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7｜错觉：大脑会如何欺骗你？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到，大脑中有两套不一样的系统。一个是自动运行的系统1，一个是我们可以主动控制的系统2。这节课，我们就来讨论系统1是如何“欺骗”我们的。

我猜你自己也能意识到，我们的大脑有时候不是很靠谱，经常会犯点儿错。不过，我们在这里不讨论那些一时疏忽的错误，也不讨论那些在知觉意义上的“错觉”。因为这些现象虽然神奇，但它对生活的影响有限。

我想说的是，系统1不易觉察、容易冲动，又不走脑子，这样的特点会给我们带来哪些错误的判断？当然，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批判系统1，而是希望你看到这些错误，像理解自己犯错的朋友一样，更好地理解你不熟悉的这个“自己”。

如果继续把系统1比作你的一个“人格”，我把犯这些错误的系统1，概括出了三种不同的性格：爱担心，爱联想，爱贴标签。

先说爱担心。这一点上节课刚刚讲过，系统1对安全问题特别敏感。这会导致我们容易从负面的角度筛选、解释和处理问题，有时候还会自己放大风险。

你可能还记得处理危险信息的高路和低路。低路的速度更快，但因为不经过大脑皮层，就有更大的概率出错，就像把树林里的一根树枝看成一条蛇。但这种“错误”是演化选择的必然。因为我们宁可疑神疑鬼，就算有时候担心得过多，也比忽略实际存在的风险更好。

同样的策略也适用于我们对概率的判断。我想先请你回答一个问题：龙卷风和哮喘病，哪一个对人类的威胁更大？

可能很多人会想：当然是龙卷风了，因为它的破坏力更强。但根据统计，哮喘造成的死亡率比龙卷风高出20倍。而我们之所以会容易产生这样的误判，是因为媒体更倾向于报导龙卷风这种罕见事故。你的系统1捕捉到这些有画面感的信息，放大对风险的感知，跟系统2的理智判断相混淆。同样的道理，如果有新闻报道近期有鲨鱼袭击了海里游泳的人，尽管你知道这是一个极端小概率的事件，但你看完新闻后的好几天，还是会在下海游泳时惴惴不安。

这在心理学中叫“可用性启发原理”。也就是说，你最近听说了、看到了哪些风险，系统1就会在感受上放大对这件事的概率判断。

另一种相似的误判机制，叫“情感性启发原理”。也就是当我们感到恐惧的时候，就会更容易把当下所处的情境解读成“危险情境”。听起来有点不好理解，我们举个例子。

你可能听说过“疯牛病”，它的发病率很低。可是法国的一组研究人员发现，只要在报道疯牛病的同时，说它是跟吃牛肉有关，那牛肉的消费量会大量下降，还有很多人吃完牛肉会说身体开始不适。可如果在新闻报道时，把疯牛病替换成克雅氏病——这是疯牛病的学名，比较中性，人们对吃牛肉的恐惧就立刻消失了。事实上，整个研究期间，法国也只有6个人被诊断出了这种疾病。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我们在情绪上对它感到恐慌，那我们感知到的问题可就远不止这么一点。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是因为危险感到恐惧，反而是因为先感到恐惧，才发现了更多危险。系统1就是这么爱担心。

说完爱担心，我们来看看系统1的第二个特点：爱联想。

理论上说，系统1喜欢从整体的角度，在各种事物寻找联系。我们之前提到过功能主义心理学，这个流派有一个分支，叫“格式塔”，意思是“一个完整的形状”。这个分支，研究的就是人类有这样一种倾向，喜欢把不同的事物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有联系的整体。接下来，我们也来体验一下。

文稿区有一张经典的格式塔图片，请问：图上有什么？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22111/1800610550745498140/022111.png)

你是不是看到，一个三角形盖在另一个三角形上？但事实上，图上只有三个缺角的小圆和三条折线段，根本就没有三角形。这种类型的错觉叫因果错觉，也就是在无关联的事物之间制造出因果联系。

再看一个例子，有这样一句话：一个游客穿过了拥挤的菜市场，在书店买了张地图，付钱的时候却发现钱包不见了。

过一段时间，研究者再去问听故事的人，你还记得故事中的哪些信息？在很多人的回忆里会出现“小偷”，甚至比“地图”出现的频率还高。事实上，我们确实提到了“地图”，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小偷”，小偷是你听故事时的脑补。这个人的钱包也不一定被偷了，也可能是遗忘在哪里，或者出门就忘了带。但是系统1捕捉到了“游客”“拥挤”“丢钱包”这些信息，强行制造了一个因果联系的错觉。

我们为什么对因果关系如此执着呢？因为大脑要接收海量的信息，我们希望快速识别出一些规律，从而增加对世界的掌控感。可是这种因果逻辑缺乏严格的推理，经常出错。

生活中很多“玄学”都是这样产生的。假设有一天你被老板骂了，同时你买的彩票中奖了，虽然这两件事情毫不相干，但你的系统1很可能会为他们建立关联。下次老板骂完你，你就想出门买彩票。《黑天鹅》这本书里还讲过一个例子：萨达姆被捕当天，美国国债价格上升，彭博新闻社就发文分析为什么反恐导致了国债升值。可是一个小时之后，国债价格下跌了，于是他们又发了一篇文章，论证反恐是如何导致国债价格下跌。但国债价格本来就在不断波动，只不过媒体强行把它跟萨达姆被捕联系了起来，从而导致我们产生了错误的联想。

