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23｜是“满足别人”还是“谁也不伺候”？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又到了周五的答疑时间。

我们刚刚结束了主动认知这个模块的学习，从这周开始，我们进入了社会心理学的模块，讨论人际关系对人的影响。

先来回答几个跟主动认知相关的问题。

> Coco元认知就是自我觉察吗？它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种概念的辨析不太好回答。每个人习惯用某个说法表达什么，往往有自己主观的发挥空间。很难辨析得那么清楚。但在元认知这个概念上，我相对比较有把握。无论后面这个“自我觉察”是什么，我估计它跟我讲的元认知都不是一回事。为什么这么说呢？元认知是“对认知的认知”，也就是说，它比通常的认知高了一个维度。

而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觉察，还停留在认知这第一个维度上。

举个例子，我觉察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状态，发现这一刻有点紧张。这就只是一次自我觉察。元认知指的是什么呢？是我要进一步观察：在这个紧张的过程中，头脑中想到了什么，情绪是怎么被唤起的，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你看，我关注的不只是当下的状态，还包括了背后的认知过程。比如说，我觉得这问题有点抽象，我在思考怎么才能讲清楚，思考的过程带来了紧张。这就是我对自己的一次元认知。

所以，也可以说元认知是一次更深入的自我觉察。如果通常的自我觉察是“知其然”：我是什么样？那元认知还要“知其所以然”，也就是：我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得到用户署名得到用户的同学，是一位孩子的妈妈，她提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她先代10岁的小朋友问：我经常在做作业的时候分神，同学说话我都想去听，作业就会带回家，可是带回家又会被打骂，请问我该怎么克服？接下来，妈妈自己又问：我打骂孩子时，也会有觉察，但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该怎么办？

我喜欢这个问题背后体现出的一种分化：这位妈妈不是笼统地问：孩子写作业容易走神，怎么办，而是把孩子和大人的问题分开了。

先回答小朋友的问题。我想告诉你：你没有错。注意力分神这件事，是大脑的自动反应。你是很难通过努力自我控制的。将来随着大脑发育的成熟，你的专注力会有所提高。不过，就算成年之后，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地不分神。分神是正常的。

那么，你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怎么不分神，而是在分神之后，尽量减少损失，不要把问题扩大化。你看，你本来有半个小时学习，分神了10分钟，还有20分钟时间可以利用。但如果你又用10分钟责备自己：“我为什么老分神？”再用10分钟去应付父母的责怪，那你就一分钟都没有了。

那怎样才能好好利用剩下的20分钟呢？方法很简单，只要一发现分神，你就轻轻地把注意力拿回来，放回到学习上。如果父母责怪你，你就对父母说一句话，叫做：“你们别生气，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你说完这句话，继续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

接下来再回答妈妈的问题：你的问题在本质上跟孩子是相似的，你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等你觉察到的时候，失控的反应往往已经发生了。

你看，就算孩子写作业的效率不够高，也不能打骂，道理这位妈妈肯定都知道，那么除了努力控制自己之外，你还要想想，万一控制不住的时候，应该怎么补救。我觉得冷静下来之后，至少应该跟孩子道歉，对他说：“刚才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情绪没有控制好。妈妈也在努力。”这样，至少不会给孩子制造进一步的压力。这同时也是一个示范：我们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控制自己，却可以努力减少失控后的损失。

上周我们进行了期中考试，有一道题提到了PUA的判断标准。

> 。PUA以自己的感觉为准，但会不会自己本身认知有误呢？比如别人可能只是善意的提醒，而自己认为是不友好的鄙视。这是与事实不符的，是自己的认知偏差造成的。

这位同学的思考非常深入，它跟我们接下来要讲的社会心理学也相关。我想详细拆解一下这位同学的困惑：

别人说了一句话，也许出于无心，但我感觉到了被鄙视，对方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善意的提醒”。这是不是我的认知错误呢？请注意，我没有错。我感受到了被鄙视的痛苦，这份感受是真实存在的。当然对方是善意的，没有伤害我的主观意图。这也是真实的。对方不想鄙视我，我却感受到了被鄙视。这两个说法都是主观事实，它们同时成立。

那么请问：我可不可以不舒服呢？当然可以。我不舒服不等于指责对方的意图，只是在表达我的自然反应。对方知道了我有这种反应，如果他想把这段关系经营好，他说话的时候，就要照顾到我作为听众的体验。

