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6｜循环提问：如何帮助家庭中的人？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我们这一周都在讲家庭关系的理论，这些理论如何应用于实践呢？作为一名家庭咨询师，这节课我想给你介绍一种我非常喜欢的提问思路——循环提问。

循环提问探索的是：家庭中的某个成员做了一件事，对其他家庭成员来讲，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比如，“妈妈哭泣的时候，爸爸会怎么应对？”

这种探索非常重要。20世纪60年代，一个叫做“米兰小组”的家庭治疗研究机构，把它总结成了一套标准的提问思路。在今天，用循环提问的方式探索家庭关系，几乎是所有家庭咨询师的基本功。

你可能会想：我又不想成为家庭咨询师，为什么要学习这种提问呢？尽管我们一整个模块都在学习人与人相互影响的机制，可是一说到家庭关系，我们常常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家庭的影响反倒最不容易看见。

所以，学一点循环提问的思路，首先帮助的不是别人，而是启发你自己。接下来，我从三个方面介绍循环提问带来的思想颠覆，它能帮你看到外界的影响、达成沟通的目标，甚至改写行为的逻辑。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首先，循环提问会帮助你看到，在一个行为背后，外界的影响有多么巨大。

我们反复说过，人的行为背后不只有个人的意愿，还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但事实上，我们还是常常忽视这些外界影响的重要性。你是不是也习惯性地认为，各种行为背后，第一位的因素永远是当事人怎么想，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辅助？这种思路的问题就是：虽然强调了个体的责任，但有时也会遗漏掉很多重要信息。

这时候，循环提问就会强制你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问题。举一个我在家庭咨询中常见的例子：孩子不上学。正常情况下，我们会这么思考这件事：孩子个人出了什么问题？是学业上遇到了困难，还是在人际关系上有麻烦，还是他缺乏内驱力、对学习没有兴趣？但是循环提问关心的是：孩子提出不上学的时候，爸爸做了什么？妈妈又是怎么做的？然后进一步探讨，这些应对方式促进了这件事的解决，还是让事情越来越麻烦？

你也许会想，这重要吗？难道不应该先去理解孩子为什么会对学习产生抗拒吗？可是说句实话：上学这件事，难道只取决于孩子的内心感受吗？那些在学校里的孩子，都是因为他们内心对学习有充分的热情，从来就没有畏难、倦怠，甚至是抗拒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很多孩子每天去学校，只不过是按部就班，他们也没那么喜欢学习，像极了我们这些每天不想上班的成年人。

如果问你：“你为什么上班？”你给自己内心找到的理由，比如工作的意义，很可能是认知失调的产物。如果说实话，那就是：“我不去上班，老板不给我发工资呀！”你看，这不就是循环提问关心的吗：你做出一个行为，别人会做什么？你们是如何相互影响的？

其实，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才是更接近真相的表述：孩子每天上学，不是因为心里充满了对学习的热爱，就是每天早上被爸爸叫起床，妈妈做好早饭，书包收拾好了放在门口，他带着淡淡的疲倦，按部就班地吃完饭出门……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角色中，每一件事都不是完全出自自己的心意，但已经构成了惯性的一部分。在跟外界的互动中，不知不觉地维持自己的角色，同时也会对其他人的角色产生影响，就像一组彼此咬合的齿轮。从这个角度看，“孩子不上学”就不再只是孩子一个人的事，它是在一个精密系统中发生的变化。那我们当然就要问，在这个行为的前后，其他人会有怎样的变化？

我特别喜欢的一位家庭治疗师，弗里茨·西蒙，以《循环提问》为题写过一本书。他说，循环提问在家庭治疗的地位，跟释梦在精神分析里的地位一样。为什么呢？它们都是一种世界观的扩充。我们讲过，精神分析让我们看到，人的行为背后不只有他头脑中的想法，还有看不见的无意识的力量，我们可以通过对梦的解析来探索无意识。而家庭治疗建立在社会心理学的世界观基础上，提出人的行为背后不光有自己，还有外界的力量。通过循环提问，就可以把这些看不见的影响还原出来。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思维上的颠覆。很多家庭在接受家庭咨询之前，都会认为，问题就出在谁谁个人身上，那个人自己接受咨询就够了，不需要一家人共同寻求帮助。可是家庭咨询师会坚持，哪怕问题表现在孩子身上，爸爸妈妈最好也一同在场。孩子的问题，可能正是全家人协同成长的契机。

