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6｜确定性偏好：风险如何影响决策？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到前景理论，人们在面临不确定的情境做决策时，会受到期望的影响。那么“不确定性”本身对我们有多大的影响呢？请你先跟我做一个思想实验，体会一下这个过程：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大学生，刚刚结束期末考试。有一门科目很难，你感觉自己有可能挂科。不过，万一运气好，也说不定可以侥幸通过。成绩要过几天才会公布，但就在今天，你在网上看到一条优惠信息：你最想去的一个旅游景点，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店正在打折，价格让人动心。

那么，请问你要现在做决定，预定酒店房间，还是等成绩出来再说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会倾向于等成绩出来之后再决定，毕竟有一门课“生死未卜”，你现在没心情考虑旅游的事，等拿到确定的结果，虽然可能会错过一些优惠，但你心里踏实。

可是别急，请你接着往下想：如果成绩公布，你没挂科呢，去不去旅游？这么开心的事，当然要去了！

那如果你确实挂科了呢？你也可能会想，挂科是既成事实，补考也是下学期的事，还不如先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下学期再好好努力。

有趣的现象出现了：明明你不挂科要去，挂科也要去，却眼睁睁地错过了优惠。那你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呢？就是不确定性。虽然你知道，任何一个结果都不会影响你的决策，但“不确定”这一事实本身，就会让你坐立不安。

我们这节课要讨论的，就是大脑对于“不确定”，有一种强烈的、非理性的恐惧。这叫做确定性偏好。

为什么人会有这种偏好呢？因为大脑倾向于放大“小概率事件”的影响。

我举个例子。假如明天有一场比赛，你有95%的概率获胜，你赢了就可以获得100万的奖金。虽然95%的概率很高了，但也有5%的机会，你什么都得不到，对吧。想象一下你会有怎样的感受。我猜，你一定会觉得坐立不安，尽管这件事看起来基本“稳了”，但你忍不住会想：万一刚好就那么“寸”呢？损失的可是100万啊！

相比之下，如果换一种方案，让你能够100%地稳赢，但是只有90万的奖金，你的感受一定会好很多。因为“100%”的确定性，这个诱惑实在太强了。

甚至，如果我现在跟你签一个协议，给你确定的90万，明天你赢了，把100万的奖金给我。那我相信你也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有点吃亏的交易。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我们对小概率事件分配的权重，比它的实际价值更大。这个原理直接体现在保险业的繁荣上：人们愿意为消除一个小概率的风险而支付一笔代价。即使从数学上计算，这笔代价比实际风险更高一些。

比如，有一个险种的赔付价格是100万，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它的数学期望是100元，而你支付的价格可能比100高出好几倍，你也会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不要说万分之一的风险，哪怕十万、百万分之一，都是我们心里的一根刺，能把它拔出来，这件事的意义难以用数字衡量。

你看，百分之百跟99.9%，在数学上的差别只有0.1%，但在我们心里，这是质的不同，是“有可能”和“没可能”的差别。系统1对于“有没有”是很敏感的，可是对于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以及万分之一的差别，反而不敏感。

在生活中我们经常听人说“万一”，万一的意思不是这个事情的概率很小，而是在说，你无法否认这件事有概率，既然有概率，我们就会担心它发生在自己身上。你还记得系统1有这样一个特点吗？它对风险很敏感。无论真实概率的大小，我们的大脑都没办法放过那一点点的不确定性。

所以，当我们要做出一个有风险的决定，往往很难说服自己向前一步。那该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认识到自己有这种无法克服的反应偏好，然后超越它。不要只靠理性去说服自己概率大或小。就像前面讲的，即便是极小概率的事件，理性上感知到的永远是“有可能”，系统1就已经在自动描绘它真实发生的样子了。而且，再小的概率也会带来真实的恐惧。

比如，有人不敢坐电梯、飞机、汽车，哪怕它们已经构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我们仍然可以从新闻报道中，文艺作品里，感知到百万分之一的不幸，并栩栩如生地想象它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人会因此无法正常生活，甚至成为一种心理障碍。我会在后面的课程中进一步讲到。

