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5｜图式演化：为什么超前教育不可取？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开始，我们就来讲各种具体的改变。这一周，我会来讲人在一生中一定会经历的三类改变。它们都是先形成稳态、再打破稳态的过程，分别是：图式演化、自我演化和道德演化的过程。

这些内容，你听起来也许会觉得信息量很大，觉得有些抽象、甚至枯燥，毕竟要把我们一生的发展过程概括到几节课里，需要你充分调用抽象思维的能力。

这节课，我们先来聊聊图式的演化。其实，它就是我们经常说的，认知能力的提升。

经常有父母问我，是不是有的孩子就是不擅长学习？虽然成长型思维告诉我们，人都可以改变，但我们家孩子很用功，别人学的他都在学，就是不开窍，怎么办？

其实，孩子们学知识，不只是多听讲、多看书。这些知识进入他们的头脑，要有一个吸收的过程。通过什么吸收呢？通过我们以前讲过的一个概念——图式。你可能还记得，它是头脑中认识事物的原型。

图式是稳定的。也就是说，人们在吸收新的信息，但用来理解这些知识的框架是不变的。就像，无论你给一台手机安装多少软件，但手机的操作系统是不变的。有一些知识“怎么都学不会”，就相当于是说，有一些软件在当前的操作系统下怎么都无法运行。

好消息是：随着孩子不断长大，这个操作系统到了一定时间，就会自动升级。

在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会不断挑战更高级的任务，随着挑战的升级，原有的图式就不够用了，这时就需要产生质的改变，去适应新的环境。这就是图式演化的过程。

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也就是提出图式这个心理学概念的人，他有大量的实验是和小孩一起做的。关于图式，他提出了一套“认知发展理论”，到今天仍在教育界受到广泛的应用。

皮亚杰说，小孩子从小到大，认知能力要经历四个阶段的发展，分别是感觉运动阶段、前运算阶段、具体运算阶段和形式运算阶段。分别是什么意思呢？咱们来看皮亚杰最著名的一个研究：

在几个月的婴儿面前摆上一个可爱的小象玩具，婴儿就会伸手去抓。但在他碰到玩具之前，用一块布把玩具遮住，婴儿就停下来了，注意力就转到了别处，好像一瞬间就忘记了这个东西。

怎么会这样呢？皮亚杰认为，婴儿不是忘了，而是在他的认识当中，从来没有“一个东西”。他只是接收到一种颜色的刺激，但他不理解，那个小象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客体。婴儿心里根本没有给这个玩具一个位置，他的“能动性”就为零。这就是第一个阶段，叫作“感觉运动阶段”。

到了一岁之后，图式演化来到了关键的一步：建立对客体的图式。这是一种最基础的认知能力，叫做“客体永存”，意思是，我知道无论看不看得见，那个东西都不会消失。

这时候，孩子的认知能力就迎来了一波发展，他可以在头脑里给“这个东西”分配一个独立的储存单元，然后他可以对这个东西进行大量的基础操作，比如抓一抓、闻一闻、咬一咬。慢慢地，婴儿能叫出不同东西的名字：这是皮球，那是苹果……他还学会了什么东西好玩，什么东西能吃，这是最初级的能动性。

接着新的任务又来了，这些东西，谁大谁小，谁多谁少呢？

小孩子会有很多可笑的想法。比如一个3岁的孩子会告诉你，他走路的时候，月亮会跟他一起走。你当然知道这是一种错觉，但你要怎么让他理解这件事呢？你可能会问：假如你和你哥哥朝着不同的两个方向走，那么月亮要跟着谁呢？你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质疑。可是他说：两个都跟啊。这下你发现麻烦了：他缺的不只是知识，他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这就是前运算阶段的一个重要特征。

终于有一天，这个孩子会意识到，“一个月亮不可能同时向着两个方向走”，“一个苹果一刀切两半，数量不会变多”。月亮、苹果是客体，它们的数量特征也是客体，不会无中生有、变大变多，这时候，他就有了“守恒”的概念。

意识到守恒，这也是图式演化非常重要的一步。皮亚杰以是否能意识到“守恒”为界，作了一个划分。意识不到“守恒”，就属于第二个阶段“前运算阶段”。能意识到之后，就属于第三个阶段“具体运算阶段”。

为什么这么命名呢？因为只有意识到了守恒，一个人才有可能有能力去做具体的计算。只有知道苹果不会无中生有，他才有可能知道两个苹果跟三个苹果放一起就是五个，进一步还能推理出，拿掉两个苹果就剩三个。这个重要的转变，差不多发生在孩子五六岁，也就是刚上小学的时候。

到这里，孩子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推理和计算，但他的能动性依然有限，他们这时能加工的客体只能是“具体”的东西。什么意思？比如说，他只能处理10个苹果的信息，100个勉强也行，但你让他想象100万个苹果，这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你要教一个7岁的孩子解方程，说我们设一个未知数X，他就懵了，因为他的头脑中没有一个关于“未知数”的具体形象：X加两个苹果等于五个，这X究竟是个啥？怎么就能跟苹果放到一起？

