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9｜家庭生命周期：如何看待家庭的矛盾与和解？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的发展的心理社会观点，它关注的是人与外部环境的交互作用。20世纪50年代，随着复杂科学的兴起，一部分心理学家进一步提出，心理学应该把注意力从个体身上，转移到人与人构成的系统之上，用系统理论来研究人的变化。

什么样的系统会影响人的改变呢？最小的、人与人紧密相连的系统，当然是家庭。在美国加州，一些临床心理学家创立了一个心智研究所，这里也是心理治疗的一个重要流派——家庭治疗的发源地，我们以后还会详细介绍。今天我想介绍他们提出的发展理论，叫家庭生命周期。

这个术语是由美国人类学家格里克提出的，在家庭治疗领域被广泛应用。这个理论认为，家庭作为一个整体，也会按照特定的规律发展演变。家庭里每个个体的改变，和家庭的变化密不可分。

家庭会按照什么规律发展呢？就像一个人会出生、成长、成熟、衰老，一个家庭也要经历类似的过程，大致可以划分成六个阶段。

首先，一个家庭是怎么诞生的？就像一个人是从胚胎变成婴儿的，所有家庭的胚胎时期，都来自于两个成年人的结合。请注意，这里说的成年，不光是指生理意义上的，更包含了两个人在心理层面的成年。它的标志就是与原生家庭的脱离。一个人感到自己的生活跟父母分开了，已经是独立的成年人了，他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就会产生与其他个体联结的渴望。

有时候会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生理上已经成年了，但仍然住在父母家里，接受父母的照顾，父母一边为他着急，一边用一种对待小孩子的口吻催他：“这么大的人了，该考虑成家的事儿了！”这种情况我一般都会说，他成不成家先放一放，请你们多给孩子留一点空间，管得这么死，他怎么能够在心理意义上成年呢？

接下来，两个独立的人通过婚姻的形式建立契约，家庭就诞生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婚礼是一个仪式，仪式过后，家庭要经历更多复杂的挑战。

比如，跟没有成家前相比，每个人都要让渡一部分自由：工作习惯、职业发展、朋友圈子、跟原生家庭的关系，都要有所调整。在家庭内部，双方也要经历很多磨合：家务如何分配？财务谁来管理？大事小事谁来做主？两个人是尽可能多在一起，还是各自保留一些空间？这是从独立个体向二元结构的一次转化。后面的课程，我们会对这个阶段的关系做更详细的讨论。

形成稳定的二元结构之后，很多家庭就有生孩子的打算。孩子的出生再次打破了原有的稳态，家庭从二元结构转向三元。夫妻的角色从单纯的伴侣，变成了时刻要为第三个人负责的“队友”。

以前两个人有冲突，吵一架就好了，大不了还可以离婚。可有了孩子之后，吵架要顾忌对孩子的影响，离婚更是要慎重。现实层面上，有更大的经济压力，照顾孩子也要花更多时间，这些责任该怎么分配？传统的观念有一套分配机制，比如男主外女主内，可是时代进步了，每个人都会表达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需求。这些模糊地带就有可能带来新的挑战。

如果家庭在这个三元结构立住了，再次达到稳态，十几年之后，夫妻俩人到中年，孩子也进入了青春期，家庭会又一次面临大挑战。这时候的三元结构跟孩子小时候相比，变得更复杂，冲突更激烈。我们讲过，有的孩子甚至会故意通过跟父母的冲突来彰显他的自主性。如果家庭选择要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这个阶段还要处理兄弟姐妹的关系变化。

到了下一个阶段，孩子因为上大学或者工作离家，又会发生什么呢？夫妻两个人面对空巢，之前遗留的关系问题会在这时候集中爆发。虽然家庭整体上退回到二元结构，但面临的挑战比最初的二元结构要大得多。比如说，妻子曾经把很多时间和精力用来扮演“母亲”这个角色，现在她就算是正式“离职”了，对未来的人生会有新的打算。也许丈夫就会抱怨：“现在你忙着工作，都不照顾这个家了。”而对于职业人士来说，这段时期往往也是职业成就达到天花板，由盛转衰的平台期。有一些家庭还会在这时面临老人的身体健康问题。你看，这段时期既有个体层面的中年危机，也有家庭的转折。

再往后，孩子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家庭也进入老年期了。老年夫妻可能要一起承担衰老和疾病的压力，也要学会建立新的亲子关系。有的老人会跟子女一起生活，帮忙照看下一代，也有的老人会选择跟子女保持距离，只在逢年过节有一些来往。

这样一来，我们就像划分个人的生命发展一样，把家庭的历程分为六个阶段：求偶、成家、养育子女、中年、空巢、老年。我把这六个阶段列了一个表格，放在文稿区，你可以保存下来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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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家庭还有更多的可能。比如有的文献会划分第七个阶段：鳏寡期，也就是一方伴侣去世之后。还有的家庭可能经历离婚、重组家庭等变化，还有很多特殊的家庭形态，比如独身，丁克，集体养老，有一些地方还有家族式的聚居，等等。