对这样的人，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劝说：“不要怕，不会有事的”，都没用。因为他已经启动了对风险的捕捉，会放大它的权重，他会说：“你能保证没有事吗？万一呢？”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生活中的事情不可能百分之百安全，小概率的风险永远存在。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训练自己的思维习惯，在思维层面，做出对生活更有利的选择，提高对风险的耐受力。坐飞机确实有风险，但理性上我们知道，如果排除这种交通方式，生活半径就只能被压缩在一个更小的空间；做手术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但毕竟是最优方案，有最大的概率解除疾病的威胁。所以，明知道风险存在，我们也必须超越风险，向前走。

你可能会想，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真的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那为了做到这件事，我建议你做一个想象练习，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万一”的结果发生，后来会怎样？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系统1对不确定的恐惧，总是想到“万一”就停了。好像一到这里，就已经足以做出决定了。这就好像看一部灾难电影，定格在最动人心魄的一刻。但我们还需要追问：“后面的情节是什么？”只有让它继续播下去，你才能看到大结局。

比如，有人对风险的恐惧是：“万一我受伤了呢？”那么你就在头脑当中把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你会进医院，会接受治疗， 你会康复。有人会说：“那万一我死了呢？”但这仍然不是故事的终点，我还会请他继续想象，死去之后，谁是最不能接受的？他们会遇到哪些麻烦？那些痛苦会怎样淡化？但无论如何，一年，两年，新的稳态总能建立起来。你会发现，即使最坏的情况下，生活也还会继续，你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种想象当然不能消除风险，但它把系统1对于不确定的非理性恐惧，转变为系统2的深度思考，这有助于降低我们的恐惧程度。

听到这，你可能会想，不对啊，我们讲前景理论的时候刚提到：人并非永远偏好确定性，如果是在确定的损失面前，我们反而更偏好冒险一搏，去争取那个概率很低的成功。那人到底是害怕不确定性还是偏好冒险呢？

我认为，与其说大脑在恐惧不确定，倒不如说我们在被不确定“吸引”。什么意思呢？不确定如果是风险，就会放大我们对风险的恐惧，而如果不确定呈现为一种机会，我们也更容易被它诱惑。毕竟谁能拒绝“万一”有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可能呢？

你看，当我们确定地知道自己会面临损失时，一点点“免除损失”甚至是“转败为胜”的可能性，都会产生巨大的吸引力。而对于绝望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性，也会觉得多了一点盼头。

最典型的例子叫买彩票。理性上我们当然知道，中奖概率小到几乎没有，但毕竟不是完全为零。所以很多人忍不住定期投一笔钱，我们总会想：万一呢？当然，按照数学期望计算，你投入的一定不划算。但我们的系统1不会这样想。我们觉得，不花钱，就是“确定地”什么都得不到；但只要花一小笔钱，就会拥有一夜暴富的“可能性”。这个感觉还是很划算的。

买买彩票还好，但我有个提醒，我们必须避免一种极端情况，那就是“输红了眼”。

你肯定在新闻里见过，一个赌徒手里有100万，已经输了90万。如果他现在收手，还可以把剩下10万块钱拿回家。但如果有人告诉他，可以用这10万块钱再赌一把，赢了，前面输的钱一笔勾销，输了就血本无归。虽然胜率很低，可几乎所有赌徒都还是会选择接受这个赌约。这件事的本质，就是在“确定损失90万”和“只有1%的可能性没有损失”之间二选一。而人往往很难抗拒后者。

可是别忘了，拿着仅剩的10万回家才是真正理性的选择。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止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止损意味着确定地接受一个损失，没有翻身的余地。这太让人痛苦了，因为这份痛苦，我们会把最后一枚筹码都输光。

所以，我得再提醒你一次：如果损失已是既成事实，你就要说服自己面对现实。损失当然让人痛苦，但总好过孤注一掷，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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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最后对这节课的知识做个总结：确定性偏好是因为大脑会被“不确定”吸引，放大“不确定”的权重。面对小概率的风险，我们会有非理性的恐惧，面对小概率的机会，我们也会产生强烈的吸引。为了做出更理智的反应，我们需要认识到这些自动的反应偏好，并且超越它。

你在生活中有过孤注一掷的经历吗？当时你做这个选择，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欢迎你在评论区和我交流。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语言框架对这些偏好的影响。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确定性偏好是因为大脑会被“不确定”吸引，放大“不确定”的权重。
- 2. 面对小概率的风险，我们会有非理性的恐惧，面对小概率的机会，我们也会产生强烈的吸引。
- 3. 为了做出更理智的反应，我们需要认识到这些自动的反应偏好，并且超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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