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7｜重构：如何有意识地“消解”问题？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一周的课程，我们进入了后现代心理学的学习。给问题起什么名字，用怎样的视角观察，都会影响问题本身的结构。其实，这个理论不只是一种全新的哲学观，也对实践产生了新的指导。吸收了后现代理念的心理学家开始考虑：既然问题是在我们的认识中被维持的，假如我们改变对问题的看法，客观上，是否就能让有些问题被消解呢？

答案是肯定的。这节课我们就来学习这种技术，它叫做对问题的重构，也叫改释。重构和改释，意思都是改变建构问题的框架。说起来很抽象，但最终表现出来，也许只是给问题换了个名字，比如把“焦虑特质”叫作“追求完美”。

有人会说，这不就是听上去好听了一点儿，本质上换汤不换药吗？但这里的重点在于，建构这件事的框架变了，你会把问题看成一种优点，把当下的关注变成长远的关注，把静态的特质说成动态的追求。这样，我们眼中的焦虑就是另一种东西，围绕它的动作就会变化，那么焦虑的循环就会被打破，焦虑就可能随着时间自然消解。

接下来，我从改变语言，打开视角，以及挖掘资源，这三个层面详细向你介绍如何对问题进行重构。

先说改变语言。你可能还记得，语言决定了我们从哪一个层级理解和解决问题。那么，当我们定义出一个更高层级的问题，原先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也许会变成解决更大问题的“方法”。

我举一个例子：夫妻吵架是常见的婚姻问题，这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吵架”这一层。吵架当然让人痛苦，可是我们想深一步，既然是痛苦的事，为什么要重复地做下去呢？因为我们在用它解决更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双方都对这段关系感到失望。放着失望不解决，关系中的问题就会更大。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把争吵看成一种解决方式，叫做“强烈地表达需要”。

我给一对夫妻做过家庭咨询。小两口工作都很忙，但是忙的节奏不一样，所以时间经常对不上。这就成了他们吵架的导火索：一方有时间的时候，想跟对方一起看个电影吃个饭，另一方临时又有工作要加班，最后虽然想方设法把工作推掉了。可双方心里都不痛快，都觉得对方不体谅自己。

我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在争吵，而是在表达“自己还想继续过下去”的需要。这句话对他们触动很大。他们意识到，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很少了，如果不是争吵让彼此确认对方还需要自己，这段关系可能也就过不下去了。争吵是关系的黏合剂。看到这一点，他们才开始面对更大的问题：我们怎么处理工作节奏的差异？而不是：我们为什么总在吵？

请注意，我说争吵是一种解决方案，但不一定是好的方案。假如两个人就是过不到一起去，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解决，一别两宽也很好。非要用争吵的方式彼此折磨，维持关系，其实也很痛苦。这甚至是一种慢性化机制：过又过不好，分也分不掉。

可是要想到这一层，前提就是当事人能够看到，现在的争吵是用来解决那个更大的“问题”，他们才会思考：这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吗？如果我们确实想继续过下去，可不可以用更舒适的方式表达这个需要，而不是每次都要吵到天崩地裂？

生活中遇到很多重复发生的问题，你都可以这样想：它在更高的层级上是用来应对什么问题的？这样一来，你就会在问题身上找出不同的语言建构。比如，父母觉得孩子沉迷手机是问题，但我们学过成瘾的知识，知道更大的问题在于他生活没有意义，找不到乐趣和价值感。那么玩手机就只是一种“代餐”，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孩子找到生活的意义。

一旦在语言上完成了重构，围绕这个问题的亲子关系也会产生重构。父母原本站在孩子的对立面，盯着“玩手机”这个行为不放。现在父母把它看成了一种“代餐”，就会跟孩子站在同一边，共同承认他们在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在单一的价值评价体系里，不受重视的孩子如何建立自身价值。这远比不玩手机重要得多。

说完改变语言，再说第二种重构的角度，叫做打开视角。

前面说过，我们在看一个问题时，作为观察者，站位不同，问题的形态也就不一样。在重构问题之前，你就可以先问自己：我是从哪个角度出发，把问题看成“问题”的？假如把角度扩展一点，我还会看到什么？

说到这，我想跟你聊一句话，叫“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太老生常谈了，以至于我们忘了它背后的智慧。现在我们重新来审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不要把失败看成坏事，要当做成功的前奏。那么当一个人失败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恭喜他，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还有那些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的人，就可以鼓励他们，为了成功，要多去积累一些失败的经验。

