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6｜行为塑造个性：“假装成自然”真的有道理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周我们介绍的是行为疗法，主体思路就是用改变行为的方式来改变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思路背后隐藏着一种假设，那就是把一个人等同于他的行为。举个例子，一个坏人怎么样变成一个好人呢？按照行为主义的思路，他只要学会让自己做好事，就变成一个好人了。

这个思路特别简单实用。你不用在意自己有怎样的个性和认知，只管去模仿、吸收，学习新的行为就好了。有人喜欢这种改变的方法，效果立竿见影。但也有人担心，觉得这样改变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对方只是在假装，那怎么办？

一旦涉及到人际关系，尤其在重要关系中，这种对于“假装成自然”的担心就更强烈了。比如在一段恋爱关系中，女生抱怨男生对自己不够关心。如果问她：“男生可以用刻意练习，改造成“关心你”的行为模式，这是你想要的吗？”女生多半会有些犹豫。她会想：对方仅仅是学会了使用甜言蜜语、献殷勤这些手段，而不是“发自内心”爱我，这种改变有什么意义？

之所以会有这些顾虑，是因为我们本能地认为，外在表现上的变化跟“真实”改变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那么，行为与真情实感的改变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我想告诉你，行为改变看似发生在表面，但它由表及里，可以一步步塑造一个人的内在性格。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节课，我分三个方面向你介绍这个可能性，分别是行为模式、认知，和一个人的角色。

第一点，我们先来讨论行为模式上的改变。

什么叫行为模式呢？行为模式是一个规律，而不是单次的行为，它能反映出一个人相对固定不变的反应偏好。毛主席有一句名言：“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做一件好事，这是单次的行为，你可以说这个人也许是兴之所至，甚至是别有用心。但如果“做好事”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在你观察到的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帮助别人，我们就当然可以说，这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很多人肯定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纯粹是理论上的探讨，这个人的“本质”并没有那么善良，他做好事只不过出于某种自私的目的，比如沽名钓誉，假装自己是好人呢？可是别忘了，就算一个人真的有这种想法，论迹不论心，他也是做了一辈子的好事啊。

而且我认为，某种意义上，当一个人的主观认识和客观行为模式不一致时，反倒是他的行为更值得信任。为什么这么说呢？前面讲过，人对自己的主观认识由系统2负责，属于有意识思考的范畴；而行为模式则属于系统1，是他不假思索的自动反应。一个人做惯了好事，哪怕他真心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他遇到事情时仍然会自动做出善良的反应，那他就是好人。

一旦你接受了这种思维方式，改变就会变得很轻松。心理咨询师经常用这种主观和客观的错位，降低改变的门槛。我们甚至常常会鼓励来访者“假装”。比如，有人说自己不擅长拒绝别人，咨询师就会鼓励他：假装你现在是一个演员，你在扮演一个特别擅长拒绝别人的角色，拒绝一次试试？你会发现，加上一个扮演的设定后，来访者立刻就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不需要把这件事与他真实的“个性”挂钩。当然，做到了第一步，后面就好办了。通过刻意练习，就能把它从单次的扮演，训练为自动的行为模式。

跟这种行为上的改变相比，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处于稳态，很难直接撼动。比如，一个内向的人想让自己变得外向，他心里首先会遇到一个阻力，说：“但我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啊！”这时候想要降低改变的门槛，他就可以换一种方式告诉自己：“好吧，我仍然是一个内向的人，我只需要学习一些外向的社交模式，让我成为一个看起来擅于社交的内向者。”这种思考方式就绕开了自我认同的阻力。当他真的通过刻意练习，培养起外向的社交模式，他是否还认同自己是一个内向者，也不重要了。正如有一句谚语说：“如果一只动物看起来像一只鸭子，走路像一只鸭子，叫起来像一只鸭子，那么它就是一只鸭子。”

同样的道理，我们可以学会成为一个“擅于放松”的焦虑的人，“耐心沟通”的暴脾气的人，或者“愿意每天早起运动半个小时”的懒散的人。这种改变就像一个自我的“黑客”，“黑”进自己的系统里，绕开最大的防御，用更省力的方式启动了改变。

而且进一步说，一个人行为的改变，也会直接影响他的认知。

举个例子，一个人本来不爱运动，只要他坚持运动一段时间，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最后他对运动的态度也会改变。他会发自内心地认为：“我还挺喜欢运动的”。

