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4｜心理学书单9：想要了解心理障碍，该读什么书？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又到了推荐好书的日子。前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学习异常心理学这个模块，我们对几种常见的心理障碍做了概括介绍。如果你希望对自己感兴趣的心理障碍做更深入的学习，正好可以通过读书做一些补充。

我第一本推荐的书叫做《你经历了什么？》。

这本书的主题是创伤，但内容不局限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它是从神经科学的角度，介绍创伤带给人的方方面面的改变。作者有两位，一位是神经科学家布鲁斯·佩里，另一位是美国大名鼎鼎的脱口秀女王奥普拉。奥普拉本人就是一位创伤受害者，童年经历非常坎坷，她希望更好地帮助那些有过早期创伤的人。所以她找到了这位神经科学家，两个人合作完成了这本书。

这本书提出，创伤会改变大脑的神经链接，尤其是早期经历过的虐待、忽视、遗弃，会塑造人在重要关系中的情感体验。长大成年后，他们的关系模式也会重复早期的模式。所以这本书的标题叫做“你经历了什么？”，就是在说，如果你无法理解某个人的状态，你首先要去了解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也许他被困在过去的创伤里，无法走出来。

有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人们会重复那些美好的经验，但为什么会重复那些受伤的经验呢？这是因为神经系统偏好确定性，受过伤的人尤其需要可控感。他们宁可重复稳定可预期的经验，哪怕那是熟悉的痛苦，也不愿意经历不确定的新鲜刺激。

比如，那些从小被忽视虐待的孩子，熟悉的经验就是“我不值得被好好对待”，等他们长大之后，遇到一段痛苦的关系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反而是遇到真心对他好的人，才会觉得陌生，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会做一些事情激怒对方，破坏这段关系。万一对方真的进入这个陷阱，关系被破坏了，这个人反而会感到安心：“你看，我早知道是这样。”

意识到这个模式之后，可以用哪些方式治愈自己呢？这本书里提到，疗愈同样在关系中发生，好的关系可以重塑我们的神经链接，从而改善我们的长期关系模式。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找这本书来读一读。

讲到创伤，我再推荐一本书，叫做《心理创伤的代际传递》，作者叫杰拉德·弗洛姆，不是那位写《爱的艺术》的弗洛姆，而是美国一位研究创伤的精神分析师。

他关注的角度叫做代际传递，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一些创伤影响的不只有当事人自己，哪怕他们从不提起，但由此造成的情感层面的痛苦以及对世界的基本假设，也会传递到他的家庭成员，甚至子孙后代身上。

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玄”。那些久远的记忆，如果当事人自己都不再提了，怎么可能跟今天的人发生关系呢？要理解代际传递的模式，我想推荐你看一部梦工厂的动画电影，叫《寻梦环游记》。它讲述了一个家族的创伤：曾祖父在追寻音乐梦想的过程中，意外横死，这个家族从此封锁了对“音乐”的记忆，子子孙孙都不允许对音乐产生任何兴趣。而电影的主角，家里的一个小男孩，就在这种禁忌的氛围之下对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对音乐的追求，从而踏上一场奇幻之旅找到曾祖父的死因，也解开了家族的禁忌。

除了家族禁忌，另一种方式则是通过家庭的规则，把创伤带来的信念从一代人传递到另一代身上。比如祖辈经历过饥饿、灾荒，他们对食物短缺的记忆就有可能形成一条规则：吃饭很重要，绝对不能饿肚子。这种规则下长大的孩子，对食物保持着强烈的情感，甚至有发展出进食障碍的可能性。

有时候，家族创伤还跟历史背景有关。在这本书的叙述中，那些发生在西方世界的重大历史事件，比如二战、集中营、越战、911，都有可能成为代际创伤的起点。有一些创伤是如此沉重，以至于直接承受的一代来不及哀悼和修通，甚至留不下只言片语，就会无意识地以情感、使命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代。

经常有这种情况：父辈默默地吞下了痛苦，到了子女这一代才会开始感到疼痛。反过来讲，年轻一代也会在疼痛的同时无法理解，直到他们在追溯父辈或祖辈的经历时才恍然大悟，很多沉重和悲痛是从历史中传下来的。而代际创伤的疗愈，就需要面对家族的，甚至民族的苦难。

严重的创伤还会引发一种特殊的心理机制，叫做解离。什么是解离呢？就是在重大创伤发生当下，当事人可能会体验到一种恍惚感，觉得自己仿佛跟这个世界“分开”了，感受不到痛苦，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短期的解离是一种自我保护，但长期的解离会带来很多问题，当事人会记忆错乱，甚至把自己当成其他人。

