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6｜心理学书单6：好故事比好道理更珍贵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又到了每月一度的书单时间。学到这里，我们的课程进度已经过半，学了不少枯燥的理论，我想这次的阅读可以换个口味，读一些轻松的故事书。

不要误会，我说的可不是那些打着心理学噱头的破案、灵异、都市传奇，而是正经八百的，由心理学专业人士撰写的小说、童话、寓言，这些书不光好看，还能顺便巩固已经学过的知识。

我要推荐的第一本书是一部小说，叫做《当尼采哭泣》。作者是欧文·亚隆，心理治疗领域目前还在世的一位泰斗级人物，现在已经九十岁高龄了。他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和团体心理治疗两个领域都有卓越的建树。除了学术成就之外，亚隆还有很多面向大众的通俗文化作品，《当尼采哭泣》就是他最负盛名的小说之一，曾经被搬上过大银幕。

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发生在19世纪的欧洲，维也纳。一位名叫布洛伊尔的精神病学医生有一天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哲学家，名叫尼采。

尼采，咱们就不用多介绍了；这位布洛伊尔医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在介绍精神分析理论时提到过他。他是精神分析治疗的先驱，也是弗洛伊德的老师和早期合作者。他们一同尝试用催眠术治疗癔症病人，从而发现了无意识的存在，开创了精神分析这个治疗流派。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不是非常吸引人：哲学狂人尼采竟然也会因为心理问题寻求帮助，他遭遇的是怎样的精神危机呢？精神分析的开创者又会如何应对？

要驾驭这个主题，作者必须要有顶级的哲学和心理学知识储备，否则只会写成狗血的“孙悟空大战金刚葫芦娃”。还好是欧文·亚隆，他接受过完整的精神分析训练，又是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代表人物，对于存在主义哲学也涉猎颇深。我甚至怀疑，他编出这样一个故事，也是为了帮助他本人完成两条最重要的学术脉络——精神分析和存在主义哲学在思想上的整合。我想象不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可以如此出色地，在一本小说中完成这么高级的任务。

有人觉得，具有某种“弱点”的人才会寻求心理治疗，这本书就可以破除这样的误解。作为哲学家的尼采，从个性来讲极具魅力，智识和精神都无比强大，咄咄逼人，光芒四射。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人，绝不甘心接受任何人的指引和帮助。布洛伊尔医生为他提供的也并不是标准化的“治疗”。他的治疗思想当时并没有完全成型，他也在借着和尼采对话的机会，打磨新生的精神分析思想。

你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战。双方同时是病人和治疗师，反过来又是哲学导师和接受指导的人。他们是对手，也是朋友。这场交锋让尼采触碰到了那个存在主义的终极命题，孤独；也让布洛伊尔和他的学生弗洛伊德一起，打造出了完整的精神分析思想体系。

这本小说当然是虚构的，但你读完也许会想，这样的事情没准真的可以发生。

接下来这本书，你一定听说过它的名字：《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到2023年，这本书在中国市场的销量达到了300万册以上，算是超级畅销书。作者罗伯特·戴博德是一位英国的心理治疗师，这本书是用童话的形式进行心理治疗的科普。

蛤蟆先生这个角色，来自一个在英国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柳林风声》。作者给这个童话续写了一段故事，说有一天蛤蟆先生的朋友们去探望他，发现他状态萎靡不振。他们担心蛤蟆先生的状态，就给他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是通俗的叫法，严格来讲，叫做心理治疗师或咨询师。整本书就是蛤蟆先生做心理治疗的过程实录。

蛤蟆先生的治疗师用的工具叫做沟通分析，也叫交互分析。有点精神分析的味道，但是比精神分析更简化。它的基本假设是，每个人都在三种不同的自我状态之间切换，包括父母自我、成年自我和儿童自我。处于父母自我时，有可能在照顾别人，也可能是控制别人；处于成人自我时，是在以独立的方式处理现实问题；处于儿童自我时，有可能在顺应别人的要求，也有可能是自由玩耍的状态。我们的心理问题来自于人际关系，而人际关系的问题，往往就是我们在不同的自我状态之间切换时，重复出现的模式。

这些模式，我们自己往往觉察不到，比如，蛤蟆先生意识不到，他总是在扮演一个弱小可怜的儿童自我，看似顺从，其实在用自己的无助来挫败对方。这些模式可以追溯到他的成长经历、原生家庭。如果你觉得这套理论听起来很复杂，没关系，去看这本书。

