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2｜结构主义：心理学如何成为一个独立学科？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一节课，我把心理学对人的帮助概括为四个词：定位、关联、接纳和改变。你也已经知道了，心理学里的流派、理论实在是太多了，甚至互相矛盾，这要怎么学呢？

其实不用太担心，我帮你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下，大致可以归纳成这六条路径：结构主义、功能主义、精神分析、行为主义、认知科学和人本主义。只要理解了这六大路径，你就能大致掌握心理学的学科脉络。这节课，我们就先从心理学的开端，结构主义开始。

还记得吗？上节课我们说，有一个叫威廉·冯特的德国人，1879年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这标志着现代心理学的开端。

冯特在实验室做什么研究呢？说出来可能让你有点失望：他请人躺在椅子上，用一个小球发出声音，让人听到声音就立刻按下秒表，记录他作出反应的时长。

你也许在想：就这？这跟心理学有什么关系？可是恢弘壮观的现代心理学体系，起点就是这么一件琐碎的小事。

从冯特开始，越来越多的心理学者开始进行这样的实验，方法都很枯燥。有一个跟冯特同时代的心理学家叫艾宾浩斯，他对人的记忆力感兴趣，就发明了2000多个无意义的音节，让人死记硬背，然后测量他们记忆和遗忘的规律，著名的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就是这么测出来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生活在那个年代，我非但不想研究心理学，我也不想被他们研究，太枯燥了。

你可能觉得，这些东西纯粹是在折磨人，满足一帮科学怪人的好奇心，它对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价值呢？

确实，他们这些研究结论，普通人学不学都没什么差别，甚至很多心理系学生都不感兴趣，大部分在今天看来都是一些过时的结论。

但他们研究的时候运用了一个视角，我认为是绕不过去的心理学入门第一课，那就是：把人定位成不同的心理结构。没错，心理学的“定位”任务，就是从结构主义开始的。

冯特有一位学生叫铁钦纳，他做过一个总结，说我们在研究人的心理“有什么”，而不是“为什么”，意思就是，不要把“人”看成一个整体，而是要用实证科学的态度，拆解其中客观存在的变量。

铁钦纳给这个研究思路起了个名字，叫结构主义，也有的教科书翻译为构造主义。现代心理学最早的一个流派从此诞生。

结构主义的诞生，标志着我们对一个人心理的探索，变成了定位他的心理结构。

什么是心理结构？它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意义？我用三个场景给你举例子：

第一个场景，是如何去描述一个人。

我们来想象一下：一个老板问HR，说今天你面试的两个人怎么样？如果HR说，我喜欢第二个求职者，不太看好第一个。老板一定会说：你先别忙给我结论，你先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什么样？

这时候，HR就需要拿出一组数据说：这两个求职者，我从五个维度给他们打了分：第一个的研究能力相对更突出，但沟通能力是他的短板。第二个求职者能力更均衡，几方面的能力都不错。

老板拿到了这样的数据，虽然他没有见过这些求职者，但他可以在头脑中快速形成印象，定位到这个职业需要的能力上。

这种描述方式，其实就是把“人”拆解成了特定的心理结构。你看，HR原来说的是，我看好谁，不看好谁，给出的是一个整体的对“人”的印象。而如果定位到具体的心理结构，去描述不同方面的特点，给出的就是更丰富、更细致的信息，可以帮助我们做出精准的判断。

老板可能会说，虽然你不喜欢第一个求职者，但那是他的沟通能力导致的，而我们这个岗，更需要的是研究能力突出的人。所以，我们还是让他试一试吧！

用到心理结构的第二个场景，是如何去解释一个人的行为。

在没有结构主义的时候，我们把人看成一个整体性的存在，也就是说，一切行为都是“整个人”做出来的。

比如我明明想抓紧时间把工作完成，又忍不住打开了短视频软件，我就会想：“我又这样，我真是太糟糕了。”你看，这根本没有解释，只是在表达，“我”做了不应该的事，“我”就是那个问题。

可是如果把“我”拆成不同的心理结构，我们就可以说，问题不是“我”，只是我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比如问题在情绪，“焦虑情绪让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问题可能是生理状态，“我的肾上腺素比较高，影响到了我的情绪状态”。

