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4｜精神分析：弗洛伊德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今天，我们聊聊20世纪心理学界的传奇弗洛伊德，和他开创的精神分析学派。

无论你之前对心理学有多少了解，弗洛伊德的名字你多多少少都听过，伴随这个名字的还有巨大的争议，有人说他是开宗立派的伟人，也有人说他是伪科学的教父。

无论如何，精神分析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治疗，甚至超出了心理学的学科本身，在整个20世纪的思想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说实话，今天科学的心理学界并不完全认同弗洛伊德和精神分析理论。就算在流派内部，弗洛伊德的很多论述被他的后继者修正甚至推翻，还延伸出很多分支，非常复杂。

对我来说，弗洛伊德的意味非常复杂。我要感谢他开创了谈话治疗这种工作方式，所有心理咨询师都把他看作行业的“祖师爷”。没有他，我们就没有今天的饭碗。

但我并不是因为弗洛伊德给我提供了饭碗，就认为你也该学习他的理论。在我看来，弗洛伊德最大的价值，在于为每一个普通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自我理解的方式。

这节课，我就带你从三个方面理解精神分析的思想内核：

第一，精神分析提出了一个新的心理学定位，叫做无意识。

我们先做一点复习。前面讲过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心理学最早的两个流派。虽然它们的理念针锋相对，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是，要知道一个人内心究竟怎么回事，只能听他自己说。

比如结构主义做实验，被试者多长时间感觉到痛，必须他自己说出来。功能主义也是，他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也得他自己说出来。

可是我问你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他说得并不对呢？

我不是说他在故意说谎，而是说，有些心理过程，作为当事人我们自己都看不清。比如有时候，我们跟别人聊着好好的，突然感觉不开心，不想聊下去。事后别人来问，怎么了？哪句话让你不开心了？我们会说：“我其实也说不清。”

这对心理学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要如何去理解人的心理呢？

常规的思路是：你再努努力，好好想一想，总能够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弗洛伊德提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他说：别费劲了，人有很多心理活动，就是自己不知道的。

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结构比喻成大海上漂浮的一座冰山。我们自己能意识到的心理活动，只是露出水面的尖顶，而在水面之下，隐藏着一个体积和力量远远更大的未知世界。我们看不见，又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就是无意识。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对心理学的定位。它关心的不是你眼中的那个自己，而是你完全看不到的另一个自己。

弗洛伊德是一位精神病医生，他首先在病人身上观察到了这个差异。比如他的同事布洛伊尔医生有一位癔症患者，癔症还有一个更有名的说法，叫歇斯底里。这个患者的化名是安娜·欧，她也是精神分析历史上的第一个病人。

在一次治疗中，安娜·欧四肢抽搐，腹部痉挛，像是在生孩子，嘴里大喊：“布洛伊尔医生的孩子要出生了！”

这可不是什么桃色新闻。患者跟布洛伊尔医生之间没有任何身体关系，甚至在清醒状态下，假如你问她：“你想不想跟布洛伊尔医生生个孩子？”她一定会一脸惊恐地说：“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安娜·欧是在说谎吗？不是。弗洛伊德认为，她的症状发作，就是在表达无意识的冲突。这种冲突在清醒的时候是看不到的，只能出现在一些“不过脑子”的时候，比如笔误、口误、恍惚状态下，或者是梦境里。

在常识看来，这些都是一些不值得认真对待的碎片，但弗洛伊德认为，这才是无意识世界传递出来的宝贵声音。精神分析就是要通过这些观察，探究一个我们从未发现过的心理世界。

不过，人类有一些自己意识不到的心理活动，这个想法并不是弗洛伊德首创。早在17世纪就有人提出过类似的猜想。上节课介绍的威廉·詹姆斯也说过，有的心理过程就像内脏器官一样，默默运转，却不受我们的意识支配。这听上去也像是在说无意识。

但为什么偏偏是精神分析理论带来了那么大的价值呢？关键不在于无意识本身，而在于无意识里有什么。

这就要讲到第二点了：精神分析帮助我们接纳了很多人性中的“阴暗面”。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精神分析师。她说她第一次被心理学打动，就是因为听了一场精神分析的讲座。那时候她生完孩子不久，情绪不太好，老师让学员讲自己的梦——这叫释梦，弗洛伊德认为梦境是一种了解无意识的渠道。

这位刚生完孩子的朋友就讲了她的一个噩梦，梦见孩子丢了。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哦，你在无意识里恨你的小孩。”

这位朋友非常惊恐，她说：“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恨他呢？我爱都爱不够。”老师说：“妈妈当然爱孩子了，这是意识里的；但妈妈也有恨，这是藏在无意识里的。”

