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2｜梦境：要把噩梦当一回事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我们来聊聊梦。说到“非主动控制”的意识体验，前面的系统1也好，心流也好，听上去都有一些抽象。但是说到“梦”，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当你睡着之后，无论愿不愿意，都有可能在头脑当中经历一场不受控制的冒险。

你有没有好奇过，梦里的情节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今天还有这样的说法，比如有人会说：我梦到的特别准。也可能听人说：梦到的都是反的。有人会因为梦见朋友受伤，担心他真的出事，醒来后赶紧打个电话过去问候。古人就更相信梦了，有人会用梦境指导现实的决策，艺术家会从梦境中获得创作的灵感，还有祭司专门负责对梦进行解读。中国有一本书叫《周公解梦》，直接把梦当做一种占卜的工具。

那么，心理学如何看待梦境的呢？说到这个，你多半会想到精神分析。在弗洛伊德的理论里，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其实除了精神分析，还有很多其他心理学理论都关心梦境。这节课，我们讨论三种跟梦有关的理论：精神分析的释梦，激活整合理论和创造力理论。看看学完之后，你对昨晚做的梦有什么新理解。

先说精神分析的释梦。我们都知道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是“无意识”，也就是“冰山”在水面之下的领域。可是无意识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该怎么去分析它呢？

弗洛伊德认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研究这个人做的梦。白天清醒的时候，我们一直通过理性压抑无意识的想法。只有我们睡着了，理性下班之后，这时候在头脑里活跃的，可不就是无意识的活动了吗？所以弗洛伊德说：“梦是通往无意识的康庄大道。”

直到今天，在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咨询中，“最近做了什么梦”都是一个重要主题。有人会说：“我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确实，梦是很容易被遗忘的。但如果你去接受精神分析，分析师很可能会建议你在枕头旁边放一个小本子，每天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把你还记得的梦境写到本子上。久而久之，你对自己的梦就会变得更敏感。

可是，写在本子上的梦境就等同于你的无意识吗？还不是，这里还需要一些翻译的工作。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有包装的，必须拆掉这些包装，才能看到它的隐藏含义。这个过程叫“释梦”。弗洛伊德最重要的一本著作就叫《释梦》，也翻译为《梦的解析》，它是精神分析的奠基之作。

在这本书里，弗洛伊德详细介绍了“梦的语言”。比如，精神分析认为人有两种本能的驱力，性和死亡。在梦中，可能会用蛇、雪茄或者棍棒表达男性的生殖器，容器、隧道表达女性的生殖器。而如果梦到自己躺在黑暗中，被关在地下室里，或者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动弹不得，听见自己的亲朋好友在身边走来走去，这都是对死亡的隐喻。

这只是一些简单的举例，真实的释梦要复杂得多。要理解一个人的梦，你必须还原到他的生活当中，完整地理解他的生活处境，才能做出一个综合解释。

所以我觉得，你不需要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就生搬硬套地去翻《梦的解析》。《梦的解析》并不是一本字典，让你去逐一对应。弗洛伊德也说：有时候雪茄就是一根雪茄。

很多来访者跟我谈到他们的梦，我都会说：首先我不是精神分析师，不懂释梦。其次我更关心，为什么这个梦对你来说那么重要？梦中的哪个主题让你想要谈一谈，或者启动了你的不安？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在现实当中，存在类似的困扰？因为我觉得，更重要的永远是你的现实生活。就算是精神分析师，也会结合你的生活经验，才能更好地理解你的梦境。

到目前为止，释梦理论都没有被实证科学验证。这门学说从提出至今，一百多年的发展过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分支和分歧。不可否认，它确实给很多人带来了启发，帮助人们觉察自己的内在冲突。但也有很多时候，它有过度解释和无中生有之嫌。所以，如果有人分析你的梦，给出的结论让你觉得很荒诞，你也不要被那些理论名词吓唬住，一笑置之就好了。

你是不是觉得，精神分析的风格比较神秘？接下来我们讲一种气质完全不同的理论，就是神经科学对梦的研究。

科学主义者眼中的梦境，比精神分析要无趣得多。1952年，一位名叫阿斯瑞斯基的研究者为了研究睡眠，记录他儿子睡觉时候的脑电波，和眼球的肌肉运动。他看到脑电波呈现出缓慢的睡眠节律，知道孩子已经睡着了。突然之间，脑电波进入到一个警觉的模式，波动变得强烈，眼球也开始来回转动。这位父亲以为儿子醒过来了，可是他走进卧室，发现孩子仍然在熟睡中。几分钟之后，眼球运动停止，脑电波也恢复到缓慢的波形。这件事引起了研究者的好奇。他开始思考，这会不会就是一个人做梦的状态呢？

