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7｜成瘾：过度沉迷是一种病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周我们讨论了人格障碍。从这节课开始，我们来讨论另外一种常见的心理问题，叫作成瘾。

我猜你不一定理解这个说法：成瘾不是成瘾物导致的吗？它是生物化学问题。为什么说它是心理问题呢？很多人对成瘾的认识，很可能来自禁毒宣传，像是海洛因、大麻、摇头丸这类物质的成瘾。这些宣传强调的危害在于毒品本身。当然，它们是需要被封锁，隔离到正常生活之外的危险物质。

但是，成瘾物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答案是：它们能在很快的时间，用确定的方式带给人强烈的、快乐的刺激。换句话说，成瘾背后隐藏了这样一种心理机制——人对短期快感不加节制的渴求。

只要这种渴求存在，这个社会总有办法输出可以提供快感的产品，即使不是危害强烈的毒品，只是普通的物质或行为，在这种心理机制的放大下，仍然有可能导致各种各样的成瘾问题。这节课，我们就展开讲讲成瘾的心理机制。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一点危言耸听：只要危害不太大，追求快乐本身有什么不好呢？咱们不能把所有带来快乐的事物，都一棒子打死吧！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就要先区分，一个事物带来普通的快乐，和成瘾之间的差别在哪里？最核心的差异叫做滥用。

什么叫滥用？滥用就是过度使用。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合适的“度”，这个“度”，就是代价和收益之间的权衡。再好的事物都会造成代价，可能是时间，可能是金钱，以及健康。我们乐于支付一定程度的代价，但只要递增，就会有一个弊大于利的极限。

就拿喝酒举例子吧。酒精也是一种成瘾物，但它在大多数社会都是合法的。为什么呢？每一个喝酒的人都会告诉你答案：“适当喝一点，没关系的。”少量酒精给身体带来的负担，基本在可承受的范围，价格也不贵，跟它造成的这点代价相比，酒精的好处更一目了然：它可以帮助人活跃社交气氛，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不妨小酌一杯，酒精会帮助你把压力化解掉。

但前提是酒精必须适量。喝酒超出限度，性质就不一样了。它会损害健康，比如，喝醉之后神智模糊，造成判断力下降、情绪不稳定，这时候就容易跟别人产生冲突，最终伤人伤己。有的人可能有过宿醉的体验，第二天会头痛不已。长期酗酒还会带来更严重的危害。比如，注意力的损害，导致在工作中犯错误，成为别人眼中的“酒蒙子”，甚至会带来酒驾、酒后闹事等法律问题。这种情况下，就会被诊断为“酒精滥用”。

听上去，要避免酒精滥用好像并不难，只要控制住喝酒的度，不就安全了吗？可是，问题没这么简单。刚开始喝酒的时候，谁都想控制在适度的范围，但有人就会越喝越多。开始以杯为单位，后来以瓶为单位，最后是箱为单位，从小酌怡情变成了大饮伤身。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呢？因为有一条成瘾机制，叫做耐受度增加。

耐受度，就是成瘾物带给我们快乐的门槛，它跟大脑中的多巴胺受体有关。一开始，少剂量的成瘾物就足以让大脑释放多巴胺，带来愉悦感。但是随着这个模式不断重复，要产生相同的愉悦，成瘾物的剂量需求就会提高。换句话说，同等剂量的成瘾物会让一个人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爽”。无论是喝酒、吸烟，还是其他成瘾物都是这样。比如一个老烟枪，刚开始每天抽一两支香烟，带来的刺激就很强烈了，可是几年之后，要达到同样的刺激，不知不觉就要一天抽一两包。但无论是酒精还是尼古丁，带给身体的伤害并没有耐受度一说，剂量加大，伤害就会加大。

有一句话叫做“脱离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同一种物质，小剂量和大剂量的危害是完全不同的。就像偶尔吃一点甜食，让人心情愉快，没什么害处。但是长期摄入过量的糖分，照样可能危及健康。其实不只是甜食，再普通的食物也禁不起滥用。你可能听说过“情绪性进食”：有人心情不好就暴食，吃到呕吐，会损害消化系统的健康。

你看，正常生活中的正常物质，只要符合耐受度增加的成瘾机制，也可能带来滥用的风险。所以在讨论成瘾问题时，不能只关注成瘾物本身，还要看到物质背后的心理机制。

刚才讲到的滥用，只是成瘾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危害叫做依赖。什么叫依赖呢？就是明知道这个东西不好，已经对我造成伤害了，我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举个例子，你可能见过有一些酒精滥用的人，身体已经敲响了警钟，家人朋友也都多次劝他戒酒，他也经常下决心：“不能再喝了。”可是，刚停下来没几天，他就会浑身不舒服，缺乏食欲，恶心，烦躁，严重的时候还会肢体抽搐。这些反应统称为戒断反应。因为戒酒之后太难受了，所以坚持不了几天他就会破戒。这种情况，叫做酒精依赖。

