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特辑3｜该选择大城市还是留在家乡？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今天是大年初四，这节课我们讨论一个过年期间永恒的热点：一个人应该选择在大城市，还是在老家生活？

为什么每到过年，很多人就会产生这样的困惑呢？你想，在同一个环境长大的同龄人，选择了不同的人生，平时都处在各自生活的稳态里。但到了春节，他们有了短暂交流的时间，会互相分享和对比各自的生活。

这就会唤起一种“围城”式的患得患失：在大城市打拼的朋友，羡慕在老家的生活滋润；留在老家的朋友，也忍不住羡慕大城市五光十色的生活。他们就可能会把对方的人生，当作是自己“本可以”选择却最终放弃的一种可能性。

所以，同学会有风险。除了有老同学见面的欢喜之外，也可能带来沮丧和困惑的后遗症。我在大学做咨询的时候，很多学生放完寒假，一回学校就跑到心理咨询室倒苦水：“受打击了！当初没上大学的同学现在活得那么滋润，我苦哈哈地念研究生是为了什么？”

我觉得这不只是从收入和社会地位方面，浅层地评判自己“混得好不好”，而是我们前面讲过的，自我认同，也就是说，当你选择某一种发展路线的时候，你在本质上认同了怎样一个自我？我希望通过今天的讨论，帮助你更了解自己，以及自己的选择。我们还是听一听两个立场不同的声音。

如果你选择了在大城市发展，不知道今年过年，有没有怀疑这个选择的价值？大城市的竞争压力大，工作时间长，收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更不用提消费水平了，比如你租一个小小的单间，很可能就占据了一大部分收入，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那选择这样一种人生是为了什么呢？

有人会说：是为了事业，是为了追求更成功、更精彩的人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答案？除此之外，我再列举三种不同的自我认同可能性，如果你对自己的选择有困惑，希望这几种可能性，能帮助你更接纳自己。

第一种可能是，选择大城市的人，可能把自己认同为一个不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人。

传统的中国社会是一个人情社会，人们在本乡本土发展出了成熟的、复杂的关系网络。人际关系甚至可以涵盖一个人生老病死的全部过程。不知道你在老家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办任何事都需要找“熟人”，比如上学、找工作、看病，哪怕是家里买东西，都觉得在“熟人”那里买到的更放心。这倒不是为了走什么后门，而是通过人际关系增加一层保障，帮我们获得更可靠的信息、更优质的服务。离开人际关系，在小地方就有点“吃不开”。

拿我自己举例，我自己在人格上偏内向，我把自己认同为一个不擅长人际关系的人。所以老家的人非常担心我，说你成天把自己关起来看书，不爱搞关系，将来会吃亏。这就是为什么“内向”在传统上一直被当做是贬义。因为人际关系太重要了。人人都要拿出一部分精力放在人脉的拓展和维护上，人际关系的数量和质量，几乎就等同于社会地位的标志。

这方面，大城市相对更简单。人与人的关系更多是靠价值交换，而不是人情。我记得我找工作的时候，父母给我寄了一些土特产，让我找领导“走动走动”。我告诉他们，我甚至不知道领导家在哪里，找工作也不用领导“关照”，只需要HR判断我的能力是否符合岗位需求就好。我父母至今无法相信，我只靠投简历和参加面试，就拿到了大学老师的聘书。

所以，留在大城市的人，可能是因为自己相对更愿意创造实际的价值，而不是经营人际关系。而且这样的生活更简单，只要遵守公开的规则，就可以获得生活所需的一切。

选择留在大城市的第二种可能，是这个人把自己认同为个性独特，或者有小众的兴趣爱好或生活方式。

在左邻右舍都是熟人的人情社会，想过特立独行的生活，比较容易被人指指点点，比方说，一个男性喜欢让自己看上去精致点儿，出门化妆，在小地方就会遭遇很大的压力。

相对来说，大城市就是一个能够允许多样性的环境。大城市人和人的距离相对更远一些，也更容易摆脱他人眼光带来的影响。只要不妨碍别人，你可以选择新奇的、小众的甚至古怪的生活方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你，也不关心你怎么活。这种冷淡反而是另一种温暖。