这就好比一台电脑，如果电脑出了问题，我们只能整体性地对它进行研究，那就是反复重启、拍打，甚至冲它发脾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我们可以拆开它，看到它有CPU、硬盘、内存……这样一堆零部件，各自是什么样的结构，执行哪些功能，才能更具体地定位出问题出在哪里，距离我们解决问题就近了一大步。

理想状况下，如果我们把每一个零部件的原理都弄清楚，整台电脑也就不存在秘密了。这也是结构主义心理学致力于追求的，对人类心理的终极理解。

第三个场景，我再聊聊我的老本行：心理咨询和干预。结构主义把“人”和人的“心理结构”区分开之后，给了心理咨询师一个巨大的帮助。

如果你听过我的另一门课《跟李松蔚学心理咨询》，你就知道心理咨询的基础就是工作联盟，意思是，咨询师要跟接受咨询的人站在同一边。这里操作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把问题定位到某一个具体的心理结构。

比如，有一个来访者感觉很抑郁，我们能不能说，这是个抑郁的人，该做的事他都不做？不可以，这就好像是在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他这个人需要改变，这样，我们就不知不觉站在了当事人的对立面。他会说：“你说得轻松，我也希望自己能高兴起来，我就是做不到呀！”

那我们应该怎么说呢？我会说：“你的抑郁情绪正处在峰值，所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你看，这句话也没有提供什么改变的方法，但他的感受就会好一些，对未来也会多一些信心。因为在这个说法里，他只是一个“受害者”，遭遇了强烈的情绪困扰，等到这个情绪消退，他不就好了吗？这个说法本身，就已经是在帮助这个人了。

你看，虽然只是把人定位成不同的心理结构，但无论是描述一个人，解释一个人的行为，还是在心理咨询中改变人，这种视角都为我们拓宽了新的可能。

我的情绪、我的认知过程、我的思维方式、我的人格特征，它们都不等于“我”这个人。某种意义上，就跟我的发型、我的口音差不多，虽然长在我身上，但只要我不满意，就可以想办法换掉它们。

讲完这三个场景，你是不是觉得，结构主义对我们的帮助还挺大的？

不过，这种视角并不是万能的，有的情况下，它也帮不了我们。

就像我们不能把人体的所有器官组装到一起，吹口仙气，就让它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人作为一个复杂系统，也不能认为理解了每一个部分，就理解了整体。整体是大于部分之和的。

就拿前面HR选人的情境来说，通过一大堆变量、数据来概括一个人，确实很方便，可是这样的概括一定更准确吗？有没有可能，有的人在任何一项数据上都体现不出他的优势，但你跟这个人聊一次，甚至有时候看一眼，就会直觉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有某种打动你的东西，你甚至说不出这个东西是什么。我想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验。

把人和自己的心理特点做区分，确实有助于一个人客观地认识自己，但这种思路也不能走极端。

我给你讲个笑话，说排队的时候有一个人插队，其他人不干了，问：“你为什么插队？”插队的人很认真地回答说：“因为我的素质低呀。”

这很荒唐，他把“素质低”表述成一种独立的心理结构，跟他本人划清了界限，所以他一点都不难为情。

我在心理咨询中，偶尔也会遇到差不多的情况。有的人把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就是不改。我问他：“你想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不行动呢？”他说：“因为我缺乏执行力呀。”要是再问为什么缺乏执行力，他还能按结构主义的思路，在自己身上找到更多的变量，自圆其说。

这种情况下，结构主义就不能起到帮助了，反而需要停止这种思考，把目光放到整体的人身上。我就会说：“你想做就去做。不用把自己分析得那么细致，反正它就是你的事儿，你肯定有办法把它做成。”

这是一种新的定位角度，叫功能主义，我会在下节课向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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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结构主义是最早的现代心理学流派，它最大的贡献在于，创造了局外人的视角，帮助我们把人定位成不同的心理结构，去更客观地解决问题。

现在，留给你一道思考题：你是否也在不经意间，用结构主义的方式分析过自己呢？听完这一讲，你觉得这种分析对自己有哪些好处，在哪里又会限制你对自己的理解呢？欢迎在留言区跟我交流。

下节课，我带你认识心理学的另一个流派，就是刚才提到的功能主义。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结构主义是最早的现代心理学流派，主张把人的心理拆分成一个一个具体的变量，再实证研究。
- 2. 结构主义最大的贡献在于，创造了局外人的视角，把人定位成不同的心理结构。
- 3.  结构主义有它的限制：整体实际上大于部分之和；拆分心理结构不能走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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