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6｜设立规则：奖赏和惩罚，哪个更好用？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几节课讲了行为主义的学习原理，包括经典条件作用和操作条件作用。这节课，咱们就来看一看，怎么把这些原理应用到生活当中。

运用行为主义最典型的场景，就是树立规则。如果你是管理者，需要给下属制定规则；如果你是老师，你会希望学生遵守基本的学校纪律；哪怕只是工作中普通的协作，也需要遵守一套成文或者不成文的规范。

成年人的世界都还好说，难度最高的一个的问题就是：如何给孩子树立规则？这也是这门课讲到现在，后台提问热度最高的问题。不管你有没有跟小孩打过交道，弄清楚这个世纪难题，都会对“规则”这件事有更深的理解。

没当过父母的人经常说，孩子嘛，就是得教，要立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等他们当了父母之后，才发现：规矩好定，但孩子也得听啊，他就是学不会规矩，怎么办？这节课，咱们就从行为主义的原理出发，聊聊这个问题。

首先，规则指向的是一种行为习惯的学习，而不是对人品、性格的塑造。这一点区分很重要。

很多父母求助的问题，说到孩子都是“怒其不争”。上课走神，跟父母顶嘴，看电视一看就停不下来，在学校三天两头闯祸被投诉等等。所有这些问题指向的都是：“这孩子不听话，该怎么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孩子？”

这就好像一个管理者说：“我的员工太懒散，该怎么让他一心扑在工作上？”这很难用规则实现，因为它潜在的诉求是把对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我的建议是，不要把问题复杂化。在行为主义者看来，规则的本质是对行为的一种限定。它不应该、也没必要指向对人性的改造。就像“不乱扔垃圾”这个规则，它只是限定了，在特定场合，垃圾应该扔到指定的位置，至于你是不是一个讲卫生的“人”，不重要，把这个行为做到就足够了。

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差别呢？操作的难易不同。如果规则指向的是一个人的人品或性格，那就涉及到对抗他的“本性”，需要长时间的压制和监督，还会产生巨大的内耗，双方都很痛苦。而如果指向行为，就可以通过简单的学习形成习惯，习惯是一种稳态，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可以让它保持。现在我们走在街上想扔垃圾时，不需要有人盯着，也会自觉地寻找垃圾桶。

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了：如何让一个人获得新的行为，并且形成习惯？前面讲过的经典条件作用和操作条件作用，都可以给我们提供思路。

先看经典条件作用。经典条件作用告诉我们，可以把行为和特定的刺激建立关联，形成条件反射。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形成对行为的正向引导。

请注意，经典条件作用里面指的行为，是我们的本能反应。比如，孩子有很多行为是天性：吃喝拉撒、贪玩、脾气冲动、有时还会释放攻击性。这些行为本身没问题，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发生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

所以，我建议父母要学会这样的表达：“在这里不可以……”或者“这段时间你应该……”，去强调行为跟外部环境之间的联系。看电视没问题，但不是边吃饭边看，或者边写作业边看，而是在规定的时间段比如晚上8点，事情都做完了，咱们痛痛快快地看。

这样一来，要做的就不是消除行为，而是通过规则，把行为跟特定的场景建立关联。发现区别了吗？消除行为是说：“不可以”，“你这样做不对”。建立关联则是一种顺应：“你可以这样做，只要在适当的场合。”

在企业管理中，很多岗位会要求员工在穿上制服之后，就要表现出与职业形象相称的行为。穿上白大褂之后就是医生，仪态举止就要按医生的标准来。医生工作累了也想抽根烟，跟同事聊聊八卦，可以，但这时候，就要把便装换上。

不要小看这些细节，行为往往就关联到这些细节上。如果每到晚上8点就响起一个钟声，你很有仪式感地宣布：“电视时间开始！”那么孩子就更容易把看电视的需求跟这个时间段对应起来。

有人说：这些方法刚开始有点用，时间一长就回到原样了。当然了，它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就像我们学习任何一门技能，都需要一个过程才能习惯成自然。你要在这段时间内耐心地、反复多次地，让新的刺激和这个人的行为建立关联，它才会以条件反射的方式持续产生影响。

讲完经典条件作用，再来讲讲操作条件作用对规则的影响。

课程里我们提到了两种机制：强化和惩罚。先说强化，强化是建立习惯最有力的工具。要把这个工具用好，你需要制定有效的强化体系。

有人把强化单纯地理解为是奖励：绩效达到多少，今年的年终奖翻倍。这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不是行为主义的强化。行为主义关注的是，为了提高绩效，平时的工作中要看到哪些行为？每个行为最好是简单的、一目了然的。让孩子大声朗读课文20分钟，这件事做到了就是做到了，做完就可以获得一点小小的激励，比如休息10分钟。行为完成的同时立刻给予强化，效果就很明显。但如果要他“成绩提高20分”，这是一个巨大的、模糊不清的目标，哪怕在遥远的前方有一个大奖等着她，可是行为当下得不到强化，每一天就会有新的挫败感，很多人会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头”，努力几天就泄气了。

