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2｜知觉：为什么大脑是最大的信息茧房？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介绍了主动稳定，在环境变化中，人会有意无意地保持自身的稳定，就像是套上了一层有弹性的盔甲，把自己约束在一定的形状之内。这节课，我们先聊一种最初级的稳定机制，叫做知觉。

知觉，就是我们对外部世界形成的第一印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什么味道，都属于知觉的范畴。知觉很显然是稳定的，你面对一条狗，怎么看它也是一条狗，不会把它看成一只猫。

但我想请问你：根据上节课学的，这是主动稳定，还是被动稳定呢？

第一反应很可能是“被动稳定”：一个东西是什么样，我们当然就如实地看成什么样，我们还需要主动做什么加工吗？

错了，心理学研究发现，知觉是一个主动稳定的过程。它的本质是一个信息茧房，把信息加工成符合你期待的样子，用这种方式避免你接收到那些不稳定的信息。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就从这里讲起。

先让我出示一个证据——

这幅图是一个棋盘，我在棋盘里标出了A和B两个点，请问它们颜色哪个深、哪个浅？

一目了然，A的颜色比B要深。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2812/1792729427491236836/112812.png)

现在我告诉你，两个点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在RGB色谱的数值也完全相同。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用手把其他部分遮挡起来，只看这两个色块。

发现了吗？它们客观的颜色确实是同一个！神奇吧。

这张图非常有名，叫棋盘错觉。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看到的颜色，并不完全取决于客观的光谱，我们一边识别光谱，一边在头脑里加工它“应该”是什么颜色。

为什么你会觉得它们的颜色截然不同呢？很简单，因为你做了一个判断：这是一个黑白交错的棋盘格。同样的灰度，我们认为它是棋盘里的黑格子，就会看到一种“比较淡的黑”，而我们认为它是白格子，就会看到“比较暗一点的白”。

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知觉是被动稳定还是主动稳定？当然是主动稳定，我们根据头脑中已有的概念，预设了一个事物应有的颜色，这个预设又会反过来，调节我们眼中“看”到的颜色是什么。

通俗地说，就是我们会自带滤镜，把东西看成我们以为的样子。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你看，哪怕外界环境在变，只要我们头脑中的概念不变，我们就可以组织出恒常的、稳定的知觉。

过去大家都觉得，知觉是个生理过程，不关心理学的事。但是我们发现，知觉在我们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调节，心理学就必须进场了。前面提到的认知科学，就在20世纪50年代之后有大量关于知觉的研究。

主流的模型里，知觉过程分成三步：

这是一门很专业也很前沿的学问，我们今天用到的人脸识别，就借鉴了很多知觉的算法模型。在认知心理学教科书上，这部分展开讲，可以讲厚厚的几十页。

但如果你并不研究专门的大脑机制，这些细节你不需要掌握。对普通人来说，更有意义的是建立一个直观印象：知觉中客观和主观的比例是多少？

我想通过一组数据对比来说明。

大脑的所有加工都是靠神经元计算叠加完成的。神经元是一种细胞，长长的一条，两边有突触跟其他神经元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你知觉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在这个网络中传导计算出来的。

一部分神经元连接外部的感受器，它们负责收集和传输客观刺激，更多的神经元负责内部的计算。两部分神经元的比例是多少呢？

有一位神经科学家冯·福斯特（von Foerster）统计发现，在神经网络中负责接收外界信息输入的，数量在1亿左右。你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很大了，但它在整体的信息加工中，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因为负责内部计算的神经元，数量是10.5万亿。两者的信息比例是1:100000。

你看，外部世界的输入，在知觉形成中只占十万分之一。这是我想让你了解的数字。

它意味着什么呢？我打一个不严谨的比方，相当于一个人从外部只接收1秒钟的信息，而在大脑内部加工这些信息花了10万秒，约等于27个小时。

想象一下，一个人27小时都闭着眼睛，只有一秒钟睁开眼睛看一眼真实的世界，请问他头脑中的印象有多少是来自于客观真实呢？

就在你听我讲课的现在，你忽略了多少信息？请稍微抬起头看看四周，天边的云朵、墙上的污渍、风吹过的声音、外面的车按喇叭，你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为什么？因为你在听课，你的大脑自动为你过滤掉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你看，你并不是在知觉真实的外部世界，只是把真实世界中一小部分对我们有用的碎片选取到意识中，再按照你特有的预期，把它识别为有意义的整体。