到11、12岁以后，孩子才能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的东西，也作为客体建立表征，他们的认知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解方程也没有压力了，这就进入了第四个阶段，叫“形式运算阶段”。到了这个阶段，一个人才能运用头脑当中的概念，进行抽象的推理。

刚才这些结论，如果你家里正好有对应年龄段的孩子，可能会比较感兴趣。不过，你不一定要记住这些枯燥的名词，你只要记住一个规律：图式的演化，并不是越来越丰富，也不只是在提高准确性，而是不断地把“更高级”的东西作为认知的对象。

比如一个小孩子，他成长的过程中，要先意识到苹果的存在，然后意识到苹果的数量，最后才能认识数量背后的抽象性质。这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我们学习心理学，本质上就是把自己的心理特征作为认识对象，这也是一种图式的演化。你原来只知道“我不高兴”，现在能意识到，“我被唤起了一些焦躁的情绪”，这就需要你建立起“情绪”的心理表征，把情绪从“我”这样一个个体里面独立出来，当成客观的认识对象，有能力对它做一些应对。再过一些时候，你就会认识到“我一听到复杂的概念，就容易唤起焦躁情绪”，你就对情绪背后的“规律”建立了心理表征，那时候你就能做出更高级的应对。

最后，理解了图式的演化过程，我想跟你聊聊它对教育的启示。

如果你是孩子的家长，我特别希望你从图式演化中学到的是：没到这个阶段，就解决不了这个阶段的问题。这跟一个孩子有没有天赋、努不努力没有关系，而是因为他的认知结构中，还没有发展出解决问题所必须的表征。

有一位心理学家杰罗姆·凯根，用逻辑推理题考察过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你可能也做过类似的题目：假设所有紫色的蛇都有三只脚，现在有一条三脚蛇，它一定是紫色的吗？

这种题目，十岁以下的孩子还不具备对抽象事物的认知，他就不知道从何思考。因为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就不存在三只脚的蛇，他没法用一个不成立的结论作为推理的前提，所以他会告诉你：题目出错了。

换成两三岁的孩子呢，他可能只对颜色有兴趣，他会说：紫色我知道，葡萄就是紫色的。但是到了十一二岁以后，他就有能力，对这道题目进行推理分析，作出正确解答。

你可以把图式看成一个透明的天花板，限定了人在特定阶段的能力上限。你可以在天花板的空间内探索和丰富现有的图式，但是你无法形成更高级的图式。这就是自然规律。

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传说，谁家的孩子4岁就会解方程，6 岁就开始学习微积分。我觉得，你不用因此而焦虑。确实有一些天才儿童的认知水平超过了平均，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很多孩子只是在用更初级的图式，去勉强解决高级问题，他的那些理解是似是而非的。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驯兽师可以通过一系列的行为训练，让小狗准确地计算数学题。但小狗真的可以理解这些题目是什么意思吗？它不具备储存这些意义的认知结构。对它来说，这就是一套做出正确反应，来获得食物奖励的操作流程。

小孩子也是一样，面对那些超出他认知发展水平的知识，他只能想办法把这些知识降维，形成自己能够解决的思路。这个过程，就可能会让他产生对知识的错误理解，甚至打击他对学习的乐趣。

现在的教育趋势都在往前赶，有的幼儿园孩子就在上小学的课程，我对此一直不看好。我们国家教育大纲的教学体系是按照发展心理学的规律设计的，提前一两年，也许没那么明显，但是提前的时间太长，也许刚好卡在了前一个认知阶段。让前运算阶段的孩子做加减法，或者让具体运算阶段的孩子解方程，这就是缘木求鱼，事倍功半。

哪怕是按照正常的教学流程来学，因为认知发展阶段的年龄没有那么精确，对小学生的父母来说，有时也要多一点耐心。只要知识和图式没匹配上，就会发现孩子学起来特别费劲，但在5到7岁，10到12岁这两个关键年龄段，有的孩子也许就会突然“开窍”，原来怎么都讲不明白的问题，到了某个时间他就一下子都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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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对今天的知识点做个总结：

图式演化的方向，是为了让人拥有更高的能动性，从而对更高级的客体进行心理表征。超过某个阶段认知发展水平的学习，往往是缘木求鱼，如果你是家长，对孩子的教育一定要有耐心。

今天想请你分享：在你成长中，有没有“突然开窍”的学习经历？如果你是家长，也欢迎你分享和孩子相处，静待花开的故事。

下节课，我们来聊聊“自我演化”的话题。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图式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呈现出有规律的演化。
- 2. 皮亚杰将人的认知能力发展划分为4个阶段：感觉运动阶段、前运算阶段、具体运算阶段、形式运算阶段。
- 3. 图式演化的方向，是为了让人拥有更高的能动性，从而对更高级的客体进行心理表征。
- 4. 我们对教育要有耐心，超出认知发展水平的教育，往往是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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