第三种，自认为还在迷茫的、没想好以后怎么过的人，也更容易留在大城市。

如果你暂时没想好以后怎么过，这里我再强调一下“暂时”这个词。你想用当下几年，来探索不同的可能性、寻找方向。那么在这段时间，大城市可能更适合你。

我以前讲过，有的人把自己的每个选择都看成“一辈子”的选择，这就平添了很多负担。但其实它有可能只是一个人生阶段。比如，一个学生毕业之后的三五年，不需要决定在哪里“安家”。很多人在大城市打拼，也许只想趁年轻多赚一点钱，积累一点经验，见见世面，至于安家的问题，可以将来再考虑，有了这种心态，苦点累点都没关系，这都是一个暂时的选择。对于选择大城市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可能的自我认同：最近几年只是人生中的特定阶段，是在为更长远的人生做准备。

选择大城市的人，我们先聊到这里，接下来再聊聊另一种选择，在老家或者所谓小地方生活的人，只是贪图更简单、更低成本的生活吗？不一定。我也讲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情况，是你的自我认同当中包含了对乡土人情的依赖。

有人在独来独往的生活中会感到孤独，甚至恐惧。他更喜欢生活在熟人当中，街坊邻里相互照应。比如，很多人在安家时，会有意无意地以家乡父母为半径，不希望离“家”太远。这里可能有现实的考虑，比如方便照顾父母，同时也包含了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需要。所以有人会说：我的“根”在这里。这种亲缘和文化上的归属需求，是他自我认同的一部分。

接下来，我们来看第二种留在家乡的可能，叫作偏好确定的、可预期的生活。

很多人会说，小地方的生活更安逸，节奏更慢，这么一说，好像把选择这种生活的人等同于某种“不思进取的人”。其实事实不一定都如此，我举一个反例：《三体》系列的作者刘慈欣老师，靠一己之力把中国科幻小说提升到了世界级水准。他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西县城里的娘子关电站，做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但如果他在大城市996，也许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阅读、思考、创作以及描绘他想象中的宏大宇宙。所以，你能说小地方简单的生活就是不思进取吗？显然不是。

我认为更中性的说法是，这是一种对于确定性的个体偏好。有人偏好朝九晚五、规律作息，看上去似乎是单调的，但他们把释放出的更多时间精力，花在更感兴趣的领域上。其实对他们来说，生活并不是缺乏复杂，而是不需要复杂，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足够丰富的内在世界。

最后一点是，选择留在小地方的人，也可能有一种自我认同，是要开创大事业。

你可能会想，开创大事业的人难道不应该留在大城市吗？其实不见得。因为对某些行业来说，大城市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我们需要把眼界打开，比如可以看看老家的农副产品、民俗特色，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介绍给更多的人？外面的好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带回自己的家乡？我们自己先不要对留在家乡建立起“贪图安逸”的刻板印象，如果你有雄心壮志，也可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找找不一样的机会。

好，以上就是关于两种人生方向的不同选择，不知道我前面讲的这些自我认同，有没有帮助你更理解现在选择的人生？

最后我还有个小提醒，如果你过年期间见到老家的朋友，首先想到的都是“改变自己”，比如，我有没有可能过上别人那种生活？那么我想告诉你，虽然你有这个思考很重要，但是在改变之外，你也要先理解自己已经做出的选择。无论选择一个城市、一个职业还是一种生活方式，都不是随随便便的，背后都有某种你对自己的认同。

我认为，这是我们思考人生时，常常忽略的方向。这可能会帮助你接纳现在的生活，减少羡慕和怨恨。当然，在思考自我认同的时候，这也有可能会让你在另外一种人生中感受到更多召唤与渴望。那么，这就是你改变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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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人生方向，我们就聊到这里。你今年参加同学会没有？听完这节课，你对现在的选择有没有什么新的理解？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明天的春节特辑，主题是代际交流。父母与子女之间，怎么才能好好聊一场天？我是李松蔚，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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