这几句话对这位朋友造成了极大的震撼。那天晚上，她一边搂着孩子睡觉一边哭，她觉得自己有一些感受被接纳了。小孩出生之后，她身材走样，事业也被迫中断，这都让她感到痛苦，甚至会暗暗后悔要孩子的决定。但她不允许自己这样想，作为妈妈怎么能有怨言呢？太可耻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人性的一部分，并且可以存放在一个叫无意识的地方，这让她感到莫大的慰藉，从此把精神分析作为自己的一生志业。

我认为，这就是精神分析对普通人最大的贡献之一，它解放了很多被伦理教条束缚的情感。

你可能听过弗洛伊德提出的人格结构三元说，他把人的精神状态划分成三种：本我、自我、超我。

三个概念中，最具有解放意义的大概就是本我了。本我的欲望除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之外，还有两种，一个是性欲，一个是攻击本能。

你一听就可以想象，弗洛伊德所处的时代，也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欧洲，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石破天惊的说法。无数道学家对他群起而攻之：人是万物之灵，怎么能有这么低级的欲望？

可是这些思想提出以后，却像星星之火一样，以燎原之势传播开来，影响了20世纪的几乎每一代人，甚至成为今天西方主流文化中的一部分。这一点，也许弗洛伊德自己都没有料到，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的想法是：越是在压抑的氛围里，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由道德教化的“超我”主宰的环境里，这种接纳任性、直面黑暗的理论就越是有生命力。

你可以不认同精神分析的很多假设，但在今天，绝大多数人已经可以坦然承认：我们是文明的人类，同时我们也有原始和初级的动物欲望。

这就是精神分析最大的贡献。它让我们看到，爱里可以有恨，高尚可以和自私并存，正常的人性中包含了黑暗的对立面，无须为此感到罪恶或羞耻。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有人说：如果精神分析只是定位出一个看不见的无意识，并且把那里描述得非常黑暗。这真的能帮助人变好吗？有没有可能，它反倒是在鼓励人们的放纵、堕落甚至是破坏？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三点：精神分析给我们提供了作出改变的新思路。

前面讲过，弗洛伊德的职业是医生，他开创了一种用谈话来做治疗的方法，也就是精神分析治疗。这套疗法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一套无比复杂的学术体系。具体是怎么做的，后面我们有机会可以讲，这节课先介绍一个跟改变相关的核心概念，叫做防御。

防御是什么？防御就是用来阻挡变化的，但防御并不是一个坏东西。弗洛伊德认为，它恰恰是保持我们精神世界稳定的支柱。

前面讲了那么多无意识的黑暗欲望，为什么不会造成破坏性的后果？就是因为我们在防御。比如，有人会把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彻底忘掉；有的人冷冰冰的，像一部没有感情的机器；还有人很愤怒，总是在批判那些他们看不惯的现象。这些人也许在无意识里就有同样的冲动，他们就在在防御。

既然防御是为了维持自身稳定，如果我们想促成改变，就不能一味地强调让人放下防御，说你热情一点，你不要那么生气，我们要先正视一个人的防御机制，看看这种防御究竟有什么功能。了解之后，再尝试用一些更健康的防御方式保护他。

怎么实现呢？就靠谈话。弗洛伊德治疗最多的病症，就是刚才提到的癔症。病人的欲望受到了压抑，发病的时候好像突然瘫痪了一样，这也是一种防御。但是弗洛伊德发现，让病人把无意识的冲突说出来，进入意识层面，症状就会自然痊愈。这也是精神分析为改变一个人提供的最重要的洞察，叫做“把无意识意识化”。

今天的心理咨询师和治疗师，很多人已经不用精神分析的理论了，但我们都同意，当一个人不接受改变的时候，他并没有错，我们只有通过交谈的方式更好地理解他，看到他内心的冲突，才有可能促成改变的发生。这已经是心理咨询的普遍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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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虽然精神分析疗法的具体思想在今天不再是共识，但它为每一个普通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自我理解的方式。

给你一道思考题：你觉得生活当中的哪些问题，特别适合用精神分析的方法去解释？哪些问题又不适合呢？欢迎在留言区和我交流。

下节课，我再带你认识一个跟精神分析针锋相对的心理学流派：行为主义。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精神分析提出了一个新的心理学定位，无意识。它关心的不是你眼中的那个自己，而是你完全看不到的另一个自己。
- 2. 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三元说，帮助我们接纳了很多人性中的“阴暗面”。
- 3. 精神分析提出了“防御”的概念，通过谈话让人正视自己内心的冲突，才有可能促成改变，这已经是心理咨询的普遍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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