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05｜如何区分“PUA”和“为爱付出”？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这是2022年的最后一课，又是我们的答疑时间了。

先回答一个问得最多的问题。好几位同学都不太理解关系中的不同人格，他们问：

> 之前讲的稳态，跟后来讲的不同关系中的人格表现不一样，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确实，人格的稳定和关系中的不同人格，这两种说法看似是矛盾的，但其实它们是人格心理学领域两个不同的思考方向：

但是这两个思考方向，为什么我都放在稳态的模块里？因为它们都把人格当成一个主动稳定的单位来看待，只不过单位的大小有区别。

前者认知的稳定，是把“你”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看待的。虽然你在不同角色当中会有变化，但也有一些主动稳定的机制，让你表现出某种超越环境的共性。

后面一种思路同样认为你是稳定的，但他们更关注你在某一段关系当中的稳定。比如你在孩子面前永远很有耐心，永远温和，哪怕你们之间发生了冲突，你也能很快调整到稳定状态，但是你在伴侣面前是不是同样如此呢？这就不一定了。

这是两种不同的思考角度。从关注度来说，第一个角度更简洁，受到的关注更高，但是不能简单地定义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无论是一个人“整体”的稳定，还是在不同“角色”下有不同的稳定，都有客观证据的支持。

所以，心理学的不同路线之争，本质不是为了争论谁对谁错，而是它们都有道理，看你更需要哪一种，从哪个角度更受益。有时候你要看到人具有某种“本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有时候你需要看到人的灵活度，我们会被不同的关系激发并保留下不同的特点。在今天的答疑，我们就会看到这样的例子。

> 韦斯莱我开始困惑了，如果我能够在不同的角色里表现出不同的个性，究竟哪一个角色才是真的“我”呢？或者说，是否存在一个所谓的真实的我？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考：哪一个角色可以代表真实的“我”？其实，这就是我们前面讲的自我认同的问题。说到底，如果你在不同角色当中表现出了不同的自我，那么你更认同哪一个角色，或者哪一种性格特征，那就是你自己的主动选择了。这个选择是需要长时间的思考、体验、尝试的过程才能完成的，这恰恰就是前面讲过的，建立自我认同的过程。

这个问题也回应了前面很多同学的困惑：人格和自我认同这两个概念有什么区别？你看，人格更像是一个结果，它是从外部观察到的，对你的特征的描述；而自我认同更像是一个过程，它是主体的、内部的、自我决定的。你的自我认同越稳定，最终表现出的人格就越统一。

> 李伟明想问一下老师，在不同关系中扮演的人格和之前讲到的“假自我”，都是像别人所期望那样去表现，它们是不是一回事？

我理解这个问题是在问，“在不同关系中扮演不同的人格”，会不会代表着一种“虚假”或是“软弱”？我感觉问题首先还是出在“假自我”这个说法上。我讲过，我不是特别喜欢“假”这个词，它本身带有一种评判性。实际上，我们在不同关系、不同场合中表现出符合这个角色的特点，也许是一种敬业的表现，而不一定就是虚伪。

比如我在生活中，因为某些事情有烦恼，但是我上班了，面对工作伙伴就要拿出积极的精神状态来。把这些都用一句“假自我”来定义，说成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期望而表现，我觉得也不公平。

我自己是这么看这个问题的：我们一开始面对那么多的关系和角色，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真自我”，什么是迎合别人的期待。所谓寻找自我，是一个不断试验、摸索、提纯的过程。一开始，外界的定义和标准影响会更大一些，我们就会体现出更多“角色”的要求，但随着我们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在一段关系中的表现就会更多地呈现出自己的风格。你会越来越清楚我喜欢什么，或者我坚决不能接受什么，最终就会趋于稳定的表现，就是你和环境协同作用的结果。所以比起“假自我”，我更喜欢另一个说法：你是在认识“真自我”的路上。

> 新月把那些我们不期待的行为解释为人格的影响，会不会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并没有帮助的作用？她是这么说的：烦恼于对方接受不到自己的好和付出，换一种描述，说对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这个感觉就是自我安慰，渴望对方反馈的心情并不会少啊。

这个思考非常好，这位同学对心理学的需求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要实实在在的改变。既然要改变，我们就必须采取行动，比如向对方表达我多么渴望他的反馈。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有时候我们想改变，却又表达不出来，或者表达出来的味道不对呢？

