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5｜标签化：怎么用好人格标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介绍了“人格”这个概念，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它最大的贡献就是，让我们第一次以平和的态度接受了“人的多样性”：你跟我不一样，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是一个事实。只有在承认这个事实的基础上，才能发展出平等、尊重、不越界的人际关系。

本来我们吵架时常常会说：“你怎么是这样的？”这是一句评判，指控对方违背了做人的标准。但是，如果接受了人的多样性，你就会说：“啊，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带着好奇，和想进一步交流的愿望。

这就涉及到人格的另一个用途：人际关系。它不只可以用来自我探索，也可以用来把自己抽象成一组数据、一个坐标，标记出我和别人位置上的差异。这节课我们就来聊聊，人格这个概念在人际关系里的用处。

首先，人格是一个标签，可以帮助我们快速识别出人与人的不同，走出了解的第一步。

你可能觉得，“标签”这个词带有一点贬义，好像意味着一种刻板印象。其实没有这么严重，学术的说法叫做“简化”，这是一个中性词，本质就是提供一个图式。人格就可以承担这个功能。

比如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来请我参加聚会，我不想去，就可以拿着我的大五人格结果说：“我是内向的人。”

你看，当我这样说的时候，我知道他对“内向的人”有一个图式。他可以大概判断，我会在热闹的社交场合感到不自在，我会更享受一个人独处，看看书，听听音乐。虽然那可能也不是全部的我，但这个想象对我们这一刻的关系是有意义的。

因为，这些“标签”会时刻提醒我们：不要以己度人，人和人不一样。

人际关系中常常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把“我”的状态和感受当成标准，导致在理解别人时产生了很多误会。

我策划了一场团建，其他人都开开心心，为什么他一个人老走在后边闷闷不乐？是不是对团队有意见？不见得，说不定他只是人格特质上不一样，他容易在这样的场合里感到紧张。

但是，如果必须深入、准确地理解一个人再交往，那又太累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方式，就是我们用那么一两个词，作为各自的人设：我偏外向，他偏内向，我的宜人性比他高，尽责性比他低，这种情况我们怎么相处？这样，一方面不是完全的自我中心，可以关注到人与人的差异；另一方面效率也够高，不至于把大量精力花费在细节的比较上。

我们不喜欢被误解，这是我们抗拒贴标签的原因。但误解是了解的第一步。人们可能会从刻板印象出发，逐步深入地了解一个人。我是内向，你也是内向，这个标签很粗糙，但它是我们交流的起点，等聊下去，才发现我们俩的内向并不是一回事。

说句题外话，这也是为什么星座这样的标签会流行的原因。生活中我不排斥聊星座。我是狮子座，虽然科学研究证明它跟我的人格没有关系，但在社交场合中，说到这个别人就会感兴趣：你不像个典型的狮子座呀？或者：我觉得你骨子里还是挺狮子座的。我就说：是吗，展开讲讲呢？

你看，没有科学依据的标签也可以作为我们交流的起点，先聊，越聊越贴近真实。不要因为害怕误解，就拒绝标签。误解也可以带来交流，交流就会增进了解。

接下来是第二点，人格的标签化，是一种对行为的个体化理解，可以减少关系中的矛盾。

什么叫个体化理解？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过去在酒局中，有一些人喜欢劝酒，让那些不能喝酒的人很痛苦。无论怎么拒绝，对方都要他喝：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上脸？上脸说明你喝得太少，多喝几次就学会了。

他为什么非要让人喝呢？其实他是把喝酒这件事当成一种关系测试。他认为人都是能喝的，你不喝，是因为你没把跟他的关系当回事，所以他要通过逼你喝酒，在关系上完成一个证明。等他理解了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有些人就是基因问题，无法代谢酒精，喝酒对他们会造成极大的健康损害，他就不会把别人不喝当成“不给我面子”。

我们经常难以拒绝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事，是因为我们担心它会被当成一种关系上的冒犯。当我拒绝的时候，对方也许会觉得：为什么别人都行，就你不行？你就不能为了我想办法改变吗？

这时候，我们就要重温上一讲的内容：人格是稳定的。如果你不接受这一点，自己也会犹豫：是啊，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

有时候，我们确实可以出于别人的要求，勉为其难做一些事。就像我具有内向的人格特质，但我真的一点都不能参加聚会吗？当然也能。我甚至能够热情地去认识一些陌生人，说一些活跃气氛的话。但是我很清楚，这并不能改变我的人格，它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件消耗的事，我很快就会感到疲倦，而不能像另一些人那样发自内心地享受，越聊越嗨。