系统1的最后一个特点叫：爱贴标签。它快速得出了结论了还不够，自己还会合理化这个结论。

这方面，社会心理学家设计了大量有趣的实验，堪称人类的大型“打脸”现场。我选择了其中一个，社会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设计的经典实验：他会用六个形容词描述一个角色，请被试判断是否喜欢这个人。你不妨一起试试看：

这里有两个角色，一个角色叫小A，他的个性用六个词来概括就是：聪明、勤奋、冲动、挑剔、固执、嫉妒心强。另一个角色叫小B，特点是嫉妒心强、固执、挑剔、冲动、勤奋、聪明。

你听出哪里不对劲了吧：这两个角色用的是同样的六个词，只不过先后顺序反过来了。可是阿希发现，如果是让两组被试分别评分，他们对小A的喜爱程度明显要高于小B。大部分人认为他是更可爱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描述小A的时候，那些正面的词在负面的词前面。在我们最初形成印象的时候，新信息权重很高。一旦我们快速得出结论之后，后面的信息都只是在这个基调上的补充和微调。就像你听到小A是一个聪明勤奋的人，对他印象就蛮不错。接下来再听说他挑剔，会觉得“优秀的人都这样”；听到固执，这个人“很有个性”；他嫉妒心强，没事，“这个人很真实”。你甚至还会因为这些缺点更喜欢他一点。

而我们对小B一开始的印象就是“嫉妒心强、固执”那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听到“冲动”这个人好危险！即使最后知道他勤奋、聪明，这些不但不是优点，反而让他显得更可怕了。

你也许还记得，我们讲过自证有四种机制，前两个叫假设先行，证据裁剪，这就是阿希的实验所证明的。后面两个是执意行动，化解反例，也就是说人始终在证明最初的想法，直到它成为事实。而这样一种一意孤行的错误判断，就是因为系统1爱贴标签，自动完成的。

所以，系统1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构建着一个稳定、连续、可预期的世界。但也因为如此，它常常先入为主，放大或缩小很多信息，甚至接收“不存在”的信号。就像你可能听说过这种情况，有人被误诊为重病之后，就会真的感觉到身体出现症状，直到他发现这是误诊，那时候什么症状都没有了。

说到这你可能会想，既然系统1有这么多缺点，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化，还会保留这么不靠谱的机制呢？其实，这恰恰说明它在多数时候是有用的。我们需要以一部分准确性为代价，换取更快的判断速度，与稳定的可预期感。

系统1就像一家单位里的业务骨干，因为干得太多，犯的“错”才多。为了表扬系统1，我得再介绍另外一种错觉，那就是我们的理性判断常常低估自己的适应能力。

这次犯下这个错误的不是系统1，而是系统2。很神奇，系统2不是一向以严谨、理性著称吗？怎么会犯错呢？错就错在它太正确了，它“正确”地评估每一个外部事件的影响，任何事都使用理性去分析，这件事有几点隐患，一二三都是什么，概率到底是什么，分析到最后，觉得自己什么都搞不定。

我们来举个例子。一位叫詹诺夫·布尔曼的研究者，对各种创伤的受害者做了调研。比如亲人去世、自然灾害、身体残疾……等等。这些受害者一开始都判断，自己再次体验到幸福平均要花5年以上，甚至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好了”。但事实上，多数人只用了1到3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这是谁的功劳呢？系统1。不管事情有多么糟糕，它都在默默地消化、调整、抵御外部的冲击。冲击带给你的体感会从巨大的疼痛，到还好，最后变得平淡。而你置身其中，会发现自己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韧劲，越来越强大。而这种变化的趋势，是理智无法预期的。

所以，系统1就像一个生存智慧的代言人。尽管毛毛躁躁，一惊一乍，大而化之，但它真能帮你解决问题。很多时候，系统2却会在深思熟虑之后，得出“我可搞不定”的结论，就像俗话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看起来成熟的结论，恰恰也是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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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总结一下这节课的内容：系统1虽然爱担心、爱联想、爱贴标签，但它在关键时刻，真能帮你解决问题。

那么在你的生活经验中，系统1给你带来过什么错觉？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那是错觉的呢？结合这一讲的内容，欢迎和我分享你的故事。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明天又到了每个月的书单时间，我来给你推荐几本好书。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系统1爱担心，所以会放大感受到的风险；
- 2. 系统1爱联想，所以可能在事物之间看到不存在的关系；
- 3. 系统1爱贴标签，所以快速得出结论并且合理化结论。
- 4. 系统1有强大的适应能力，只是我们很容易低估它。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22111/1800610016022046288/022111.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