但这本书更大的贡献不只是介绍了沟通分析，而是让很多非专业读者第一次看到，心理治疗是怎么回事：它跟通常的“讲道理”“做思想工作”不一样，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改变过程。这本书也获得了超出想象的共鸣，很多人在蛤蟆先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问题。他们在读了这本书之后，理解了自己的状态，也知道心理学可以带来怎样的帮助。

再推荐一本跟心理咨询有关的故事，叫《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作者叫洛莉·戈特利布，是一位在美国加州执业的心理咨询师。《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这本书，记录了她的工作和生活。这本书的特点在于，它是双重视角的：既有洛莉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视角，也有她本人作为来访者的视角。

书中记录了她给几个不同的来访者提供咨询的案例，都非常有意思，而心理咨询师本人也有自己的困难：她在职场中遭遇了各种困境，生活中也是一地鸡毛，是一位单身母亲，也就是说，她也是另一位咨询师的来访者。

这样双重视角的切换带来了非常迷人的效果。同一个人，既可以是一位睿智而洞察一切的专业工作者，也可以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心之人。做咨询师的时候，她会想到自己身为来访者的脆弱；作为来访者，她也忍不住会想“咨询师会怎么分析我”，有时还会觉得“哈，他的套路我都知道”。

顺便说一句，洛莉转行做心理咨询师之前，曾经就是一位美剧编剧。她在这本书里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哪怕是一段平淡的咨询对话，都可以写得跌宕起伏。

跟《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不一样，在这个故事里，咨询师的内心是透明的。洛莉会告诉你她在每一个案例中是怎样思考、怎样感受的。如果你对咨询师这个职业的思维方式感兴趣，一定不能错过。

讲了几本心理治疗的书，接下来讲一本跟心理治疗没什么关系的，叫做《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这是一个获得了雨果奖的科幻故事，主人公是一个有智力发育障碍的青年查理·高登，他参与了一项研究，通过手术提升了智力，然后经历了一系列的故事。虽然不能剧透，但我要提醒一下，这个故事的情感冲击力非常强，第一次读，最好准备纸巾。

这个故事跟学习心理学有什么关系呢？它是由查理·高登作为第一人称，写作的若干篇《进步报告》构成的。通过他的进步，正好可以帮你复习前面学过的有意识的思维。

这些报告涵盖了查理从智力有缺陷的状态，逐步成长为一个超级天才的过程。这个过程中的每一步，作者丹尼尔·凯斯的描写都相当准确。他本人是心理学科班出身，所以，他用查理·高登的视角，生动呈现出一个人的理性思维能力受损时，会看到怎样的世界。比如，他不能理解其他人的反应，对身上发生的事无法归因，没有联想能力，当研究者对他进行罗夏墨迹测验，问他在墨水图上看到了什么时，他只能说：我看到了一些墨水点。他的情绪能力也有问题，被别人欺负时，他既不知道那是欺负，也完全不会生气。但随着时间推移，智力逐步提升，你就会看到这些能力一点一点从报告中体现出来。

这些只是细节，完全不能够呈现出这个故事的真实魅力。我只能说，这是一个让人动容的好故事，即使没有心理学的知识加成，这个故事也绝对值得一读。

前面几个故事都是长篇。最后再给你推荐一本短小轻松的、我很喜欢的寓言故事集，叫《心理医生的故事盒子》。作者是一位阿根廷的心理治疗师，叫豪尔赫·布卡伊。

我不知道南美人是不是有讲故事的种族天赋。这位豪尔赫既爱讲故事，也擅长写故事，他的心理治疗流派叫做完形治疗，或许你更熟悉的说法是格式塔，就是用讲故事的方式做治疗。这本书就是他用来跟来访者工作的故事，一共50个小寓言，每个寓言都在回应来访者的一个困惑。

这些寓言短小又有滋味，跟直接讲道理不一样，它不负责给来访者提供答案，只是引导思考。如果我们太依赖自己的理性，看到这些故事的时候会觉得：“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呢？”我们更喜欢获得一个确定的中心思想。

不过，故事的魅力往往在于不确定。道理讲完了，很容易被我们遗忘，而一个故事只要戳中了我们内心，就会余音绕梁，会以无意识的方式被我们吸收，并带来改变。我觉得好的故事，比好的道理更珍贵。

希望你喜欢我推荐的这些故事！下节课我们就要进入一个新的模块了，讨论社会对我们心理的影响。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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