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2｜自我决定：如何确定一件事是“我”想做的？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内驱力，我们知道了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只追求结果，还要享受行为的过程。你可能会想：那些我享受的事当然不用说了，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又必须把它做好，该怎么做？

这就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谁”要求你必须把它做好？从这个问题出发，有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动机理论，叫自我决定理论。它是20世纪80年代，心理学家德西和瑞安提出的。这个理论把影响动机的因素总结为三个部分：第一个因素叫做自主，第二个叫做胜任，第三个叫关系。简单来说就是，我想做、我能做、别人也支持我做。

这节课我们主要聊聊第一个因素，也就是自主对动机的影响。

首先，我们得搞明白，什么是自主？

我们讲“青春期”的时候，提到过自主性的概念。就是你在做一件事儿的时候，明确地知道，这不是出于任何人的要求，而是我自己想做的。大部分的时候，它来自内部动机，但有时也可以是外部动机。

比如，你享受运动时挥汗如雨的快感，所以坚持健身，这是内部动机；你不享受运动，可是你希望塑造更好的体型，所以健身，这是外部动机。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是因为有人逼迫你才去健身的。这就是自主。

那不具备自主性的人，做事会是什么状态呢？你回想一下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写作业的感受，就明白了。虽然你被迫打开了书本文具，可是能拖就拖，能磨就磨。做这件事完全不是你的个人意愿，唯一做它的理由，就是“父母要你做”，那这个过程当然会让你很痛苦。

如果你是父母，听我这样讲，可能会有点困惑：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很多事情如果不要求他做，他就不会做啊？就算成年人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也需要监督。不是吗？没错，我不是说这种方法完全不可取，但它有一个适用范围。那就是针对简单的、标准化的行为，一个人不需要发挥个性和创造力，那就可以在不具备自主性的情况下，把行为做出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劳动密集型的工厂流水线。工人们没有什么自主性，他们做的动作往往都有标准化的操作流程，只要放空自己，做就可以了。是不是满怀热情去做，其实不重要。甚至可以说，如果他在这种事情上，太有自己的个性了，反而是一个麻烦。

周星驰拍过一部电影，叫《喜剧之王》，他在里面扮演一个龙套演员，导演只要求他完成规定动作，他却老想在角色里加入自己的创意。对龙套演员来说，这反而是不好的。在一个农业社会和早期工业社会，大多数人都只要从事重复的，标准化的劳动，就可以了，就像干农活、学手艺、背四书五经。至于有没有自主性，差别没那么大。

但在今天，我们面对的挑战升级了：人在跟人工智能抢饭碗，越来越多有价值的工作，必须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你看，做研发、做内容、做设计的，都不能被老板逼着，像流水线那样，5分钟产出一个创意。正如前面讲过的，人在有压迫感的时候，会自动进入系统1，在放松、安全的情境下才能够启动慢系统，从而产生更多好点子。

这就是为什么，在今天这个时代，自我决定理论会得到广泛的关注。因为高强度的控制化管理不再适用于新型的人才，我们要保持一种更自主、更放松的工作状态。

保持自主决定的状态，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困难。很多人都有一个疑问：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我自己想做的，并没有人在要求我，可是我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很痛苦，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反问你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在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

这个问题背后，有一个灵魂拷问：我们真的有随心所欲的自由吗？比如说，领导让我在一个星期之后交一份报告，表面上看，我是自由的：无论我是想先刷一会儿剧，还是拖到最后一天再写，都没人会监督我。完成的质量也有一定的弹性空间。最后，退一万步来说，我真的不想写，那就算了。大不了换一份工作呗！怎么看，都比流水线上的工人更自由。那我在痛苦什么呢？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仍然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只是不得不做。

如果我们问自己：是什么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我相信，你立刻能说出100条理由，比如“领导布置给我的任务，我怎么可能不好好干？”“我要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前途”“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好，别人会怎么看我？”“我是一个名校的毕业生，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光环”……

这些理由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必须符合某种隐性的要求。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看似自由，却感受不到切实的自主性。就像之前讲过的内隐规则：作为什么样的人，你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它是一种潜移默化的、隐性的限制。

