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实证：如何判断哪些心理学观点更靠谱？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心理学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了一个强大而庞杂的学术体系。前面介绍的六个流派是影响比较大的，各种别的分支、理论还有很多很多。有人统计过，全世界的心理疗法可以达到上千种。

在我看来，这是心理学的成就，也是它的挑战。有这么多指导的方法，如果其中有些不靠谱，或者指导超出了必要的限度，不但起不到帮助人的效果，甚至给人带来了伤害。

但是，当一个普通人面对复杂的心理学学科体系，怎么判断哪些更靠谱，哪些要留个心眼呢？

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问一句，这个观点，有没有经过实证的验证？

实证，顾名思义，就是任何一个观点，都需要证据来检验。这是一种在主流心理学界广受承认的研究标准。

我们有这样一个共识：经过实证研究验证的观点，比没有经过验证的，靠谱的概率要大得多。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实证研究背后有一个关键的态度，就是克制。克制的意思，就是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管的事别管。它想保证的，不是让“心理学”讲更多的话，而是所有以“心理学”之名讲出来的话，都要经得起考验。

具体要怎么操作呢？你首先需要理解一个概念，叫虚无假设。

虚无假设是一个专门跟研究者抬杠的声音，它的基本逻辑是：当研究者试图提出一个新理论的时候，无论听起来多有道理，都只是一种假设，也就存在一个对立的假设说，“不一定”“那可能只是你想多了”。

怎么才能战胜虚无假设呢？除非拿证据怼到它脸上，让它哑口无言。

举个例子，你有一个观察，说人吃完含糖量高的食物，心情会变好。你刚想说这可能是一个普遍规律，虚无假设就抬杠了：不一定，万一这只是个巧合呢？你说，我身边的朋友都是这样。虚无假设就说：那也可能只是碰巧，你的朋友都不正常。

这有点强词夺理了，但没办法，因为你在主张一个新的结论，你跟虚无假设的地位就是不对等的。

我们拒绝一个新的理论，这个后果不严重，最多就还是按以前的方式生活。但如果要接受你的假设，世界就必须承认一个新的、之前不存在的理论，这一旦犯了错，后果会很严重。这就是虚无假设的意义。

怎么让虚无假设心服口服呢？实证研究者达成了共识：这个结论不能光在你身上有用，也不能光适用于你身边的人，你得找人，找尽可能多的人，重复这个结论。你招募了几十个、几百个被试，都成立，那才说得过去。

具体的操作分成四步：随机分组、控制变量、统计显著和重复验证。

先看分组。如果你要证明“糖分让人的心情变好”，你招来的这些人，就要随机分配到两个组，请一个组的人吃糖，一个组不吃糖，对比他们的心情变化。

这里要注意，首先要确保分组过程是随机的，也就是说，无论被试的年龄、性别、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都有均等的概率进入吃糖组或不吃糖组，而吃糖组的心情仍然比不吃糖组快乐，虚无假设就没法找茬了。

但假如你用了一种不随机的分组方式，比如上午过来的被试吃糖，下午来的被试不吃，虚无假设就可能会强词夺理说：“也许是上午的阳光让人心情好呢。”只有彻底的随机，它才无话可说。

不过，虚无假设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抬杠。假如在分组上挑不出毛病，它会换一种质疑：“吃糖的人快乐，也许不是因为糖分，而只是因为吃到了东西。”甚至更离谱的抬杠：“当他们尝到甜的味道就会受到心理暗示，认为自己应该快乐，这跟真实的糖分无关。”

要堵上这些质疑，就要考虑另一个要点：控制变量。也就是在不同组之间精准地设置差异，避免其他变量干扰。

比如，请两个组吃同样分量、同样造型、味道也相同的食物，只不过一个组的含有糖分，另一个组是代糖，而被试自己并不知道吃到的是哪一种。这叫做单盲实验，在心理学研究中非常普遍。

这样，我们才能下结论说，两个组的心情变化差异跟别的因素没关系，就是糖分带来的。

拿出这样的证据，虚无假设还能反驳吗？唯一的机会就是在统计学上硬杠：“也许两个组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只是数据的随机波动而已？”

这其实有点耍无赖，因为这是一种永远无法彻底排除的可能。我们怎么回应呢？只能退后一步说：“两个组没有差异，我们观察到的结果只是随机波动，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概率太小了，可以不用当真。”

多小的概率呢？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不高于5%就没问题。它是可以用统计学的方法算出来的，越小越好，但只要小于5%，我们就称为“统计显著”。

