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8｜原生家庭：是导致心理问题的根本原因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我想讨论一个热度超高的心理学话题，叫原生家庭。在课程的留言区，一直有很多同学提问：“心理问题真的是由原生家庭导致的吗？”我一般会反问：“你是否希望把它看成原生家庭导致的呢？”

听起来有点怪，别人想问的是一个事实判断：“是不是”，而我却把它说成了一种主观选择：“想不想”。这是因为，今天讨论“原生家庭”，本质就是在讨论一种归因偏好。意思是说，你对自己的状态，偏好从哪一个角度做出解释？这不是一个事实判断，也很难做出事实判断。

正如前面讲过的，一个人的状态，归因角度是多种多样的。就拿你正在做的职业来说，存在一个“事实上”的解释吗？你成为一个老师，究竟是因为收入稳定、受人尊重呢？还是因为它符合你的兴趣、你享受教书育人这件事本身呢？当然也可以说，是因为你爸爸让你当老师，你受到了原生家庭的影响。几个说法都是事实，但真正重要的是，你想把故事怎么讲，才是对你而言最有意义的？

所以，这节课要讨论的是，用原生家庭对当前的状态进行归因，对我们有什么意义。

首先，我们必须肯定这种归因方式，它可以增加我们对自我的接纳。

自我接纳的核心就是：“我没有错”。如果我遇到一些问题，又不希望看成自己的错，我就必须指出犯错的人是谁，“原生家庭”很大程度上就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

最初，原生家庭只是家庭研究中的中性名词，指的是一个人在没有成年之前所在的家庭。从21世纪初开始，这个名词在中国变成了一个带有反思意味的概念。这跟心理学的普及分不开。比如，大家非常喜欢的武志红老师，他的成名作就叫《为何家会伤人》，很多同学应该都听说过。这本书把“原生家庭”作为成长经历的代名词，揭示了我们小时候受到的照料、教养、保护或伤害，将会以哪些微妙的方式影响我们的一生。

十几年前，毫不夸张地说，这个观念起到了振聋发聩的作用。很多人就从这里开始接触到心理学，接纳了自己在认知、情绪，行为方面的问题。他们接纳自己的勇气，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种保护性的归因，也就是“我没有错，我只不过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

从这个角度看，原生家庭的归因，就是上节课讨论的自我服务偏差。意思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价值感，强调外部环境中的不利因素。“原生家庭”就是外部，它没有严格的界限，任何个人以外的因素都可以算进来：教养观念、夫妻关系、代际矛盾，也包含了社会学层面的家庭结构、家族谱系、经济地位，以及童年的一切经历。有人甚至还会算上基因：“我有抑郁症，是因为我妈妈也有抑郁症。”也许事实上，母子俩的抑郁都跟基因有关，未必是原生家庭决定的。但普通人归因没有那么严谨，他们说“原生家庭”的时候，是在表达这样一种感受：“我没得选，就被决定了”。

“我被决定了”，这个观念本身就让人释然。就像一个人持续感到疼痛的同时，如果他意识到这来自外界的撞击，痛苦就变得合情合理了。他可以更坦然地感知这份痛苦，而不用对自己有任何怀疑。这样的话，哪怕痛苦不能解除，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告慰。

“原生家庭”的归因，也引发了整整一代人的争论，促进了整个社会对家庭教育的反思。有很多过去被认为天经地义的养育方式，现在被更加现代化和个性化的教育理念所颠覆了。

举个例子，在从前，对一个难过哭泣的孩子标准回应就是：“不许哭！有什么好哭的？”今天，你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有问题，因为它在否认情绪。新一代父母对自己的成长经历有所反思，养育下一代的时候就可以少犯错。

但你可能会想：我不光想反思、想接纳，我更希望改变。如果想改变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我应该怎么做？这时候，你就会发现外部归因不好用了。要增加改变的主动权，你需要换成内部归因：我没有被原生家庭决定，我的状态是我主动的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口，我还是接着上面的例子讲。假如你小时候被父母否定过情绪，这段成长经历给你带来过很大的痛苦。但作为一个成年人，现在的你在处理情绪时，还会被当时的痛苦所影响吗？

你可以说，这已经是一种习惯，每当我有情绪，就会本能地沿用过去的处理方式。你也可以说，过去的都是系统1的内隐记忆，现在我想改变，就可以训练自己形成新的记忆，无论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我都可以选择更健康的方式解决问题。你听，后面这种说法是不是更自由？你掌握了主动的选择权，原生家庭的影响就可以被你有意识地改写。

