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7｜人本主义：心理学如何让人更幸福？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几节课，我们一直在做心理学思想史的巡游。从比较早的结构主义、功能主义，再到行为主义、精神分析，还有上节课讲的认知革命，了解了不少观点。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些观点对普通人来说有什么用呢？

确实，不管是我日常的观察，或者你去问身边对心理学感兴趣的朋友，有很大一部分人会说：我学心理学，就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心理困惑，让生活更加幸福。这个主义那个主义，整天研究参数、功能、机制什么的，真的能让我的生活更幸福吗？

如果你也同意这个看法，你可能会喜欢我这节课介绍的流派，人本主义，这也是我们这个心理学小巡游的最后一站。

它现在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积极心理学，很多畅销书、对话节目、TED演讲里经常有积极心理学的身影。它主张的是，心理学的研究应该挖掘人们向善和追求幸福的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研究怎么让人活得更好、更幸福。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说人本主义，而不是直接说积极心理学呢？积极心理学这个说法，是1998年马丁·塞利格曼担任美国心理学会主席之后才正式出现的，其实是人本主义在今天的一个分支。所以在心理学思想史的角度，我还是保留“人本主义”的说法。

这节课将从三个方面给你介绍，分别是人本主义的人性观、价值观和方法论。

什么是人本主义的人性观？用一句大白话来讲，就是“把人当人”。

要理解这句话，你首先要理解，什么叫做“不把人当人”。我们先设想这么一种情况：假如有一个人出身贫寒，从小在物质方面很拮据，你猜他长大之后会怎么样？

学了这么多心理学理论，你可能掌握了不少分析的思路。

这些角度都很有道理，但人本主义认为，这都是把他看成一个盖棺论定的对象。如果把他作为一个“人”看待，他会怎么样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很显然，他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好。至于这个“好”是什么，是由他自己定义的。那么，他也一定有能力让自己变好。

这不是心灵鸡汤也不是脑筋急转弯，而是一种人性观：人不是纸面上的题目或者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他是活生生的人，具有自身的意志和变化的潜能。对他个体意志的充分尊重，这就是人本主义的底层逻辑。

人本主义的代表人物是马斯洛，没错，就是那个提出“需求金字塔”理论的马斯洛，他提出过一个概念，叫“自我实现”。他说人就像一颗种子，永远在从环境中吸取养分，提升自身的才智和能力，不要用固定的眼光看他们。

你可能会觉得这跟前面讲过的功能主义有点像，它也强调人的变化成长。但功能主义有一种被动性，它认为人的变化单纯只是为了适应环境。而马斯洛提出，人变化的最终方向是摆脱环境制约，实现自我的超越。

一个生长在贫寒环境里的人，在生理、安全需求没有满足的时候，他会表现出对物质的渴求。当这些需求被满足之后，他就会有更高的追求，比如照顾家庭、帮助更多的人、从事更有意义的工作。就像种子钻出了石头缝，顽强地向上生长，我们不应该只看到它在某一刻的歪歪扭扭，而要看到它不断向上生长的内在生命力。

你可以想象，这种人性观对心理学的颠覆是巨大的。

作为一门学科，心理学原本给自己预设了一个专家立场，那就是，我们运用专业知识对人做判断，帮助他们弃恶扬善、变得更好。而人本主义的主张是：并不需要专业介入，人自己就会发生改变。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一门纸上谈兵的学问：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很多人不思进取，甚至自甘堕落，要怎么理解这样的现象呢？这就要讲到第二个方面，人本主义的价值观。

人本主义的价值观，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叫做“都好”。

人本主义心理学家认为，你有任何一方面的追求，都是好的，那是你自己所认可的一种价值，别人没有权力作出好或不好的价值评判。就像有的人追求成功，也有人追求自由和内心的宁静。在人本主义看来，不管他追求什么，每个人都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

为了说明这一点，就要回到马斯洛著名的需求金字塔理论。他认为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需要，先满足生存、安全的需求，然后是社交、尊重的需求，最后是自我实现。这些需求像金字塔一样，一层一层从低到高排列上去。但是请注意，这里的“高”和“低”并不代表好或不好，只代表着发展阶段上的先后顺序。