所以我会去找自己的平衡点。每个人都有一个平衡点：我可以勉强，但不能无限地勉强下去。在你感觉到疲惫或沮丧的时候，就要叫停：“对不起，我的极限就到这里了。”

我尽力了，不是对你的冒犯或者拒绝，是我个人的极限。你会发现，如果你真诚表达出“这不是对你的冒犯”，很多人都可以理解和接受你的这些限制。

问题是我们经常不说，一开始硬扛着去做，做到扛不动了再突然爆发：“你为什么这样为难我？你做个人吧！”事情就难看了。如果一开始就用人格这种个体化的解释，让对方接受你的极限，反而会避免很多矛盾。

第三，人格的概念，可以帮助我们在不适合的关系中“彼此放过”。

我们通过人格去理解不同人的不同行为，也会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变得太容易体谅对方，以至于任何一段关系，我们都希望通过沟通和理解来解决问题。所以我必须提醒一句：如果你在一段关系中感觉不舒服，你也可以离开这段关系。

这两年有个说法很流行，PUA，也就是在亲密关系或者职场上下级关系当中的“精神控制”。

这种控制是怎么来的呢？往往就是被欺负的人太过于通情达理，在一段关系中感觉不舒服，却反思自己：会不会是因为我没有体谅对方？是不是我的沟通技巧不够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离开。这种善意如果被对方利用，就变成：“你应该再多为我改变一点”，就会承受很多不公平的对待，甚至是虐待。

对这种现象，网上就发明了一种说法叫“有毒的人格”。意思是，你在关系中感觉不好，可能是对方这个人的人格问题。这种人格无可救药，它会消耗你、扭曲你，甚至是吞噬你，所以你要赶紧离开。

虽然“有毒”并没有一个学术的定义，也不存在于大五的人格维度中，但它确实警醒了那些在关系中持续受到伤害的人，帮助他们下决心保护自己。

当然了，真正“有毒”的人格毕竟是极少数，更多人只是普通程度的“有个性”，但就因为这个“个性”，两个人就没法把一段关系继续下去。可能谁都没有错，只是人格合不来，那么，人生有限，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契合、相处起来更简单的人呢？

这时候，就可以用人格的概念下一个定论，让这些复杂的、可能会无限循环下去的关系问题终止：问题都是因为我们的人格不匹配，到此结束。——这不失为一种解决之道。

最后，不要忘了，人格作为一种标签，也会有带来误判的可能。

前面说过，标签的意义在于方便、快速，但它不一定精准。沿着刚才那个问题，如果两种人格相处起来不合适，有没有可能也有这样的两个人，硬要相处，最后也找到了相处的方法呢？当然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前面也讲过，人格对具体行为的解释力没有那么高。内向的人也会有时候在社交场合里大放异彩；外向的人可能也有渴望独处的时间；低尽责性的人进入一个新的职场环境，也会遵守规则，希望挣一个好表现……真实的人永远比他的标签更丰富，也更复杂。

所以，不要把人格看成一份精准的判词，只能作为一个粗糙的结论，寥寥几个点，勾勒一个轮廓。它肯定不够准确，但重点看你需要什么，是有一个轮廓就够了，还是这个人值得你花费更多的时间，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

我们在心理咨询中常常做后面的工作，帮助来访者在固化的标签之外，看到自己或别人身上不一样的可能。父母说孩子胆小，我会问：“有没有胆大的时候呢？”“除了胆小之外，他还有别的哪些特点？”我们投入大量的努力，去一点点发现当事人和标签对比的微小差异，就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关系。这一点，我们后面还会讲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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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做个总结。虽然我们经常认为，“贴标签”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人格作为对人的一种简化理解，在人际关系中有很多积极作用。

现在请你回忆一下：你觉得你的人格标签，在人际关系中起到了哪些独特的作用？欢迎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我们的课程也更新一个月了，很多同学留言，希望我提供一份心理学书单来搭配学习，下节课就聊聊书。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人格作为对人的一种简化理解，在人际关系中有很多积极作用：
- 帮助我们识别并描述人与人的不同，走出了解的第一步；
- 提供对行为的个性化理解，减少关系中的矛盾；
- 快刀斩乱麻，帮助我们在不合适的关系中彼此“放过”。
- 2. 标签的意义在于方便、快速，但它不一定精准，可能带来误判。使用它的时候，需要保持对例外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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