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1｜从众：坚持自己有多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周讲到，人际关系会对我们产生影响。这一讲，我们介绍一种特殊的人际影响，叫做从众。它指的是：我们有意无意地希望自己与多数人保持一致。当你在人群中属于“少数派”的时候，哪怕没有人直接对你表达什么期待，你也会收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调整自己的行为、认知，向多数人看齐。

很多人会把从众跟服从搞混，其实很好区分。服从是别人明确地告诉我们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外部指令是明确存在的，所以我们不太容易混淆自己的行为和真实的态度。举个例子，老板命令加班。你一边服从，一边在心里抱怨：加班真是太讨厌了，谁让我遇上这个老板呢？只要老板不管你，你立刻就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如果你受到是从众的压力，全公司都在加班，那么你在加班的同时，甚至都不知道能怪谁。没有人要求你非要这么做，你就会一边加班，一边认知失调。你会为此找出一些理由，比如“努力是为了给将来带来回报”。

今天，我们就来把从众这件事搞清楚，认识一下“多数人”对我们是怎样带来隐蔽影响的，这很重要。

首先，我们看一下从众行为是怎么发生的。

你可以观察一下每天乘坐的电梯，电梯里的人往往保持着同样的朝向。而你看到这一幕，也会很自然地跟他们保持相同的方向。理论上来说，你也可以硬要让自己不一样，比如所有人都面向电梯门，你背门而站。但这样一来，你就不得不面对其他人的目光。他们都是陌生人，目光当中也没有什么质疑或者谴责。但我猜，你还是会有一点如坐针毡。如果你没有特别的理由要坚持下去，这份压力就会推动你默默转过身，跟他们保持一致。

当然了，当你加入“大多数人”之后，也构成了群体规范的一部分。新进入电梯的人，也会从你身上获得从众的压力。一部电梯上上下下，最初在电梯里的人早就离开了，但他们当初形成的群体规范，很可能会通过新加入的人，一直延续下去。

这是怎么发生的呢？社会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发现，从众行为跟这样几个因素有关，分别是：群体的规模、群体的性质以及反应方式。

首先是群体的规模。只要有3到5个人保持一致，就会对新来的人形成从众压力。除非新来的人足够多，之前有3个人面向电梯门而站，突然挤上来20个人，都背对门站，那最初的3个人就成了少数派，会自觉地转过身去。

除了人数的多少，群体本身的性质也跟从众有关。一个更有凝聚力的集体，会比陌生人组成的群体更有影响力。就像你参加老乡聚会，所有人都用方言说话，你自己说普通话，就会觉得非常别扭。

除此之外，给出反应的方式也很重要。电梯里的行为，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你就会有更大的从众压力。但如果不用被别人看到，你就会更容易坚持自己的想法，比如无记名投票。

另外，如果你事先做出过公开承诺，当你的行为跟主流不一致时，你也更愿意坚持。打个比方，你告诉我坐电梯喜欢背对着门。接下来一起坐电梯，即使别人都面对门，你也更可能坚持之前告诉我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跳水或体操比赛的裁判在公开打完分之后，即使跟其他裁判的评分有较大差异，他们也很少改变自己的评分标准。

我们刚刚说的，还都是行为上的改变，但是阿希发现，从众带来的影响不止如此，它甚至有可能改写我们的知觉，也就是所谓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最终导致某种群体性的错乱。什么意思呢？

阿希自己就经历过这个知觉错乱的过程。他出生于一个犹太家庭，按照习俗，每年的逾越节宴席，他们都要迎接传说中的先知“以利亚”。全家人都相信，以利亚造访时，会从杯子里喝一口葡萄酒。童年时的阿希对这个传说半信半疑。他就一直盯着酒杯看。当家人们都说，以利亚已经来过了，阿希就真的感觉酒变少了一点。

等到阿希接受了现代科学的教育，他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当年又实实在在地“看见”酒变少了。我猜这就是阿希对从众效应着迷的起点之一。后来他一直致力于弄清楚，从众对人的改变可以达到怎样的程度。

