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6｜沟通：除了语言之外，还有哪些沟通？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今天我们继续讲社会化。聊到社会化，绕不过去的一个主题就是沟通。我们每天都在跟同事、跟朋友、跟客户、跟家人沟通。很多人都想提升自己的沟通技巧，如果你也有这样的需求，我在这里安利一下脱不花老师的《沟通的方法》。读完这本书，我感觉这节课如果继续从方法的角度讲，实在讲不出更高的高度了。

不过，术业有专攻，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就是从社会化的角度，来重新认识一下沟通这件事。沟通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才是好的沟通？从一个新的角度，你可能会得不一样的答案。

首先我们讨论，沟通是为了什么？它的本质功能，就是调整并确认我们在一段关系中的位置。

这句话不好理解。你可能会想，沟通的功能，难道不应该是表达我的观点，让对方理解我、认同我、跟我一起合作吗？没错，这里隐含着一种意思：两个人原本立场不一致，经过沟通之后，成了“合作伙伴”。你看，这不就是在调整双方的位置吗？

我之所以换一个说法，是因在心理学中，沟通的场景要广泛得多。可以说，只要两个人或者多个人相遇，他们的任何信号都是沟通。

比如，出门遇到邻居，你说“吃了吗”，他说“吃了”，这也是在沟通。只不过你们沟通的并不是早餐进度，而是相互确认：我们之间是和睦的邻里关系。你想想看，如果你说“吃了吗”，他不理你，你就会意识到：我跟他的关系出状况了。你会忍不住猜想什么地方惹到了他：是不是上次请朋友在家玩到太晚，影响到他休息了？

从这个定义来看，沟通不只是语言层面的“说话”，一个人的表情、姿态、语气，甚至不说话，都是沟通的方式。

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戴着大金链子的大哥，你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这也是一种沟通。因为大哥用他的装束释放了这样一个信号：我是一个不太好惹的人。而你低下头其实就是在表达：惹不起惹不起。你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已经完成了一次潜在的交流，确认了彼此的位置。

心理学家瓦茨拉维克写过一本书，叫《人类沟通的语用学》，他提出：不沟通是不可能的。什么意思呢？就是只要两个人之间有接触，他们就在沟通。哪怕不想沟通，他们的一切言行举止落在对方眼中，也都是沟通的信号。

比如，在一个航班上并排坐着两个陌生乘客，一个人戴着眼罩休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其实在用这种方式向对方发出信号：“我不来打扰你，也不想被你打扰。”这同样是在跟对方确认关系中的位置。你看，对方安静地翻看杂志，说明他接受了这个关系。

所以，沉默也是一种沟通。上周我们讲霸凌，其他人在知道霸凌发生的同时，毫无反应，这其实也是在释放信号，表示他们默许霸凌发生。有人可能会说：“不是的！我不吭声只是因为我害怕，但我心里非常反对这样的事”。没错，你心里可能是这样想的，但在这场沟通中，别人收到的信号就是，这件事被你默许了。

你也许会觉得，这样一讲，好像不光要看怎么说话，一切行为表达、着装，甚至你整个人的状态，都属于沟通。这会不会把问题复杂化了呢？你换个角度想，这样看沟通反而更简单。一个人会说很多话，而你不需要执着于语言层面的内容，而只要关注你们双方的关系。用这种方法，往往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

理解了沟通的本质，它对我们沟通有什么帮助呢？当然有了。解决沟通问题有一个简单的原则，就是：问题出在关系上，而不是内容上。很多人沟通达不到目的，就会想：我要怎么把话说得更漂亮？但其实，真正需要的是站高一层想一想：这场沟通当中，我们各自处于关系上的什么位置？更适合的位置是怎样的？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们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在工作中经常发生的：保险顾问向客户推销一款产品，但无论他怎么解释这款产品的优点，客户都不置可否。而他询问客户的顾虑具体是什么，客户说出来的顾虑似乎也没那么重要。顾问感到非常挫败。这场沟通的问题在哪儿呢？

从内容层面上看，顾问关注的是自己的产品优势，销售技巧，以及引导出客户的顾虑，有针对性地解决。好像没什么不对。可是从关系层面看，就找到原因了：他们一方是销售，一方是客户，这是一种短期的业务关系。在这个位置上，客户天然有一种戒备：你说得天花乱坠，只不过是为了业绩，我并不相信你真的会为我的利益考虑。所以，哪怕顾问发自内心地推荐这款产品，客户也会把这些话看成是包装出来的“话术”。

