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3｜偏差：你为什么会害怕并不可怕的东西？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个模块介绍的有意识的心理过程，已经接近尾声了。到这里为止，你也许有种印象：我们一说到“意识”和“理性”，就把它看作一种非常真实、准确、可靠的心理机制。但是从这一讲开始，我要打破这个印象了。我想告诉你，理性也会出现偏差。

你还记得吗？人有两个心理系统。系统1是自动反应，常常会做出很多快速却不一定准确的判断，系统2则是有意识的反应。比如说，你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条蛇，尖叫一声躲开，才发现那是一条普通的绳子。但这种误判对你造成的损失不大，因为你很快就可以通过系统2的有意识反应纠偏。两个系统的反应速度，最多也就差几秒钟。

可是问题来了，通过“多想一想”启动的理性加工，得出的结论，是否一定就是准确的呢？

其实也不一定。举个例子，很多人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不只是因为他的第一反应不好意思，而是就算冷静下来，认真评估，他仍然会相信：“没错，拒绝了这个人，我承担不起这个损失！”但他的这个想法仍然可能是错的。

无法拒绝别人，这还是小事。更严重的情况是，人会在事关生命安危的大事上坚持错误的认知。比如说，很多家暴受害者明明在承受伤害，却不敢反抗，不敢离开。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劝，他们始终坚信，离开了，生活就会更惨。

这些看上去理性的思考，为什么仍然不能带来准确的判断呢？这节课，我们就来讲讲理性的陷阱。

理性思考会出错的第一个原因，是我们会在偏差的前提之下收集证据。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你可能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马戏团里的大象，象腿上只有一根细细的铁链子，拴在木桩上。铁链的强度根本不足以束缚这头大象，大象却从来想不到挣脱。为什么呢？因为在它还是一头小象的时候，曾经试过挣脱铁链，但那时候它的力气太小了，没法挣脱。于是它就形成了一个信念：这件事是我做不到的。这个信念限制了它的行动。哪怕它已经长成一头雄壮的大象，只要试一试就可以挣脱，但它从来不尝试，信念也就进一步加固。

大象的故事，我们不确定是真是假，但人确实有可能犯这种错误。

比如，你从小就相信“拒绝别人”是一件可怕的事，你从小到大都用这种方式与人交往，那你就永远没有机会验证，“拒绝”之后究竟会怎么样？也就是说，你的行为直接导致了经验的偏差，你只能获得以“不拒绝”为前提的证据。

这类证据的问题在哪里？它的偏差往往比系统1的快速偏差更难以纠正。我们举个例子。你拒绝了对方，对方很生气，系统1的偏差是什么？它也许会想“全世界都对我生气”。虽然这会让你很难受，但你心里多多少少会有觉察：这是一个夸张的、情绪化的结论。而且就像前面讲过的，你随后可以有意识地做一些补救，比如问自己：“所谓的全世界，究竟有几个人？他们生气的程度有多高？”这样一来，你就有机会获得更接近现实的反馈。

但如果系统2的结论是：“拒绝别人很危险”，这就麻烦了。因为你一开始就从行为上切断了“拒绝”的可能性。你获得的一切证据都是从“不拒绝”的方向推断而来，很显然，这些证据只会维护一开始就有偏差的假设。

这就是前面介绍的自证。你也许还记得，自证是在假设先行的前提下，通过执意行动和证据裁剪，反复验证一开始的假设。理性恰恰也属于这个机制的一部分，它是在“拉偏架”。

如何打破这个循环呢？其实，光靠理性的思考是没有用的，除非你去做一些“非理性”的尝试，你去试试看，真的拒绝一次会怎么样？即使理性会强烈地反对你这么做。但你试一次就会发现，那只是一条根本拴不住你的铁链。

听到这，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脆弱的机制，就能长久地把自己骗下去吗？人生活在那些有偏差的结论之下，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从来都不去尝试打破它？

答案很简单：人具有强大的适应能力。这就要说到理性思考的第二个陷阱了：它可以让人在有偏差的结论下，找到局部的掌控感。从而让你觉得，现在已经足够好了。什么意思呢？

还是用拴在木桩上的大象打比方。假如这头大象过得生不如死，也许有一天它真的会尝试挣脱束缚。它之所以能安于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它已经建立了某种内在的掌控感。比如，它只要每天完成表演，就可以吃到食物，收到爱抚，甚至获得有限度的自由。那它就会想，我已经找到了幸福生活的秘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挣脱呢？谁知道挣脱之后又会带来什么？

