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3｜人格：谈论星座和MBTI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到目前为止，我们学习了很多稳定或者趋于稳定的东西，我们对事物的知觉是稳定的，认识世界的图式是稳定的，行为的模式是稳定的，对自我的认同也是稳定的。每个人身上，竟然有那么多的稳定性。我们能不能够通过某种方法，去把每个人的稳定性总结出来呢？

这件事很重要，可能是普通人对心理学最感兴趣的几件事之一。父母想知道，孩子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用人单位想知道，某个员工是否可以尽职尽责；更不用说谈恋爱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判断对方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

我们如此渴望了解一个人，有时候恨不得透过他的生日，算出他的星座或者八字，就能建立这样的判断。

甚至我们会忍不住想再了解一遍自己：朋友圈只要有人分享，通过几道选择题，判断你最像金庸笔下的哪个人物，你会不会有点手痒，想做一下看看？

这些兴趣，代表着你已经认同了一个基本假设：每个人都有一份稳定的特性，就像老话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然，这只是人们常识性的认知，心理学不能想当然地把它们作为科学事实接受下来。它首先要解决这几个问题：

要回答这几个问题，心理学家不能只靠直觉，而必须对人作出量化的测评。我们最熟悉的测评方式就是做问卷。这种技术是从20世纪早期开始，在心理学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

20世纪30年代，一位名叫戈登·奥尔波特的心理学家综合了前人的成果，建立了一个通过量化指征，来描述一个人独特性的心理学分支学科，叫做“人格心理学”。

“人格”这个词源于古希腊，指的是一个人在认识和行为上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这有点像日常说的“个性”或“性格”，但是更复杂。奥尔波特认为，它是每一个人独特的内在身份标识。

接下来，我们就从刚才说的三个问题出发，聊一聊这个概念。

第一，人格在多大程度上是稳定的？

刚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也有一句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么，人的稳定性究竟是一种客观存在，还是一种偏见式的刻板印象？前面说过，心理学要建立在实证研究的基础上，我们让数据说了算。

对这个问题，最常见的研究方式叫做追踪研究。意思就是，今天测量一次，过上几年再测量一次，然后对比一下两次的结果，看看它们之间的关联度有多大。研究的时间跨度取决于研究者的耐心，短则一年，长则十年，最长的还有五十年的。

2000年，有两位研究者（Roberts & DelVicchio)对152个追踪研究的成果做了一个元分析，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人格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稳定性，这种稳定性通过相关系数来表达，大概在0.7左右。0.7是什么概念呢？可以粗略理解为：你未来的人格表现成什么样，有一半都是可以根据你现在的人格预测到的。

第二个结论是，这种稳定性会随着年龄段变化。相对来说，小时候的稳定性比较低，3岁到21岁之间人格的相关系数只有0.5，也就是变化空间相对比较大，随着年龄增长，相关系数也在逐步增加，到了50岁之后，最高可以到0.76，就是一个相当稳定的变量了。

这也符合我们的生活经验：小时候的经历会给我们一生的性情定下基调；长大以后的工作、成家、社会环境变化，这些也会改变我们的性格。随着年龄增长，人格变化的幅度越来越小。

这个研究告诉我们，人格确实可以保持稳定，但稳定并不等于固化。这个稳态是逐步形成的：一开始，新的经验还在不断冲刷和影响人格，随着年龄增长，人格越来越成熟，主动稳定的能力不断提高，后面的经验就没那么容易改变人格了。

对这些追踪研究，你可能会有一个疑问：它们是用什么样的标准测量人格的呢？有没有可能，我们对人格稳定性的判断，跟选取的变量有关？

比如说，如果我们测量的都是那些受先天影响比较大的变量，这种东西叫做“先天气质”，甚至可能直接由基因决定，当然就是稳定的。

可是，如果测量那些偏向于后天学到的东西，比如说一个人的思维模型、反应方式、看待世界的角度，这些要素受到知识或者职业影响比较大，会不会就有更大的变化空间？

你想得没错。所以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就是，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准确又全面地描述这种叫“人格”的东西？

说实话，心理学家一开始也抱着很朴素的想法：人好像有不同的性格类型，会不会每一类人就是一类人格呢？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一位叫伍德沃斯（Woodworth）的美国心理学家应军方要求，设计了一套对新兵的问卷，它是世界上第一个人格分类测验。问卷的题目很直白，比如：“你站在高处时，有没有往下跳的冲动？”根据新兵的回答，伍德沃斯就把他们分成两类，能上战场的和不能上战场的。

