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3｜功能主义：人可不可以被改变？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给你介绍了心理学的开端，结构主义，它的主张是把人的心理拆分成不同的结构，带着严谨的物理科学气质。

但是你要看到，心理学不只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变量，它也要面对热腾腾的生活。这时候，实验室里的结构主义就显得不够用了，功能主义由此诞生。

功能主义这个概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几乎是跟结构主义前后脚，代表人物是一个美国人，叫威廉·詹姆斯，他被称为“美国心理学之父”，也是一代宗师。

可是到了今天，相比结构主义，功能主义就没有那么出名了，很多专业心理学者对这个名字也有些陌生，甚至很多教科书上也只是一笔带过。但是从帮助人的角度来说，我认为，这是一个你不能错过的流派。

功能主义有哪些主张呢？我觉得，可以从它跟结构主义三个最大的不同去把握。

第一，功能主义认为，人的心理结构是无法定位的，它始终处在变化和流动中。

功能主义者认为，结构主义心理学家试图把人定位出不同的心理结构，这种尝试是徒劳的。威廉·詹姆斯说，用固定的词汇描述一个人，“就像把雪花抓到手中，只剩下一滴水”。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人没有固定的心理状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我前面说，结构主义把人当成一台电脑，希望通过拆解出不同的心理结构，来解释人的行为，问题是，人和电脑不一样啊。电脑是一台独立的机器，不会看人下菜碟，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在你面前特意表现，也不会因为讨厌我，就在我面前故意死机。所以电脑遇到什么问题，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把问题定位到这台机器身上。

可是人呢？你接到老板的电话，和你接到陌生的推销电话，热情的程度肯定不一样。那么，能说“热情”或“冷淡”是“你”固有的心理特点吗，当然不是。这就是功能主义的视角：不要那么快地给自己下定义，你是在变化的。

人在变化，这一点太关键了。我认为它是属于道理谁都懂、却常常被忽略的一种常识。

我遇到过很多父母，一边说：“我孩子缺乏专注力，怎么办？”一边又说：“他特别爱玩游戏，要是没人管他，他能全神贯注地玩上一整天。”

是不是很荒谬？他们看到了，换一个情境，孩子的专注力就不同，但他们还是担心这是孩子身上固有的问题。

这种时候，我会把他们的话重新说一遍，我说：“当孩子在重复简单的学业任务时，只能保持十分钟的专注；但是玩起游戏来，可以保持一整天，是不是？”

这样一说，这些父母就会意识到：孩子并没有专注力问题，只是对不同的任务有不同的兴趣。

你看，如果用结构主义的方式去定位自己的心理特点，比如“我不擅长社交”，往往伴随着一个暗示，“这个问题在我身上”，有时会让人很绝望。跟周围的人相处不好，本来就很郁闷了，还把它想成是自己的缺陷，这就让人对未来更没有信心，好像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如果用上功能主义的视角，你就可以说“我在当前的环境里，找不到谈得来的人”，甚至是“我暂时不想把那么多精力花在社交上”，这就可以一下子把人从绝望中解救出来。

以后，你在描述自己的心理特点时，我建议你加一个词，叫“暂时”。不要说“我的性格很内向”，而是说“我暂时表现得很内向”。

它提醒我们两件事，第一，这只是我的一种选择，第二，以后是有机会改变的。这是功能主义对我个人最重要的启发。

除了给出新的定位，功能主义还在个人行为和环境之间，创建了新的关联。

上节课讲到，结构主义有一种19世纪物理科学的乐观精神，认为只要把人拆成不同的心理结构，一定能找到心理现象的本质，但他们的兴趣也只停留在这里。

而功能主义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视野，那就是外部环境。它深受进化论的影响。进化论强调，物种是通过自然选择被环境保留下来的。

相应地，功能主义也认为，一个人不但是可以变化的，而且变化是有目的，就是为了适应环境。功能主义的“功能”，就是适应环境的意思。

在一个高强度的工作岗位上，一个人总是发脾气。结构主义者也许会说，这个人有焦躁的“特质”，而功能主义者会说，也许换一个岗位，他就不会有这么大脾气了。

这个洞察，可以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有很多难以理解的行为，只要把它放在特定的环境中，就可以找到理解它的方式。

比如，在一个没有禁枪的国家，人们对于爆破声非常敏感，聚会上气球爆了，都会吓一大跳。我认识一位国外的教授来中国开会，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散步，听到身边“啪”的一响，他当时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然后发现是一位老大爷在抽鞭子锻炼身体。我们听了这个故事觉得好笑，但是要理解他那一刻的反应，就需要跟他原来的环境建立关联。是因为他胆小吗？不是，这是他在原本环境中的生存之道。

