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9｜允许：“问题”无法解决，又会怎样？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从这一讲开始，我们要进入一个新的模块，这也是《心理学通识》整门课程的最后一个模块了。上一个模块的主题是自我改变，我分享了很多改变的思路和方法。而这个模块的主题叫自我接纳，说的是如果遇到改变不了的问题，我们能做什么？

逻辑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改变不了，还能怎么办？就只能接受现状呗。

你听到这句话，可能立刻就急了：那怎么可以呢？只能接受的话，不就等于坐以待毙吗？可这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种认知惯性：改变仿佛才是最积极的人生主张，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是一说到“接受问题”，似乎就意味着消极和逃避。

我记得前面的课程讲过，有些问题不解决也是一种解决方案，那一讲引起了很多同学的不安。大家留言说：放着问题不解决，会不会导致“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让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是一种普遍的担心。所以，我想在这个模块一开始，先解决这个担心，接下来你才会更愿意学习这部分知识。

我想先邀请你做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我们允许一个问题存在，究竟会发生什么？除了变得越来越严重，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这种思考角度来自20世纪的一门复杂科学理论，叫控制论。控制论关心的不是一个事物本身，而是事物发展变化的过程。你可能想问：这个理论对解决问题有什么帮助呢？

我举个例子，要发射一枚导弹，为了让落点尽可能精确，传统理论关注的是它发射时那一瞬间，寻找最佳角度和速度。而控制论关心它的整个运动轨迹，这个过程当中有哪些变化的可能。在过程中不断调试和校准，精度就会大大提高。

你看，关注到“变化的过程”，视野就开阔了。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待形形色色的心理问题，它们就不会是“板上钉钉”的状态，而是充满了变化的可能性。

接下来，我们一起探索一下：如果允许问题存在，可能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先从最好的一种可能性说起，叫做：什么都不做，问题自己就会消失。

你可能会想：想得可太美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举个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感冒。得了普通感冒的人，症状可能持续一周左右，这段时间哪怕他没看病没吃药，感冒也会自行痊愈。这叫自限性疾病。

其实，在这个变化中，也不是真的什么“什么都不做”。准确地说，这个人只是不刻意地，主动地采取行动解决问题。但是有机体自身在不断新陈代谢，维护自身的平衡，问题也就在这个动态过程中自发地解决了。这个过程在控制论里，叫做“自组织”。

生命就是一个自组织的过程。很多变化不需要刻意为之，随着时间就会自然显现。心理问题也是一样。比如前面讲过的，人的认知能力是需要随着年龄发展的。三岁的小孩学不会复杂计算，五岁的小孩不理解字母代数，这是因为从前运算阶段发展到具体运算阶段，再到形式运算阶段，需要时间。如果有人把它当成“问题”，这些问题就是无法解决。再好的老师给他补课，他也无法吸收。这时候只能顺其自然，等到特定的年龄，他发展出了需要的认知图式，当初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好，接下来我们说第二种可能，那就是问题没有消失，它一直在那里，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

你可能会想：“对！这就是我担心的。”解决不了的问题，始终摆在你面前，岂不是非常碍眼？但我告诉你，这种状态也不用担心。因为只要情况是稳定的，人就能够适应。

哪些例子属于这种情况呢？比如前面讲过的人格。有人对自己的性格不满意，觉得过于内向。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始终没法改变这一点。

可如果接受自己就是一个内向的人，最坏的情况会怎么样呢？仔细想想，也不会怎么样，它就是这样一种个性，你就在这种个性的限制之下好好生活呗。你知道了自己喜欢独处，在社交中容易“耗电”，那就尽量减少无效社交，多给自己找一些独处的机会。甚至时间一长，你和周围的人都对这个特点越来越熟，你们会相处得越来越好。你学会了如何拒绝，他们也学会了体谅你的内向，大家都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边界。这样，问题虽然没有改变，问题带来的麻烦却可以随着时间递减。

从这个角度想，只要一个问题是稳定的，我们就可以不当它是“问题”，只是当做一个稳定的“存在”。这里的重点在于稳定，稳定就意味着可预期可适应，它并不可怕。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可能通过改变对问题的定义，改变问题本身。事实上，我们常常会因为主观的期待，把本来不是问题的事物定义成问题，就像有的父母因为自身的价值观，看不惯孩子选择的人生道路。孩子本来过得很自洽，却因为父母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制造了很多焦虑、冲突，最终造成自证：“你看，它给我们一家带来了这么多矛盾，这果然是个问题！”