这个测验跟人格的关系有多大呢？它当然对选拔士兵有意义，但那些选了“想往下跳”的士兵一定属于同一种人格吗？不一定，他们彼此的性格也许差得很远。

如果分得再细一点呢？比如分成四个类型、九个类型，或者十二个星座呢？

今天，答案相当明确：不管分成多少类，都不能用类别来定义人格。无论是星座还是其他任何分类体系，都不能。

最近有一种心理测验很流行，叫MBTI，它把人分成了16种。16种听上去已经很多了，但是不要忘了，全世界有70亿人，这就意味着，每一个类型都要承载几亿人的多样性，这怎么可能呢？假如我们推断，几亿个巨蟹座的人都是温柔顾家的，或者说几亿个INTJ都是专家型人格，这里一定有无数的偏见和刻板印象。

哪怕我们在每一个类别里继续细分，分出5种亚型，每一种亚型再拆成10个细类，落实到每一个类别里的多样性，仍然是天文数字。

所以，与其说我们可以依靠这些分类了解自己的独特性，倒不如说，它被我们当做一种身份标签，用于快速跟人建立联结，获得某种身份上的归属感。

既然千人千面，我们怎么才能概括人格特点的多样性呢？前面提到的“人格心理学之父”奥尔波特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不把人分类，而是把描述人格的各种因素分类。

具体操作就是，去词典中找，找世界上现存的、所有用于描述个性的词，整理出一份词表，一共有四千多个词。然后找到不同的人，在这四千多个词上给自己评分，最后用统计学的方法进行聚类分析，把评分关联度比较高的词归为一组。

这样，这些海量的词汇逐步浓缩，就会形成一些特质性的分类。每一类特质彼此独立，又可以相互排列组合，这就足以概括语言当中现存的全部人格特点。

奥尔波特创立的的分类方式叫“大五”，经过后来的心理学家多次完善，目前是人格心理学领域通用的测量工具。奥尔波特用他的词表法，把数以千计的人格条目提炼成五个特质，分别是：外向性、宜人性、尽责性、神经质和开放性。这几个特质分别是什么意思，下节课会详细介绍。现在你只要知道，存在这样的一些特质，一个人可以分别给自己在不同特质打分，组合起来，就概括了他的人格。

刚才提到的人格追踪研究，就是通过测量这些特质，证明人格具有稳定性的。

最后我们再谈一谈，这样找到的人格，可以在多大程度上预测一个人的表现？

想想看，我们热衷于做各种测验、判断自己的人格，只是为了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吗？当然不是，我是怎样一个人，取决于我的自我认同，前面已经介绍过了。

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是：我适合做哪一类工作？应该跟什么类型的人交朋友？将来会不会取得成功？也就是，通过这些标签，预测自己未来的表现，和在社会上的位置。

不过，我劝你也不要把它当成一种“科学算命”，因为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有心理学家做了统计，发现一个人在不同情境当中做出的不同行为，能用人格特质来解释的只有10%，这个解释力是比较低的。

什么变量的解释力更高呢？是情境。这其实也符合我们的生活经验。比如我跟领导在一起，脾气就比较温和，但是在家人面前，可能就急躁。小孩子家里吃饭的时候到处跑，非得奶奶追着喂他才吃，但是到了幼儿园，你发现他规规矩矩地吃完饭，还知道自己收拾碗筷。影响一个人行为的，不全是他内在的性格，而是他和谁在一起，扮演什么角色，他们关系如何，我会在后面的课程中谈到这个部分。

这样看，我们勾勒出一个人的人格特质，有什么用呢？它虽然难以预测单次的行为，但对于预测一个人长时间、整体上的行为规律，还是有一定的作用。比如尽责性高的人，总体来说完成工作的质量会更好一些。如果你是一个HR，在招聘员工时就要评估这方面的特点。

但是站在个体的角度，我不建议你给人格赋予太多的决定性。虽然它好像能带来某种可控感，仿佛一个人的性格就能决定他的命运，但它的推论相当冷酷：假如一个人遭遇不幸，原因也只能归结为他的个性。比如有这样一种说法，有一些具有“受害者人格”的孩子，在学校更容易遭受霸凌。——这是极端错误的，并且是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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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介绍了“人格”这个概念，还有人格心理学的几个基础推论。我给你放一张大五人格测试的量表，请你今天有空的时候，给自己测一测，看看你觉得准不准？可以在留言区跟同学们交流结果。

拿到这个测试结果，下节课我们就展开来介绍大五人格，以及它背后的知识点，人格稳定。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人确实具有某种稳定不变的特性，也就是人格，它在成年之后基本处于稳态。
- 2. 用因素分析的方法，可以抽取出有限的几种特质，用来描述形形色色的人格。
- 3. 人格可以预测一个人整体的行为规律，但对具体行为的解释力不如情境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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