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3｜学习：如何让改变更轻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我们的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恢复正课的更新。

我们前面一直在用发展心理学的视角讲改变。在发展心理学的框架里，改变分成了一个一个阶段。这些阶段是以年龄、阅历、社会角色这些“大”转变作为根据来划分的。它的好处就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长期而且完整的视角，但它也有可能给我们带来一种错觉，认为“改变”指的就是人生大事，是个大活儿。那心理学中，有没有更轻松一点的改变观念呢？当然也有。

本周我会介绍一种更轻松的改变观念，就是行为主义的视角，又叫“学习理论”。具体的操作后面几天再讲，今天这一讲，我想先为你理解行为主义的改变原理，做一些思想准备。

首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说行为主义的视角更轻松呢？因为行为主义认为，改变不是一件大事儿。每天、每时甚至每分每秒，改变都在发生。

举一个我自己经历的改变吧：我在写这节课的同时，我女儿正在家上网课，她现在已经非常适应这件事了，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她都能自己解决，并且情绪稳定，心态平和。而疫情第一年她刚上网课的时候，常常因为连接设备，测试会议号这种问题的刺激，三天一抱怨，五天一崩溃，我们全家也都跟着乱得四脚朝天。

显然，她现在已经改变了。这个改变不是因为上网课这件事对她的刺激消失了，而是说她已经习惯了上网课给她带来的刺激。这种改变，用行为主义的话来说，就叫“习惯化”。意思是，我们本来对一个刺激有非常大的反应，但是当我们持续接收这个刺激的时候，再看到它就没反应了。这就是我们说的“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以及“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习惯化还不是全部，进一步地，我们可能会变得喜欢甚至依赖这些刺激。这在行为主义里叫作“简单暴露效应”。意思是，一个东西反复在你生活中出现，当你对它越来越熟悉之后，你就会对它产生某种自动的偏好。不是因为你觉得它有多好，只是因为你感到熟悉。

比如，有一些洗脑广告就运用了这个原理，它们会进行大规模的投放，不断地在你眼前重复闪现，在耳边重复播放，暴露一段时间，达到一定的强度和密度，你对它的态度就变了。你在购物时看到这个品牌，就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它应该还不错”，你甚至都意识不到这个潜移默化的改变过程，但这就是一种改变。

那问题就来了，在行为主义者眼中，改变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发生？

你可能还记得我对行为主义的介绍，这个流派认为不需要把人看得那么复杂，人是一个在特定刺激下产生特定行为的反应机器。如果新的行为置换了旧的行为，这个人就发生了改变。所以，改变不是真的要改变一个“人”，而是去改变特定的“行为模式”。请注意，这里有个关键词，叫“行为模式”。

先说前半段，“行为”。这里说的行为，可以是动作，可以是语言，也可以是表情，但它必须是外在可观察的。因为在行为主义者看来，只有能看到的改变才叫改变。你光是在心里感觉自己变了，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一个人在亲密关系里从来不会表达爱意，他现在想：“我要学习去爱对方”，那么他就要学会去这些爱意说出来，让对方听见，最好还能制造一点小浪漫，送个礼物什么的。如果他只是停留在头脑里：我已经改变了，我在心里更爱你了，那另一半肯定不会买账：你内心改变有啥用啊？如果我不能通过具体行为感知到你的变化，那我还是认为你不爱我。

说完“行为”，再看后半段“模式”。模式这个词，就说明这不能是偶然的改变。比如，你跟着教练学网球，教练给你摆了一个姿势，那一下挥拍你确实有模有样，但是回过头你就忘了，下次再拿起网球拍，你又回到了之前习惯的姿势。在行为主义者看来，这就不是有效的学习，它的改变并不持久。

总结来说，行为主义者认为，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持久改变了，改变就完成了，这个过程就叫学习。这种看法好就好在：不用讲那么多口头道理，只信眼见为实。你在行为上有变化，而且是持久的模式性的改变，那就是改变。

但你可能会提出一个反驳：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其实也挺可怕的。这不就是在鼓励我们做表面文章吗？就拿亲密关系打比方，大家都只看重表面的甜言蜜语，爱不能只放在心里，必须表达出来。那岂不是就说谁的演技好，谁就更深情吗？这可不对劲！

