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0｜启发：如何快速解决复杂问题？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我们继续介绍系统1。前面讲到，系统1会犯这样一些错误：爱担心、爱联想、爱贴标签。但你别忘了，这些错误背后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快。

速度快很重要吗？演化的结果证明，确实如此。面对复杂的环境，人需要快速形成结论、做出反应，达到趋利避害的目的。系统1也许会犯错，但它的速度值得信赖，是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决策者。

系统1如何帮我们快速反应呢？它用的方法，你可能很熟悉，就叫“启发”。它的意思是说，把复杂问题转化成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从而形成对复杂问题的大致结论。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请你计算，15乘以27等于多少？如果给你1分钟的时间，你可以列一个算式，计算出准确结果。但如果你只有1秒钟，怎么办？你可能第一反应就会是：估计三四百吧。这是怎么估计出来的呢？多半是你快速地算了一遍20乘以20，等于400。它就是对15乘以27的一个启发，20乘20，15乘27，都大差不差。确实，这个估计相当准确，正确答案是405。

生活当中还有很多问题，比数学题复杂得多。比如我问你，你觉得生活是幸福更多还是痛苦更多？这是一个思考三天三夜都未必有结果的问题。但系统1会把它转化成一个简单的问题：“我最近几天心情怎么样？”只要最近心情不错，我就判断人生是幸福更多，反之亦然。运用这种启发，你牺牲了一点准确度，可是换来了更高的解决问题的效率。

如果我只说把复杂问题转化为简单问题，可能有点抽象，这节课我给你介绍三种常见的启发，你可以对照一下自己，有没有在不经意间用到过。

我要讲的第一种启发，叫做锚定效应。锚就是船锚的锚，估计得到的同学对这个词已经不陌生了。它背后的原理其实是：系统1在做决定的时候，特别容易跟着外界的声音走。就像船上的一个锚，先固定住一个位置，船的位置就在锚的附近。这就是锚定效应。

举个例子。如果我问你：“非洲国家在联合国当中占多大的比例？”这个问题并不属于常识，你的答案从10%到60%都有可能。

但是围绕这个问题，《思考，快与慢》的作者丹尼尔·卡尼曼，做过一个著名的实验。卡尼曼请了一群大学生，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让他们转动一个“幸运转盘”。这个转盘被实验者做了手脚，虽然它的刻度从0到100都有，但指针的结果最后只会落到两个数字上，一个是10，一个是65。

卡尼曼发现，指针指向10的那组大学生，平均估计是“非洲国家在联合国中占25%”，而指针指向65的那组，平均估计是45%左右。顺便说一句，非洲总共有54个国家，联合国总共有193个成员国，非洲占27.9%。这并不说明第一组大学生更有常识。因为如你所见，他们只是运气更好，用转盘转出了一个更接近正确答案的数字而已。

你看，这些大学生受过良好的教育，如果你去问他们：“你们会参考转盘的结果来回答问题吗？”他们一定觉得你疯了。但事实就是，哪怕我们在意识层面完全不同意，但系统1仍然会接受这个数字的影响。面对一道完全没有思路的问题，就像“病急乱投医”，会抓住头脑中任何一个看上去可以提供“参考”的数字。

你看，系统1就是这么容易相信来自外界的声音。每当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小人对你说：既然有这么一个数字，多半有点道理吧？这也符合我们的经验：大多数时候我们跟着别人的判断走，就不会偏离太远。

这样的套路，在营销领域很常见。比如离谱的打折信息：原价999，现价9.9包邮。你会一边想“这一定是套路”，一边又会觉得“9.9挺便宜，不如买一个吧”，不知不觉就付钱了。再比如，果酱限购，每个人最多只能购买8瓶，你本来只需要1瓶果酱，但是看到限购信息，很可能就会一口气买下3瓶。你不觉得这是锚定效应，我才不会跟风去买8瓶果酱呢。但它仍然影响了你的判断，8瓶是很夸张，3瓶就显得合理了。

那么，面对这些陷阱，我们能不能保持清醒呢？很难。锚定效应的影响非常隐蔽而强大，甚至专业人士都难以避免。比如，美国的研究发现，很多专业的房产经纪人会根据别人的报价，默默改变自己对房产的评估。同时他们对这样的影响根本却一无所知，系统2根本来不及提醒，也没有能力辨别。

刚才说的锚定效应，是说我们面对复杂问题时，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那如果没有他人影响呢？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种启发原理，叫做可用性启发原理。意思是说，系统1喜欢举例子。在判断一个抽象的结论时，我们越容易找到符合的例子，我们就越倾向于认为这个结论正确。

