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8｜性别角色：“男主外，女主内”到底靠不靠谱？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聊到社会化的问题，不可避免地要谈到一个在今天的生活中被广泛关注的话题，那就是性别。这节课，我们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理解性别角色如何影响一个人，以及我们如何应对这样的影响。

社会化的过程中，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性别的影响。你肯定听过这样的话，比如“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担当”，以及“女孩不用学习太好，嫁一个好人家最重要”。按照传统的社会化框架，性别是一种社会分工。根据天生的性征，我们被决定了应该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女性要承担养育孩子和家务的重任，而男性则需要为一家老小提供物质和安全保障。

你对这样的说法怎么看呢？完全同意，完全不同意，或者同意一部分？

今天这节课想要告诉你的就是：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要被这些话限制了自己的人生。

首先，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男女之间天生的差异并没有那么大，至少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小很多。

仔细想想，很多性别分工其实经不起推敲。除了生育这一件事，确实受到生理的限制之外，为什么像养育小孩、操持家务这些事，也天经地义地由女性承担呢？为什么在面对女性职场人士时，我们才会好奇“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为什么在招聘男性员工的时候，无须考虑他的婚育情况？我们是默认了，男性从来不会因为家庭的需要放弃事业吗？

有人说，这是因为两性各自有适合的专长啊，他们甚至能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心理学名词，举证两性之间不光存在生理上的差异，也在认知、情绪，沟通方式上存在本质不同。什么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男性的理性思维更发达，擅长数学、逻辑、决策，所以更适合从事科研、经商这样的高难度任务；而女性更温和，耐心，擅于情绪表达，这些特点更适合养育孩子……等等。

但真的是这样吗？针对性别差异这个话题，心理学家做过海量的实证研究。最终结论是，男性和女性在整体心理变量上都是相似的，个体之间的差异远比性别差异大得多。这可不是一两个研究的结论，而是一位叫珍妮特·海德的心理学家，综合了46项在性别差异领域的元分析，在2005年发表的重量级结论。你可以把元分析当成一种比普通研究更有说服力的研究手段，它是把同一个主题的大量研究放在一起，综合得出的趋势性结论。海德发现，在语言能力、数学能力、逻辑推理能力，沟通、情绪表达、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攻击性等等方面，尽管传统观点认为两性之间应该存在明显的差异，但研究数据并不支持。

虽然有数据为证，有人还是会说：在现实中，性别之间的差异很明显啊。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人多半是男性，而女性也确实会展现出更温柔、耐心的情绪特质，这些难道只是我们的错觉吗？差异确实存在，但之所以会出现这些差异，不是因为生理性别，而是性别角色。

性别角色，是社会对于“男性女性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想象。男性被描述为具有理性、果敢、富有进取心、不擅于表达感情、有攻击性等特质，女性则被想象为感性、温柔、在情感上富于理解力，对亲密关系有更高的需求。

每一天，我们都在潜移默化地接受这种认知：一个女性在事业上取得成功时，新闻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意思是，她在做男人该做的事；电视广告里永远是妈妈在笑眯眯地做饭和洗衣服；一个男性在事业上不如自己的伴侣成功，会被说成“软饭男”；女性如果对孩子表现得缺乏耐心，别人也会说：“哪有这样当妈的！”

当你感受到身边绝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期待，你可能就会做出符合期待的表现。所以，现实中的两性差异，很可能是自证的产物。并不是先有差异，才有了分工；而是先有了性别分工，才塑造出了不同的角色和差异。

但是，这种对性别角色的期望，也给很多人带来了困扰。很多男性在表达负面情绪时，常常会有一种自卑感，认为不够“男子气”。他们对工作成就也有更高的压力，事业不好，就觉得抬不起头。反过来，一个女性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她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进取心太强，被评价为“没有女人味”，也可能因为花在家庭上的时间太少，被指责“不是好妻子/好妈妈”。之所以会有这些痛苦，就是因为一个真实的人和他/她背负的角色期望有冲突。

到了20世纪70年代，研究者发现，一个人展现出来的性别特质，可以跟他/她的生理性别“脱钩”，专业的说法叫做“男性化”或者“女性化”。意思是说，生理男性也完全可以具有女性化的气质，温柔、耐心；生理女性也可以具有强硬、果敢的男性气质。这个发现帮助人们进一步打破了对性别的偏见。