这件事证实起来并不难。研究发现，每个人在睡眠中都会有这种时期，眼球快速运动、同时脑电波高速活跃，简称为REM，快速眼动，这段时期差不多会持续几分钟。如果这时候残忍地把他叫醒，他就会告诉你，他正在做梦。所以破案了：快速眼动期就是梦境发生的时间。

观察发现，我们平均一个半小时左右就会有一次快速眼动期，然后回到平静的睡眠。在一次完整的睡眠中，差不多包含了4-6个这样的周期。很多人以为自己一晚上只做一个梦，这是不对的，我们会间断性地做好几个梦，只不过能记起来的往往是最后一个。

在这个基础上，神经心理学家进一步提出了一个理论，叫做“激活整合理论”。他们发现，快速眼动期监控到的电信号来自于脑干神经元。这些电信号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大脑皮层会把接收到的信号整合起来，试图解读成有意义的信息。比如收到负责处理平衡的神经元的信号，大脑皮层就解读为“身体正在坠落”，收到负责奔跑的神经元传递的信号，大脑皮层就解读为“被追赶”， 至于坠落和被追赶要怎么联系起来？也许你刚看了一个警匪片，电影里的情节就可以用上，加上头脑中储备的经验、逻辑，串联成一个看似连贯的故事。这就是一个梦了。

在这个理论看来，大脑就是一台自动的意义加工机器。梦的本质也平平无奇，不过是大脑受到随机的、杂乱的电信号激活后，自发的组织拼装，不值得从中挖掘更深刻的意义。事实上，如果你醒来后，不立刻把你的梦境记下来或者说出来，过上半个小时，自然也就淡忘了。

激活整合理论可能会让你有点失望。我们那么敬畏的、神秘的梦境，竟然只是随机的电信号吗？一下子就显得索然无味了。但是，还有第三种对梦的看法。有的心理学家认为，梦仍然是有意义的，也许没有弗洛伊德想象的那么神秘，但它是创造力的来源。梦境提供了一种新的角度，帮我们创造性地解决那些清醒时不能解决的问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验。如果你连续好几天都在重复某一项困难的任务，或者你在游戏中遇到了过不去的关卡，你很可能会在梦境里继续白天的努力，也就是“做梦了都在想”。

这并不神秘。如果把梦理解为随机的电信号，用来解释这些信号的素材也往往来自于我们的生活经验。

但是在梦里的不同之处在于：人在清醒时总忍不住按照固定逻辑思考问题，可是在梦中，各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就会以随机的方式组合起来。也许其中有99%都没有意义，但也许会有那么灵光一闪的时候，你会看到清醒时从未想过的视角。很多伟大的作品，比如《弗兰肯斯坦》，创作者都是从梦里得到灵感。凯库勒发现苯环的结构，据说是因为梦到了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如何利用梦境的创造力呢？澳大利亚历史学家，罗伯特·莫斯，是当代西方世界最著名的梦境探索者，举办过很多以“积极梦境”为主题的工作坊。他一直主张通过梦境，为解决难题带来启发。如果你在某个问题上遇到了困难，他建议你可以这样做：

首先，你在白天清醒的时候，先要从各种可能的方向思考这个问题，这是在给梦境积累素材。

当你殚精竭虑，觉得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先把它放下。

等到晚上入睡的时候，请你想象一位这个领域中你尊敬的专家、智者，想象你在向他请教，请他在梦里告诉你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仪式，这样你在梦境中更有可能延续白天的思考。

但你的梦很可能没什么逻辑，甚至看起来跟这个问题毫无关系。无论它是什么，醒来后都立刻把它写下来。如果什么都不记得，就写下当时头脑中任何碎片式的想法。然后找一个你愿意分享的朋友，跟他讲讲这个梦，请他对梦中的意义和形象提供反馈。

最后，把你的想法写到笔记上，再启动对之前的问题的思考。你可能就会发现，梦中的线索让你在这个问题上看到了一些之前没看到的可能性。罗伯特·莫斯的这个方法，听说很多人都从中受益，你要不要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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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关于梦，咱们就聊到这里。你最近印象最深的梦是什么？如果你想用梦境来激发创造力，也可以试一下罗伯特·莫斯的方法，回来告诉我效果怎么样。

不管你把梦当作一种无意识的、神秘的内在探索，还是看成无意义的神经元放电，或是一种给自己带来灵感和启发的通道，都祝你今天可以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有包装的，必须拆掉这些包装，才能看到它的隐藏含义。这个过程叫“释梦”。
- 2.激活整合理论认为，梦的本质是大脑受到随机的、杂乱的电信号激活后，自发的组织拼装，不值得从中挖掘更深刻的意义。
- 3.创造力理论认为，梦境提供了一种新的角度，帮我们创造性地解决那些清醒时不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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