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2｜助人：如何帮助抑郁症患者？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了如何认识抑郁症，以及抑郁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其实在今天，抑郁症已经是一个常见的心理问题。2019年，北大六院黄悦勤教授的团队在医学期刊《柳叶刀》上发布了一项数据：在中国，每16个成年人里，差不多就有一个人具有罹患抑郁症的风险。也就是说，每个人的一生中，几乎一定会接触到抑郁症患者。

如果在生活中遇到抑郁症患者，作为非专业人士，我们可以怎么帮助他们呢？这节课，我会给出三条建议，分别是：寻求医学帮助、为病人创造更有利于康复的环境，以及帮助他们去病理化。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先说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建议：建议就医！

抑郁症是一种病，生病了就要看医生。在医院精神科，病人可以获得标准化的诊断和治疗，包括抗抑郁药物的医学治疗、心理治疗，如果抑郁发作期有生命风险，还需要住院监护。

你可能会觉得，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吗？但是黄悦勤教授的另一篇文章指出，到2021年左右，抑郁症患者寻求精神心理专科治疗的比例只有4.7%，并且就在这些就诊的患者当中，只有7.1%接受了完整治疗，其他人都在没有充分好转的情况下，自行停药或者停止就诊。

为什么看病吃药这么基础的动作，在抑郁症这件事上就变得如此困难呢？背后的核心问题，就是对于抑郁症，或者广义的精神心理障碍的污名，人们不愿意从“病”的角度看待自己在情绪方面的痛苦。你平时可能也听到过很多人有疑虑，说“我不想去精神科”，“抑郁症的药物有副作用”，或者“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没到看病那么严重”。

那要怎么才能推动他们寻求医学帮助呢？一方面需要普及医学和心理学常识，另一方面也要回到他们自己的感受上。

面对在精神类疾病上“讳疾忌医”的朋友，我有一个经常用的“话术”，推荐给你，那就是：“医生不是在给你找麻烦，而是在帮你解决麻烦。”我会告诉他们：在痛苦时能够获得一个诊断，其实是一件幸运的事。如果医生判断一个人患有“抑郁症”，他就会知道后面该怎么办。医院会提供标准化的、有证据支持的治疗方案，也就是前面讲过的，被实证验证过的方案。比如药物治疗、心理治疗，如果病人有自杀风险，住院能提供24小时的安全保护。反倒是医生说一个人的病症“不像抑郁症”，这就意味着痛苦还在，却没有标准化的应对方法，那才是另一种麻烦。

我要特别强调的是，这里说的心理治疗不等于医院外面的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只能是在医院的心理科，而心理咨询是在医院之外的机构开展，只可以作为一种辅助，但无法取代标准化的治疗。

我知道，很多病人还会偏好在医院之外获得“治疗”，除了做心理咨询，还有冥想、禅修，甚至还有人打算通过看书学习的方式“自愈”。如果你身边患抑郁症的朋友有这些打算，你要告诉他，这些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治疗”。

有没有可能，有人不吃药，只凭自己思考人生的意义，有一天就大彻大悟了？或者就像前面讲到的，曾经产后抑郁的老太太，她年轻时不知道这个病，稀里糊涂地扛过来了？当然有可能。但我们不确定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如果要找一种方法，你要建议你的朋友先从最大概率有效且安全的方法入手，那就是去医院，寻求正规的医学帮助。

我还要提醒一下，医学治疗需要坚持。有人吃了几天药，看不到效果就放弃了，也有人刚好相反，状态刚好一点了，就自行停药了。可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要建议他们：最好不要自己决定，跟医生讨论之后，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治病可以放心交给医生，但如果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治疗，在他们康复的过程中，我们能做点什么，帮助他们更好地度过呢？

