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4｜失败 ：如何从负面经验中获得成长？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到了成长型思维，很多同学留言说：“要把失败看成一种学习。”理论上讲，如果每一次失败都可以帮你取得一点进步，长远来看它确实就是成功之母。

这道理说起来很漂亮，但它对人不见得有帮助。甚至有时候，它等于是在伤口上撒盐：既然要把失败看成一种学习，那为啥我的心态就那么不好？面对失败的时候还会痛苦，这是不是说明我的道行还差得远呢？

那我们要不要从失败中成长呢？当然要，我们依靠的思想工具，也确实是上节课讲到的“成长型思维”。但具体怎么做，可能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样。今天的专题，我就来分享一些从失败当中成长的经验。

首先，我想告诉你，成长型思维的人失败了也会痛苦，只是痛苦的原因略有不同。

你永远不要迷信那些“笑对失败”的人生格言。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往往都是在已经取得了成功之后才这么说的。换到他失败的当下，我不相信他真的可以笑出来。我认识一位国外的心理学教授，他说他在办公室里常年放着威士忌。每当收到拒稿信，他都要先喝两口才有勇气把信打开。

再洒脱的人，遇到失败都不会有好心情，这是基本的人性。失败已经是痛苦了，这时候再听别人教训“成长型思维的人应该笑对失败”，给自己施加这种无谓的要求，担心自己面对失败的样子都很失败，这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请你不必怀疑，痛苦是你的自然反应。但是在痛苦的同时，你要问一下自己：“让我痛苦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想的是：说明“我”这个人不行，“我这个人”不能把这件事做好。那么我建议你换一个说法，请你告诉自己：我痛苦，是因为前面要走的路还很长。

这两种说法，恰恰体现了固定型思维和成长型思维最大的差别。我们关注的不是个体的固定属性，而是他改变的过程。不是说“人不行”，人是可以变的。没有“失败的人”“无能的人”“缺乏规划的人”，只有试错的过程、积累信心的过程、寻找方向的过程、积攒经验的过程。

你说，反正都是痛苦，两种痛苦又有什么差别呢？在我看来，天壤之别。

对自己的否定，指向的是你存在的根本。它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会卷起你一系列的情感反应：懊悔、耻辱、羞愧、嫉妒甚至是绝望。

上节课我讲过，当一个人受固定型思维影响的时候，就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任务本身。事实上，他的全副心思都在跟自己的对抗上。

而如果让你痛苦的只是这个改变的过程太漫长、太煎熬，虽然也很难过，但它是一种快速变化的情绪体验，不会动摇你的根本，处理起来就容易得多。就好像你急着赶路的时候，路上又一直堵车，你当然也会觉得难以忍受，但这只是一个过程，你只要听一会儿音乐，情绪就消退了。

所以下一次你因为失败而痛苦的时候，可以试一试这种方法。对自己说：“我还要等很久”。重点是这个“还要”，德韦克说，成长型思维的关键就是这个词：“not yet”，这是一个时间性的描述。暂时还没到，这个事虽然值得痛苦，但不是你这个人的问题，你只是在经历过程中必要的阵痛，它很难熬，但那是正常的。

我的第二个经验是，成长型思维的人，不会因为失败放弃自己的责任。

也许更励志的说法是：“成长型思维的人永远不会放弃”，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我在上节课也讲过，你不喜欢做一件事，觉得划不来，当然可以放弃。但成长型的人会这样想：“这不是放弃，只是换了更好的选择”。换句话说，他在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他放弃了一件事，但没有放弃自己这个人。

按照固定型思维，失败就是失败，人们把失败归因为“我不行”，放弃一件事，就等于放弃了我“这个人”。我在咨询中看到很多家庭冲突，父母因为孩子沉迷电子产品，就认为孩子“没救了”，不允许他们再接触手机。虽然父母知道这会导致更大的冲突，但他们会说：“我没办法了，但孩子管不住自己。”他们可能信任过孩子一次或几次，让孩子自己管理，失败了，父母就认定：“孩子有问题，他不行。”

我不同意这个结论。本身管理电子产品是相当艰巨的任务，很多三四十岁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管得好。你让一个孩子做，它前几年的尝试多半都是失败的，失败才是正常的。就好比初次骑自行车上路会摔跤，这不意味着“这个人”永远都学不会骑自行车，他只是需要多一些练习。

所以我遇到这样的家庭，就会告诉孩子：“手机这东西不好管，你可能需要十年的练习才能把它管好。假如那帮设计游戏的人再弄点新花样，十年都不一定够。”孩子听我这么一说，表情就放松下来了。

这就是成长型思维。不是孩子的问题，电子产品的管理是一个过程，起步阶段没有做好，不代表这个人不行。

这可不是纵容。因为我还有后半句话：“你要继续尝试，直到你找到方法。”比如说，你可以请父母代管，也可以借助“小黑屋”这样的工具软件，这都是你要尝试的方法。但不管用什么方法，这都是孩子面对的挑战，他必须要负起责任，继续尝试下去。