说完了外界的影响，我们来看循环提问带来的第二个思想颠覆，那就是为行为赋予了一种沟通的功能。

什么意思呢？你看，我们问的是：“妈妈哭泣的时候，爸爸会怎么做？”而不是“妈妈为什么会哭泣？”这两句话的区别在哪里？哭泣是一个行为，我们习惯了从个体的角度，探索行为背后的原因。可是当我们换一个方向，好奇“妈妈的哭泣给爸爸带来的变化”，我们的关注点就从一个人跨越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我们探讨的就变成了行为的功能。这就可以看做人与人沟通的一个信号。

你可能会想：可是我做很多事情，只是出于我个人的想法，并不想对别人发什么信号啊。但你还记得吗？瓦茨拉维克说：“不沟通是不可能的。”无论你想不想，你的行为落在另一个人眼中，都有可能产生某种影响。

妻子的哭泣被丈夫看到，既有可能当成“她很伤心，需要我的安慰”，这种情况下他就会递上纸巾；也有可能理解为“她在生气，在表达对我的不满”，这时候他就可能为自己辩解：“我不就是炒股赔了点钱吗，有什么好哭的？”甚至，他会把妻子的哭泣看成对自己的一次示威，这时候，他就会假装看不见。

这就是循环提问带给我们的新视角。如果从个人的角度理解行为，我们往往只关心发起方，也就是自己：“我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如果采用循环提问的思路，就要考虑对方的感受：“我这样做会被对方怎么解读？”

其实，生活中我们做一件事，自己明明是这么想的，却不可避免地会被身边的人解读出其他意思。比如我跟朋友一起出门，可能会因为在想别的事，表现得很沉默。但朋友会怎么看呢？他也许从我的沉默中读到：我正在对他表达某种不满。他就会不断地找我说话，来确认我的心情。我可能会一头雾水，我就想安静一会儿，他为什么老在不停地打断我？但如果用循环提问的思路，就能看到：我的安静也许是在给对方传递怎样的信号。

我们总是习惯于看到线性因果：一个人影响了另一个人，前者是罪魁祸首，后者是受害者。但是，循环提问颠覆了这种区分，它同时表达了两种因果顺序：我们的行为既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又传递出沟通的信号，成为影响别人的原因。换言之，你跟别人构成了一种循环的因果关系。这就是“循环提问”这个名称的由来。

看到这种循环有什么用处呢？我们可以通过循环提问，改写行为的逻辑。

就拿刚才这个例子来说，我跟朋友可能都不舒服：我不想说话，他却一直打扰我；而在朋友看来，他希望确认我的情绪正常，但越是确认，我沉默得越厉害。从各自的角度出发，我们都觉得无力改变这种状态。但只要我们看到人际之间的相互影响，改变就容易多了。也许我们只需要一句简单的元沟通，他让我知道：“我想确认一下你现在的心情还好”，或者我让他知道：“我需要安静，因为正在处理别的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你看，为什么改变一下子变得简单了呢？因为要改变的对象不再是某个“人”，而只要改变对这个人产生影响的某个“行为”，甚至只是行为背后的“逻辑”。比如，每天催孩子起床的妈妈，她的催促反而纵容了孩子不需要自己为时间负责。而这种问题的特征，就是一方发出信号，在另一方那里形成了反效果。

解决这种问题的第一步，就是要承认自己对他的影响。你想，我们直接劝妈妈：“不要再催孩子了，让他自己起床。”她会说：“孩子没有时间观念，我不催，他就迟到了！”但如果用循环提问，问妈妈：“什么情况下他会更有时间观念？有人催他的时候，还是没有人催他的时候？”她就会意识到，自己要做出改变。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不愿意尝试新的行为，是因为我们认定了问题出在单个“人”身上。循环提问能让我们看到这些影响的存在。承认你是被影响的，你就可以更灵活地应对，也可以尝试用不一样的方式去影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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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我们可以通过循环提问去思考：一个人的行为，可能对家庭的其他成员带来怎样的影响？它可以带来更多元的角度理解行为，我们也就能更轻松地应对问题。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促成的改变？请你用上循环提问的思路，试着把自己放在人际关系，或者家庭当中去理解改变的困难。期待你的分享，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这个模块就要进入尾声了，下节课我们做一次复习。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人的行为背后不只有个人的意愿，还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但事实上，我们还是常常忽视这些影响的重要性。
- 2. 循环提问同时表达了两种因果顺序：我们的行为既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又传递出沟通的信号，成为影响别人的原因。
- 3. 承认你是被影响的，就可以更灵活地应对，也可以尝试用不一样的方式去影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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