听了一大堆术语，你可能会问，了解家庭的变化规律有什么用处呢？作为一个家庭咨询师，我想说，这个洞察对生活的帮助可太大了。因为家庭的发展不是独立的，它是与个体的心理社会发展相辅相成的。换句话说，有了家庭这个系统性的视角，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个体的变化。

举个例子，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在同龄人都上大学的时候，还留在家里，他的表现也许是拒绝学习，也可能选择不断地复读高中、但总是高考失利，甚至有可能考上大学又反复退学回家。遇到这种现象，如果只从个体的角度理解，就会关注孩子的学业或者心理问题。但是用家庭的角度来看，我们就会说，这个家庭卡在了“孩子离家”这个阶段，孩子没法离开原生家庭。这时候，也许我们的目光就要转向父母的关系，也许孩子在担心，他一旦离开家，爸爸或者妈妈就会陷入抑郁，或者他们的婚姻就会走向破裂。他在用不离家的方式，维持这对夫妻的稳定。

这就是为什么，家庭治疗经常有一些看起来是“隔山打牛”的操作：明明是孩子出现问题，咨询师却关心父母的婚姻关系。或者明明在处理妻子的产后抑郁，却要求丈夫把一部分时间从工作转向家庭。一个人的变化关联着一家人的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以为一个人出了“问题”，放到家庭生命周期的视角下，反倒是这个人成长的征兆。比如，一个母亲在家全职照顾孩子，多年来任劳任怨，某天突然陷入抑郁情绪，怀疑生活的意义。这不见得是一种病态，也许从家庭的角度看，是孩子长大了，妈妈越来越感受不到自己被需要。家庭的变化就会感召这个妈妈，做出某种生活方式的调整。

这个视角，还能让我们面对家庭转变时，拥有更多的耐心。我们都知道一个人会经历稳态，也会遇到危机，这很正常。可是一旦家庭遇到危机，我们就会感觉无所适从，总觉得问题出在对方身上。努力工作的爸爸变成了“缺席的爸爸”，细心的妈妈被当做“焦虑的源头”，曾经听话的孩子长成“失控的青少年”。其实，只要你知道家庭的成长也会呈现出类似的周期性波动，矛盾与稳定都是正常的一部分。我们就会再次找到稳态，在新的位置上彼此和解。

那么，如果家庭进入了新阶段，我们能做些什么让过渡更顺畅呢？方法就是：学习。

你可能还记得，学习是行为主义的术语，目的是让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发生持久的改变。家庭进入新阶段时，每个成员都或多或少需要学习新的技能。有的学习是明显的，比如年轻夫妇在养育第一个孩子时，要学习大量的育儿知识。也有的学习很隐蔽，比如全职妈妈在孩子长大之后，要学会重新回归社会时，能够消化因“抛下”孩子而产生的内疚。

无论哪一种学习，都可以看成是一种行为模式的转变，因此会受到条件作用的影响。也许妈妈一开始看到孩子的成绩单，还会条件反射地想“都怪我工作太忙了”，陷入内疚。随着她进入新的阶段，在面对类似的刺激会习得新的反应，她就会提醒自己：“我有权利把时间花在自己的事上”，也可以学会要求丈夫共同分担责任。

新的行为模式，可能是通过观察学习产生的，我们会模仿别的家庭，或者自己的原生家庭，学会他们处理问题的方法。也有可能是因为偶然尝试，受到了结果的强化，从而保留下来。比如，父母跟青春期孩子冲突，一怒之下表示：“你爱学不学，我们不管你了！”本来是赌气，没想到孩子的表现还不错，甚至比父母管束时的学习效果更好。父母就学习到，放手是在这个阶段更有效的策略。

你看，家庭生命周期的转换为我们提供了学习的动力。有时候我们自己并不想改变原有的行为，但是家庭的变化是一个强烈的外部刺激，家人变了，自己也不得不随之调整。从这个角度来看，个体的学习成长既是家庭生命周期演变的产物，也是推动更多家庭成员参与改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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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家庭生命周期理论把家庭当作改变单位。通过系统性的视角，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每一个个体的改变。

这节课的思考题是：你生命中印象最深的一次改变是什么？如果用家庭视角来观察，你会怎么描述它在一个家庭当中的位置呢？期待你的分享。

前面我们从生命周期的角度，理解了个体的成长和家庭的转变。不过，转变可不是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的时候该怎么做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家庭生命周期理论把家庭的发展变化划分为六个阶段，每个阶段有标志性的结构，要面对不同的挑战。
- 2. 这个理论可以帮助我们通过系统性的视角，理解家庭中个体的改变。
- 3. 为了应对新周期的挑战，每个家庭成员在转变阶段都在学习新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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