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8｜认知失调：“屁股决定脑袋”是怎么发生的？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对人际关系的影响有了一个总体的感知。人际关系一直在通过相互的期待，塑造人的行为。那么，在这种塑造之下，当事人的内心怎么想呢？他并不一定能感知到这种影响的存在。

我们常常一边身不由己地做出别人期待的事，一边又感觉到莫名其妙。人际关系有时会混乱我们对自我的认知，陷入到一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的困惑中。

这节课，我们就来讨论一下相关心理机制，认知失调。这恐怕是社会心理学最著名的概念之一了。

我想先邀请你参加这么一个实验：

这个实验就是请你帮忙绕毛线球，不复杂，就是有点枯燥，要持续劳动一个小时。你当然没有那么喜欢这件事。你耐着性子做完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说，门外还有一些被试正在等候参加实验，如果他们问你实验的感受，希望你帮我美言一两句，我会非常非常感谢你，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你心里可能稍微有点别扭。说白了，这是在让你说谎。不过，你感知到了我的期待，毕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配合一下也无伤大雅。所以，虽然有一点勉强，当被问到“怎么样”的时候，你还是帮我说了几句好话。

可是，真正有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现在我请你做一份问卷，询问你是否愿意再来一次这样的任务。你会选择什么？你会写“我愿意”。要知道，这一刻我并没有要求你故意说好话。而你确实感觉，这个任务没有那么差。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实验。研究者叫费斯廷格，是一位美国的社会心理学家。他用这个实验证明了一种心理机制，就是“认知失调”。意思是，一个人的行为与自己的认知对立时，会在不知不觉中修改自己的认知，让它与行为的方向保持一致。通俗一点说，就叫“屁股决定脑袋”：你往什么方向行动，认知上就会调整为对应的立场。

这个实验再次验证了上一个模块的结论：我们自认为的理性，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摆布。你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认知。

费斯廷格提出这个理论是在1956年，最早来自于他对美国一个邪教组织的观察。这个组织的教徒们相信一个荒谬的预言：某一天会有大洪水到来，守护神会驾驶飞船来解救那些虔诚的信仰者。当然了，等到预言的那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洪水，也没有飞船。

按理说，这应该是梦醒的一刻，但费斯廷格发现，多数信众反而更加深信不疑。他们有的是办法自圆其说，比如“我们的虔诚产生了神迹”，还有那些为此辞去工作、变卖家产的人，他们明明是损失最惨重的，却在捍卫信仰的时候最坚决。

费斯廷格由此发现了认知失调这一现象，人很难容忍自相矛盾：你为世界末日做了那么多准备，就不能再接受“世界末日是假的”这个可能性。假如世界末日不成立，那你前面支付的代价算什么呢？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明知道自己完成的实验任务很枯燥，你却告诉别人体验还不错，你不就是一个不诚实的人吗？不可能。你宁可改变对任务的评价，也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不是说谎，这个任务确实还不错。

那么，是不是一个人只要做了什么事，就会打肿脸充胖子，非要坚持这件事是对的？好像也不全是。很多人一边上着班，一边抱怨不想上班，不就在维持跟行为相反的认知吗？

事实上，并不是只要行为和认知相反，就会认知失调，还要加上一个条件：只有在这个行为找不到合理解释、只能被解读为个人意志的时候，认知失调才会发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还是拿刚才的实验打比方。如果我软磨硬泡，你才说了几句好话，你心里很不爽，但你同时会觉得：“我是受到李老师的胁迫，才说了违心话。”你知道问题出在我身上，你就没有认知负担，心里反而轻松。

在费斯廷格的实验中，也设计了一个类似的对照：他同样请被试帮自己说好话，可是给的报酬不一样。给一些被试20美元，在当年算是一笔丰厚的外快；另一些被试只给1美元，作为象征性的感谢。这之后再调查他们对任务的看法，你猜结果怎么样？拿20美元的被试会实事求是地说，任务很无聊。而拿到1美元的被试，认为任务更有趣。

如果对认知失调不理解，你会以为我说反了：啥？拿钱更多的人，评价反而更不好？原因很简单：拿钱多的人，他们很清楚地知道：我是看在一大笔钱的面子上说谎。可是拿钱少的人，总不能说自己“为了赚1块钱，所以说谎”吧？这个价钱不足以提供充分的理由，他们只能调整自己的认知。