要打破这些限制，第一步就是看到这些限制的存在。我们常常一边受到潜在的限制，一边又不知道自己被什么限制住了。举个例子，很多来访者问我：老师，我明明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为什么我还过得这么平庸？我说：如果你真的没有被限制，为什么你说到“平庸”的时候，看起来这么难过？不被限制的人，不可以自由自在地度过“平庸”的一生吗？他说：啊，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希望成为更好的自己。我说：你看，这个声音就是你受到的限制。

我这么说，不是在反对你对自主性的追求，只是想提醒你：我们没有想象中那么“自主”。虽然不再有一个具体的人，举着小鞭子逼迫你做什么，但你心里仍然会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某种要求，也就没办法发挥充分的自主性。

而且最难受的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会失去借口。你没办法再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是因为我被要求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因为有一个声音会跳出来，立刻反驳你自己：“谁要求你了？难道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所以，你要先接受一个事实：活在人际社会里，绝对的自由只是一种理想。而要真切地感受到自主性，仍然需要你从内心深处解放自己。

那怎么才能确定我真的想做一件事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告诉自己：“可以不做”。

我知道，光是听到这句话，都让人有一点惊恐：难道我上班的时候，告诉自己“可以不上班”吗？或者我好不容易才做到坚持吃健康餐，难道告诉自己“可以吃烤肉”吗？又或者我调用全身的力气做一组推举，难道告诉自己“可以不练了”吗？那我就垮了啊！

是的，你确实可以不做。但是请听我说完后半句：你也可以做。

为什么我要补充这句话呢？因为只有你确认，自己拥有不做一件事的权利，你做它，才是完全出于自主性。这跟上节课讲到的内驱力是一脉相承的。如果做一件事是为了某个你需要的结果，那就是被外部动机驱动的。只有你不在乎结果了，才能激发内驱力。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举个生活中的例子。为什么玩游戏那么让人快乐？就是因为它不带来任何结果，玩不玩，都没有人逼着你。这样一来，玩游戏就是内驱和自主的。但是我们开个脑洞，如果高考加入游戏这一科，每人每天必须像刷题一样刷副本，很多孩子就会把游戏也看成一个苦差事。

但你可能会想，人活着完全不受监督，也很难吧？确实，现实地讲，我们不可能完全抛弃外部动机。所以很多事情，哪怕不愿意也必须做下去，比如工作当中的任务。但即使是完成任务，我们仍然可以在某些关键的节点，发现自我决定的成分。什么意思呢？

比如，你在写报告时，知道有一部分是“必须完成”的。就像它的质量至少得达到可以交差的程度。但在此基础之上，你仍然有选择，比如要不要精益求精，把它改得更漂亮点。这就是“你可以不做，也可以做”的部分，那么这件事对你来说，就完全出于自主性。

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种自我探索，你可以在某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上，像做实验一样，做一次尝试。比如，你在健身的时候，某一个动作快要坚持不下去，你就告诉自己：“我随时可以停下来。”但你出于对自己的好奇心，可以再坚持一下，只是作为对自己的一种探索，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这个动作也不是非做不可，你可以停。很可能你会发现，当你允许自己“不做一件事”之后，反而会带来更多的活力与好奇。

有人会说：我不敢允许自己，一旦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我就真的“躺平”。那么，我想问你一句：你真的确定吗？你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吗？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

给你讲个故事，我在成都见过一个很有趣的创新教育社区，叫先锋学校。很多学生都曾经对学习失去了兴趣，被送到这个学校之后，他们被允许：只要不妨碍别人，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你猜，孩子们有了选择权之后，真的再也不学习了吗？答案恰恰相反，孩子们一开始很兴奋，但是待不了多长时间，就感觉到无聊、空虚，他们想去听一听不同的课。你也一样，什么都不做的时间一长，就想找点事情做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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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自我决定理论认为，自主性是影响动机的关键因素。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没办法拥有绝对的自主性，总有一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但即使如此，你仍然可以在某些时刻，提醒自己“可以不做”，从而确定你“想”做什么。

邀请你做个小实验：找一件没那么喜欢的事，告诉自己“我可以不做”。然后，停下来。再思考一下，这件事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也可以把这个方法分享给你的朋友。

今天讨论的是自主性，也就是想不想做一件事。下节课，我们来讨论胜任力，也就是能不能做一件事。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自我决定理论认为，自主性是影响动机的关键因素。
- 2.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没办法拥有绝对的自主性，总有一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 3.但我们可以在某些时刻，提醒自己“可以不做”，从而确定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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