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3｜象与骑象人：理智可以控制情绪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一周，我们讨论了那些不太靠谱的自动反应。这一周，我们来聊聊情绪这个话题。说到情绪，你可能会想，我干嘛不把它放在上一个模块来介绍呢？毕竟情绪很像一种自动的，不受控制的心理过程。比如，当你听到一声巨响，并不需要理智思考“我是不是应该恐惧”，身体就已经启动了恐惧的情绪。

但我之所以把情绪放到这一章，作为一种可控的反应来讲，是因为我们不满足于情绪的自动化，希望能通过理智的引导，对自己的情绪过程加以约束。确实，情绪介于可控和不可控之间。它既包含了自动化的生理唤起，也包含了我们日复一日的觉察、引导和行动。

有时候我们把情绪当成一种客观现象，比如：“你要承认我的情绪”；也有时候把它当做一个可以改变的问题，比如：“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要总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有很多关于情商的理论，教你用更有技巧的方式表达情绪，改善你的人际关系。似乎每个人都希望不做情绪的奴隶，成为情绪的主人。

但是，我们真的可以掌控情绪吗？你可能听说过一个比喻，叫做“象与骑象人”。 情绪是一头古老而强壮的大象，每个人的理智则好像那个坐在大象背上，辨识方向的人。

这是一位叫乔纳森·海特的心理学家提出的比喻。在情绪领域，我认为这是最精辟也最富有智慧的一个隐喻。它可以阐释情绪与理智的关系，也可以帮助你理解身体和心灵，系统1和系统2，自动反应和可控反应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节课，我们就来详细解读一下这个隐喻。

首先，为什么要把情绪比作大象？因为情绪就像大象这种庞然大物，是原始的、莽撞的，也是力量巨大的。

想想人类的幼崽，他们的情绪来得又快，又莫名其妙。你陪一个小孩子玩，上一分钟还好好的，这一分钟他就嚎啕大哭。任何一件事不如他的意，都有可能酿成一场灾难。这时候，我们就无比希望他快点长大，控制住这些麻烦的情绪。这也是为什么，“情绪化”在很多人看来会带点贬义。因为这就好像在说，你这个人不讲道理，随时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反应。

不光别人的情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我们自身的情绪也是一个问题。比如，参加一门考试之前，我们不受控制地感到紧张，甚至妨碍发挥。正如我们讲过的，在紧张状态下，系统1反而会犯更多不该犯的错。这就是情绪的麻烦。

但问题是，尽管我们知道情绪会带来这些影响，但仍然难以跟它巨大的力量抗衡。这是为什么呢？从自然演化的角度来看，理性脑比情绪出现得更晚，也更脆弱。听起来有点深奥，我来解释一下。

从演化顺序来看，脊椎动物首先进化出的，是原始的大脑。接下来，哺乳动物在原始大脑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下丘脑、海马、杏仁核等结构。我们把这些结构统称为“边缘系统”，这就是情绪的大本营。所以，哺乳动物有情绪，会恐惧，会愤怒，会冲动。然后，大脑进一步演化，逐步发展出前额叶皮层，也就是所谓的“理性脑”。这已经是最近几百万年的事了，是灵长类动物的专利。这个模块讲到的系统2，理智、自控，这些心理过程，都集中在这个新出现的区域。所以，尽管它很高级，很复杂，但远远不如情绪更原始和强大。

那情绪到底强大在哪呢？你看，它是自动的，不需要刻意地训练和启动。而理智必须通过主观意志力的调动，才能起作用。比如，当你想节食的时候，必须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吃一些低热量的食物。而当你看到一个奶油蛋糕、一把烤串或者一锅小龙虾的时候，那种欲望简直是与生俱来的。

你确实能克制一两次。但是大量的实验发现，你控制自己做到这件事，接下来在别的事情上，就没那么容易控制自己了。换句话说，理性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无时无刻监控自己，做出正确的行为。所以，看上去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你只能在短期内通过理性控制情绪，长期来看，情绪仍然处在自己的稳态中，保持着自己的规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说“道理都懂，但就是做不到”。

那么，理性在我们的生活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呢？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理性就像那个骑在大象身上的人，它必须充分意识到，自己跟大象在力量对比上的悬殊。