从需求实现的角度看，每个人每一刻做的事都有意义。一个中学生每天跟父母对着干、玩手机、不学习，看起来好像是在浪费光阴，可是用人本主义的眼光看，他也许是通过对抗父母，来实现自主性的需求。等这个需求实现之后，他自然会转向更高的价值。

举个例子，几十年前，中国的城市建设刚起步的时候，公共厕所只要提供了卫生纸，就会被人悄悄拿回家。你可以批判这些人的道德素质，但你能说他们是无可救药的坏人吗？从人本主义的眼光来看，他们也在积极地解决自身的需要，只是在那个阶段，人们的需要聚焦在物质的安全感上而已。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自然就会“仓廪实而知礼节”。你看，发展到今天，这种现象已经消失了。

所以在人本主义者眼中，没有“问题”，也不需要定义谁对谁错，每个人事实上都在向好，只是不同阶段的需求不同，对“好”的定义不一样而已。

这个观点有多重要呢？它让心理学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

心理学研究的规律，往往带有隐蔽的价值属性。比如一旦我们说，一个人的学习、成就、婚姻会受到成长经历的影响，可能你没有察觉到，但这种说法其实就在定义，什么是正常的、“好”的心理现象，也就暗示了哪些是不正常，“不好”的。这样的心理学可以帮助一些人，同时也潜在地拒绝了一些人，否定了一些人。

在这一点上，只有人本主义真正站在每个人自己的立场，支持每一种心理自身的价值。你追求的东西是好的，他不认同你的追求，他也是好的，你们各自有各自的好。同时，你们都可以向更高的需求层次转化，只要给予了充分的条件。

那要给予什么条件呢？这就要说到人本主义的方法论。

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另一位开创者叫卡尔·罗杰斯，是和马斯洛齐名的人本主义代表人物，也是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咨询师，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他开创了一种新的心理治疗流派，叫做“以人为中心疗法”，核心元素叫“无条件积极关注”，意思就是无条件地对一个人表达全然的欣赏和接纳。

现实生活中，我们被人欣赏往往是有条件的，就像考试考了第一名，父母才会赞赏。罗杰斯认为，这种“有条件的欣赏”会带来很多焦虑。而如果感觉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好的，都是值得被爱的，我们就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我实现上。

罗杰斯把这个理念用到心理治疗上，去欣赏来访者，包容他们的全部感受，哪怕是那些被自己或者是社会定义为“有问题”的感受。

有人担心，无条件接纳缺点，会不会带来纵容，反而让问题更严重？罗杰斯用大量的心理治疗实践证明了人本主义的核心假设，那就是人永远在向上发展。

他发表过这样一个经典案例，说有一个孩子行为怪诞、特别难以管教。然后罗杰斯发现，这位妈妈特别挑剔，孩子的问题好像跟妈妈有关。于是，罗杰斯把重点放在了妈妈身上，对她无条件积极关注。效果非常好，妈妈获得了更多自我接纳之后，对孩子的接纳增加了，孩子的问题行为也逐渐消失。

罗杰斯的实践，对整个心理咨询行业带来了颠覆性的影响。比如，今天的心理咨询师都管客户叫做“来访者”，英文是“Client”，这就是从罗杰斯开始的。在罗杰斯之前，统一叫做“病人”。这意味着对心理咨询工作性质的不同理解：

这种认识方式不光解放了来访者，也解放了专业人士。心理学家不再需要比普通人更聪明、更高深，而是为每个人提供平等的陪伴，甚至是向上的托举：有时候我并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变好，但我相信他自己知道。我只要无条件地信任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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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人本主义在人性观上，关注人的发展潜能；在价值观上，用需求金字塔把不同的心理状态都看做特定阶段的需求满足。在方法论上，强调无条件积极关注，只要给予充分的接纳，人就会自发地向上生长。

今天的思考题是：在讲过的六个流派里，你最喜欢哪一个？为什么呢？

如果你觉得这么多流派让你眼花缭乱，好像感觉对这个学科更加无从入手了。没关系。前面讲的都是历史，下节课我们来做一个整体的梳理，顺便认识一下今天的心理学界是什么样。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在人性观上，人本主义心理学充分尊重个体意志，关注人的发展潜能。
- 2. 在价值观上，人本主义心理学用需求金字塔把不同的心理状态都看做特定阶段的需求满足。
- 3. 在方法论上，人本主义心理学强调无条件积极关注，给予充分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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