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9｜内隐规则：哪些无形的规则在影响你？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讲到，有一些我们看不见的记忆和情感偏向，影响着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今天再讨论一个影响因素，那就是我们扮演的社会角色。

我们讲到过情境中对人格的影响，也提到过拟剧理论。人生如戏，每个人在时刻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打工人、朋友、陌生邻居、长辈或者晚辈，领导以及下属，在不同的角色中，我们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侧面。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它的背后有一整套规则。规则的本质，就是在什么条件下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

很多规则是可以被觉察的。比如今天早上起床，你很清楚地意识到：“真想多睡一会儿，但是，你要上班。”这里有一条白纸黑字的规则：上班迟到一次，就会扣钱。

但还有一些规则是更隐蔽的，比如在你下班的时候，明明已经到了规定的下班时间，但你发现领导还没有走，所以你觉得自己也不能离开。这是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叫“内隐规则”。我们时刻遵循这些规则，但必须站到更高的维度上，才能看清这些规则对你的影响。

先来看几个例子。

如果你在上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同事走到你身边一米之内，你一定会认为他有事找你。如果他并不跟你谈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你也许会有一种被威胁的感受。因为你自动地把自己身边半径一两米的圈子划归为自己的“地盘”。有人站在这个地盘之内，你会觉得他侵入了你的边界。但是同样的距离，放到早高峰的地铁或公交车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别说身边一米了，在地铁上就算有人跟你贴身站着，你也觉得是正常距离。

你看，这里就有一个规则，“在不同情境下，正确的社交距离是多少”。我们平时会意识到它的存在吗？不会。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无形当中，感应到那个尺度。

另一个例子来自我的亲身经验。我在大学给研究生上课，有些课会安排在周末，我发现那些当了妈妈的女生，周末会特别坐不住，上课会经常出去接电话，下课后也会第一时间回家。有一次课堂分享，很多当了妈妈的女生都会提到一个词，“愧疚”。她们觉得，周末是用来陪孩子的时间，她们在这一天来上课，会觉得有点“对不起孩子”。同样的现象在工作日的课堂中就不会发生，在那些当爸爸的男生身上也不会发生。

请问，有任何一条法律或者道德规定，周末陪孩子是妈妈要做的吗？当然没有。即便是在家庭内部，夫妻也可以商量，爸爸会说：“没事的，你去上课，今天我来陪。”但很多妈妈仍然在心里觉得，丈夫在“替我”承担陪伴孩子的责任。这就是内隐规则的影响。

“内隐规则”这个概念，是格林沃尔德（Anthony Galt Greenwald)和巴纳吉（Mahzarin R. Banaji）两位学者在1995年提出的。意思是说，大脑会在我们意识不到的时候，自动分析在不同的情境下，你在扮演怎样的角色，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它往往来自于我们在生活经验中对类似角色的观察，形成了图式。我们从自己的父母身上学习，从身边的人身上学习，从书本和影视剧当中学习。有时候是学到了某个角色应该是什么样，有时候是看到“反面教材”什么样，然后告诫自己一定不能那样。我们再进入类似的情境中，就会不自觉地比照自己：我这样做符合这个角色的要求吗？我做得会不会有点不够，或者太多了？

既然看不见摸不着，我们如何察觉出内隐规则的影响呢？

很简单，只需要留意一下，你对一件事情该不该做，这个想法有没有经过有意识的利弊判断。什么叫做利弊判断？你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违反这个规则，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如果它指向的是外显规则，你能立刻回答上来，比如“随地吐痰，罚款五元”，或者“工作没有完成好，老板会骂我”。但如果指向内隐规则，你的答案就很模糊了，你会说：“那当然不行了。”

“当然不行”，“就该这样”，或者“那不太好吧”，一旦听到内心发出这样的声音，你就要知道，这都是一种自动判断，并没有经过理性的处理。

虽然大多数时候，内隐规则会提高我们的反应速度，但它也会为我们划定无形的禁区。我们并没有想过，很多规则如果用理性做一下判断，就存在商榷的余地。

我举一个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例子。我在大学开过一门必修课，要求同学们期中提交一份读书报告。有同学在课后问我，读书报告在期末成绩中占多少分，我告诉他，占15分。他说：“如果我不交的话，只是扣15分，对吗？”他这个问题我完全没有想过，我说：“你当然得交了，这是课程任务，必须要完成。”他说：“我知道这是课程任务，但如果我就是不交呢？除了扣掉15分，还会有别的惩罚吗？”我想了想，确实没有了。他说：“那我就不交了。”因为他那段时间在准备另一个重要的项目，时间分配不过来，必须做一些取舍。如果一份读书报告只占一门课程期末成绩的15%，他认为是可以舍弃的代价。