详细说来，戒断反应有三类。第一类，也是最严重的，就是生理性的戒断症状。比如刚才讲到的肢体抽搐，还有癫痫、谵妄、血压升高等等。你可能也看到过，有毒瘾的人在戒毒时，会痛苦得翻滚哀嚎，用头撞墙。这类反应会带来实际的身体伤害，所以最好在医学监护下进行。如果是严重的酒精依赖患者，不能自行戒酒，需要在专门的戒酒中心住院。

第二类叫做情绪性戒断反应，也就是在戒断过程中出现情绪的痛苦、焦躁、低落或是容易被激怒。从危害上，它没有生理症状那么严重，但仍然会强烈地驱使一个人重新恢复成瘾行为。好消息是，只要能坚持几天到几周，这些情绪的强度就会逐步下降。

第三类戒断反应没有那么明显，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有些戒烟的人可能有过这种体验，不吸烟的时候，好像也不疼也不痒，就是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以前吸烟的那些场合，比如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工作累了想歇一会儿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摸口袋，才想起来已经戒了，总觉得不适应。但要说这一刻有多难受，倒也谈不上。

有时候，这种轻微的戒断反应也会反过来鼓励人们复吸。他们可能会想：我现在的情况不属于烟瘾，因为我想停随时都能停。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再吸根烟吧。

以上两点，滥用和依赖，构成了成瘾的两大核心心理机制。滥用让一个事物从适度走向过度，从有益身心滑向了伤人伤己；依赖则通过戒断反应，让人在明知有害的前提下，欲罢不能。只要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任何事物或者行为，都可以叫做成瘾。

但是还有很多成瘾并不在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里面，它们被定义为“软成瘾”。比如生活中很多可以给人带来乐趣的行为：购物、性行为、游戏。在适度的情况下，它们只是生活中的一个乐趣来源，一旦形成了滥用和依赖，就可能严重妨碍正常的生活功能。

请注意，并不是沉迷一件事就叫成瘾。就拿购物举个例子：购物是可以给人带来兴奋感的。我猜你也体验过，在心情低落时打开直播间，听一个主播激情洋溢地介绍商品，这种体验本身就让人愉快。你下单了一套护肤品，吸引你的不只是商品，也给生活制造了一些小惊喜小期待。接下来的好几天，你都在微微的兴奋中等待快递上门。等到真的拿到快递开箱那一刻，你的快乐达到了顶峰……这是购物成瘾吗？还不是，因为你的生活可以迅速恢复常态。作为一种爱好的买买买，就像喝点小酒一样，是一种调剂，但不是非它不可。

但假如你发现，随着购物越来越频繁，你只能从这一种行为中获得乐趣，除了这件事之外，别的什么都不想做，那就要小心了。根据耐受度增加的原理，为了维持同样的刺激，你发生购买行为的频率就会越来越频繁，金额越来越大。比如，从好几天一个快递，到每天都有好多快递在路上，那就有滥用的风险了。购物很爽，可是过度购物钱包就会不爽。如果带来了经济压力，就必须有所节制。

这就是另一个判断成瘾的标准：看一个人能否按照自己的意志调整，还是会出现戒断反应？比如，有的人一段时间不看直播间，就觉得心痒痒，生活仿佛失去了盼头。这种情况就是戒断反应。接下来，他会编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比如：“我就看一眼，不买”，或者“我就买点生活的常用品”，又或者“这东西简直太便宜了，不买白不买”。不知不觉中，他又恢复了购物习惯，甚至提前消费，欠下债务，这说明他已经养成了对行为的依赖。这时候，就可以判断它是一种软成瘾。

除此之外，很多明明是健康的，有好处的行为，只要达到滥用和依赖两条标准，也都可以算是软成瘾。比如，有一种说法叫健身成瘾。健身本来是为了促进身心健康，但如果过度沉迷运动和饮食管理，就会对健康造成负面影响。你可能还听说过工作成瘾，也叫“工作狂”。工作本来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也有人会把大量时间沉浸在工作中，反而用来逃避正常生活。当他们试图停下这些行为时，又会带来新的痛苦，因为他们不知道停下来之后，又该如何面对生活的其他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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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介绍了成瘾背后的心理机制——滥用和依赖。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任何事物或者行为，都可以构成成瘾。

听完这节课，你对喝酒、抽烟、玩游戏、买买买这些事，有什么新的看法呢？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搞清楚成瘾背后的机制，你可能很想问：如何摆脱成瘾行为，更好地生活呢？我们下节课马上来介绍。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成瘾背后隐藏了这样一种心理机制，就是人对短期快感不加节制的渴求。
- 2. 滥用和依赖，构成了成瘾的两大核心心理机制。滥用让一个事物从适度走向过度，从有益身心滑向了伤人伤己；依赖则通过戒断反应，让人在明知有害的前提下，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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