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5｜社会化：人类如何走出“黑暗森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从这节课开始，我们开启一个新的主题，叫做社会化。什么叫社会化呢？其实不需要复杂的定义，我们每个人长大的过程就是一个逐步社会化的过程。一个小孩长大成人，他会越来越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学会如何去回应外界的期待，言行也变得越来越规矩。

有人说，这是一种心智的成熟，社会化就是“学会做人”。但也有人说，社会化是一种退步，我们不再拥有自由不羁的灵魂，反而只能扮演某一个刻板僵化的角色。

这节课，我想给你提供一种新的理解角度：社会化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意思是，你感知到了来自别人的期待，有能力按照这些期待去做事情。

这节课，我们就从能力的角度，来了解社会化的三个方面。

先看第一个方面。社会化是舍弃一部分自我，进入社会分工的能力。

什么是分工？这是一个经济学的概念：每个人做擅长的事，相互配合，构成整体的生产系统。假如没有分工，你就会像瓦尔登湖畔的梭罗一样：搭房子、打猎、伐木、开荒种地……全都要靠自己。

你也许觉得：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正是我们向往的吗？但经济学认为，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效率太低了。而在合作的经济结构里，每个人都不需要，也不可能成为全能型人才。我们必须舍弃自己在其他领域的可能性，专注从事生产链条上的某一环节，再与他人交换。用这种方式，所有人的生产效率都可以最大化。

除了经济学，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心理学。我们在生活中也有分工，这叫做“角色分化”。比如，夫妻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管钱一个管事，父母在孩子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这些都是不同的角色。

为什么要分化成不同的角色？正如经济学里，分工可以组成一个更有效率的经济体。健康运转的社会系统，也需要不同角色的配合。无论是国家、企业，还是家庭都一样，哪怕只有两个人，两个人也都要有所取舍。

你有没有尝试过跟朋友一起出门旅游？就算你跟最亲密的朋友一起，肯定也不如一个人更自在。人一多，就有不一样的需求。你希望把行程安排得满一点，而你的同伴希望多睡会儿懒觉；你喜欢看自然风景，他更喜欢看博物馆；你希望把预算都花在美食上，他倾向于提升住宿的档次。如果每个人都跟随内心的喜好，这趟旅行就一定会泡汤。所以，你们必须产生一些决策机制，比如前三天你说了算，后三天他说了算。在做决定的时候，他哪怕不情愿，也必须听你的。你看，分化成不同角色，你们才会有效率。

有人可能会想：这也太麻烦了！为什么不一个人出门呢？当然可以了，但正如前面所说，人多就会有人多的好处。除了提升效率，还可以分摊成本、降低风险，一路上还能增添很多乐趣。如果你要享受这些好处，就必须舍弃一部分自由。社会化的本质，就是从“单兵作战”进入一个更大的行动主体。

当然，这也可能带来很多遗憾，比如诸葛亮只想躬耕于南阳，却不得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温莎公爵本来可以继承王位，却选择了一段不被祝福的姻缘。但你也不用替他们惋惜。他们支付了这些机会成本，就会获得好处，那就是，在一个更大的集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就是社会化。

而且，社会化也不意味着你在人生中只能扮演唯一的角色。你仍然有一些时间和空间属于你自己。就像一个白领下班之后，也可以去搞乐队，写小说，拍短视频。在社会化的领地之外，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本真的自己，想要尝试那些不曾被充分实现的可能性。

社会化的第二种能力，叫做输出确定性。什么意思呢？

你看，每时每刻，你都可能产生情感的起伏、思想的变化。但你展现在外面的，往往是有规律、可预测的行为。这句话有点抽象，换成大白话，就是两个字：“靠谱！”当我们说一个人靠谱的时候，不是在说我们有多了解他的内心，而是在说，他能稳定地按照他的角色做事。对社会来说，这个人就是一个可靠的存在。

我们家楼下的早点摊就很靠谱。我有把握，每天早上7点，都可以在那里买到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为了做到这一点，这个摊主每天都要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做准备。可是，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累了，说：今天好想多睡一会儿，晚两个钟头再出摊吧？我猜他说不定有过这种念头，但他的行为仍旧雷打不动。

你想，我们前面讲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什么系统1、系统2、情绪、动机、记忆的变化……何其复杂。但一个人的外在表现，是多么地简单和有规律，他要把内心的变化转换成几十年如一日的行为，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能力？