所以，要制定一个有效的强化体系，关键点在于拆分出“可观察的细节”。举个例子，父母带孩子坐高铁，希望他一路上不到处乱跑、不大喊大叫、不打扰别人。如果把整段旅途作为一个要求，在漫长的旅途中，孩子可能会失去耐性。怎么拆分得细致一点呢？父母可以跟孩子约定：整个旅程中，我们会随机抬头抽查，如果那个时间点你在我们视线之内，没有打扰别人，没有大喊大叫，就送你一张贴纸。这叫代币强化。我们总共抽查10次，3张贴纸可以减免一次家务，5张贴纸换一瓶果汁，10张贴纸可兑换终极大奖。这样一来，孩子就会干劲十足，保证他在整个旅途中都惦记着这件事儿。

如果你想运用这个方法，我顺便再提醒两个要点：第一，抽查的频率需要随机，上节课讲过，不定期的强化效果反而更好；第二，强化物的选择，最好是甜点、小玩具这种，让孩子有点甜头，又不是特别梦寐以求的礼物。否则孩子的注意力都在奖品上，把遵守规则仅仅看做为了获取奖励的手段，这就有一点本末倒置了。后面我们会在讲内部动机的时候，会详细讨论这个话题。

操作条件作用通过强化去塑造行为，也通过惩罚去减少那些不好的行为。我想再说一说惩罚。很多时候我们靠惩罚树立规则，效果却适得其反。

想想你在公司里的经验吧。老板要整顿开会迟到的风气，说，谁迟到谁就发红包。结果一到开会时间，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在群里抢红包。大家不一定真的把它当回事，说不定还在心里觉得老板小题大做。

被老师点过名的学生，继续在课堂上做鬼脸；哥哥明知道妈妈会生气，还是把弟弟揍得哇哇大哭。这些我们常识概念中的“惩罚”，并不是行为主义意义上的“惩罚”。它不但没有降低行为的概率，反倒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行为。

那是要加大惩罚的力度吗？不对。今天的心理学界有一个共识，涉及到痛苦、羞辱或监禁的惩罚，只能作为一种威慑，却不适宜作为行为管理的首选方法。这一点甚至写到了美国心理学会（APA）2002年发表的伦理守则中。事实上，惩罚带给人的痛苦，常常引发逃避和攻击行为，甚至会带来持久的情绪损害。

怎么样的惩罚更有利于建立规则呢？也许不应该把它叫做“惩罚”，而是叫做“代价”：你做出一个行为，要支付必须的代价。这个代价最好是遵循自然逻辑的，会让人更容易接受。比如孩子不好好吃饭，就会饿；又或者孩子把房间弄得很乱，就要自己去整理。父母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要不替孩子为他们的行为买单，这些代价本身就有降低行为概率的效果。

但如果说，孩子把房间弄得很乱，父母的惩罚是让他一天不准吃饭，这就是一种人为的惩罚。这样的惩罚把规则的执行者放到了对立面，孩子学到的就不再只是规则，而是对父母的愤怒。

有时候我们把规则等同于“听话”，尤其是教育孩子的时候，它体现的是父母这种掌握权力的人单方面的意志，父母想要什么，什么就是规则。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规则。我们认为理想的规则是公平的，就好像去市场买东西，约定了明码标价，不满意可退换，这就是在树立规则。但如果是强买强卖，我想要多少就是多少，你必须“听话”，这种单方面的要求，行为主义也好，任何心理学的方法也好，都是无效的。

怎么区分它是不是单方面的规则呢？很简单，就看是不是允许有讨论的空间。好的规则是要经过商量的，一方提出，另一方同意，试行一段时间，再复盘。看大家是否都满意，不满意再调整。这个过程中，行为主义只是一种工具，帮助我们把落实约定的过程变得更高效、更愉快。它并不能在违背一个人意愿的前提下，改变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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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回忆一下，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给谁“制定规则”的经历？用到了这节课讲的哪些机制呢？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做些什么调整？

这一周我们一直在讲学习理论，不过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因素：环境因素。行为主义怎么看待环境的影响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行为主义认为，树立规则，就是为了学习并维持一种新的行为习惯。
- 2. 经典条件作用的原理提示我们，可以把行为和特定的刺激建立关联，形成对行为的正向引导，并建立条件反射。
- 3. 操作条件作用的原理提示我们，可以制定合理的强化体系，拆分出可观察的行为细节，对它们给予即时强化。
- 4. 生活中制定的规则不等于让人“听话”，要允许讨论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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