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5｜资源：如何挖掘问题背后的积极面？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的课程我们从语言和视角的不同角度，讨论了在面对同一个问题时有什么调整的空间，相信你看待问题时已经多出了很多弹性。

这节课，我想带着你回到起点，聊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讨论改变的时候，我们永远都在讨论“问题”？

你也许还没转过弯来：我们想改变问题，不看“问题”还能看什么呢？但在后现代心理治疗中，有一个流派叫做焦点解决治疗。这个流派提出，来访者带着问题求助，但他的生活并不全是“有问题”的状态。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把焦点放在“没问题”的时候呢？想办法让积极的方面扩大，“问题”不是就自然而然减少了吗？

这个洞察，确实指出了心理学发展的盲区。从弗洛伊德以来，心理学家默认的使命似乎就是发现问题，再解决问题。直到人本主义和积极心理学兴起，才打破了这一趋势，大家看到问题之外，人类还有很多积极的心理品质，比如幸福、美德。

有人可能会想：关注积极面，话说得倒是漂亮，但如果问题严重，我们却只是一味地强调“做得好”的地方，是不是也算一种逃避呢？别急，关注积极的部分不等于单纯地“不看问题”，我们要一边正视问题的存在，一边在问题身上看到积极的资源。

怎么才能具备这种积极看待“问题”的眼光呢？

这节课，我从对问题的定义、背后的动机以及应对方式，这三个方面给你一些建议。

首先是从定义上，有时候，“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叫错名字的资源。也就是说，有些问题之所以被当做问题，并不是因为它“天然”有什么不好，只是在特定的文化或环境下，被定义成了问题。

比如，前面提到过“内向”这种人格特质，有的人就是觉得社交很累，愿意一个人待着。这本来只是一种特点，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被当做问题呢？那就是周围的环境已经下了定义：成年人就应该擅长社交，甚至把人际关系看做唯一有价值的能力。在这种众口一词的判定下，内向者就会感到自卑，觉得自己的性格不被环境认可，好像成了一个缺陷。

可是换一个角度想，为什么要关注他们不擅长什么，而不看他们擅长的事呢？内向的人不愿意把时间花在社交上，但他们很愿意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啊，比如关注内在感受，沉浸在阅读，思考，创作中，这不也是一种天赋吗？他们不需要按外向者的标准，补齐自己的社交能力，只要发挥好自己的天赋，就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请注意，这种态度并不是回避问题。回避问题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确实内向不擅长社交，但我还有别的优点啊。这其实是在避重就轻，他知道“问题”仍然存在，只是他不想面对而已。而我们的方式是直面问题，一个人就是内向，但内向可以定义成“不擅长社交”，也可以定义成“擅长独处”。同一件事情换个定义，就从问题变成了优势。

到这，你应该理解了，很多所谓的“问题”，原本只是中性的特点，只是贴上负面标签之后，被当成了问题。但如果你撕下这个标签，说不定可以找到一种正面的角度，把它说成做到了什么，或者能做什么。

有人可能会说：可是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到。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弱”也是一种能力，因为这个人很容易交到朋友，别人会因为帮助他而实现自我价值。有人会说：虽然如此，我还是很难过啊。怎么解决这种难过呢？我的建议是：不用解决。你允许自己难过，它代表着你对自我感受的忠实。这是另一种积极的状态。

有一部电影叫《头脑特工队》，描述了在一个人的头脑中，几个代表不同情绪的小精灵如何帮主人解决问题。代表难过的精灵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除了哭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但最后恰恰是它为解决问题做出了最大贡献，因为当人流露出脆弱的情感时，会和别人产生更深度的联结。这是一种至关重要的能力。

同样地，我们可以把焦虑看做一种追求卓越，想要把事情做得更好的能力，愤怒可以是一种自我保护，争取自己利益的能力。平时我们先入为主，把它们定义成负面的东西，一直在回避和自我对抗。但现在，换一个定义，你就会注意到，这些所谓的“问题”对我们多少是有帮助的。

听到这，你可能认为这是一种过于理想化的态度。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可能，有些问题就是“问题”，没法只是修改一个定义，就变成资源呢？比如，你想高质量地完成工作，但每天都无精打采，拖拖拉拉，工作质量也不高。无论怎么美化它，你都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它带来的麻烦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时候，我们还有可能找到积极的资源吗？

这是我要讲的第二个方面，从动机上找资源。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对自己说一句话：“之所以出现这个问题，是有理由的。”

