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6｜基本归因错误：认清形势有多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介绍了归因方式，是说一件事发生之后，我们试图用一些简化的因素解释背后的原因。我们的讨论集中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今天，我们聊一下对别人的归因。也就是，当你看到身边的人做出某些行为时，会如何理解？

提出归因理论的海德发现，我们在解释他人行为时，普遍倾向内部归因。也就是无论这个人做的事情是好是坏，我们都倾向于解释为，这是他本人的特点导致的。比如，如果他做了一件成功的事，我们会说，这个人具有某些成功者的特质；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也会说，这是他的个性或能力问题导致的。与此同时，我们会更容易忽视外部因素。

想想看，你是不是也经常做出这样的归因？比如你不认识的人突然插队，你是不是倾向于解释为这个人“没素质”，而不是：他也许只是临时遇到了什么事。

海德把这种信念叫做基本归因错误。这节课，我们就来聊一聊这种信念。

首先，我想澄清一个说法，基本归因错误虽然叫“错误”，但它不一定跟事实违背，只是一种偏向：我们对任何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都倾向于解释为当事人的个性导致的。

比如，你相信一个人的成功来自他的努力，很有可能他确实就是个努力的人，你的归因没有错。那为什么叫做”基本归因错误”呢？因为你把他的成功全部归功于性格，没有考虑其他的因素。这种解释偏向无关乎事实，只是反映了我们的一种看问题的角度，这种角度当然是不够全面的。

我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倾向呢？因为基本归因错误，是我们构筑一个稳定可预期的世界的基础。

上节课讲过，归因是大脑的一种主观建构，目的是获得掌控感。当我们试图去理解他人的行为时，最有利于获得掌控感的方式是什么呢？就是忽略掉环境的复杂多变，更多聚焦于当事人的个人特点。个人特质是稳定不变的，从这个角度理解复杂的世界，就会带来某种“可控感”。比如，一个人成功了一次，你就可以推测，他做下一件事还会成功，因为他这个人具有某种成功的“素质”。

反过来，如果要对别人的行为做出外部归因，事情就麻烦得多。比如，一个人这次表现成这样，跟他自己关系不大，而是环境因素的作用。但我们怎么知道环境因素有哪些呢？想一想那个插队的人，他确实可能遇到了急事，但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没法掌握这样的信息。更关键的是，这个人下次还会不会做出破坏规则的行为？也不确定。

你可能会想，那又怎么样呢？这是别人的事。但如果，你想跟这个人建立关系，无法预测他未来会怎么表现，就会成为很大的障碍。所以，倒不如简单地把一个人的行为，理解为它是具有连贯性的。比如，成功的人会稳定地成功，破坏规则的人也会一直不把规则当回事。这样，至少这一刻你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你可能发现了，这种归因方式跟事实没什么关系，它更像是一种信念。我们没那么在意一个解释是否真实，更在意它能否让自己感到“可靠”，让世界呈现出稳定可预期的样子。

比如，当你看到一个人做出不可理喻的行为，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可能会说：“因为这个人有病”。这根本算不上一个解释。可这么一说，你心里就已经释然了。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你默默地完成了一层建构：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是出于某种我搞不懂的逻辑。所以，我就不要再用正常人的方式对待他，只会尽量防范和远离他。这样你会感到可控。

有人说，人格心理学是不是在做同样的事？它和归因理论是有点像，也是在假定，人有某些稳定不变的特质，并且试图从行为表现中提炼出这种特质。这两个理论有什么差别呢？

人格心理学是一门基于客观数据的科学，它提出的人格特质，必须建立在实证的基础上。而基本归因错误只是一种主观的建构，我们倾向从个人特质角度解释一切问题。它有时候也会引用人格心理学的概念体系，这些解释可能直击本质，也可能谬以千里。

另外，跨文化研究发现，基本归因错误也跟文化特点相关。在个体主义文化下，这种归因风格会更突出。而在集体主义文化下，归因更容易受到关系的影响。我们讲过一个校园枪击案的研究，凶手是在与女朋友分手后行凶的。中国大学生认为，凶手如果没跟女朋友分手，也许就不会行凶，这叫外部归因。美国学生则表示，就算不分手，这个人也是一个暴徒，他们更倾向于把罪行归咎于当事人的个性。

你可能会想，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人的个性，难道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吗？确实会。