那么你想想看，孩子请父母代管手机，和父母主动没收，这有什么差别呢？差别就是责任的主体。

如果父母用强硬的方式没收孩子的手机，相当于把孩子看成“有问题的人”“不值得信任的人”“没有能力管理的人”，所以剥夺了他的责任。孩子就可能会配合父母：“反正我有问题，我也不想努力控制了”，正好可以心安理得地不负责。

而孩子请父母代管，责任的主体还在自己。他暂时控制不住，但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为自己负责，只是需要成长。

我要说的第三点经验有点反常识，就是：成长型思维的人从失败中汲取经验，但是他们并不计较成功。

要从失败中汲取经验，这谁都知道。问题在于，很多人把失败看成一种成本投入，他们说“多失败几次就能成功”。这是一种一厢情愿，它给失败赋予了成功学的价值，反而会让从失败当中汲取的经验变了味。如果我们真的能成功倒还好，假如我们继续失败下去呢？希望就转变成绝望。

我们理性上说，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下次一定能成功吗？不一定。我们唯一能保证的是，每一次的经验增长，都会给下次带来点变化。

但我们需要的就是变化。看到变化，视野就会开阔一些。你知道吗？当一个人陷入痛苦的时候，最简单的一种缓解痛苦的方式，就是问他：如果按1到10分打分，这一刻的痛苦有几分？不管他打几分，哪怕12分，都会觉得好一些。因为这里最关键的词，就是“这一刻”。这让他的视角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现在，是确定的痛苦，而另外一部分是将来，将来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变糟。但既然会变，就不是“命中注定”，不是一辈子的诅咒。

固定型思维最大的困扰在于，我们承受痛苦的同时，还承担着另一份折磨，就是想象的永恒，我们会把痛苦当作一种人生的无期徒刑。我在后面课程中会讲到，人最大的痛苦往往不来自于客观现实的遭遇，而是头脑中的想法：“万一我永远会失败呢？”如果你盲目给自己打气，“只要坚持就会成功”，你就会想，一定会吗？万一一直不能成功，我该怎么办？所以我不建议在这个时候强调成功。“想要成功”这个想法的关注点，还是在不可预测的未来。

你不如在头脑里对自己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是这一刻，我从失败当中已经收获了一些不同。”

什么不同呢？你增加了一份经验：失败的经验。

如果你骑自行车摔了一跤，把膝盖摔破了，你就知道摔跤有多痛，你也知道怎么护理会让自己好受一点，以及下次骑车的时候，你应该保护什么地方。这是在失败当中就可以学到的东西。至于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自行车手以及怎么成为？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这些失败的经验就已经足以让现在不一样。我有些来访者在治疗抑郁的时候会问我：这次治好了，以后会复发吗？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永久的定论，我只能实话实说：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一个好消息，这次可能就是最难受的一次了。为什么呢？因为以后哪怕复发了，你一定会应付得比这次更有经验。要是复发一百次，你就能把它变成一种生活的常态。这话有点残酷，但反而能安慰到对方。这些来访者听我这么说，就点点头说：“好吧，我就先好好熬过这一次。”

失败会让我们更好地应对痛苦。而且随着时间变化，这方面的经验会越来越丰富。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我经常觉得，不止“成功”和“解决问题”是成长，“面对失败”“适应痛苦”也是一种成长。成长型思维不应该只被看成一种“成功学”，写进成功者的回忆录里，显摆自己如何百折不挠直到成功。它同样也应该鼓励那些失意的人，让他们看到另外一种成长：哪怕不成功，人也会越来越成熟和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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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再展开聊几句成长型思维背后的积极心理学。很多人对积极心理学有一种狭隘的理解，觉得它在倡导积极，那就应该追求成功，追求快乐和健康。但我认为，消极本身也是积极的一部分，人只有能够面对消极，才会有真正的积极。

十年前，我带过一个癌症病人团体，他们经历过至暗时刻，有人生病之后痛苦了好多年，最后看开了，决定好好度过剩下的有限的时间。你说他们战胜病魔了吗？并没有，但病魔也没能战胜他们，难道这不也是一种积极吗？

这样的积极必须通过时间才能沉淀出来，所以持续的失败本身就是成长。在那个团体里，一个刚被诊断的新病友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出你们的境界？”老病人回答：“你才刚生病，你这才哪到哪啊。”

我觉得，这是对时间与改变最好的致敬。

这样说起来，我也有点心虚。你可能会问，李老师，你能像他们那么豁达吗？当然不能了，我才哪到哪啊。

那么关于如何从失败中成长，我们就停在这里，希望这些观点对你有点帮助。

对于“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相信你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感悟，不管你是真的从失败当中取得了成功，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当中获得了经验，都欢迎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下节课，我们讲一个新的知识点，“图式的演化”。你可能记得，图式是“稳态”这个模块中的内容，它是怎么改变的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成长型思维的人面对失败也会痛苦，但不会否定自己“这个人”。
- 2. 成长型思维的人会承认暂时的失败，他们也许会寻求其他途径解决问题，但他们把这看成自己的主动选择，而不会把失败当做逃避责任的借口。
- 3. 成长型思维的人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对他们来说，面对失败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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