你看，简单的一句话，给同一个问题带来了180度的反转，它打开了什么视角呢？就是时间而已。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只要把时间拉长一点，你就可以从局部的失败，把目光扩展到它为随后的成功做了哪些铺垫，它和它的反面是一体的。同样的方式，可以把不快乐看成快乐的前奏，有冲突才会有和解，黑暗意味着黎明，夫妻离婚是一次结束，同时也是新的开始。

你看，带着这种视角去看问题，问题还是“问题”吗？

除了看到更长的时间，看到更多的人，也是一种视角层面的重构。举个例子，丈夫可能抱怨妻子很“固执”，想要改变她的观点，比登天还难。但你也可以说这对夫妻都很执拗。妻子是不肯改变自己的观点，可丈夫也没有放弃说服她的努力啊！这不就是俗话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样就可以把单个人的问题，扩展到两个人共同维持的稳态。

说到这里，我要说明一下：在视角中引入更多的人，并不是为了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而是为了指出人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两个人认识到他们如何共同维持一场争吵，他们的关系就可以从相互对立，成为肩并肩的“伙伴”。他们需要像同伴一样讨论：争吵对我们这段关系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是继续维持下去呢，还是换一种方式？而不是像从前一样针锋相对，认定对方是“始作俑者”：“你怎么就不肯为我改变一下呢？”

接下来，我们说第三种重构的角度，是从资源的方向，把问题看成一种能力和创造。这是一种最有挑战的重构，它必须彻底颠覆对问题的常规定义。

举个例子，女性在生产之后出现抑郁症状，我们已经习惯从生理的角度出发，将它建构为“产后抑郁”。现在我们换个角度想，在有些家庭，爸爸原本是“甩手掌柜”的状态。只有当妈妈陷入产后抑郁时，爸爸才会意识到：我要为养孩子这事多操心！他不仅会为养育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也会对妻子的情绪状态更关心。从这个角度，产后抑郁可以看成一种求助的能力。

听上去有点像是前面讲过的抑郁的获益，但是请注意，这种重构不只是把抑郁看成一个“有好处”的症状，也不是用于解决夫妻分工的问题，否则，建构的方向就暗含某种指控，仿佛妈妈把生病当成一种“策略”使用。在这个重构中，我们更强调问题天然就是一种资源，一种能力。比如在这个例子中，因为女性常常会情不自禁背上更多养育的职责，所以产后抑郁相当于给妈妈制造出了某种“豁免权”。它也许对家庭关系有用，但绝不是母亲为了获得好处，故意这么用的。

这种建构如何用来消解问题呢？很简单，既然我们说问题是一种能力，就可以关注这种能力给生活带来了哪些积极的变化。比如，它可以让妈妈拥有自己的时间，让孩子得到父母双方的照顾，还可以巩固夫妻的感情。这样一想，当事人就会觉得：这样似乎也不是坏事。因为如果对问题的态度从如临大敌转变为接纳，问题本身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有些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考虑，这种能力能不能再加上一点创造力，让它变得更有趣，更安全？我在咨询中很喜欢这种创意：有的青少年会在痛苦时用刀划自己的手腕，他们盯着自己的伤口，给苦闷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当然，这种行为既疼痛又危险，而我会把它重构为，这是一种用可视化的伤口来调节情绪的能力。如果这个建构被认同了，我就会进一步说服当事人，其实也不需要刀子，只要用红色的圆珠笔，再加一点黑色，就可以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伤口。那么你就不用真的割伤自己，后续的麻烦就小得多。

但我要强调一句，如果你身边的青少年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因为这种行为是有很大风险的。

这其实就是前面讲过的悖论干预，通过有意识地维持问题，甚至扩大问题，来达到消除问题的效果。它经常跟重构技术联合使用。先把问题改释成一种积极的资源，再刻意维持。这样就算问题重复发生，也成为一种安全无害的资源，那么“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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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来做个总结。我们对问题的几种不同认识，进一步发展成重构技术，包括：改变语言，把问题看成更高层级的解决方案；以及打开视角，从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系统看问题，以及从资源的角度，把问题看成一种特别的能力。重构不但可以改变我们的认识，同时，对问题的态度改变了，应对方式也会改变，问题就会在新的循环中逐步消解。

请你用上今天讲的三种方法，试着重构一下你遇到的问题。期待你的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另一种认识问题的方向，叫做具体化。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重构的意思是：改变建构问题的框架。说起来很抽象，但最终表现出来，也许只是给问题换了个名字，比如把“焦虑特质”叫作“追求完美”。
- 2. 我们对问题的几种不同认识，进一步发展成重构技术。具体方法包括：改变语言，把问题看成更高层级的解决方案；打开视角，从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系统看问题，以及从资源的角度，把问题看成一种特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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