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7｜结束咨询：为什么改变需要有终点？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关于心理咨询如何促成改变，我们已经分享了很多理论和方法，但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话题没有涉及，那就是，改变是有终点的，心理咨询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你可能会想：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呢？目标完成了，改变自然就会结束。

理想情况下，确实如此。但是现实中，更常见的情况是我们自己也分辨不清，改变到底是完成了还是没有完成？这就好像一个人对自己说：什么时候我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才可以好好休息。问题是：他怎么判断自己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做出一番事业”了呢？

有人可能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不能停，那就继续下去呗，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嘛。但我想提醒你，这种心态不但有可能带来麻烦，甚至会成为改变的对立面。所以，改变的过程本身很重要，它的结束也同样重要。

这节课，我们就来谈谈结束的重要性。

首先，如果不认真考虑结束，我们就可能把重要的改变一再往后拖。

前面的课程讲到过慢性化的概念，就是在说这件事。重要的改变往往是有困难的，如果把改变想象成一个无限期的过程，我们遇到困难就会想：“慢慢来，还有时间”。这有可能会让我们不自觉地推迟那些关键的改变。也就是用一种“我正在努力”的幻想，逃避自己在关键动作面前的压力。

举个生活中的例子，你可能听过这样一个说法：“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意思就是，一个任务必须有一个期限，才会在临近期限的时候激发出我们的工作效率。如果反过来想：别人给你一个没有期限的任务，告诉你：“慢慢去做，时间有的是”，你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把这件事的优先级往前排。久而久之，就被无限搁置了。

说句题外话，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赞成任意延长的加班。无论工作任务有多少，我认为人必须要有“到点就停，绝不加班”的勇气，只有这样，上班时间的工作才是真正有效率的。否则，人们就会上班时间摸鱼，告诉自己：“反正做不完可以加班”。加班，就是工作中的慢性化。

普通的工作尚且如此，自我改变这样艰巨的任务，更容易被有意无意地往后拖。

前面讲到了短程心理治疗，明确主张改变的过程要尽可能简短。在MRI短程治疗小组的实践中，有一个看似“不近人情”的设置，每个案主在一生中，都只能寻求最多10次MRI的咨询。无论他的需求有多强烈，问题有多复杂，都不能再增加一次额度。这样一来，来访者对于每一次的咨询时间都很珍惜，只能先紧着最重要的话题讨论。有的来访者咨询到第九次，会主动申请停下来，把最后一次“存”着，以备将来会有不时之需。听上去有点像今天流行的“饥饿营销”。但它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激消费，而是避免慢性化。

不光短程心理治疗看重结束，所有心理咨询流派，都要在一开始就考虑到关系的终点。当事人有了对结束的明确预期，改变才会被提上日程。

除了在时间上激发紧迫感，结束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它作为一个象征性的时间节点，在某种意义上定义了一个新阶段的开始。有了这个信号，才会有进一步的改变。

你可能还记得，前面讲过在漫长的改变过程中，需要用仪式来进行阶段性的标记，就像成人礼、毕业礼。这些标记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意味着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区分和对待这个人，甚至当事人自己也会通过仪式，完成自我认同的转换。比如我们参加完成人礼，就会告诉自己：“我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了，以后遇到问题不能再找父母负责了。”这种变化，反过来会促成实质性的成长。

如果没有这个标记，人们就会陷入“仿佛每天都在成长，又仿佛一直没有成长到位”的困顿中。就像骨折的人在卧床的日子里，知道自己正在愈合，但什么时候会愈合到可以下地走路的程度呢？他不知道，拿不到一个信号，就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事实上，这个信号往往是以结束的形式出现的，什么时候医生通知他：可以出院了，什么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该恢复正常生活了。所以，结束得早一点，他的改善也会来得快一点。

那为什么我们迟迟不肯给自己结束的信号呢？因为我们总担心“改变得还不够”。这种情况下，我们会更关注那些“还没做到”的部分，而不是已经获得的变化。

我在讲行为疗法的正反馈循环时讲到过，要达成正反馈循环，首先就要确认那些已经发生的改变。考了70分的孩子，父母需要关注到“你掌握了70分的知识”这个事实，而不是“怎么扣了30分？错在哪里？”如果是后面这种逻辑，哪怕拿到100分，他们也会说：“一次100分有什么好骄傲的，关键看以后”。这种理念会带来一种偏执：仿佛一个人只能一直努力，一直前进，但永远没有达成目标，可以停下来休息的一天。这不仅让人倦怠，还有可能制造混淆：哪怕你做出了重要改变，但收不到一个肯定的信号，你也就一直不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所以，设定结束的时间点，某种意义上是在表达：“差不多就够了。”就像武侠小说里师父告诉徒弟：“你可以下山了”。这并不是说他的功夫练到这里就不用练了，但他可以先进入下一个阶段。而很多变化是到了新的阶段才会有的，需要新的机缘，新的实践，新的触发。

