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森田疗法：如何“简单粗暴”地摆脱焦虑障碍？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讲到自我接纳不光是一种被动接受，也是一种积极主动的自我调适，甚至可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改变。那有哪些方法可以帮助我们接纳自己呢？

从这节课开始，我要介绍一些相关的心理学实践。第一个要介绍的是一种历史悠久的疗法，森田疗法。

森田疗法差不多跟精神分析诞生于同一时期，也就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到今天已经有一百年历史了。它的创始人是一个叫森田正马的日本医生。这个心理治疗体系包含了大量东方哲学，尤其是禅宗的思想。我们知道，东方哲学自古以来就蕴含了辩证统一，顺其自然等后现代思想特质，而西方心理学直到一百年后，才逐步认识到“自我接纳”的科学意义。这之后心理学开始转向东方，寻求思想养分。

森田疗法作为其中的代表，核心思想只有八个字，叫做“顺其自然，为所当为”。顺其自然不用说，就是接纳。但接纳并不是全部，为所当为的意思，就是做你应该做的事。

接下来，我先介绍一下森田疗法的发展背景，再和你讨论它在今天的应用和启示。

我们先来说，森田疗法的思想是怎么出现的？又是如何体现在心理治疗中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的例子就是创始人森田正马的亲身经历。

森田正马出生于19世纪日本农村的一个乡绅家庭。家里除了有点田产之外，父亲还是一个老师，对森田正马从小就要求严格，期待他努力成才。这种望子成龙的家庭氛围，我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但偏偏森田正马是一个体弱多病，个性怯懦的男孩，又抗拒学习，见到父亲就像老鼠见了猫，当然，他也不喜欢自己这样。可直到考上医科大学，森田正马都是这么一个软弱，自卑，全身都是毛病的人。但是大学期间发生的一件事，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是什么事呢？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父母因为农忙，有两个月忘记给森田正马寄生活费。恰逢森田正马自己的状态也不好，身体频繁出状况，也耽误了学习。所以他认定，自己是被家人放弃了。作为外人，你大概会觉得这种想法毫无依据，但森田正马作为一个百病缠身的学生，对自己又有很多负面想法，他坚信人生已经陷入了绝境，在这种自暴自弃的状态下，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他还有一场考试。所以他打算在死之前拼一把，考出一个像样的成绩来。复习期间他废寝忘食，同时放弃了一切治疗。他想：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毁了身体，自己连生命都不要了，还在乎身体吗？

我估计，你已经猜到这个故事的结果了。最终森田正马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自己考得还不错，可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不光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个让人惊异的事实，他没有吃药，也没有刻意调养身体，可是在这种自暴自弃的状态下，那些困扰他多年的症状，头痛啊，失眠啊……统统奇迹般消失了。

学习了自我接纳的理论，你知道他的“自暴自弃”，其实是一种对问题的接纳，问题也就水到渠成地消解了。但是当时，森田正马作为一个医学生，这个结果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发现，最好的治疗竟然是什么都不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他开始尝试把这个理念应用在治疗当中，最终发展成一个独立的治疗体系，也就是森田疗法。

你可能会想，这个故事虽然很精彩，但要像森田正马这样，用一种“自我了断”的心态才能达成自我接纳，是不是过于惨烈了？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别急，接下来我就介绍，森田疗法是怎么大规模应用的。森田正马顺着“顺其自然，为所当为”的理念，形成了一套操作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可以概括成一句话，那就是：只在意生病的人生是很无趣的。假如你不想生活中只有生病这一件事，就做点别的事吧！

这句话要怎么体现在治疗当中呢？听我慢慢讲来。

有一类病症，被命名为“森田神经质症”，大致相当于我们今天说的焦虑障碍，常见的比如恐怖症、强迫症、失眠、疑病症、还有一些躯体相关反应，比如不明原因的头痛，过敏反应等等。

这一类症状有一个什么共同特点呢？森田正马发现了一种机制，叫做“精神交互作用”，意思就是：你只要觉得身体某一处有问题，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这就让你对那些不舒适的感觉越来越敏感。即便你努力控制，注意力也不会随你的主观意志而转移，甚至有可能带来植物性神经系统失调，“无中生有”地制造出躯体症状。这个原理也就是前面讲过的循环：担心是问题的一部分。

那怎么应对这类问题呢？森田正马开发了一种叫“森田病房”的住院模式。在森田病房里，病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卧床。找一个单人的房间住下来，一住就是一个星期。这个房间很素净，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基本没有别的陈设。病人住在这里，不能与别人会面，交谈，至于看电视，玩手机，更是想都不要想。你想想，在这种近乎于隔离的状态下，除了一日三餐，病人能做什么呢？只有胡思乱想。焦虑的人平时最爱胡思乱想，琢磨自己的病情。那正好，现在他就可以敞开了琢磨。