这就涉及到我们要做的一个思想转变：行为主义的改变，与“人”无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你之所以会产生刚才的疑问，是因为你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人”身上。你在乎的是，我该怎么透过表面的行为，去判断这个“人”的本质？比如他是不是真的爱我。而行为主义者认为，根本不存在“人”的本质这回事，他们认为，人是由行为构成的一个集合。我们最好不要脱离具体的行为，去讨论抽象的“人”。所谓的“爱”，其实也就是在无数风花雪月或者柴米油盐的场景中，他要怎么做。

这种看法也让改变变得更简单，为什么呢？

有人可能有过这样的体验：小时候被父母教育，学习要主动，要自觉。这是针对你这个“人”的要求。这个要求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压力。你就算把作业写完了，任务做好了，也不能放心地玩儿，父母保不齐会说：“你看，你写作业就是为了玩儿，心里还是没有学习。”陷入这种对峙，孩子也很委屈，父母也很累。如果你家里有孩子，也有这样的烦恼，也许可以试试用行为主义的思路，给孩子定个计划：每天任务量是多少，只要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孩子可以自由支配，这样孩子可能进步得更快。

甚至有的时候，人学习了新东西，产生了行为上的改变，但“人”本身是没变的。你可能还记得，我在讲主动稳定的特征时讲过，主动稳定不是不变，而是一个动态的平衡过程。比如，一对夫妻关系是长期稳定的，那这段关系当中不存在他们的改变吗？其实，他们大概率会遇到各种挑战，需要学习更好的相处方式。比如他们使用非暴力沟通的方式相互谅解，达成了一种平衡。这也是一种改变。只是这两个“人”没变，两个人之间的稳定关系也没变。

也就是说，如果你也想在生活中，试着使用行为主义的视角解决问题，我有一个小提醒，注意不要给人贴标签，比如他到底变了还是没变？他好还是不好？这些可能没那么重要，他有没有把事做好更重要。

你可能又会想：人毕竟不是机器，人是有天性的，有些行为就是跟我的天性相违背，我学不会！怎么办？这是今天这一讲我最后想跟你讨论的话题：学习和天性的关系。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在第五讲提到过行为主义代表人物华生，他有一句名言是这么说的：给我12个健康的婴儿，让我一手打造，不管他的天赋、爱好、意愿、能力、天职、祖先的种族是什么，我都能把他训练成我想要的人：医生、律师、艺术家或商界领袖，甚至是乞丐和小偷。

放在今天看，这话多少有点过于绝对了。因为研究发现，很多人格特点、行为模式都跟基因有关。话虽如此，今天激进的行为主义者仍然会说：就算是基因决定的，又怎么样？只要经过科学有效的设计，人啥都能学会，什么毛病都能改！这是一种乐观、激进的气魄。

如此绝对的观点，你不一定同意。但我确实觉得，咱们可以适度地吸收一点这样的乐观情绪。因为改变的一个阻力，常常就来自“我不是这样的人”，也就是我们前面第19讲提过的自我认同。自我认同会给改变带来无形的阻力，这时候就需要你把改变看得轻松点。我做咨询的时候会说：你是个内向的人，但请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想象一下要如何扮演一个外向的角色？你会怎么把他的语言、表情、身体动作模仿出来？用这种方式，很多认为自己没法改变的人，都可能很快学会新的行为。

当然了，学到了新的行为，也不意味着一定要用。你还是你，你可以继续保持你的“本性”，但是把一些新的行为模式装进你的工具箱，平时不拿出来，在关键时刻派用场。比如你学会了怎么表达愤怒情绪，并不意味着你具有了爱吵架的“天性”。你平时还是可以跟人讲道理，但万一你碰到讲不通道理的极端情况，就多了一种行为可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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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这节课讲了行为主义视角下的改变。行为主义把改变看成一种学习，也就是用新的行为模式替代旧的行为模式，这种改变随处可见，甚至不需要有意识地努力。

给你留个思考题：现在的你和去年相比发生了什么改变？学了这节课，你觉得是什么新行为替代了什么旧行为呢？欢迎在留言区和我交流。

下节课，我们会顺着这个话题，介绍一下在行为主义的视角下，改变是怎么不知不觉发生的。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行为主义把改变看成一种学习，也就是用新的行为模式替代旧的行为模式，这种改变随处可见，甚至不需要有意识地努力。
- 2. 想要把这种视角运用在人的改变中，就需要把注意力从思想的改变，转移到外在的行动；从整体的“人”，转移到具体的“事”；从人的“天性”，转移到具体行为的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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