪些事情可以有意识地觉察自己，并作出改变。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有一些主动稳定的过程是完全自动的，并不能被我们主动控制。但就算不能改变，你在形成一个结论的同时，知道这当中包含了你的主观加工，和你不知道它相比，仍然是有区别的。

拿我自己举个例子：我跟陌生人打交道容易紧张，我知道它是一个主动稳定的过程。所以我每次进入社交场合，就会提醒自己：“等下你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自己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没关系，其实别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它们只是你在头脑里自己去关注和强化的信息。”这样一想，虽然不能改变我紧张的事实，但我心里也会释然很多。

你清楚有些负面感受是自己制造的，你就会对它多一分平和，少一些误判。

当然了，稳态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客观环境的影响。你不能说，反正人是主动稳定的，多糟糕的环境他都可以调节，更不能在一个人痛苦的时候，只强调他是在主动保持，而无视那些造成痛苦的客观刺激。这就不是心理学的帮助，而变成心理学的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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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很多稳定的心理特点，是我们主动保持的。这种稳定叫主动稳定，这是一种特别的思考角度，它可能给人带来启发，也可能让人不舒服。

你觉得这种思维方式对你有帮助吗？欢迎在留言区写下你的想法。

那么，为了保持心理特点的稳定，人会做什么呢？下一讲，我们来探讨一种最简单的心理加工，知觉。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稳定包括主动稳定和被动稳定两种，主动稳定是需要人“做些什么”去主动维持的。
- 2. 主动稳定又叫稳态，包含三个特点：动态平衡；可以自动校准；能力有限。
- 3. 了解主动稳定，可以帮助我们察觉到自己的主观加工，发现改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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