再举个例子。你去参加小学同学会，很容易认出一个几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学，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们很可能擦肩而过，没有任何熟悉感。他的外表在两个场景中没有差别，而我们的大脑比眼睛更忙。在不同的场景下，我们带着不同的预期，就会调用不同的算法，得出不同的结论。

最后我想聊聊，我们参与了对知觉的创造，这个知识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知觉相关的内容，学起来是有点枯燥的，它又常常是心理学入门第一课。很多心理系的学生学到这儿，也会失去耐性，想：我们想要理解人性、洞察人心，我为什么要了解这些看见东西、听见声音的基础过程？

在我看来，这部分知识是一个重要提醒。它论证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也是我们后面深入了解人性的最初原点，那就是：我们看着同一个事物，但我们只能看到自己期待的东西。

知觉是一个滤镜，它是我们保持稳态的第一级加工。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来看，得到的结论不一样，甚至同一个人抱着不同的期待，在不同的场景下看，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互联网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流行一些好玩的争议图，比如请你看一下这张图，左边的裙子是白金色还是蓝黑色？右边的鞋是粉底白纹还是灰底绿纹？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2413/1792363502720068300/112413.png)

每次流行这样的图片，网友就会有一种惊奇：“怎么你看到的不一样？这明明就是白金色啊？”

这种惊奇的本质，是因为我们有一种默认：眼见为实，如果不能相信肉眼“看”到的，还能相信什么呢？

现在你学习了知觉的机制，你就要承认这种可能，知觉本身就是不唯一的。这是一个反直觉的结论，你需要慢慢消化。

你会发现，不管你把这些图片看成什么，一旦你形成了一种知觉，就很难转化成另一种知觉。

前面提到的那位神经科学家冯·福斯特说：人的神经系统可以近似地看成一个封闭网络，跟大脑内部的信息循环相比，真实世界的影响反而可以忽略。

这句话就是在说主动稳定，客观刺激变了，我们也常常视而不见。知觉保护着我们的内部世界，从变化万千的外部环境里，只吸收那些符合我们预期的东西。

有一个传播学的概念叫信息茧房，是说算法总给我们推送那些我们喜欢的信息，久而久之，我们就接触不到超出原有认知的信息流了。其实，大脑一直都在这么做，最初的信息茧房就是我们的知觉：你甚至很难在一条裙子的图片上看出另外一种配色！

知觉没有对错。过去，我们经常把认知的不一致附加一种道德批评：“这个人为什么连眼睁睁的事实都不承认？他要么就是蠢，要么就是坏。”

但是通过这节课的学习，我们至少可以在理智上认识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的知觉不同，我们真的“看”到了不同的世界，各自沉浸其中。

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要反复提醒自己：有没有可能我眼中的事物是这样，别人看到的就不是呢？

有时候，只要承认人和人看到的东西有可能不一样，只要接受这么一点“可能性”，人和人的交流就会多很多耐心。人没有那么多天经地义的共识，在这一点上，也许我们可以达成最基本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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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这节课讨论了知觉这种最基础的认知加工，它是一个最初的主动稳定。我们的大脑并非根据客观刺激“如实”看到事物，而是根据主观调节，把一个事物稳定地知觉为我们预期的样子。

你有兴趣的话，课后可以交流一下，你看到的裙子和鞋子是什么颜色的？我们重温一下那种惊奇。

下节课，我们再聊一种主动稳定的机制：自证。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知觉是最基础的认知加工，它是一个主动稳定的过程。
- 2. 大脑不是根据客观刺激“如实”认知事物，而是根据主观调节，把事物稳定地知觉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 3. 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事物可能形成不同的知觉，这些知觉难以通过外界的信息打破。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2413/1792363638011538404/112413.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