你把心理现象跟环境关联起来之后，再看各种行为，就会发现没有好行为和坏行为，只有适应这种环境或适应那种环境的行为。

这种看待问题的方式，在生活中可以避免很多冲突。我咨询过的一对夫妻，丈夫在家里经常装聋作哑，对妻子的话没有反应，让他干什么，总是答应了却没有动作。妻子觉得这是挑衅，经常为此大动肝火。后来她发现，男方父母家是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大家庭，几代人之间矛盾重重。奶奶让孙子做一件事，如果他做了，这件事可能就得罪了妈妈，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听不见，打马虎眼。妻子才明白，丈夫在家里的表现，恰恰是他用来避免矛盾的做法。

有人说，可是丈夫的成长环境已经没法改变了，妻子就只能忍受吗？别忘了，功能主义恰恰强调的是，一切都是可变的。我们建立了这层关联，妻子就可以心平气和地提醒丈夫：这里不是你的原生家庭了，请你换一种方式对我。

我要讲的第三点，就跟这件事有关：功能主义帮助我们去接纳和改变。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忍不住想在这里插几句话，我最欣赏功能主义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把“人”看成一个主动的、有力量的、具有无限可能的个体。

我曾经接触过很多心理学爱好者，受到结构主义思考方式的影响，会花很多时间自我分析，找出这样那样的特点，但是对于最本质的问题，也就是“我究竟想不想改变、变成什么样”，避而不谈。结果就是，他们对心理学的学习不但不能改变自己，反而是在为“我为什么不能改变”提供心安理得的证据。

这时候，用上功能主义的视角，就有了破局的方法。功能主义把个人行为看做是适应环境的一种方式，这不但能增加我们对行为本身的接纳，同时也提供了改变的可能。

增加接纳，这一点比较好理解，改变乍一听好像不太符合逻辑：行为不是由环境决定吗？不改变环境，一个人怎么改变自己呢？就像前面讲的这位丈夫，他完全可以说：“我的原生家庭塑造了我这种方式，我就算想改，也做不到。”

其实，功能主义者并不是把人当做受困于环境的产物。它一直在强调，人有变化的灵活性。人能够适应各种复杂的环境，恰恰是因为他们在发挥自己的潜能，随机应变。

如果请一位功能主义者跟刚才说的这位丈夫对话，他会说：“你的妻子需要你改变，如果你足够在乎这段婚姻，你会想到办法的。去吧！”

有人说：这不是PUA吗？人家都说了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让人家做？注意，功能主义跟PUA是有本质区别的。

PUA的逻辑是：你做不到？不行！你必须得做到，哪怕你很痛苦，你也必须得做！这是在打压一个人的主体性。

而功能主义是在强调人的主体性，它说的是：你不想做，可以不做，但如果你想做，只是发现有困难，困难都是可以解决的。

尽管功能主义在学术界没有留下太多的影响，但是它的视野和理念，启发了很多人。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希望你了解一点功能主义的思想。

我想介绍一位心理学家，叫约翰·杜威，他更有名的身份是一位教育家，影响过胡适、陶行知在内的很多人。如果你关心儿童教育，可能听说过杜威这个名字。

其实他也是一位功能主义心理学家。他主张孩子们在社会生活和劳动中学习，去激发自主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教材上的知识。这些思想的本质就是功能主义，让孩子去适应环境、解决问题。直到今天，这仍然是创新教育的主导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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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功能主义为我们提供了跟结构主义不一样的帮助。在定位上，它认为人的心理是可变的。同时，它把人的变化和环境关联起来，认为环境在塑造人，人也在发挥自主性去适应环境。

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一个说人不会变，一个说人在变化，到底哪个对呢？其实，它们之间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今天我们看一个人，既会看他稳定不变的心理特点，也会关注他在环境中的变化和成长，两个视角完全可以结合起来。

最后留给你一道思考题：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哪些特点，更适合用功能主义来理解呢？它会帮助你接纳现状，还是会带来不一样的改变思路？欢迎在留言区和我交流。

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的分歧似乎预示了，心理学是一个充满辩证性的学科。确实，它后来的发展，也一直伴随着各种理念和方法之争。

后面两节课，我们接着讨论一组重要的争议：精神分析与行为主义，下节课先讲著名的精神分析。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功能主义不同于结构主义，它研究的不是静态的人，而是人在不同环境下的变化。
- 2. 功能主义把人的变化和环境关联起来，认为环境在塑造人，人也在发挥自主性去适应环境。
- 3. 功能主义思想既有对人的接纳，也可以促成一个人自发地改变，在实践层面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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