一部分的困难就在于，我们对这件事的理解。比如，一个人已经认定了对方是在伤害自己，对方不表达积极的感受，是因为不爱自己，他就不想再跟对方表达了，或者只会用指责的方式表达。他会认为，这种情况下还要跟对方好好说话，是一种屈辱。

但如果他看到，这是对方的人格属性，跟爱不爱自己无关，这个人就是这样跟爱人相处的，事情就会不一样。这不是说必须接受这样，因为接下来就要跟对方沟通，告诉他，自己需要他学会怎样的表达方式。但是在这一刻，因为把这些理解成为人格特点，而不是“对方不爱自己”，我们就可以更大方、更平和地表达自己的需求。理解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改变的。

> 蘑菇君一个人如果在同事们面前表现得很好，但是在家人、特别是伴侣面前表现得很差劲。这种“外在的我”和“私下的我”反差特别大的人，TA的家人们其实很痛苦。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就让我们理解了，为什么需要看到一个人在不同关系中的不同人格。就像这个例子里，如果对方把自己的人格说成铁板一块，他完全可以对自己的伴侣解释：“没办法，我的脾气就是这样，我在同事面前的脾气好都是被迫营业，但我在家里想做真实的自己。”这种逻辑就会导致了，你要么只能接受他摆烂，要么就离开。

但如果我们不把他的状态看成一个整体，而只是观察他在不同角色中的不同表现，就可以对他说：“亲爱的，你真实的自己包含了一个温和耐心的人，你具备这样的人格基础，只不过你没有把它用到家庭的角色里。”你们就可以讨论，如何把他更好的一面迁移到这段关系当中。这也会让你自己对这段关系更有信心：你并不需要“改造”他的人格，你只是需要“激发”他更好的一面。

> 璇李老师说PUA往往是由于被欺负的人太过通情达理，自己的善意被对方利用了。但我又听说，如果我们真正爱一个人，就该爱他本来的样子，会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体谅、不够理解对方。这两者是否冲突？这条边界在哪里？尤其作为当局者，如何辨别自己在PUA的怪圈里、还是在爱的功课里呢？

这是一个特别好的问题。简单回答就是：这两件事是很难分开的，甚至有时候它可以是同一件事。你同样是为一个人付出和牺牲，既可以说这是一种爱，很伟大；也可以说你只是被PUA了，一点都不值得。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你更困惑了。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不要把定义这件事的权力交给别人。你想想，要是一件事情，我说它是爱的功课，你就欣然接受；我说它是PUA，你才拒绝，这本身就是被PUA了，你被我用专业名词“PUA”了。

其实更简单的方法不是追求外界的定义，而是把它变成自我的决定。问自己：我幸不幸福？愿不愿意做出改变？如果我感觉这件事让我幸福，我就去做。或者我感觉有一点辛苦，但是我完全能接受，它处在我愿意为对方牺牲的限度之内，那也没问题。

不是因为别人定义这件事是爱，你就应该去做；而是你发自内心地选择这么做了，它才会被定义为爱。

> 疯魔课程中有说到“叛逆”一词的潜在意思，是孩子与父母对着干，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词有这种潜在意思。是不是说，这种对词汇的建构也需要进一步的认识，不能以偏概全？

我理解这个同学是在提醒：如果我嘴上说孩子“叛逆”，但我不认为他在跟我对着干，那么李老师对这个词的分析是不是在无中生有？当然了，心理学的理论解释权在你自己。如果你跟孩子的关系没问题，那么你千万就不要因为课程当中的分析，就把这段关系想成有问题的。这一点提醒得非常好。

同时，这种分析也许能帮助另外一些人：如果你有这样真实的困惑，觉得跟孩子的关系是有问题的，那你不妨想一想：我日常用语中把孩子定义为“叛逆”，有没有可能，我之前没有看见这些说法的潜在含义，经过课程的提醒，才意识到我确实潜移默化地建构了这样一种关系？

我觉得这才是心理学的正确用法。不是把没问题的地方变得有问题，而是在已经有问题的地方，找到之前看不见的解决思路。

谢谢每一位提问的同学。也欢迎更多同学继续提问，祝你新年快乐！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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