接下来，我们来看结束的第三个好处：避免当事人形成对另一个人，或者对心理咨询这种形式的依赖。

我先举个例子，也许来访者在咨询中获得了重大的改变，但他在心里认定：“我之所以变好，都是因为我还在做咨询，我的咨询师很厉害”。这种改变缺乏上节课讲到的自发性。来访者把自己的进展归功于另外一个人。那么，无论取得了多少成就，他都会担心：离开这个人之后，我会不会打回原形？这种想法很不利于长期的坚持。

所以，借着结束咨询的机会，咨询师就可以跟来访者讨论：“你是如何做到让自己改变的？”“以后万一出现问题，你有哪些应对的方法？”这样让他意识到，是“他”，而不是外部因素，构成了这场改变的主体，就算问题再来，但“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来访者说：“都是因为我的咨询师做得好”，我们就会着重讨论咨询的结束：“以后不做咨询了，你从咨询师那里学到的是什么？”把他的关注点放回自己身上。

甚至有时候，太过于依赖一个人，会让当事人失去自己解决问题的动力。我很喜欢的一位心理咨询师，《热锅上的家庭》这本书的作者卡尔·惠特克，有一个经典案例就是关于打破对咨询师依赖的。一对年轻夫妻，因为婚姻中反复发生的冲突前来求助。有一次，这对夫妻在咨询中又一次大吵起来，惠特克举起双手，说：“我投降”。他单方面宣布，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段婚姻，咨询到此结束，请他们去前台退费。说完他就离开了咨询室。

你可以想象，这对夫妻面面相觑，他们认定咨询是解决婚姻问题的最后一颗灵丹妙药。连咨询师都认输了，他们只能靠自己面对这个“烂摊子”：要离婚吗？或者试试别的方法？两个人第一次开始严肃讨论未来的生活，最终达成了一致。这是他们自发达成的改变。为了这个前所未有的改变，他们再一次找到惠特克，补齐了上次的咨询费。

说完减少依赖，给咨询设置结束，还有最后一个不容小觑的好处，那就是及时止损。

毕竟，无论你是做咨询也好，或者用任何方式寻求改变也好，都是需要不断投入时间和成本的。那就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性：有的方法坚持下去也无助于改变。这时候，越早停下对它的投入，损失的成本就越小。

听起来理所当然，我为什么单独强调它呢？因为我们常常有一种思维误区，在一个方法没有产生效果的时候，我们优先会去考虑：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多，而不是及时止损。我们太过于推崇耐心和毅力的重要性了。可前面说过，这是一种战略意识上的懒惰。我们倾向于延续那些自己熟悉和确定的尝试，反过来，如果要结束正在做的尝试，从头再来，就不得不面对新的未知。对大多数人来讲，这一步都需要勇气。

但你要走上正确的路，就需要有“半途而废”的勇气。所以，你要定期评估自己的进展，除非你能够看到实实在在的进步，再选择坚持。否则就要坚定地止损。无论头脑中有多少声音试着说服你：“现在放弃了多可惜，万一再忍一忍就好了呢？”你要让自己更坚定。

尤其是心理咨询还涉及到咨询师的差异，也许有的咨询师就是不适合你，就像生活中也需要结束不适合的关系，你要及时喊停。前面讲过：咨访关系的一种矫正性情感体验，就是它可以安全地结束。从这个角度看，结束一段不合适的心理咨询关系也可以作为生活的预演。

人要勇于面对一个事实：在一段难以改变的关系中，一味地坚持不一定会有好结果。而结束虽然遗憾，同时也意味着你有机会遇到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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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MRI短程治疗中心的创始人威克兰德有一句名言，我非常喜欢。他说：“好的心理咨询是这样：在心理咨询之前，来访者只有同一个问题，而在咨询之后，新的问题就会一个接一个出现。”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其实也就是未来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的成长。咨询需要有结束，而成长没有尽头。

你对结束一段关系有恐惧吗？听完这节课，想法有没有松动？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难以结束一段关系的朋友。

讲完咨询的结束，改变这个模块也接近尾声了。下节课，我们一起做个复习。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结束咨询的重要性体现在这四个方面：
- 如果不认真考虑结束，我们就可能把重要的改变一再往后拖；
- 结束在某种意义上定义了一个新阶段的开始；
- 结束可以避免当事人形成对另一个人的过度依赖；
- 给咨询设置结束，还能够及时止损。
- 2. 咨询需要有结束，而成长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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