比如，在你拖拖拉拉的工作背后，有一个积极的理由：因为你太想把工作做好了。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从动机上看，你是被一种过高的责任心和精益求精的态度压垮了。

你看，在这个说法里，“问题”虽然还是一个麻烦，但我们对它的态度有了一点转变，这个问题并非不可理喻，而是出于积极的动机，只是效果上适得其反。这样就避免了你进一步的自我批判。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按照人本主义的假设，你行动的出发点一定是向好的，你只是需要理解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想做什么，又做到了什么。

所以，只要看到问题背后的积极意图，人们解决问题就会简单很多。我在做夫妻咨询时，经常看到，两口子闹矛盾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认定对方“不想好好过”。他们无法感知对方对这段关系有最基本的善意，由此会带来更强烈的怨恨。这时候我会让他们回答一个问题：别管你们吵得有多厉害，你们争吵是不是为了一起过下去？这就是动机问题。只要确定了动机，两个人都想继续过，后面的一切问题都好解决了。

生活里，我们遇到问题时，经常陷入自我否定的内耗：我怎么会那么做？是脑子出问题了吗？精神错乱了？但仔细想一想，假如一个人的神经系统真的被什么不可理喻的元素扰乱了，他反倒用不着责怪自己了，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有能力自控。反过来，让你自责的行为，它背后是否也有一个值得体恤的动机呢？哪怕结果不理想，但也许你这个“人”没有那么坏？你毕竟不是故意搞砸自己的生活。

除了上面的情况，生活中还有一些重大的痛苦，没有任何动机，它就是不幸地发生了，同时又对我们造成了永久的伤害。比如一个人经历了交通事故，不幸地失去了双腿，这种情况下还要从他的“问题”背后找到资源，会不会很残忍呢？

我承认在这种情况下，寻找资源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可虽然如此，那些经历过重大不幸的人，生活也未必只能围绕“不幸”展开。他们仍然有办法在问题之外，找到积极的一面。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方面，从应对方式上找资源。具体怎么做呢？我们可以从这样一个问题开始：“你是怎么应对过来的？”

其实不管是多么困难艰巨的问题，一个人想办法支撑到了现在，这就已经是资源了。有些找我做咨询的来访者，告诉我他一生充满痛苦，从小就是“一手烂牌”，没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们讲述的那些故事，我听完确实觉得很难过。我就问：“你是怎么应对的？”这个问题百试百灵。上一秒钟他们还在讲自己的人生如何凄惨，听到这个问题，他们就开始讲述自己如何在痛苦中自救，从这一刻开始，故事就有了积极向上的曲线。有人说：“我就努力读书，早日离开那个环境”，有人说：“我很早就开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你再问他们：“你是怎么做到的呢？”他们就会如数家珍地向你展示他们的坚韧、勇气，和技能，他们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

听到这，有人可能会说：我没那么厉害，遭遇了痛苦，却没有应对痛苦的能力，怎么办？但这句话是不对的。因为你支撑到了现在，你活着的每一分钟就是你的经验和资源。只不过有些资源不在预设之内，被忽略了而已。也许有人还会说：“我没有应对问题的能力，全是靠着别人的帮助活下来的。”那么，向别人求助，以及坦然地接受帮助，就是他的能力。甚至有人说：“我什么都没做。”可是，在困难面前保持“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一种能力。你可以想象，一个人要有多么坚忍不拔的决心和信心，才能在旷日持久的痛苦面前保持等待。

我必须要说，痛苦本身不是财富，但在苦难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抗压能力和解决困难的技能比普通人强大得多。不要只把他们看成值得同情的弱者，我们也要看到他们是值得尊重的强者。他们积累了丰富的应对痛苦的经验。这些经验会让他们变成更好的人。哪怕是平凡生活中的一点幸福，他们也会更用力地守护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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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你可以从三个方面看到问题背后的资源：首先是转换定义，问题本身有可能就是资源；其次是问题背后的积极动机；最后，对问题的应对也是一种资源。

听完这节课，请你试着换个视角，看看生活中的问题背后，有哪些积极的资源？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推荐几本跟后现代心理学有关的书。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你可以从三个方面看到问题背后的资源：首先是转换定义，问题本身有可能就是资源；其次是问题背后的积极动机；最后，对问题的应对也是一种资源。
- 2. 痛苦本身不是财富，但在苦难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抗压能力和解决困难的技能比普通人强大得多。不要只把他们看成值得同情的弱者，我们也要看到他们是值得尊重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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