在理智上，谁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成熟的“社会人”。你不光有原始的情绪反应，还有智慧，有远见，永远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比如，亚里士多德就曾经把理性比喻成一个骑手。他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就是要像驯马一样，学会用理性驯服欲望。如果驯服不了，说明你付出的努力还不够。我们就应该像锻炼肌肉一样，加强自我意志的锻炼。当它足够强大之后，就会有力量控制原始的情绪反应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做起来有点难。现在我们把理性比做“骑象人”，就是因为，骑象和驯马不一样。如果说，人和马的力量对比没有那么悬殊，人还可以幻想通过训练强壮的“肌肉”，获得对马的掌控力。那么人在一头大象面前就完全没有抗衡的可能。对大象使蛮力，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承认这一点很重要。否则当我们幻想用理性的力量控制情绪，又做不到时，就看成自己的软弱或者失败，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痛苦。所谓的情绪控制，本质不过是否认和隔离。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们举个例子。

比如，有的人明明受到了委屈，却咬着牙说：“我一点都不生气”。那你是真的战胜了自己的愤怒吗？并没有，你只是在假装自己的愤怒并不存在。这就像小孩子在面对一块饼干的时候，告诉自己：“我不馋”，或者一个成年人在失落的同时，自我安慰：“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这些都是前面讲过的“假自我”：我真实的感受分明不是这样，但我又知道，表现成这样才能被社会所认可。那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好一点，我们就自欺欺人，假装看不到情绪的存在。但这只是扬汤止沸，你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笑脸迎人，但是等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怒气会爆发得更厉害。

我们意识到情绪，只是口头不承认，这还算好的。更糟糕的情况是，我们甚至意识不到情绪的存在，无论是面对巨大的危险，失去重要的关系，还是遭遇不公正的对待，都心如止水。在精神分析的术语里，这就叫“压抑”，也就是彻底把感受藏到无意识里。这样的人看上去“淡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但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会以更隐蔽的方式伤害他或身边的人。他们更容易罹患抑郁症、物质滥用，甚至是癌症。从身心健康和长期发展的角度，都是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不如早一点承认：大象很强，我的理性控制不了。

我知道，听到这，你会有点着急：如果不能用理性控制，难道我们就只能接受情绪“横行无忌”吗？那世界不就乱了套吗？别急，回到象与骑象人的隐喻，尽管骑象人的力量不足以战胜大象，仍然可以跟大象和谐相处。

这是我要讲的第三点：放下对抗的关系，理智需要用新的方式跟情绪相处。

说回象与骑象人，这个隐喻来自乔纳森·海特骑马的经验。有一次，他骑着马，走到一段陡峭的山路，快要转弯的时候，他却拿不准在什么时机控制那匹马转弯。这让他无比恐惧，他想，万一这匹马径直往前走，掉下悬崖怎么办？但是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匹马自然地转了弯。他突然意识到：马有自己的意志，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需要操控它的每一步。骑象人也是一样，我们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控制大象向前走，只是在跟它合作。合作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真实世界里的骑象人。他们稳稳地坐在大象背上，就像多年的老友。他们想去哪里，只要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大象就心领神会。这是因为他们比大象更有力量吗？当然不是，是他们喂大象吃香蕉，给它刷毛，陪它玩耍，逐步建立起了合作关系。

这是一种新的关系。既不是战胜，也不是屈从，而是合作。合作的基础在于双方相互的尊重，了解，与沟通。骑象人没有与大象抗衡的力量，却有足够的智慧去理解对方：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哪些原则它一定要坚持？哪些刺激则会触碰到它的“逆鳞”？日常行动有哪些模式？作息有何规律？如果要跟它沟通，它会对怎样的信号做出回应？

掌握了这些规律，骑象人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坐在大象背上，不需要与它对抗，也可以跟它一起，安稳地前往想去的方向。虽然整个过程是起伏变化的，但也是默契与平衡的。这就是我们期望理智与情绪达成的关系。情绪并不是被理智“驯服”，而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同时与理智在流动中保持着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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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对象与骑象人的比喻做个总结。情绪就像大象，是原始的，冲动的，也是力量强大的；理智就像骑在大象身上的人，跟大象在力量对比上是悬殊的。所以不能“使蛮力”，而是要用智慧跟情绪合作。

你和心里的大象维持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听完这一讲，想法有没有什么变化？欢迎你在评论区和我交流。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个被情绪困扰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就来讲讲如何与情绪合作。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情绪就像大象，是原始的，冲动的，也是力量强大的；理智就像骑在大象身上的人，跟大象在力量对比上是悬殊的。
- 2. 我们期望理智与情绪达成的关系是：情绪并不需要被理智“驯服”，而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同时与理智在流动中保持着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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