讨论完前面这两种可能，我猜你并不会放松太多，你心里一定已经在考虑第三种可能：允许问题不解决，问题越来越恶化，从小问题发展成了大问题，怎么办？

接下来，我们一起讨论这种最让人担心的情况。

这里我要做个澄清，生活中当然有这种可能，比如，当一个人出现了轻度抑郁的症状，如果掉以轻心，什么都不做，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生活，那么轻度抑郁就有可能会发展成重度抑郁，甚至会危及生命。面对这种风险，当然应该引起重视，及时就医。

但我们要讨论的情况是：你是在面对一个“顽疾”， 已经尝试了一切可尝试的手段，还是无法改变。但同时你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它可能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叫做：延缓它恶化的进度。这和只想解决问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向。

就拿抑郁症举例子。假如一个人处于抑郁状态，他一开始只考虑“解决问题”，那就需要通过医学和心理学的治疗手段，消除抑郁症状，他可能试过了各种方法，抑郁状态依然如故，顺便说一句，这是假象情况，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这就意味着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其实，只要把关注点放在“延缓问题恶化的进度”，观察问题在变化的过程中有什么规律，哪些行为会让它变得严重，哪些时候它会保持，甚至会出现一些短暂的缓解？你就会发现，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

比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如果在心里憋着，状态很快就会进一步变差。如果告诉别人：我很难过。抑郁虽然不会消失，但也不会变得更重了。或者我们发现，别人对他说：“难过是正常的”，他就会轻松一些；如果说的是：“有什么好难过的，振作一点！”他就会更沮丧。我们就可以从这些人际互动着手，避免问题进一步恶化。

所以，只强调解决问题，常常会限制我们思考的角度，只能盯着唯一的方向“死磕”，却意识不到，还可以有“接受问题存在”这个方向。方向拓宽了，手段的灵活性就会扩展很多。你看，前面说吃药没有效果，是基于“消除症状”而言的。如果把目标放在“症状不变重”，那么吃完药之后没有变化，说明症状被稳定住了，这怎么不是一种效果呢？

理论上，以上三种情况，已经涵盖了问题在变化过程中的全部可能。但在具体实践中，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接受了问题存在，其他人就会更积极地解决问题。

道理很简单：总有人要承担解决问题的责任。虽然你一直没能解决问题，但只要你还在想办法，别人就会觉得是你的事。只有你停下来，问题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他们才会着急。就好像团队的业绩完不成，一直是老大在操心。有一天老大认命了，说：完不成就算了，大伙一起扣奖金，你兴许就拍案而起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哇！我能做点什么呢？

有人说：这不就是转移了责任人吗，有什么用呢？有些问题本来就应该是当事人解决的，那就得把责任交给他。我给你举个例子。放暑假的时候，父母督促孩子写作业，催多少遍，孩子都当是耳旁风。那问题什么时候会得到解决呢？直到父母接受：孩子愿意往后拖，那是你的事，反正假期结束完不成，补作业的是孩子自己。孩子意识到没有人替他负责，才会自己去发展管理时间的意识。你看，这就是父母接受了问题的存在，孩子反而会更积极地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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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完成了这个思想实验，回头看一看，你对“允许问题不解决”的焦虑是否减轻了一些呢？欢迎分享你的看法，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个总想着“一步到位解决问题”的朋友。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学习中，当你想到要在一段时间内接受问题存在，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不会立刻把它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灾难。我们不是“坐以待毙”，只是换成一种新的策略，通过观察问题发展变化的过程，在过程中有分寸地放手和调整。

最后我还要强调一句，这并不是在反对积极地解决问题。问题能解决当然更好，实在是解决不掉，我们再接受。下节课我们就来讨论，为什么有些问题解决不掉？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生命是一个自组织的过程。很多变化不需要刻意为之，随着时间就会自然显现。
- 2. 只要一个问题是稳定的，我们就可以不当它是“问题”，只是当做一个稳定的“存在”。而稳定就意味着可预期可适应，它并不可怕。
- 3. 只强调解决问题，常常会限制我们思考的角度，只能盯着唯一的方向“死磕”，却意识不到，还可以有“接受问题存在”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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