前边讲错觉的时候，我就提到过可用性启发，你会因为最近接触过的事情，倾向于把同类事物的风险程度判断得更高。新闻报道有鲨鱼袭击了海里游泳的人，你就好几天都不敢下海游泳。

但其实，除了风险之外，我们在其他地方也会用到类似的启发机制。比如我问你：你是不是一个自信的人？这时你的系统1就会开始工作，在头脑中检索最近发生的事情，看看有没有相符的例子。如果我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自信的人”，我就可以这么做：请你先想出三件你曾经做过的、能够证明你很自信的事情，接下来再请你对自己的自信程度打分，你分数就会比较高。你看，例子是你自己想的，分也是你自己打的，但你仍然会不知不觉受到启发的影响。

不过，这样的例子也不是越多越好。有一位叫诺伯特·施瓦茨的心理学家做过一个有意思的研究，他不是让被试去找三个自信的例子，而是找12个。

你可能会想，三个例子会带来提升，12个例子带来的提升就会更高吧？但结果刚好相反，找完12个自信的例子之后，很多人反而会得出“我不自信”的结论。为什么呢？因为要想三件事情是容易的，要找出12个例子，就需要搜肠刮肚。系统1会告诉你：既然我找得那么艰难，就说明结论是错的啊！

你看，这是一个有点反直觉的现象：影响可用性启发的，不是证据多少，而是我们提取证据的难易程度。有时候你越是想努力证明一件事，效果越是适得其反。所以，如果你打算做一个决定，用一两个理由说服自己就足够了。如果你想找到10个理由，最后的结果，反而让你更犹豫。

我要介绍的第三种启发原理，叫做特征性启发。意思是说，系统1特别喜欢醒目的东西。在对复杂事物做判断时，系统1很容易根据事物身上的某个显著特征，把第一印象迁移到整个事物上。什么意思呢？

来看个例子。著名的行为决策心理学家奚凯元教授有一个经典的实验，叫做“少即是多”。有两套餐具一起售卖，一套是24个完好的餐具组合在一起，另一套是31个完好的餐具，再加上9个残次品。如果是你，你愿意花更多的钱在哪一套上？很显然，理性判断会去买那套40个餐具的，抛开残次品不说，完好的餐具还有31个，比24个要多。

可是，在实验中，人们反而愿意花更多的钱在24个餐具那一套上。为什么呢？就因为残次品的特征太明显了。虽然理性上我们知道，破的只有9个，好的有31个，可是我们一看到那套餐具，就觉得它破破烂烂的，在系统1的感知中，就不如另一套“完好餐具组合”更值钱。

特征性启发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我们对于典型特征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对基础概率的重视。如果一个人在地铁里读书，你猜他的学历更有可能是研究生，还是大学本科以下？很多人都会优先猜测他是研究生，但实际上，从基础概率的角度，他的学历在本科以下才是大概率事件。但是扪心自问，我们下结论时，有几次会想到“基础概率”这件事呢？

---

总结一下。这节课我们学到了系统1的三种启发方式：锚定效应、可用性启发和特征性启发。事实上，系统1还擅长很多启发的套路，在不知不觉当中，把复杂命题变得更简单，也能更快速地得出结论。

不知道你怎么看？是不是觉得这些启发都挺不靠谱的？确实，研究者往往是先找出了这些启发的错误，才能确认它们的存在。

但我们首先要理解，这些启发机制之所以会被保留下来，是因为它们在更多时候是有用的，最大的用处就是加快我们做反应的速度。这就好像我们面对一个复杂问题得不到结论时，哪怕是扔硬币得出一个结论也好，我们就能采取行动。扔硬币当然有可能会犯错，但“有一个结论”这件事，也许比“不犯错”更有价值。

当然，理解了系统1的启发机制，你可以在做出重要的判断时，稍微放慢一点速度，有意识地让系统2上线工作，也许就会减少错误判断。

今天的问题是：这节课讲的启发机制，在什么时候帮你快速解决过问题呢？找一个例子就好。因为可用性启发原理告诉我们，例子一多，你就找不到了！

我们讲了整整4节课系统1了，到这里先告一段落。下节课我们来介绍一个特别有名的概念，心流。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系统1帮我们快速反应的方法叫“启发”，通过把复杂问题转化成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从而形成对复杂问题的大致结论。
- 2. 常见的启发方式包括：锚定效应、可用性启发和特征性启发。
- 3. 在做重要判断时，可以稍微放慢一点速度，有意识地让系统2上线工作，会有助于减少错误判断。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22710/1801166160599787088/022710.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