你听完之后可能会觉得，这很正常。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震撼。因为我自己一直以为，“学生”这个角色是不可以不交作业的！你迟交两天没问题，质量草率一点也可以，但如果彻底不交，我就想：“那怎么行呢？”

你看，这就是内隐规则对我的影响。“不交作业”这件事，完全不在“学生”这个角色的选项范围内，也就问不出“不交的后果是什么”这个问题。但如果跳出这个角色的影响，我就会发现，不交的代价也不过如此，必要时是可以承担的。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生活中有多少我们想当然的、天经地义的“应该”或者“不可以”，其实只是没有被有意识地思考过。无意当中，内隐规则让我们错过了多少原本存在的选项呢？

那么，我们怎么才能尽量减少这种限制呢？很简单，你只需要做一个日常的功课，就能把内隐规则变成外显规则。一共分成四步。

首先你找一张纸，罗列一下你在生活当中最常扮演的几个角色，最好多包括几个层面。

比如职业层面，你是老板还是员工？上级还是下属？甲方还是乙方？

还有家庭层面，你是父母、子女、是夫妻中的一方。

以及社会生活层面，你是朋友，是邻居，是一个好公民……

把这些角色都列出来之后，就是第二步。请你思考一下：你对每一个角色都有哪些想象？有哪些典型的事情，是你认为这个角色“应该”做到，或者“绝对不能”做的？

比如“平时上班，周末陪伴孩子”也许就是你对“妈妈”这个角色的一种想象，另一个人可能会把“爸爸”的角色想象为：每天都在外面忙，但要满足家庭的一切物质需求。这些想象并没有正确错误之分，但它们可能会被你当做“天经地义”的要求，你把它们不加评判地写下来，一个角色可以写出好几条。

接下来是第三步，每一条你都有意识地思考一遍：如果没有做到，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这时候，请运用你的系统2，慢一点，用理性逻辑思考后做出回答。哪怕你的第一反应会觉得很荒谬：“怎么可能做不到呢？”别急，用理性把故事补充完整：假如确实没有这么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周末去忙自己的事了，然后呢？回到家好像也没什么，孩子跟爸爸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只不过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称职？那么你就如实地把结果写下来：没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妈妈会有一些内疚。

最后一步，请你为每个后果打一个分，评估一下它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1到10分，从“完全不重要”到“至关重要”。这是一个完全主观的评分，同样没有对错之分。

如果你拒绝别人的请求，后果是对方认为你不够意思，“被他看成不够意思的人”这件事，对你的重要程度是2分呢，还是10分？都有可能。但无论如何，经过这个动作，你都把自动认定的“不可以”，变成了一个理性评估过的分数。

当然，做完这件事，你可能会发现日常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也很正常。认知自己的角色和规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做出改变。大部分的时候你不会变，只是你意识到了规则对你的影响，未来有一天如果你不得不做出取舍，你就有了一个参考标准，会更容易做决定。

如果你觉得这个练习太费时间，我再教你一个简单的技巧，是我做心理咨询经常用到的。那就是在做选择判断时，有意识地加一句话，说出自己是在受到什么角色的影响。

比如，妻子问丈夫为什么把那么多工作带回家，丈夫不要光说：“老板让我做，我也没办法。”而是要说出：“作为一个员工，老板让我做，我暂时不想拒绝。”妈妈也可以跟孩子解释，为什么周末不能陪他：“作为一个职业人士，妈妈希望多学一点东西，对职业发展会有好处。”

培养出这种习惯，你也可以避免一些无意识的角色混淆。比如，男女在沟通时经常有一个情感上的错位：女生向伴侣倾诉自己的困扰，男生会习惯性地认为：“我应该指出她的问题在哪里。”如果男生这时候有意识地说一句：“作为你的男朋友/老公，我想……”，他就会立刻意识到，这个角色现在要做的是提供理解和安慰，而不是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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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各种社会角色，外显规则的影响容易识别，内隐规则的影响则是自动发生的。

今天给你留个作业：请你找一个你最在意的社会角色，按照今天所说的方法，写出你觉得这个角色背后“天经地义”的规则，再思考一下：如果没有做到，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期待你的分享。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法对你有启发，也可以把它分享给身边的人。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一个著名的概念：吊桥效应。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外显规则的影响容易识别，内隐规则的影响则是自动的，不经过理性判断。
- 2. 未经过有意识的利弊判断，这样的规则会给我们的行为带来很多难以觉察的限制。
- 3. 我们可以做一些练习，区分不同角色的图式和规则，拓宽自己的灵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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