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8｜异常：与众不同意味着什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一个模块聊的是社会心理学，从这节课开始，我们要进入一个新模块。这个模块跟社会心理学刚好相反。你知道，人群总有“多数”和“少数”之分，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跟大多数人格格不入的时候，要如何面对自己那些特殊之处呢？

这就要说到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叫做异常心理学。这个学科还有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叫做变态心理学。这个翻译带有一点歧义，所以，每年变态心理学的大学课堂都有很多慕名选课的同学。实际上，异常和变态都没有骂人的意思，它是一个中性的概念，与之相反的一个概念，叫做常态心理学。可以说，前面几个模块学到的知识，都属于常态心理学的一部分，关注的是所谓“正常人”的心理规律。

虽然我们说了，异常并不等于“不好”，但我们多多少少对这件事有点警惕。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学到前面某个心理学规律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想：糟糕！我好像不太符合这种规律，会不会是我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先不用紧张，这恰恰说明你很“正常”。在今天，随着价值体系越来越多元，我们对心理规律的了解越来越细致，每个人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一定都有过“我好像跟别人不一样”的疑问。

所以，异常心理学不再只是服务于少数人的学科。它要解决的，恰恰是大多数人都有可能遭遇的“异常体验”。要面对这样的体验，你需要思考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叫做：

是什么，也就是如何对异常心理进行定位；

为什么，也就是这些异常心理跟哪些因素相关联；

怎么办，也就是我们能做什么，是接纳这些心里特点呢，还是朝什么方向改变？

这三个问题也将成为我们学习这个模块的主线。这节课，我们先初步认识一下这三个问题。

先说第一个问题，异常心理是什么？一个我们现在很熟悉的理解，就是用医学类比，把大部分的异常心理表现，看做精神层面的病理性变化。由此还产生了一个医学分支，叫做精神病学。

你可能会想，这还用说吗？我根本用不着学习心理学，也会对着那些不可理喻的人和事说：“你是不是有病？”但我想告诉你，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通过“疾病”的概念定位某一类心理现象，这是一个慎重的选择，要经过反复考虑和权衡。

我给你举个例子。几年前，我在咨询室里遇到过一对母女。女儿刚做了妈妈，但是她一点都不开心，每天哭，睡不好觉，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你可能想到了，这叫“产后抑郁”。这位女士也很清楚，自己生病了。她在描述病情的时候，老太太在一旁插嘴说，自己刚做妈妈的时候，其实遇到过跟女儿现在一模一样的情况，但是有一点不同，她那时候没听过产后抑郁，所以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在“生病”。如果不是生病的话，是什么呢？老太太说，她以为这是生育之后的一种正常现象，她们那一代人，好多生完孩子后都有情绪波动，打心眼里相信这是正常的。

接下来，老太太对我提了一个问题，非常有意思。你也可以想一想。她说：“我们当时没觉得这是一种病，稀里糊涂就过来了，事后想起来，才知道当时可能就是“产后抑郁症”。但你看，我们不觉得这是病，其实也没什么事。现在知识这么发达，孩子非说自己“病”了，又是吃药，又是心理咨询，全家跟着紧张。会不会反而是在小题大做呢？”

你看，用“病”来定义异常心理现象，未必是一个天经地义的结论，而是一种观念的选择。

在这个例子里，我们可以这样回答老太太：您说的这种现象，假如不看成一种病，不去寻求帮助，是有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但是也有一种风险，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人的痛苦并不会好转，还会更严重，甚至会出现生命危险。为了避免这种悲剧，我们希望有这种痛苦的人能够把这件事看成一种病，需要向外界寻求帮助。这样才是更稳妥的。

你可能要问，如果不用生病的观念，还有其他看待异常的方式吗？还真有。比如在古代，无论中国还是西方，有一些异常心理现象会被看成“中邪”。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有可能受到悲惨的对待，他们会被看做恶魔附身的载体，要接受驱逐或酷刑。直到1883年，一位叫克雷丕林的德国医生出版了《精神病学纲要》，人们才开始把精神的异常看成一种疾病。克雷丕林也被称为“精神病学之父”。

但说到“疾病”这个概念，我们往往觉得是生理上发生了病变。那么，异常心理背后的原因，是否也是生理性的因素呢？不一定。你可能常常会听到这种说法：“我没病，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他不是生病，他只是性格不好”，甚至还有“他没病，有病的是他身边的人。”这就是一种对传统医学观念的拓展：除了生理的病变，还有其他原因。