到此为止，你就正式突破了虚无假设的防守，可以说出：糖分让人的心情变好，不只是我个人的观察或猜想，它很有可能是一条规律，适用于我们大多数人。

不过，你可能还会放心不下：5%的概率也不算特别小，会不会真的是随机波动带来的误判呢？

这个疑问光靠一个研究是没法回答的，只能说，这个结论还需要接受重复验证。所以我们在发表一个研究的时候，要把实验过程交代得特别细致，潜在的用意是：我们接受重复验证的可能性。如果有人愿意复制同样的实验条件，观察到类似的结果，这个研究结论的可信程度就会增加一分。

事实上，心理学领域中的大多数经典结论，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重复验证。

这就是一个实证研究的标准流程，其中的4个关键词是：随机分组，控制变量，统计显著，重复验证。在今天，任何想要被广泛承认的心理学理论，都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说实话，在这么一套戒备森严的实证研究体系面前，心理学研究者的地位是很“卑微”的。

我还记得我在大学心理系的日子，经常会有一种被5%这个数字支配的恐惧，有一个同学做梦的梦话都在说：“赐我一个0.05的显著吧！”只有统计显著，研究才有可能发表，成为一个被学术界接受的结论。

我们也经常会想，如果当年弗洛伊德也需要通过实证检验、统计显著才能发论文，也许就不会有精神分析这样的学说出现了。

你可能会好奇：主流的实证研究，会不会因此扼杀了很多心理学家的创造力呢？如果没有经过实证，这个结论就一定不靠谱吗？

对这个问题，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在今天，人人都可以是心理学家，但心理学家和心理学家之间，不一样。

我上大学的时候，会在校园里遇到一些人，叫“民间科学家”，他们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科学教育，向研究界推销一些自己想象出来的物理学或者数学理论。你知道，科学的门槛是很高的，一个门槛外的人只靠灵感的想法，很难有什么价值。

但是心理学不是这样，如果有一个“民间心理学家”，他凭自己的灵感、经验、猜想，提出了一套观点，这观点很可能是有可取之处的。

我认识一个人曾经得过抑郁症，他说他的抑郁症没有靠吃药治好，而是通过学习哲学，想通了一些问题，就好了。他想通过写书，或者在网上讲课，帮助那些跟他一样的人，我是支持他这么做的。

但我反对什么呢？如果他说，“我的方法适合所有抑郁症患者”，或者“抑郁症就不应该吃药，学哲学才是更有效的”，这绝对不可以。

请注意，这不是在否定他的结论。他可能是对的，但那只是一种“可能”。现阶段，他只能说“对我个人有用，对其他人也许适用，也许不适用”，用这样的形式发表出来。其实，这就是过去大多数的心理学家在做的事，而实证研究者的工作就是去检验这些说法。

举个例子，人本主义心理学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就有了，但它提出的时候，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是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呢？直到21世纪以后，才开始有人通过实证研究证明这些猜想，这就是今天流行的积极心理学。

所以在我看来，有两种心理学家，一种是提出假设的，一种是验证假设的。你我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心得，自由地提出假设，但要把它推而广之，就必须通过实证。

今天，全世界有上千种心理疗法，还有很多人通过千奇百怪的方法解决了自己的心理问题。但如果让我推荐，我还是会推荐主流的、经过实证检验的方法。它不见得是最好的，但它的效果至少可以预期。在很多国家，保险公司只为那些有实证数据的治疗项目付费。

也许会有治疗师声称自己有更好的疗法，只是不能通过实证研究证明，常见的理由可能是，每一个来访者都是独特的，适用的疗法需要“私人订制”。

道理是成立的，但你要是问我，我还是会提醒一句：最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有多大概率有效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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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对这一课做个总结：

为了提升心理学观点的可靠程度，学术界形成了一个共识，通过了所有实证检验的理论，比没有通过的靠谱得多。人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心理学假设，但要把它推而广之，必须通过实证。

留一个小作业：今天想请你开开脑洞，提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理学假设。你的假设可以通过实证来证明吗？欢迎在留言区和大家讨论。

到这里，我们对心理学的历史和现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后面的课程，就要做更细致的学习了。心理学的体系如此复杂，如何一步步学习呢？下一讲，我来跟你聊一聊这门课组织的思路。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目前心理学的主流共识是，通过所有实证检验的理论，比没有通过的靠谱得多。
- 2. 实证检验的目标是用一系列证据驳倒虚无假设，标准流程分四步：随机分组，控制变量，统计显著，重复验证。
- 3. 人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心理学假设，但要把它推而广之，必须通过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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