怎么从关系层面解决这个问题呢？顾问就要把短期关系发展成一段长期关系。他甚至可以对客户说：是，我是需要业绩，但这个产品你买不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在未来十年、二十年，持续为你服务。所以，你要相信我，我非常看重你每一单的满意度。这就是脱不花老师讲过的，沟通是一场无限游戏。最优秀的保险顾问就是要跟客户形成长期的信任关系，变成客户的朋友，以后的业务就会越来越好开展，沟通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再举一个例子，我在这门课的留言中经常看到一些同学说：李老师，你讲的观点我非常认同，问题是我讲给父母/伴侣/孩子，他们死活不同意。我应该怎么说服他们呢？我的回答一般都是，每个人可以保留不一样的看法，你为什么一定要说服他们呢？

你看，这些留言考虑的是内容，而我回应的是关系。如果你特别想用自己认同的观点去说服另一个人，无论这个观点是什么，这段关系都带有一定的控制性。好像在说，他不可以保留自己的看法，必须以你为准。你想，谁会喜欢这种关系呢？别说用“李老师”背书了，就算你把全世界的专家都凑到一块，他也会反驳：“专家说的就一定正确吗？我还是不想相信你。”

所以，如果你确实希望对方考虑这个观点，你就需要先调整关系上的位置。我建议，你在把观点分享给他的同时，告诉他：“我很同意，但也想听听你的看法”。这样，你们才是在交流的位置上，各抒己见，不强求一致。你们的思考就会聚焦于内容本身，而不是关系上的对抗。

刚才讲到了长期关系，这是时间的维度；讲到了控制关系，这是权力的维度；还有一个关系的维度，叫做距离的远近。比如说，你觉得跟对方很亲近，但对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话，这种沟通也会出问题。

很多男同学在亲密关系中经常犯这种错：女朋友跟他分享工作中的郁闷，他的回应却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该怎么做。双方因此不欢而散，男生还很委屈：我讲的东西明明都是为她好！是的，但重点不是你的内容好不好，而是体现在关系上：你似乎把对方看成一个职场上的晚辈，来寻求你的工作建议。可是对方在那一刻，需要的是一个亲密伴侣，能够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并给予情感层面的支持。不知道你在恋爱过程中有没有踩过类似的坑？下次一定记得避开。

最后，我还想跟你介绍一种沟通方式，叫做元沟通。所谓元沟通，就是对沟通的沟通。也就是说，当沟通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和对方坐下来聊一聊：咱们之前聊来聊去，问题都没解决，是不是咱们聊的方式有问题？

就拿刚才的几个例子来说，保险顾问如果跟客户进行元沟通，就可以这么说：“我感觉我们的对话有一个问题：你没法确定我是不是在为你的利益着想，因为我的身份是销售，你担心我只在乎我的利益。”客户也会意识到：“是的，我们的关系有问题。”这样他们就可以针对如何建立长期信任进行讨论，而不只是围绕某一款保险产品兜圈子。

如果你给家人分享你喜欢的观点，而他每次都会反驳，你也可以跟他进行元沟通，说：“不管我分享什么观点，你都会表示不同意。我感觉这跟我们的关系有关。”

如果男生给女朋友提建议，而女朋友很生气，你们可以用元沟通来化解。女生说：“你给我提建议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在职场，而不是亲密关系。”男生也可以说：“我们的关系太近了，我就把你的问题自动当成了我的问题，而没有想到先安慰你。”

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元沟通就是对沟通过程的一次复盘。但是跟普通的复盘相比，它关注的并不是哪一句话有没有表达清楚，而是直接进入到关系层面：在刚才的沟通中，我们两个人处在怎样的位置上？双方都认同这个位置吗？还是我们产生了关系的错位？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进行元沟通，我建议，你可以用这样的句式开头：“在刚才的沟通中，我感觉我们的关系是……”请注意，你要谈的是“关系”，而不是谈你个人的委屈，或者对方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我感觉这是一段不对等的关系”，而不要说：“我觉得你太强势了”。

你发现区别了吗？他强不强势，那是他个人的特点，元沟通的重点在于两个人的关系。就算你面对一个强势的人，你们也可以建立一段对等的关系，只要你表现得跟他一样强势。

所以，元沟通让我们对齐彼此之间的期待，找到各方都认同的位置。那么，很多在内容层面上的沟通问题，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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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沟通的本质，就是用各种信息，调整并确认我们在一段关系中的位置。沟通出问题的时候，问题往往不在内容层面，而在关系中。这时候可以用元沟通，来对齐各方对关系的期待。

你在沟通中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试试用课程里提到的元沟通这个方法，跟对方坐下来聊一聊。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你现在最想沟通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另一种社会化的过程：授权。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沟通的本质，就是用各种信息，调整并确认我们在一段关系中的位置。
- 2. 沟通出问题的时候，问题往往不在内容层面，而在关系中。这时候可以用元沟通，来对齐各方对关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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