接下来我要推荐的这本书就跟解离有关，叫《24个比利》。它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成的一部纪实小说，作者是丹尼尔·凯斯，我之前推荐过他的另外一本小说，叫《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24个比利》讲的是一个更具有悬疑色彩的故事：多重人格。

你可能在电影和小说里经常看到这种故事：一个人除了他自己的主身份之外，还有其他姓名、经历和个性各不相同的身份。而他在不同身份之间切换时，不仅给其他人带来困扰，他本人也深受其苦。其实，不只是在电影里，生活中多重人格是真实存在的，学术上的名称叫“解离性身份认同障碍”，《24个比利》的主角比利就有这个诊断。

接下来，我在尽量不剧透的前提下，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一下这个故事。

比利是一桩强暴案的嫌疑人，但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毫无记忆。在4名精神科医生和一名心理学家的共同鉴定下，确认他并不是在说谎，而是受到解离性身份认同障碍的影响。从小说的名字你也能看出来，他有24个不同的身份，包括一个8岁的小孩、家庭教师、职业骗子、小丑……等等。而他犯下罪行的时候之所以毫无记忆，就是因为他处于另一种身份中。

那比利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罕见的疾病呢？作者通过对比利成长经历的挖掘发现，他从童年开始就在不断经历动荡和创伤。他通过创造出不同的身份，完成对幼小的自己的保护。所以，他是在对别人施加伤害，但同时是一个受害者。从这个故事里，你既能读到生活的残酷，也能看到人性的复杂。

再推荐一本跟边缘型人格障碍有关的书，叫做《亲密的陌生人》。它之前还有另外一个译本，题目叫《与内心的恐惧对话》，副标题叫“摆脱来自亲人的负能量”，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提高亲人朋友的应对能力。所以，这本书是写给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亲友看的。

这本书首先可以帮助普通人理解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痛苦。你能看到，在他们难以控制的激烈的情绪和言行背后，有着极低的自我价值感，以及对亲密关系巨大的恐惧。作为亲友，也许没有能力减轻这种恐惧，但至少可以明白这些病理性的反应并不是因自己而起，只是他们在应对自身痛苦时的一种过度保护。理解了这一点，跟他们相处时就会轻松一些。

如果你要跟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相处，这本书会告诉你，首先要照顾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解救对方。要学会一边处理你的恐惧、责任和内疚，一边保有自己做事情的方式不被对方动摇，在此基础之上再帮助对方。这种边界的设置也会让对方更容易受益。我认为，这些建议不光适用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亲友，对于其他心理障碍也一样。

下面推荐的一本书叫做《空洞的心》，是关于成瘾的。作者叫加博尔·马泰，一位专攻成瘾领域的心理治疗师。就像课上讲到的那样，成瘾不是单一病因的疾病，而是个人成长史、神经发展、脑生化学、成瘾物质和成瘾行为之间复杂作用的结果。而从“空洞的心”这个书名，就可以看出，作者认为成瘾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内心的空虚感。

这本书把成瘾和早期创伤结合了起来。有过严重创伤经历的人，那些与奖赏、动机、自我控制相关的神经系统无法正常发展。作者借用一个佛教术语，把这种状态比喻为堕入“饿鬼道”。意思是一种永远饥饿的状态，就好像内心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永远在渴求更多刺激，但也永远无法满足。而那些刺激物带来的也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痛苦。

当然，意识到这种状态之后，也可以找到改变的方法。这本书提供了具体的建议和成功改变的案例。如果对成瘾这个话题感兴趣，你可以从这本书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最后要推荐的一本书叫《疾痛的故事》，作者阿瑟·克莱曼是一位奇人，他既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终身教授，又做过哈佛大学人类学系的系主任。而且，20世纪80年代他曾经在中国行医，还有个中文名，叫凯博文。这本《疾痛的故事》是他最负盛名的著作，在我看来也是医学和人类学关怀结合最好的一本书。

这本书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概念，叫“疾痛”，我们后面的课程中会详细介绍。它包含了更全面的疾病带来的影响，不光是单纯生理性的痛苦，还有很多延伸体验，比如跟疾病有关的羞耻，经济的负担、活动的受限，家属在照护过程中也在承担痛苦，等等。

所以，读这本书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理解“疾痛”带给人的影响。一方面你可以感受到病人的苦难，另一方面也能更好地理解他们如何应对痛苦。对这些经验的见证和整理，不光是对病人的慰藉，也在安慰我们自己。

下周开始，我们来谈心理治疗如何改变人。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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