这样一看，事情就很明白了：当一个人找不到别的原因解释自己的行为，而他又不得不面对“行为是自己做出来的”这一事实，认知失调就发生了。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认知失调”这个现象放在这个模块的一开始。我认为这是在个体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之间的鸿沟：个体心理学过于强调“个人意志”，却忽视了关系的影响。认知失调在今天比比皆是，常常导致严重的认知偏差。

你很可能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们部门要在年会上做一些羞耻表演，理论上来说，没人强迫你，你实在不愿意，可以不上台。但这种宽容反倒促成了你的认知失调：你最终还是上台了，那你不就是自愿的吗？你只能想办法自洽，认知失调就这样发生了。比如，你会把羞耻表演看成一种“自我突破”，或者“想办法融入集体”。久而久之，这种痛苦就会作为公司文化传承下去，当新人熬成了老人，还会这样要求新的新人。

这是一个隐蔽的逻辑陷阱：确实没有人强迫你，但人际关系就只有“强迫”这一条路径产生影响吗？上节课讲过，人际关系是“空气”，有没有可能，你是被空气胁迫了，不得不上台呢？就好像在费斯廷格的实验里，实验者看上去没有强迫你，但他送你走出门，你碍于情面，是不是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告诉别人“这任务很垃圾”。你不是为了钱，也没人逼你，但你活在人际关系的空气里，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会实实在在地限制你。

说了这么多，你一定想知道，怎么才能解决认知失调的问题？

先介绍两种“狠人”的办法：

方法之一：从一开始就遵从自己的本心，你不喜欢一件事，你就绝不说它一句好话，谁的面子也不给。时刻保持行为和认知一致，这样当然就不会认知失调。

方法之二：随时认怂。不管你前面做过什么，都准备好随时“痛改前非”，说：“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可能是脑子进水了。”这样一来，你也能保持行为和认知一致。

但这两个方法都需要很大的勇气。第一种就不用说了，第二种方法看上去圆滑，但也无厘头，你必须有勇气承认自己是一个不稳定的、随时会改变想法的人。

这节课，我想告诉你第三种方法：承认你在人际关系中是不自由的。

我们会被人际关系影响，哪怕有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影响是怎么来的。我会在后面的课程中介绍很多人际影响的方式。但在这个问题上，最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态度。也就是说，你是否愿意承认，自己有时候会因为不得已，做出一些身不由己、口不对心的事？

我在讲归因方式的时候提到过，当代心理学更推崇内部归因，如果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外部因素，似乎是在“甩锅”；做出内部归因，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这是拥有更强大内心的表现。但我同时也讲过，如果存在外部因素，却执意认为自己有能力决定一切，这是一种恐弱心态，我们不希望把自己看成“受害者”，反而会受到更多的剥削。

所以我们要敢于承认，我们就是没那么自由。生活在人际关系中，别人不需要真的要求我们做什么，只要给一个眼神，一声咳嗽，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一小段沉默，我们会勉强自己去顺应那些或明或暗的期待。只要你觉得一个行为有些勉强，不用怀疑，你就是被别人勉强了。哪怕你一时无法证明，谁在用什么方式勉强你，但你要相信，这种事就这么常见。如果你遇到了这种勉强，不要在头脑里给这个行为找理由。

这是一个悖论：当你承认自己是弱者，承认自己有可能被人摆布，反而更不容易被摆布。要让屁股决定不了脑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坐在那里的同时对自己说：我也不想坐啊，但我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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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请你分享一个“屁股决定脑袋”的故事，可以是你自己，也可以是你身边的人。你可以分析一下，其中的认知失调是如何发生的。

不过，认知失调也不完全是坏事。如果运用得好，它也可以带来积极的改变。下节课，我们就来讨论如何把类似的原理用在说服领域。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认知失调指的是：一个人的行为与自己的认知对立时，会在不知不觉中修改自己的认知，让它与行为的方向保持一致。
- 2. 只有在一个行为找不到合理解释、只能被解读为个人意志的时候，认知失调才会发生。
- 3. 想要解决认知失调，你可以时刻保持行为和认知一致，随时认怂，或者承认你在人际关系中是不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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