在今天，对异常心理更主流的模型叫做心理社会模型。疾病的原因多种多样，除了生理原因之外，还有个体心理原因、环境原因，以及特殊的成长经历。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生理原因都有什么呢？它包括基因、大脑、神经递质和激素水平的变化。个体心理原因，则包括了个人的认知图式、信念、行为模式以及精神分析假设的无意识。这两类因素是我们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但环境原因相对更隐蔽。有些异常心理现象，并不是因为当事人自己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置身于异常的环境中。比如，从事一份超出正常压力水平的工作，就会给一个人的情绪带来消极的影响。他如果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能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只要换一份工作，问题就全都解决了。最后，还有一些特殊经历也会对人的心理造成影响，比如经历创伤事件之后，哪怕过去了很多年，当事人仍然可能出现应激障碍。

在同一个异常现象的背后，几类原因往往同时存在。就拿刚才讲过的产后抑郁来说，生理的原因当然存在：生育会对一个妈妈的身体带来伤害，荷尔蒙水平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而在这位女士的心理层面，角色转换也会带来一定的冲击，她可能觉得自己无法胜任一个妈妈的角色。从环境的角度，她有可能会面临更大的经济压力、职业发展上的困难，在家庭中也得不到充分的情感支持。最后，她过去的成长经历也可能加剧了她的悲观。所有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构成了这种被称之为“抑郁”的疾病。找到了这些原因，我们就可以去有针对性地调节和避免病症。

但是请注意，心理学的出发点永远是为了帮助。所以，找原因并不是为了指责“原因”。举个例子，抑郁背后有个体认知的因素，这没错，但我们不能说：“都是因为你自己的认知，才导致了你的抑郁症！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这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雪上加霜。

看到了心理障碍背后综合因素，下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办？是把它当成问题去解决，还是接纳问题的存在？对这个问题，异常心理学同样经历了上百年的思考和实践，最终提出了一个更具有弹性的工作方向，叫做：改善当事人的功能水平。

请注意，改善功能水平并不等于治病。它们有什么区别呢？治病是一种跟问题“死磕”的思路，只关心如何让问题消除，而改善功能水平的含义则更有弹性。

按照弗洛伊德提出的标准，人有两种基本功能，一是工作能力，二是爱的能力。一个人有事做，能为社会创造价值，这就是工作的能力；能缔结重要的人际关系，跟亲人、朋友产生情感联结，这就是爱的能力。按照这两种能力的标准，异常心理学提出了一个更广义的改善目标：心理异常的人，最终要成为能够在社会上立足，能跟人保持情感关系的人。

如果治病，也就是矫正异常心灵，能实现这个目标，那就治病；如果不治病，通过其他方法也能实现这个目标，那为什么非要把异常心理矫正过来呢？只要保持正常的生活功能，不就可以了吗？之所以要采取这样的理念，是因为前面课程讲过，有些问题越是当成问题去解决，反而越严重。比如失眠这种问题，偶尔睡不着觉，对生活本来没有多大影响。但如果把它当成失眠症，每天入睡如临大敌的时候，反而给睡眠增加了更多压力，反而让人更难入睡。

所以，围绕不同类型的异常心理现象，心理学提出了不一样的应对思路。有些问题需要尽早发现，尽早治疗；也有些问题适合“带病生存”，把关注点放在更重要的方面，而不是跟问题较劲。接下来这一整个模块，我们就来探讨不同的异常心理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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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做个总结：异常心理学研究的是，遇到与众不同的心理现象，应该如何认知，如何解释，如何应对？通过心理社会模型，我们把它认知为一种综合的心理障碍，找出相关的生理因素、心理因素、环境因素和个人经历，可以提升整体的功能水平。

欢迎你分享一次“感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经历，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帮助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谈一谈对异常心理的污名化。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用“病”来定义异常心理，未必是一个天经地义的结论，而是一种观念的选择。
- 2. 对异常心理更主流的模型叫做心理社会模型。疾病的原因多种多样，除了生理原因之外，还有个体心理原因、环境原因，以及特殊的成长经历。
- 3. 有些问题需要尽早发现，尽早治疗；也有些问题适合“带病生存”，把关注点放在更重要的方面，而不是跟问题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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