这时候你可以做的，是为病人创造更有利于康复的环境。

怎样的环境才是更有利的呢？我们多少有一些生活经验，比如充分的休息、加强营养、多运动、多去室外呼吸新鲜空气、晒太阳……等等。不过，这些元素只是外在表现，而从个人感受出发，有利于康复的环境，是让病人感觉到安全、自主、可掌控的环境。因此，与其说我们能做什么，更重要的也许是“不要做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举个例子，当我们刻意鼓励在抑郁状态中的人：“开心一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一切都会好的。”这不但不会让他的情绪好转，反而会让他更烦躁。因为你的积极乐观并不能感染对方，反而还会给他带来一种暗示：“你现在的这些情绪，是有问题的。”有时候，病人甚至还要强打精神，反过来安抚他的亲人朋友：“我没事，别担心。”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许有一点严厉，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必要的视角。有时候我们思考“怎样帮助抑郁的人”，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病人的需要，而是我们自己对病人的症状不耐受，又觉得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于是想拼命地做点什么，让自己有点用。可你看，这个想法完全是为自己服务的。也许人家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我们却非要拽着他出去运动。这就像是笑话里写的，为了做好事，老奶奶不想过马路，我们却非要把她扶过去。

所以，一个更合适的姿态或许是告诉对方：“你现在很难过，没关系，我陪着你。”很多人在抑郁发作时都喜欢独处，你可以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不说话，这本身也是在提供支持。虽然他的抑郁不会一下子缓解，但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是被接受的，有人在陪着他、支持他，而且随时准备好为他提供帮助。这就已经很好了。

我理解，在某些情况下，你也想要推动他们做点什么。比如，你觉得运动对病人有好处，但他自己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的动力。这时候你可以适度推动一下，说：“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可能心情会好一点。”也许他勉为其难地被你带出去，启动了向上的螺旋，就会越来越愉快。但你也要注意分寸，如果人家真的抗拒，也不要一味地较劲。

另外，我得提醒一下，抑郁情绪有一定的“传染性”。长期跟抑郁的人相处，你也会觉得被“低气压”围绕。所以，在照顾别人的时候，记得花一些时间照顾自己的身心健康。

最后，如果病人已经从抑郁发作状态中好转了，没有明显的症状，也就是上节课讲到的，抑郁发作有间歇期。这时候，病人需要学会的就是，在面对抑郁威胁的同时，回归正常的工作状态，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围绕这个目标，作为他们身边的人，我们可以调整对待他们的方式，帮助他们“去病理化”。

什么叫做“去病理化”呢？简单地说，就是不把他们当做病人。

你可能会想：可是他们毕竟在生病啊，难道都不要关心吗？当然需要，但问题是，你关心的是对方这个“人”，还是他的“病”？有时候，我们会习惯性地这样开场：“最近有没有好一点？”“注意身体，别让自己太累了”，如果你把自己代入对方的立场，有没有感觉到，这种关心带着一种压力：好像你和别人最重要的联结，就是他病情的康复。

如果不把对方当病人，你们还可以聊什么呢？可以聊很多：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你们共同的兴趣、最近读的书、看过的电影……他作为一个“人”的方方面面，都可以跟你有共鸣。当然，你们也确实有可能聊到他最近的症状。但就像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生病一样，你关心他的症状，但这不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话题值得关心。

经常有人问我：“跟抑郁症患者交流，有哪些话不能说？”我理解提问者是出于关心，但我觉得这种小心本身就带有一种偏见，好像认定“抑郁症病人”格外脆弱，以至于不适用于正常的社交法则。我觉得，更舒服的态度是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你会说错话，惹得他们不开心。没关系。你在其他普通朋友身上，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敏感或者悲观的性格吗？你可以向他道歉，也可以解释，甚至有时候，你也可以发火：“你的情绪也太多了吧！”他是一个普通的人，你在回应的是一个真实的个体。

所以，去病理化的交往方式，就是不把“抑郁症”当成一个人的首要标签，你需要看到一个完整的朋友、爱人或是工作中的同伴，在这个框架当中与他互动。他像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优点，也有毛病——比如他可能时不时地出现情绪，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照顾身心。但你只要能接受这一点，你和他都会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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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要帮助抑郁症的人，首先要建议他看医生，其次要为他创造安全、自主、可掌控的环境。最后，在跟他的关系中，弱化病理性因素，把他当做一个完整的人。

听完这一讲，你想想看，身边有没有受抑郁症困扰的朋友？你打算如何帮助他更好地度过呢？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聊一个话题：抑郁症的获益。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要帮助抑郁症的人，首先要建议他看医生，其次要为他创造安全、自主、可掌控的环境。最后，在跟他的关系中，弱化病理性因素，把他当做一个完整的人。
- 2. 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如果要找一种方法，你要建议你的朋友先从最大概率有效且安全的方法入手，那就是去医院，寻求正规的医学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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