我们为什么要区分得这么细？就是为了避免一种情况：对方说：“我没有这个意图”，你就想：“啊，看来是我想错了，我不应该生气”。请注意这个说法：“我不该有这种情绪”。一旦陷入这种反思，PUA就已经发生了！它的本质就是一种认知失调：你明明感受到伤害，却无法表达。不但不能表达，甚至还在反思是自己的错。凭什么？他只是主观上没有意图，但你确确实实承受了伤害，为什么不能反映？这就是太讲道理的人，经常受到的委屈。

所以，我建议你回到自己的感受上。你意识到不舒服，就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舒服一些，比如跟这段关系保持距离。不要因为对方否认了他的意图，你就不敢承认自己的感受。

记住，无论别人有什么道理，感受是你的，你不舒服那就是不舒服。

接下来，我们回答几个跟社会心理学相关的问题。

> 渔夫在认知失调这节课里，拿20美元的被试为什么更实事求是呢？想不明白，求讲解。

好，我们先来回顾一下这个实验：费斯汀格请被试帮自己说好话，可是给的报酬不一样。拿20美元的被试会实事求是地说，任务很无聊。而拿到1美元的被试，认为任务更有趣。说美元可能不太直观，你可以代入成今天的物价，一种是说一句话，给你200块酬劳，另一种只有10块钱意思一下。看看你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你拿的是200块，这是一笔报酬！它是足够好的理由，让你说出一些违背本心的话，那你就会想：虽然我并不这么想，但我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这么说。有了钱作为理由，你就可以保护你的认知，跟行为区分开。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嘴上说喜欢，心里也清楚，这都是拿了钱说的话。

其实，只要是一个充分的理由，都有这种效果。比如你受到明确的外界逼迫，绑匪拿着刀胁迫你说谎，你同样也可以一边说谎，一边在心里想：我是因为好汉不吃眼前亏，被迫说谎的。

怕就怕钱给得也不多，也没有人明着逼迫，你是在半推半就之下，自己说出来“我喜欢”这种话。这时候你就搞不懂自己了。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为了解决这个矛盾，你就扭曲了自己的认知：“我可能是真的喜欢”。这就是认知失调。也就是拿1美元的人说任务有趣的原因。

> 尔雅认知失调用于解释个体认知与社会关系之间的不协调现象。这种不协调现象很隐蔽。比如课程中的案例，给个好评，我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我想知道的是，产生这种不协调现象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善心吗？

我猜你想问的是，“给好评”这种事，为什么别人稍微给我们施加一点压力，或者表达一点请求，我们就忍不住帮他这个忙？哪怕这样做违背了我们的本心。

这是不是因为善良呢？当然是。毕竟你在照顾对方。但我还是想用一个听上去“冷淡”一点的词：这是因为我们的软弱。

善心和软弱，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差别呢？我觉得，善心听起来有一种道德上的积极性，而软弱强调的是我们身不由己。你承认自己“身不由己”，就可以让自己保持一种更清醒的立场：不一定是我想帮忙，我只是抹不开面子。这样区分之后，下次你有发自内心想帮助的人，你才会说自己是“善良”。

但如果把每一次屈从都说成善心使然，说不定就已经开始认知失调了。因为你会想：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了，就用“善良”给自己作为理由。那么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就算你可以选择，也会因为有一个善良的人设，最后不得不委屈自己迁就别人。这样一来，善良就有可能变成你对自己的“道德绑架”。

> 任辉我总是处理不好和领导、同事们的关系。结合课程的内容，我检查对照了一下自己：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开始我疲于满足别人，恨不得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后来又走向反面，谁也不伺候了，自己开心就好。然后人际关系就崩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宅在家里。我想知道，如何协调自己和外界期待之间的关系？

你的反思非常深刻。确实，“疲于满足别人”和“谁也不伺候”是两个极端，每个人都要在它们中间的连续谱上找到平衡点。后面的课程中会介绍一个能力，叫做“自我分化”。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又要在人际共同体中扮演好某个角色，又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我的一个角色，并不完全等于我自己，我可以跟我的角色之间保持适度的距离。

自我分化就是在社会角色和自我之间找到一种平衡。你不是一味地满足别人，同样也要照顾自己的需要。如果角色的要求让你太难受，你可以表达拒绝。反过来，当你回到自己的感受时，也只是从社会角色中暂时离开，喘口气。你不一定要定义为“谁也不伺候”，好像非要把自己的角色彻底打碎才能出口恶气，这也没必要。

扮演一个成熟的社会角色，这很好，做自己也很好，两件事可以糅合在一起，它们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本周答疑到此结束，感谢你的提问。欢迎继续留言。我是李松蔚，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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