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4｜限制动机：为什么劝人戒烟戒酒那么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几节课一直在讨论动机。我们从内驱、自主、自我效能等角度讨论了如何在一件事情上建立动机，但你也许还会关心一个相反的话题，那就是如何消除动机。

我们强烈地想做一件事，并不总是好的。比如我们在理性上可以认识到某些行为的危害：抽烟、酗酒、从事高风险的投资……但仍然克制不住内心对这些行为的渴望。这部分动机反而是你不想要的。

你也许尝试过很多方法消除过这种动机，但我猜它们很可能收效甚微。不管是想劝别人，还是劝自己放弃这些动机，我们常常是“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你很难强求自己对“正确”的事产生动机，也没办法消除对“错误”行为的渴望。

关于如何对待那些你不想要的动机，这节课我们就展开聊一聊。

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情是：你越想限制一种特定的动机，越是可能带来反效果。为什么会这样呢？

首先，太强烈地限制一件事，反而会增加这件事的诱惑。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用自己做个实验。找一块饼干放在自己面前，边听课边告诉自己：课程结束前，不可以吃这块饼干。现在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兴趣已经集中在这块饼干上了？其实，在我给你这个限制之前，你本来对饼干没有任何兴趣，现在你却克制不住地思考：它是什么味道呢？有没有可能偷偷地吃一小口呢？……就算你忍到课程结束，结束之后，也会迫不及待地吃掉它。

你看，限制反而激发了你更强烈的动机。这是因为，限制是通过理性的力量，也就是系统2完成的。而事情本身对你的吸引很可能是在系统1的层面上。前面课程讲过，系统1对风险是敏感的，它会自动地、难以控制地，被那些“危险”的禁忌吸引。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刚开始戒酒的人，走到哪都会发现跟“酒”有关的信息。换言之，你限制自己做一件事的同时，其实开启了一个自动模式，反而会更高频地注意到这个刺激。

同时，当我们限制一件事情不能做的同时，也潜在带有一种暗示，叫做“这件事肯定做起来很爽”。这是前面讲过的框架效应。就像你在奶茶店看到一张告示，说：“招牌特饮，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一杯”，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虽然你并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好喝，但你是不是已经想来一杯尝尝看了？我们形成了一种自动加工的框架：一件事只有让人非常渴望、难以自控的时候，才会通过外部力量进行限制。反过来说，如果一样东西从外部进行限制，你也会自动相信，它存在某些特别的好处，吸引你前去一探究竟。

所以，你在理智上越告诉自己“这件事不对”，反而会增加你的系统1跃跃欲试的冲动。

限制动机带来反作用的另一个原因，来自于人际关系。如果一个人强烈地限制另一个人，不允许做某件事，这种限制本身就为对方提供了一个动机：我要反抗他对我的控制。

最常见的例子，前面的课程已经讨论过不少了，那就是父母对青春期孩子的限制。其实反向的限制也有不少。比如你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了，风水轮流转，你在父母身上看到了一些你不能接受的行为。比如医生告诉你爸爸，为了健康不能再喝酒了，但他就是做不到，一有机会就想喝两口解馋。这时候无论你有多么严厉地告诉他，不许喝酒，他都要跟你对着干。有时候吵起来，他会说：“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怎么对它，你管得着吗！”

你听，这不就是青春期孩子的翻版吗？其实，老人在这段关系要争取的，也是自主性。你对他的限制越强，他的反抗也就越激烈。而且恰恰是因为你的限制，反倒合理化了行为的动机：老人要用这种行为争取自由、尊重，表达对生命的自主选择权。反而是没人管他的时候，他知道，这个行为的本质就是伤害身体、自我麻醉，动机并不怎么高尚。

有人说，那如果提高惩罚的力度呢？发现了我们不希望的行为，就让他付出惨痛代价，这是不是能打消他的动机呢？

要是这么简单的话，管理就不是一门学问了。我们前面讲行为主义的时候，讲过惩罚不一定适用于行为的塑造。对动机而言，惩罚的力度就更有限了。

举个例子，美国在一百年前为了降低酗酒带来的社会成本，颁发了禁酒法案。结果不但没能扭转人们对喝酒的态度，反而导致了黑市横行。酒鬼们从前只是喝酒，现在除了喝酒，还犯罪。惩罚的效果只是提高了违禁行为的成本，却并不能消除行为背后的动机。