这是因为，认知不但在指导行为，同时也是在解释行为。什么意思呢？

你还记得认知失调的原理吗？一个人的行为与他的认知对立时，为了节能，会不知不觉地修改认知，让它与行为的方向保持一致。这样一来，保持这个行为才会变得更轻松。我们之所以期待“发自内心”的改变，就是因为我们担心，认知上没有触动，单纯的行为改变难以持久。但这一点也可以反过来想：生硬的行为改变是一种消耗，所以，认知上往往就会自发地配合。只要这件事不让人特别抵触，他就会自己在行为过程中不断地发现乐趣，自动补完这个故事。所以一个不喜欢运动的人，才会说：“我坚持了一段时间，然后发现运动还挺有意思的。”

你可能想问，那有没有可能，认知和行为可以一直保持分离呢？万一这个人运动只是迫于无奈，心里一直抵触呢？理论上是有这种可能。他在做事情的同时，反复告诫自己保持相反的认知：“千万别因为运动就忘了自己的本性！记住，你是一个不爱运动的人，你是在被迫运动！”可要保持这样的努力，这不是“无间道”吗？正常情况下，谁会坚持这种无谓的消耗？

所以，通过行为改变认知，并不是自欺欺人，而是自我认知在自然地拓展。就像你一定也在自己身上发现过一些“新大陆”，比如自己小时候不爱学习，后来发现学习还挺有意思的。这种态度的转变是怎么来的？多半是因为你尝试了这个行为，要么是通过练习降低了难度，要么是通过坚持，非但不觉得痛苦，反而尝到了甜头。只要在行为上收获不一样的经验，你的认知自然就会发生改变。

最后，除了自己行为模式和认知上的改变，新行为也会改变别人对你的期待，从而被整合到你的社会角色当中。

还记得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吗？我们的行为会受到他人期待的影响。比如，每个人都认为你是工作最负责的那个人，哪怕你已经不想再工作了，行为上也不会允许自己掉链子。这种影响机制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当你打破一次行为，也就打破了别人对你的期待。

举个例子，有人在亲密关系或者亲子关系中，总觉得不习惯直接用语言表达情感。我们这一代人，很多没法对父母说出“我爱你”，父母对孩子也是一样。这是因为他们存在表达能力上的障碍吗？当然不是。他们知道该怎么说，但他们会想：“我又不是说这种话的人，突然开口这样说，好奇怪啊！”如果再问他们，究竟奇怪在哪里呢？他们会说：对方了解我不是这样一个人，突然听到我这么说，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

你看，这是标准的画地为牢：他们相信自己有一个固定的“人设”，从而必须在行为上遵循这个人设。但越是遵循，这个人设也就越是牢不可破。所以，改变遭遇的阻力，与其说是别人真实的反对，不如说是自己一遍遍用行为设定好的“角色”。比如，惯于低调的人不敢张扬，一直勇敢的人没法承认恐惧，两个人在关系中冷淡惯了，就都不愿意做第一个破冰的人。好像谁不按照自己的角色来，谁就必须承担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压力可能是疑惑：“你没事吧？”或者失望：“你不像是这种人啊？”甚至愤怒：“你过去为什么不这样？”

但如果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就是在行为上突破一次呢？

你会发现，别人就算错愕，也只是一瞬间。很多时候，最大的恐惧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现实中人家只会说一句：“哟，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就这样，从前的人设烟消云散。你会越来越轻松地做出新的行为，直到形成了新的人设。

我在人格理论里讲到过，同一个人能在不同的情境中表现出不同的个性，有时候内向有时候外向，有时候勤快有时候懒散，有时候悲观有时候乐观。这都是他个性的不同侧面，而切换的按钮就是行为。他在不同的关系中通过做出不一样的行为，就给自己切换到了不一样的人设中。所以行为一变，性格也就跟着变了。

最后，我想再多说一点：其实在行为主义者看来，人根本就没有“本性”一说。所谓的本性只是一种被想象出的框架。这个框架维持着行为的稳定，行为反过来也在维持这个框架。如果你想改变自己，首先就要打破头脑中“本性”的概念，你要学会把个性看做一连串行为的集合。那么，只要你改变行为，你就等于改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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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节课，你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件事，有没有新的看法？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关于行为的改变，我们就讨论到这里。下一周，我们聊聊如何通过认知改变一个人。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我们可以学会成为一个“擅于放松”的焦虑的人，“耐心沟通”的暴脾气的人，或者“愿意每天早起运动半个小时”的懒散的人。这种改变就像一个自我的“黑客”，“黑”进自己的系统里，绕开最大的防御，用更省力的方式启动了改变。
- 2. 在行为主义者看来，人根本就没有“本性”一说。所谓的本性只是一种被想象出的框架。这个框架维持着行为的稳定，行为反过来也在维持这个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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