你有没有从这里感觉到一丝悖论干预的味道？就是“欲擒故纵”：反正病人爱担心，也拦不住他们担心，索性就让他们担心个痛快！这样一来，焦虑就不再是问题，而变成了一种常态。可是你想想看，要担心整整一星期啊，每天从早到晚，没别的事干，只能跟自己身上这点“症状”较劲。可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什么花样了，那撑过一段时间，病人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有人可能会想，这有点不人道啊！生活那么有趣，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你却让一个人困守在自己的症状里。可是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焦虑的人每天都在做的事吗？他们只不过在医院用一种更戏剧化的方式，把日常生活的状态集中体验了一遍而已。

接下来一周，他们被允许做一些简单的活动。虽然还是不能见人，不能交谈，但是允许他们每天有一点阅读时间，可以在日记里记录自己的情绪感受，还能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患者会把这些时间当做难得的“放风”，格外地珍惜。因为有对比，他们的感受也不知不觉产生了变化：相比于躺在床上琢磨自己的病，还是做其他事情更有意思。

这之后，病人还要在病房里住一到两周，但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做一些体力活。比如种地，挑水，打扫卫生，手工操作。很多医院的森田病房外面，都有一片自己的菜园。病人花大量的时间在这里劳动。有趣的是，有的人在住院之前弱不禁风，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毛病，这时候腰不酸了，头不痛了，纷纷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到这个阶段，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你可能会想：这就行了？明明什么都没治啊。确实，一两个月的疗程，很多人未必是身体本身变得更健康，但森田疗法的效果依然是显著的，因为病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干活了，苦活累活也不在话下。

你看，这不就是自我接纳的精神吗？病不病的先放在一边，我能像健康的人一样生活，做我想做的事，我就是健康的。

作为现代人，你可能会觉得这方法有点脱离实际，且不说一两个月的世外桃源般的封闭治疗不现实，当代人面临的焦虑困扰，也跟体力劳动越来越远。所以，进入21世纪以来，森田疗法的实践受到了很多抨击。

不过，我觉得它的理念仍然对当代人有一些启发。这是我想讲的第三点，森田疗法传递了一个最重要的理念：“反正不会死”。

意思是，当你被焦虑困扰的时候，你不需要把自己关到一个病房里闭关。你可以告诉自己：焦虑就焦虑吧，反正不会死。我猜，这也是森田正马当年在困顿时最重要的领悟。他在书中反复强调过一个意象，叫“死的恐怖”，那是他小时候在寺庙里看到地狱的壁画，在心里留下的烙印。他年轻时之所以对健康高度敏感，把那么多注意力放在“问题”上，就是因为怕死。在他“自暴自弃”之后，他的解脱就来源于此：就算问题还在，我也不会死。

我们前面讲，要跟焦虑和解。但“和解”仍然是一个积极的追求，如果有人就是做不到和解怎么办？这时候，森田疗法的理念就更简单粗暴：不和解又怎么样？焦虑，没事的！这也是患者在卧床那一周的体验，放任自己焦虑，随便想，随便急，不需要做任何干预。但是你会扎扎实实地体验到，焦虑很难受，但它干不掉你，这比一切道理都重要。

这个理念甚至比“接纳”还要更进一步。接纳多少代表着一种内心的平静，好像你不该害怕问题。而森田疗法的理念是：怕不怕的其实不重要，因为死不了。咱就不需要把太多的精力花在这种害怕上。实在要怕也由得你，因为你总会发现恐惧也没啥意思。

那有意思的是什么呢？就是做事，“为所当为”。活着不是为了“没问题”，活着是为了做事。这个理念在今天也很有意义。当你遇到问题，不知道该改变还是接纳时，也可以换一个思路，别关心“问题”，多关心“我想做什么”。 不要让问题成为做事的障碍，做你想做的事，问题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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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节课，你认同“森田疗法”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吗？原因是什么呢？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学完森田疗法，下节课我们再来学习另一种自我接纳的技术：现实检验。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森田疗法的核心思想有八个字，叫做“顺其自然，为所当为”。顺其自然不用说，就是接纳。但接纳并不是全部，为所当为的意思，就是做你应该做的事。
- 2. 当你遇到问题，不知道该改变还是接纳时，也可以换一个思路，别关心“问题”，多关心“我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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