而且，要实施惩罚，监管成本是很高的。如果目标是让一个人“做一件事”，监管成本相对较低，你看到他做了，就完成了。但如果目标是让一个人“不许做一件事”，除非有人24小时盯着他，否则他总能找到一些机会偷偷地做，防不胜防。就像我们上学的时候，喜欢把漫画书套上语文数学书的封皮，在老师眼皮底下看漫画。这种偷偷打破“禁忌”、跟人斗智斗勇的快乐，反而给这种行为增加了新的动力。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对于没有好处的动机，不能只是简单粗暴地加以限制。哪怕我们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最终的效果往往也会适得其反。

那么，对于想要克服的动机，更好的办法是什么？我给你几个建议。

首先，看到动机背后更深层次的需求。需求没有好坏，无论你喜欢不喜欢，都必须承认它的存在。

比如说，一个孩子偷零花钱，这么做肯定是错的，但背后的需求是什么呢？很简单，他就是想要钱买东西嘛。要钱，又没有赚钱的渠道，只好选择用一种错误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赚钱的正当渠道，比如可以通过做家务赚取零花钱。这样一来，同样的需求就可以带来更“积极”的动机。

哪些所谓“错误”的动机，会来源于哪些需求呢？前面我们讲过人在不同发展阶段的需求，你可以回去复习一下。

一个人克制不住想抽烟喝酒，难道他的需求是损害自己的健康吗？显然不可能。

如果他是青少年，他的需求大概是为了追求自我的独立，故意破坏规则，要么是为了装酷，融入同伴圈子；

如果他是成年人，他可能需要使用物质缓解一点压力，他的压力多半跟事业或孤独感有关；

假如是一位中老年，正在体会衰老和生死无常的恐惧，他的需求就是自我防御，之所以停不下抽烟喝酒，因为这些行为在帮他用一种否认的防御机制隔离恐惧：“别听医生瞎说，我的身体好着呢。”

当你看到了这些需求，第二步，就可以去寻找一些更有效的方式实现它。比如说，老人需要否认对衰老的恐惧，你不妨借机让他加强锻炼：“没错！你快把身体指标锻炼上去，让医生看到他错得多离谱！”这样一来，改变的方向就从限制他的不健康行为，变成了增加更多的健康行为。

建立新的动机要比消除已有的动机容易得多。而且你往往会发现，一旦新的动机可以满足当事人的需求，原有的动机自然就会被替代。就像前面偷钱的例子，假如一个孩子有了合理的赚钱途径，自然就不会再用偷钱的方式，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我这么说了，你可能还会担心：把重心放在发展新的行为，问题就会自然解决吗？万一负面的动机仍然存在怎么办？

比如，一个孩子就是喜欢玩手机游戏，哪怕父母理解，他的需求是减轻学业压力，也帮他拓展了其他的解压方式，他玩游戏的时间也只是稍微减少了一些，并没有停止。对此还想再做一点限制，怎么办？我的建议是，如果一定要做出限制，最好不是针对行为，而是针对行为带来的结果。

如何区分行为和行为的结果？打个比方，打游戏是行为，打游戏导致了作业没写完，这是行为的结果。如果看到孩子打游戏就揪着不放，像前面说的，这只会导致他用更隐蔽的方式打游戏，还会跟你之间形成对抗。更好的方法是制订规则，让他对“完成作业”这个结果负责。打不打游戏，他可以自己安排；但只要作业被耽误了，对不起，他必须在规定的时间之前补上。

最后我还想提醒一点，“越限制，越产生吸引”这种机制，有时候也可以反向利用。

比如，你想培养健身的习惯，就可以限制自己，一开始千万别练得太猛，稍微练几下就必须停下来。这时，你会发现自己还想再多练一些。有点像是饥饿营销，为了刺激购买，反而让一个东西轻易得不到。这是一种反直觉的思维，我们在后面的课程中还会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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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我们讨论了为什么明知道一件事是有害的，却无法消除它的动机。动机是不能直接进行限制的，否则，反而会激发对这件事的渴望。更好的应对办法是，看到动机背后的需求，再找到更有效的方式实现需求，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越想改、越改不掉”的负面动机？你的家人朋友呢？这节课有没有给你一点改变的灵感，欢迎在留言区分享。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关于归因方式的思考。一件事发生了，我们会怎么给它找原因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动机是不能直接进行限制的，否则，反而会激发对这件事的渴望。
- 2. 看到动机背后的需求，再找到更有效的方式实现需求，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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