不过，“男性化”和“女性化”的说法本身，还是在维持性别刻板印象。也许更好的方式是直接描述一个人的个性特点：“这是一位温和的男性”，“那是一个有进取心的女性”，特点就是特点，不需要把性别作为它们的代名词。

请你注意，我讲的这些内容，不是在反对社会分工。正如前面讲到的，社会化就是一种进入不同角色、分工合作的能力。家庭也好，原始的部落也好，现代化的企业也好，都需要让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达到最优的效率。

但是，不要让分工与性别挂钩。什么叫做分工与性别挂钩？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你们决定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是谁来做哪一个角色？可以根据两个人的个性、习惯、自我认同……但所有方式中，我觉得最没有道理的一种就是：因为一个人的生理性别，他/她就应该去赚钱养家，或者操持家务。

而且请注意，只要用性别这个元素限制一个人的发展，不管往哪个方向限制，我们都要警惕。今天在谈到性别角色时，有一种反向的思潮，把那些事业成功的、更像所谓传统男性角色的那一类女性，树立为进步的女性榜样。这有可能会给选择照顾家庭的女性带来一些压力。确实，有进取心的女性打破了传统的叙事，她们呈现出了女性“可以”如此，但不代表着女性“必须”如此。

如果一对夫妻经过协商，决定就像传统的分工一样，丈夫在事业上投入更多，正好他也热爱他的工作，妻子承担更多的家务，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节奏，那么这种分工方式对两个人就是理想的。好的社会，就要为他们这种分工提供舆论上的支持和法律上的保障。

不光是事业和家庭上的取舍，分工还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事业上，可以一方负责大胆开拓，另一方负责平衡风险；人际关系上，一个人主张强硬，另一个人就去维护关系。家庭内部，一个人做了饭，另一个人就要刷锅；一个人打扫卫生，另一个人就可以管孩子；甚至辅导孩子学习，也可以一个讲语文一个讲数学；一个人严厉，另一个就去抚慰孩子的情绪。

我这样讲的同时，你头脑里也许会自动冒出“这个是男性，那个是女性”的对号入座，不要这样想。你可以试着打破自己的图式，把它们看成单纯的分工，与性别毫无关系。你偏好或者擅长什么，你就可以做什么。分工是个体的选择，而不是性别的选择。

有人可能会有点失望。在性别这个话题上，心理学的探索太温和了。讲来讲去，也只是打破一些刻板印象，好像没有带来什么明显的改变。一对夫妻学完这节课的知识，完全有可能继续维持原有的分工。但我认为，这种学习仍然是一种重要的进步。打破性别角色带来的刻板印象，就可以产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变量，叫做可能性。

你想想看，同样是丈夫加班，妻子在家照顾孩子，如果他们是主动选择这样分工，他们对自己的选择就会更接纳，对于对方的付出也更有感恩之心。如果他们对这种分工不满意，还可以换过来。

但如果他们认为这一切没得选，男性和女性天经地义就该这么干，他们看自己就会觉得身不由己，看对方也会觉得理所当然。丈夫会说：“我工作这么辛苦，你做点家务有什么可抱怨的！”妻子也会说：“你也没挣多少钱啊！”

为什么性别是一个容易引发冲突的议题？因为一般来讲，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性别，当我们说男性或女性“应该”怎么样的时候，它就成为了一种强制的规则，常常跟一个人自身的意愿产生冲突。一旦你能意识到，自己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就会松一口气。

意识到可能性的存在，也能让我们有机会体验到更丰富的人生。比如一个女性在孩子小时候，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在养育上，可是几年之后她就想在事业上有所发展。这时候，她就可以跟伴侣商量，在分工方式上需要怎么调整。不出意外的话，每个人的性别只有一种，但你永远有机会尝试不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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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节课的内容做个总结：性别是一种社会分工，但这种分工所基于的性别差异，并没有生理基础，而是社会对性别角色的固化认知。正确认识性别，要打破这些固化认知，把更多可能性还给每一个男性和女性。

现在，请你梳理一下你在各种关系中的角色：职场上、家庭中、朋友圈子里……有没有不讲道理、完全依据性别作出的分工？如果有另一种可能性，它会是什么呢？期待你的分享。

下周开始，我们来讨论亲密关系的话题。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男性和女性在整体心理变量上都是相似的，个体之间的差异远比性别差异大得多。
- 2. 分工是个体的选择，而不是性别的选择。
- 3. 打破性别角色带来的刻板印象，就可以产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变量，叫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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