人也一样，我们有能力在一个有偏差的前提之下，试着发展各种策略掌控生活，逐步给自己打造出一个“舒适区”。

举个例子，我认识很多“学霸”，都认为假如不能拿到顶尖的成绩，人生就毫无价值。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们知道这是一种认知偏差。但他们在这种前提下，生活得不但不痛苦，甚至有些享受。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确实发展出了与之匹配的学习技巧，一次又一次地拿到出色的成绩。当他们被荣誉包围的时候，如果你告诉他们：试一试，考不好其实也没关系。他们会说：“谢谢，但我不需要知道这个。”

你看，这样一来，他根本就没有挣脱铁链的动力。除非有一天，这个学霸遭遇了能力的瓶颈，发现在全是学霸的环境里，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达到平均水平，他在短期之内会非常痛苦，但长远来看，这不但不是坏事，而且是一个转机。因为学霸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去验证一些不一样的结论，比如：“不能成为最优秀的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所以我说，危机往往是成长的契机。熟悉的路走不通了，我们才会打破演化停滞。

你看，优秀的适应力是一把双刃剑。理性虽然能增强我们对环境的掌控力，但它也会潜移默化地鼓励我们适应痛苦。

前面讲到的，不敢离婚的家暴受害者，他们也是在发挥自己的理性认知，去适应那个充满了危险和伤害的环境。他们也会有局部的掌控感，比如：“只要我把家务干好，不跟对方顶嘴，就不会挨揍。”这让他们觉得，相比于离婚，反倒是在这段婚姻中的生活更安全。这种虚幻的掌控感，会让他们承受更多不合理的伤害。

你看，理性会拉偏架、会鼓励我们适应痛苦，这已经足以让我们相信一些并不存在的危险。但是还没完，在这个基础之上，理性还有一项自我迷惑的本领，就是前面课程提到过的，合理化。

你还记得吊桥效应吗？当你产生一些反应的时候，无论这些反应来自哪里，系统2都会找出一些理由“自圆其说”。比如，我们会把吊桥带来的心跳加速解释为对异性的心动。假如不是因为实验者的设计，一个人光凭自己的反思，很难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正如一位同学在留言中说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那问题就来了，我们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

因为我们有强烈的“让自己正确”的渴求。可以这么说，有道理要正确，没道理创造道理也要正确。就像很多人明明做了错的选择，也要找出各种理由，论证这个选择有它的道理。当然，他们就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比起忍受错误的代价，他们更恐惧承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就像有些固执的老年人，明明被人忽悠，花大价钱买了一些保健品，效果并不好。但你要是问他们，他们还是会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证，吃完之后身体健康多了。

关于合理化，我还想和你分享一条推论，听上去有点反直觉，那就是：一个错误对生活的影响越大，我们反而越不容易看穿它。什么意思呢？

你看，把绳子看成蛇这种小问题，只不过是让你尖叫一声，叫完之后，你可以很坦然地说：“刚才我看错了”。但如果一个人看错了一些大问题，甚至做出了事关一生的判断，比如自己的婚姻、职业，影响就大得多了。毕竟他为此投入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忍受了那么多辛苦，如果他承认“一切都是因为我看错了”，他要怎么面对这些年的投入呢？对他来说更能获得安慰的方式，反而是找理由证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些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比如：“虽然这段婚姻很痛苦，但婚姻本来就会痛苦”“虽然这段婚姻很痛苦，但我在这个过程中有成长”，甚至“虽然这段婚姻很痛苦，但离开这个人只会更痛苦”。这种情况下，理性反而是在“助纣为虐”，它不再是帮你认清真相，而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错。

所以，发现小偏差容易，要打破那些大的偏差，尤其是实践了半辈子的偏见，除了要有智慧之外，还需要巨大的勇气。虽然很难，但这些打破偏差的时刻，往往就会成为我们生命中的“顿悟时刻”。

---

我们做个总结：有意识的理性思考也会出现偏差。这种偏差更隐蔽，也更难以打破。因为我们在自证，也因为我们通过理性建立了局部的掌控感，最后，理性还有自我合理化的本事。

学完这节课，请你分享一个人生中的顿悟时刻。当时出现了什么转机呢？期待你的留言，也欢迎你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一讲，我们聊聊如何打破“证明自己做不到”的偏差。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有意识的理性思考也会出现偏差。这种偏差更隐蔽，也更难以打破。
- 2. 理性的偏差之所以难打破，是因为我们在自证，也因为我们通过理性建立了局部的掌控感，最后，理性还有自我合理化的本事。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51322/1808167773336051264/05132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