先说最容易想到的，这种归因真的有可能出错。你想，我们看到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就自以为看穿他了“这个人”，但我们的理解也许只是一种偏见。同样是这个人，也许换到不同的形势，会表现出完全不一样的行为。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好人会做坏事；坏人有时候也会做好事，根据一个人偶然的行为建立的预期，很可能会失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有观察的空间。一个人的行为这次是这样，下次是那样，这种矛盾会让你觉察到：他比我想的更复杂，那我需要多看看外部因素的影响。

更大的麻烦在哪里呢？基本归因错误会影响我们自身的决策。你会过度放大当事人的个性因素，低估形势的影响，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比如，你的朋友投资奶茶店失败了，你就会想：那是因为他没有经营头脑，换我来做，说不定不一样。但事实上，他也许是因为经济形势而失败的。如果你贸然尝试，结果可能也不如意。很多时候，重蹈覆辙就是因为基本归因错误才发生的。反过来，它也让我们不太敢复制别人的成功经验。我们会想：他能成功主要还是跟能力有关。让我做同样的事，不一定做得跟他一样好。

还有一些时候，基本归因错误会影响我们跟对方相处的方式。尤其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你看到自己的伴侣、孩子、领导或同事的表现，会不知不觉对他们的个性做出归因。这时候，你就不再只是一个观察者。你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展开互动，那就有可能形成自证的循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当局者迷。

举个例子，伴侣之间就经常会因为吵架产生基本归因错误。丈夫认为：老婆之所以跟我吵，是因为“她”脾气不好，而不是因为“我”惹怒了她。这么一想，丈夫会怎么对待妻子呢？大多是指责，比如“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显然，这会进一步激发妻子的愤怒。但这个愤怒的回应，不但不会让丈夫理解妻子的委屈，反而进一步归因为她脾气不好。解决方法就是互相指责，然后就不断印证各自的猜想，维持痛苦的局面，结果两个人都身心俱疲。

所以，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基本归因错误维持了人际关系的稳态。但我们构筑的这个稳定可预期的世界，未必让我们感到幸福。甚至对于那些痛苦的关系，这种信念会让我们在痛苦的同时越发绝望：一切都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无法改变。

那要如何打破这种不幸福的稳态呢？我们会在后面的课程中介绍很多方法。今天我先从基本归因错误的角度给你一个建议：给信念适当增加一些弹性。下面我展开讲讲。

弹性就是不确定性。当你对别人的行为做出归因时，尽量不要让你的想法太确定。虽然你会倾向于认为，这是他的“个人特点”导致的。但同时，要提醒自己，这只是我的解释偏好，不是全部的事实。任何一件事背后，都有数不清的情境因素：时间、场景、前因后果、别人的影响……

你可能觉得，道理我都懂，那要怎么样才能识别外部因素呢？我教你几个简单的方法。

第一种叫做设身处地。当你要理解另一个人的行为时，你就想，如果我自己做出来同样的事，影响“我”的因素可能有哪些呢？这样一来，你就能看到更多。

第二种叫做角色互换，你和对方都要把自己放在另一方的处境中。比如，丈夫一直以为，妻子发脾气是她的性格问题。直到他处在妻子的位置，就可以为同样的行为找到好多外部解释：身体不舒服、工作不顺、孩子不听话，以及，丈夫也不理解自己！这样一来，不仅丈夫能理解妻子，反过来，妻子也会知道丈夫为什么不理解自己。这不是给对方找借口，而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看到更全面的因素，更好地解决问题。

你可能会想，每件事都站在别人的角度，要找那么多的因素，不会让自己很累吗？确实会。所以，这个方法更适用于那些你看重的，或者需要多一点理解的关系。你希望这段关系变得更好，就要尝试改变看待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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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这节课我们讲了基本归因错误，它不是错，而是一种偏向，指的是别人身上的事，我们会倾向于解释为当事人的个性导致的。这会让我们忽视外部因素。为了减少这种错误，我们可以给信念增加一些弹性。

听完这节课，我想请你和自己来场对谈：你跟谁的关系中发生过基本归因错误呢？然后分析一下自己忽略了什么。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曾经被你误会的朋友。

基本归因错误，指向的是维持一个稳定的、可预期的世界，为了建构一个稳定的自我，我们又会怎么做呢？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基本归因错误指的是一种偏向：别人身上的事，我们会倾向于解释为当事人的个性导致的。
- 2. 为了减少基本归因错误，我们可以给信念增加一些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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