比如，阿希最经典的从众实验是这样的：先给你看一条线段，然后让你从ABC三条线段中，选出哪一条是跟刚才这条一样长的。这非常简单，就像文稿区里，右边三条线段，C是跟左边一样长的。但阿希把七个人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让他们依次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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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轮，毫不意外，七个人的判断都是一致的。但问题来了：下一轮，你发现前面几个人都选了另一条明显不一样长的线段，比如B，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前面几个人都是“托儿”。他们故意用一种信心满满的姿态，做了一个错误选择。可是对于不知情的你来说，看到第一个人选错，你相信肯定是对方有问题。可是随着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人都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气定神闲，好像在说：“这也太简单了吧。”你开始怀疑：世界和我之间，肯定有一方出了问题。既然他们如此一致，出问题的难道是我嘛！于是你会试图去理解，大家为什么会判断这两条线段一样长，直到你“发现”：哦……说不定它们真的一样长。就这样，你的知觉受到了扭曲。

在阿希的实验中，有多少人最后做出错误的判断呢？排在第六位的人，37%都会因为前面五个人的影响出错。表面上看，这个概率不算太高，但是别忘了，这是在比较线段的长短，如此客观、确定、一目了然的任务，37%已经是一个让人震惊的数据了！

如果一件事没有那么确定，产生错误知觉的概率，显然会更高。比如，语文老师也许会用一份错误的答案，向学生讲解一道阅读理解题为什么要选这个选项。讲着讲着，老师和学生都觉得，这个错误的选项确实有道理。或者，在有一些新闻里，人们会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看到了水怪或UFO，都是“亲眼所见”。所以，群体会让人“降智”，甚至产生“幻觉”。

那么，对个体来说，一群人的选择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呢？在从众背后，有两种不同的影响路径。一条路径叫做信息影响，另一条路径叫做群体规范影响。我们展开讲讲。

什么是信息影响呢？我们面对很多模糊的问题时，并没有掌握准确、全面的知识。常常需要观察别人来获得“一件事应该怎么做”的提示。举个例子，我刚来北京，第一次去现场听相声，发现演员在抛梗的时候，观众们会用“吁”这样的声音起哄。几分钟之后我就被传染了。尽管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也起劲地“吁”。同样的道理，当你面对一个任务，不知道怎么做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模仿其他人的行为，而不会独立思考：这种做法真是适合我吗？

如何打破这条路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提醒自己：我也许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别人的答案也可能是错的啊。事实上，在人类历史中，群体性错误造成的悲剧比比皆是。所以，别人的判断可以作为参考，但它是不是百分之百地准确？你最好还是独立判断一遍。

但是，就算你有了独立判断，就一定能够坚持自己的看法吗？不一定，你可能还会受制于从众效应的另一种机制，那就是群体规范影响。阿希的线段实验揭示了这一点。你看，你完全知道线段的长短，并并不需要他人提供参考信息，但你仍然会在跟别人不一致时，感受到某种焦虑。

那这种焦虑感从何而来呢？来自于我们对归属感的需求。如果你坚持某种不同于大多数人的判断，就会担心自己遭到某种来自“主流社会”的孤立。人是一种群居生物。你可以不喜欢社交，但你绝对不想成为一个被孤立的人。从演化角度来说，被孤立意味着被群体放逐，也就代表着某种生存危机。

举个例子。当你走进一家餐厅，看到别人都在小声说话，哪怕没有明确的规则，你也会情不自禁地降低音量。否则，你就会担心自己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人。

如果是无伤大雅的行为，遵从群体规范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做法。但还有一些事情是重要的、你不能让步的。这时候你就要有勇气，坚持跟主流不一样的选择。

阿希在做实验的时候就发现，打破从众效应很简单：哪怕你前面有五个人都在坚持错误的选择，只要有一个人给出正确判断，你就会一下子觉得自己没那么势单力孤，就会更有力量坚持自己的信念。你会想：“这才对嘛！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反过来讲，在一个错误的群体规范下，如果你是第一个给出正确判断的人，你很可能发现，在你给出判断之前，这个判断很危险。但在你给出判断之后，你的表达会一呼百应。因为也许有很多人在心里觉得不对劲了，他们在等待一个勇敢的声音。也许，你就是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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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讨论了从众效应，也就是多数人的选择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它不但可以改变少数人的行为，甚至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知觉，引发错乱。要打破从众效应，我们首先要意识到别人可能会犯错，同时，要有勇气成为第一个与多数人不一样的人。

请你分享一次没被从众效应影响、坚持自我的经历？欢迎你把这份勇气分享给其他同学，也可以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除了错误判断，从众效应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下节课我们展开讲讲。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从众效应，也就是我们有意无意地希望自己与多数人保持一致。它不但可以改变少数人的行为，甚至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知觉，引发错乱。
- 2. 要打破从众效应，我们首先要意识到别人可能会犯错，同时，要有勇气成为第一个与多数人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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