可是要采取这样一种归因方式，需要很大的勇气。我过去经常对人说：“你要把选择权抓在自己手里。”后来我发现，很多人对这句话会有点生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心想：李老师难道是在暗示，我的问题都是自己选的吗？！显然，这个推论既不正确，也不合理。

正如我在前面课程反复强调的，做出内部归因的目的，不是为了责备当事人，而只是为了提醒当事人，你有自发改变的可能，而不要把改变寄希望于“改写原生家庭”。因为再怎么糟糕的经历，已经发生的事都不可能再改变了。你要做的决定是：在承认过去已经不可改变的前提下，要不要改写未来的生活？

可是，道理虽然很清楚，还是有很多人想不通：既然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的痛苦是由父母的错误造成的，改变的责任却要我来承担，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呢？

是的。我们说过归因方式有这样一个风险：它让焦点转移了，从“如何解决问题”变成“如何让犯错的人承担责任”。很多采用原生家庭归因的人，不知不觉就把人生目标调整为如何让父母意识到自己的错，要求他们为错误负责。

这常常是徒劳的。父母也有他们的自我服务偏差，也认为错不在自己，还反过来说你有问题：你都是一个成年人了，还老揪着小时候那些事不放……这些话只会火上浇油。

战争只会导致两败俱伤。始终得不到父母认可的孩子也很痛苦，这导致他们进一步拒绝改变，并且坚持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原生家庭。他们打算用一辈子跟父母较劲。

那么，最好的归因方式是什么呢？我认为，在原生家庭的问题上，适合我们的归因方式应该是流动的、辩证的。从接纳到改变的不同阶段，要配合不同的归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一句老话，叫做“因人而异”。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同样的问题，既可以看成原生家庭决定的，也可以看成你的选择。两种说法并非针锋相对，非此即彼，它们只是反映出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跟自己的不同关系。

对于那些懵懵懂懂，对自己还缺乏了解的人，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人生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还理解不了这句话。比如在青春期和成年早期，这时的任务是认识“我是谁”。他们会像照镜子一样观察自己：我有哪些个性？我有哪些认知和行为模式？我的优点和局限是什么？在这个阶段，如果把自己看成是一个由原生家庭塑造而成的个体，是有用的。有了明确的归因，就可以很安全地认识自己，明白“我就是这么个人，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说得直白一点，这个阶段你还在盘点自己从原生家庭那里“继承”到哪些东西。无论是优点，还是问题，哪怕是父母带给你的伤疤，都要照单全收。有人也许会说：谁想继承那些问题呢？我们想把问题都扔掉！扔掉的前提是，你能够承认自己收到了这些问题。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原生家庭都给你打下了鲜明的烙印。认识原生家庭，是在认清你的来处。

从成年早期往后，一个人的关注点就会从自己逐步转移到他跟这个世界的关系。这时候，他会有一种雄心勃勃的冲动，想对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在这个阶段，人成为行动的主体。作为主体的你渴望打破自己的局限，拥有更大的自由度。于是，你要从原生家庭塑造的那个“你”身上解脱出来。

如果说前一个阶段，你在盘点从父母身上“继承”的东西，那么在这个阶段，你会灵活运用这些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遇到那些不顺手的，不好用的东西，就把它们丢掉，随时补充新的资源。这是一个自我塑造的阶段，你会对自己进行内部归因，你也会越来越活成自己的样子。

当然，当改变的过程中遇到困难，你也会退回到前面一种归因。两个阶段是来回切换的。当你发现有很多事情做不到、很痛苦的时候，你可以对自己说：“这不是我的错，我在承受来自过去的影响”，这时候你在用外部归因增加自我接纳。当你积攒了一些力量，打算继续挑战自己，你就可以回到自我支配的位置上，说：“我要自己做选择了！”

理想状况下，成长的过程就是在两种叙事当中的切换。当然，切换叙事是出于你自己和自己的关系，而不是为了“获得别人承认”。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都有可能否认，或者夸大原生家庭对你的影响，不要浪费力气跟他们争辩。归因只是你心里对自己的交代。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重要的人，但不用在意他们是认同还是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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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时候了解到“原生家庭”这个概念的？它如何影响你？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对它怎么想？可以和大家分享，也可以匿名。

下一周，我们讨论人们如何通过理智的决策解决问题。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用原生家庭进行归因，可以增加我们对自我的接纳。
- 2. 要增加改变的主动权，你需要换成内部归因，我没有被原生家庭决定，我的状态是我主动的选择。
- 3. 在原生家庭的问题上，适合我们的归因方式应该是流动的、辩证的。从接纳到改变的不同阶段，要配合不同的归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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