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6｜边缘：什么人特别容易在关系中受伤？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我们来认识一种新的人格障碍，叫做边缘型人格障碍。

前面介绍了自恋型人格障碍和偏执型人格障碍，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病人很少会主动求助。尽管他们在生活中有痛苦，身边的人也经常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心理问题，而是坚定不移地相信，问题来自于外界。

可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不一样。他们往往乐于承认自己有问题，也愿意主动求助。所以，这也是大多数心理治疗师很熟悉的一类人格障碍。病人求助的理由是什么呢？一是他们情绪上很痛苦，二是亲密关系频繁地出问题。

病人的情绪和亲密关系问题是高度相关的。其实不光是亲密关系，各种人际关系都可能呈现出两极化的波动，情绪也像是坐过山车。关系好的时候什么都好，但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出问题，心情也会急转直下，甚至出现伤害自己的冲动。今天吵完架，明天又后悔了；刚下定决心好好相处，没过几天，又像仇人一样用最狠的话伤害对方。他们渴望和人亲密，但几乎每段关系最后都会以悲剧收场。这样的模式重复几次，他们也会反思：我肯定在什么地方是有问题的，不然，为什么我在关系中总是那么容易受伤？

反思过后，问题为什么还会继续？还是要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图式说起。

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图式有什么特点呢？最大的特点叫两极化。他们看自己好的时候，觉得哪里都好；但是很快又会因为一点点挫折，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你可能会想，这不是很常见吗？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经历自我形象的波动，早上出门的时候很开心，工作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自己很失败。但普通人经历的波动，都还是围绕着一个稳定的自我图式，叫做“我有优点，同时也有不足”。而边缘型人格障碍是在两个极端的图式中来回横跳，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看自己好的时候，就连缺点都是好的；一旦觉得自己不好，全身上下就一无是处，恨不得用最残酷的方式伤害自己。

因为这种剧烈的变化，他看待关系的图式也在两极中摇摆：一方面强烈渴望关系，需要有人看到他的好；但另一方面，又很容易陷入自我厌恶，恐惧在关系中被抛弃，因为恐惧，他们要不断索取对方爱自己的证明。

跟一个具有边缘型特点的人建立关系，也像是在坐过山车：刚开始的时候，他会不断向你表达，这段关系有多么特别，你是他遇到的最完美对象，是他的救赎和希望。这不是在故意恭维你，是他的真实感受。但是好景不长，随着他不断提出新的要求，压力会不断增加。如果你不堪重负，表达了一些拒绝，就会激活他“被抛弃”的恐惧，他会转而用最极端的语言伤害你。那一刻你简直不敢相信，就是同一个人，几天前还在对你说出那么多甜言蜜语。

这种愤怒有点像自恋型人格障碍受挫时的暴怒，但是边缘型更懂得如何伤人，因为你们建立了深刻的关系，他完全知道你的弱点，每一次攻击都可以打在你最痛的地方。然后，在你还没消化完这份痛苦之前，他又开始自责道歉。这时他也很痛苦：我怎么能对爱的人说这么残忍的话？我太坏了，你能原谅我吗？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完这些描述，你可能会想：处在这样的关系中太累了，还是离开吧。可是这样一来，他最恐惧的“被抛弃”就成了事实。你可以想象，你只要流露出一点这个意图，他就会经历剧烈的情绪崩溃，比如他可能会在冲动之下划手腕，酗酒，做出自虐自残的行为。当你看到这一幕，就没办法安心离开。

在某些极端的关系里，自我伤害会变成一种控制对方的手段。虽然他未必是在有意使用这种方式操控别人，可是你想想看，两个人吵完架，你很生气，本来已经决定不理他了。结果你听说他在喝酒，把自己喝到人事不省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于情于理，还是要去照顾一下？于是，他的自我伤害在客观上就具有了维持关系的功能，这反过来又强化了他伤害自己的模式。

所以，边缘型人格障碍形成的关系，经常是一种“虐恋”：两个人分分合合，每次分开都是一场灾难。甜蜜一阵，又痛苦一阵，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你要是对此不满，他也会真诚反思，发誓以后好好对你，说服你回心转意。可是，他们理性上可能是真诚地反思，但反思又会给关系带来新的摇摆。

听下来，是不是觉得很头疼？处又处不好，分又分不开，那要怎么办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关系中的问题，需要关系从根本上改变。无论是有边缘型人格特点的人，还是他们的关系伙伴，都要学会建立一段稳定、可预期的关系。

稳定可预期的关系是什么样子？我跟你分享一点做心理咨询的经验：在跟边缘型人格的咨询关系中，我们需要特别强调这段关系的“边界”。比如在时间上，这次咨询定好了一个小时，那么到了一个小时就要结束。这就是一个明确的预期。假如来访者跟我聊得特别好，想再多聊几分钟，行不行？对不起，时间已经到了，我们下次咨询继续。