老板为什么不能偷懒？因为他知道，7点钟有人等着买他的早点。

假如顾客来了，白跑一趟，他们就会说：“这家卖早点的不靠谱！”一旦产生这种口碑，就会动摇到他在社会共同体中的地位。

你也许会觉得有点残忍：偶尔偷个懒也不可以吗？但站在顾客的角度上，他们并不能直接体会到商家的喜怒哀乐，他们在意的只是能不能在确定的时间，以确定的价格，买到口味和品质稳定的早点，而不是随机开盲盒。

所以，顾客也输出了某种确定性：你必须稳定下来，我们才会是你的顾客。换句话说，顾客和商家都用自身的确定性，对对方进行约束。这是一个相互咬合的齿轮。谁提供了稳定的行为，谁就会收到他人的奖励。卖早点的可以生意兴隆，你也能每天按时吃上包子。

有人说，内心波澜起伏，外表不动声色，这是成年人的虚伪。但我觉得，这首先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因为一个人的内心可能很脆弱，我们要承受命运无常，心事幽微，但是上班的时间到了，那一刻就要穿上职业装，雷打不动地走上岗位，我认为那是一个伟大的瞬间。

人可以在心里做自己，同时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社会人，你需要把最可靠的行为展示给外界。而社会化的过程，就是把不稳定的个体自我，转化成确定的公共自我的过程。

要成为一个社会人，有一个重要的品质，就是信任他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信任别人，这件事其实是一种反本能的能力？

我们讲过，系统1对风险高度敏感。而选择社会化，遵从他人的期待，这就是最大的风险。你怎么能保证，成为一个社会人，就能获得比“独行侠”更好的回报？比如，你每天都在努力工作，但老板一定会给你升职加薪吗？有没有可能，你向社会输出了确定性，社会却不以同样的确定性回报于你呢？

我先告诉你结论，确实有可能。但你并不太担心。这是因为你有一种能力，也就是社会化的第三种能力，叫做信任。在涉及到社会关系的时候，你优先关注的不是风险，而是合作。

如果优先关注风险，会导致什么结果呢？关于这一点，刘慈欣老师在科幻小说《三体》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猜想，叫做“黑暗森林”。这个猜想说的是，两个外星文明在宇宙中相遇，无论他们自身是否带有善意，他们唯一理性的选择都是消灭对方。所以，不可能存在文明之间的合作。每个文明都必须隐藏自己，谁暴露了位置，谁就会有灭顶之灾。

这个模型的推演非常有说服力，你也可以用在人类身上：假设你穿越回原始社会，遇到一个原始人，他拿着武器，冲着你叽里呱啦地一通大喊。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如果你很在意风险，你最好先下手为强干掉他。但你又会想，万一他并没有恶意呢？的确有可能，但即使他本来没有恶意，他也可能出于对你的戒备，选择先下手为强……刘慈欣给这种想象起了一个名字，叫“猜疑链”。意思就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猜疑，可以像链条一样无限延伸下去，延伸到某一个环节，总有不确定的风险存在。那么，无论你们是敌是友，最终的理性选择就是做敌人。

幸好，我们发现真实的人类反应不是这样。

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呢？你遇到那个原始人，虽然语言不通，理性上应该发起进攻，但你实际的应对往往是举起双手，意思是：“别怕！我没有恶意。”当然，这个动作很冒失，你把自己暴露在受伤的风险之下。可是对方愣了一下，反而放下了武器，开始用手比划，问你要不要跟他们部落进行交易。他把你看成了合作伙伴，你们就这样启动了社会化的进程。

人是怎么发展出这种心理机制的呢？说实话，目前也不知道。也许可以用演化心理学来理解：能够社会化的人，就形成了更大的族群，生产力和战斗力都更强。而在人际关系中强调风险、抗拒社会化的人，千万年前就被淘汰掉了。时至今日，人类的基因中也保留着对其他人的信任。

你可以认为这是人类的一种天赋：唯有跟人打交道时，我们可以不假思索地冒险，率先给出诚意。有时也会吃亏上当，但总的来说，信任是一份礼物，它把多数人联结起来，合作带来了整体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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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做个总结。

这节课讲到了社会化包含的三种能力，分别是：舍弃一部分自我，进入社会分工的能力；在内心经历变化时，外在稳定输出的能力，以及选择信任他人的合作能力。

听完这节课，请你分享一个感觉自己“长大了”的瞬间。

下节课，我们从社会化的角度来理解沟通。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社会化包含的三种能力分别是：舍弃一部分自我，进入社会分工的能力；在内心经历变化时，外在稳定输出的能力，以及选择信任他人的合作能力。
- 2. 唯有跟人打交道时，我们可以不假思索地冒险，率先给出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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