你可能会想：反正我有时间，多聊几分钟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极端看重关系的人，几分钟的突破也会带有特殊的意义。对方会把它看成一个信号：你可以多给我几分钟，说明你在心里看重这段关系，但这可能会让他产生更多的不安：我可以为这段关系做什么？需要更进一步吗？也许出了咨询室，我平时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他会提出更多的要求，直到被拒绝为止。因为没有确定的预期，他的注意力就会一直集中在对关系的探测上。

所以，维持边界相当于给出了明确的预期：我们的关系就在这段时间和这个范围，不会变多，也不会减少。

当然，现实关系里的边界更有弹性。我们跟朋友聊天，不可能严格地约定：一个小时结束，多一分钟也不行。但我们多多少少要让对方感觉到，这里有一个“度”。聊天没问题，但是聊到半夜12点，就要提出：对不起，我明天还要早起，等一下就要休息了。如果正好聊到关键话题，也可以多聊几分钟，但不可能无限地延长。

可是，边缘型人格的人，会那么容易接受边界吗？你可能还记得，我们刚刚讲过，拒绝有可能激发对方“被抛弃”的恐惧。但这就是关键：我们正是为了让一段关系稳定，才要用一种平和的姿态确定边界，而不是一退再退，退不动了才拒绝，那才会威胁到关系本身。

当然，即便在正常情况下维持边界，他也可能很痛苦。他会哀求、发怒，或者尝试其他激烈的方法逼你让步。但你们其实心知肚明，如果真的让步，就是在鼓励对方进一步要求更多。所以，你要有足够的定力坚持，无论当时有多难受，情绪最后都会缓和。边缘型人格的人自己也知道，他只是情绪上头控制不住。只要稳定下来，就会理解边界的必要性。

为什么对于边缘型人格障碍，一段稳定可预期的关系很重要呢？这是因为，稳定的关系可以给他们提供矫正性的情感经验。

你可能记得，前面讲依恋的时候提到过一种依恋类型，叫焦虑矛盾型。表现是，孩子时刻黏着他们的抚养者，害怕分开。父母一走，他们就大哭大闹。可是父母回来，他们又会表达强烈的愤怒，不愿意跟父母好好相处。你发现了吗？这种依恋模式有点像边缘型人格的雏形。本质上，他们都是在关系中太缺乏安全感，以至于把过多的注意力投入到关系本身。一段矫正性的情感经验，可以让他们体会到：关系是稳定的，在稳定的关系中是不一样的感受。

一段稳定的关系，你不需要太用力，就可以维持它。它有边界，不能百分之百地满足你的需求，这一点是让人失望。但好处在于，这段关系虽然不完美却稳定，就好像小孩子在父母离开时感到难过，但心里知道他们会回来。这种混合了“失望”与“满足”的体验，就是新的情感经验。有了这种经验，一个人就可以逐渐停下拳打脚踢，在关系中学会让自己放松下来。一个事实是，只要我放松下来，关系就会自然维持，反而是太用力了，才会伤人伤己。

关系稳定之后，边缘型人格障碍才会获得一个安全的空间，他对自身两极化的图式才可以在这个空间里逐步整合，趋于平稳。这段稳定的关系可以是亲密关系，也可以是跟动物、花草、职业甚至兴趣爱好之间的关系，无论自己好不好，这段关系都是稳定的，关系中的自我形象也就会从“极好”和“极坏”的两极化摆动，摆幅逐渐减小，最终趋于平稳。

但是，我要提醒一句：虽然稳定关系对于边缘型人格障碍具有疗愈的意义，这并不意味着，边缘型人格的伴侣或朋友就一定有义务维持这段关系。维持这样的关系并不轻松，很容易消耗一个人的耐性和心理资源。即使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在同一时期，也只能接待少数的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来访者。

如果一段关系让你不堪重负，你是可以选择退出的。健康的关系永远有一个出口：任何一方都可以在痛苦时选择离开。这样的关系才更容易让人信任。如果只是在表现上维持一段关系，无论多痛苦都不能离开，那么隐藏的痛苦和崩溃，反而会成为边缘型人格的“死穴”，最终让两个人都更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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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讲到，一段稳定的关系会有疗愈的作用。这节课的话题是，如何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或者说，你觉得如何给一段关系设定一个健康的边界呢？欢迎在留言区一起分享你的经验。

关于几种常见的人格障碍，我们就介绍到这里，希望对你和身边的人有帮助。总的来说，真正受到人格障碍困扰的人还是少数。下一周，我们来聊一个每个人都很关心的问题，成瘾。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最大的特点叫两极化。他们看自己好的时候，觉得哪里都好；但是很快又会因为关系上的挫折，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 2. 一段稳定的关系会有疗愈的作用。但如果一段关系让你不堪重负，你是可以选择拒绝的。健康的关系永远有一个出口：任何一方都可以在痛苦时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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