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5｜偏执：如何正确对付“杠精”？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这节课我们来认识一种新的人格障碍，叫做偏执型人格障碍。

偏执型人格这种说法，听上去有点学术，我换一个词，你肯定一下就有画面了，那就是“杠精”。这是一个网络流行语，指的是一类在互联网上热衷于跟人“抬杠”的人。不管你发表什么观点，这些人都有种本事，能够从你的话里找出错误横加指责。

但我必须说明，不是所有的反对意见都和偏执型人格有关。如果在你的观点当中，存在事实性的错误，又或者你有你的观点，而对方跟你的想法刚好相反，他当然有表达的权利。你说桃子好吃，他说我不喜欢吃桃子，我更喜欢香蕉。这是正常的讨论交流，不能叫做抬杠。什么样的观点叫抬杠呢？他说的是：你说桃子好吃，你是不是拿了桃子的什么好处？那我们爱吃香蕉的人，在你看来就不是人了呗？你把桃子夸上了天，是不是准备接下来给桃子带货？你用这种方式赚粉丝的钱，良心不会痛吗？

你别觉得可笑，类似这种主题的争吵在互联网上到处都是。这种“抬杠”背后的逻辑，其实不是在跟你讨论观点，而是他预设了你是别有用心的，他要不是火眼金睛看穿你的阴谋，就会被你“得逞”。这种在立场上和道德上随时质疑你、审查你的态度，就叫做偏执。如果这种态度成为了他跟别人打交道的主要方式，就叫偏执型人格。如果严重了，它可能会带来社会功能和人际关系的损害，形成人格障碍。

这节课，我们来了解一下这种人格障碍，顺便讨论一下，遇到这种人该怎么办？

首先，正如前面课程讲过的，人格障碍的问题也出在他们的认知图式上。

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图式是什么呢？要分“看自己”和“看别人”两个部分说。他们看自己，会觉得自己特别容易上当受骗，会被外界利用和伤害；而他们看这个世界，觉得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简单的、纯粹的善意。举个例子，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问路，可能会遇到一个热心人说：我带你去。正常情况下你会很感动，觉得对方真是个好人。但如果你用偏执型的图式看这件事，就会想：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我，肯定是想要什么好处。

对于这种心态，网络上这几年流行一个医学术语，管它叫“被害妄想”，意思就是疑神疑鬼，人家明明没有害你的意思，你却非要从最坏的角度去猜想。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医学上的“妄想”，指的是一种更为严重的精神症状，常见于精神分裂症这种重度精神疾病。病人在思维混乱的前提下，一口咬定有人在害他：看不见的人在跟踪他，手机在监控他的思想；电视里的新闻在对他发暗号；甚至医生让他吃药，都是在给他下毒。可是你问他有什么证据？他不需要证据，他就是“知道”。要到这种程度，才能达到妄想的标准。

但是偏执型人格障碍对别人的猜疑，离被害妄想还有一段距离。他不否认这只是猜想，没有实际证据。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的思维是理性的。他甚至可以非常有逻辑地说，我承认这只是一种猜测，关键在于，我猜测的这种可能性，你就说作为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吧？

用这种防范的态度跟人建立关系，显然会带来很多麻烦，因为和这样的人太难建立信任了。你跟他合作，无论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诚意，他都会想：这只是你的说法，我才不会蠢到把你的说法都当真。不管谁说什么，他都要想一想：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在骗我？

有人可能会想，这不也挺好的吗？现实生活中，确实有一些人可能是别有用心的，我们小心甄别、避免上当，这不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吗？

可是，如果偏执型观念超出了一定的程度，它给我们生活带来的破坏性就会超出安全感本身。更严重一点，这些人可能会沦为彻底的怀疑论者。他们不信任现代科技，总觉得背后隐藏着某种阴谋；拒绝转基因食品，拒绝人工智能，甚至拒绝现代医学，生病了也不吃药——因为他们不信任医生。但就算是在一个没有现代科技的蛮荒世界，这种人也很难正常生活，因为他们不相信身边的人。他们怀疑自己的伴侣、朋友、邻居、每个陌生人，都有对他不利的可能性。对他们来说，“可能性”像一个无孔不入的病毒，钻进了头脑就无法排除。

相比之下，如果他们只是在网上跟人抬杠，危害反倒小一点。如果“杠精”在离开网络之后，跟身边的人还能正常交往、正常建立信任，那就不算是偏执型人格障碍。

理解了偏执型人格的图式，你会想：我们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人呢？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证明自己：他怀疑我有恶意，我就要让他看到，我并没有恶意！但这恰恰是面对偏执型人格的误区。事实是，你越自证，反而会让你们的矛盾越来越大。因为自证的努力会带来两方面问题。

第一，这会让你很痛苦。因为任何人面对“可能性”的指责，逻辑上都很难彻底自证清白。一个人说世界上有三只耳朵的猫，提出这猜想很容易，但你要排除这个可能性，除非把所有猫都找出来看一遍。

就好像在现实生活中，一个人怀疑你拿了不义之财，这个可能性有没有？他说有就有。如果你想否认这个可能性，除非你公开自己所有的收入，你付出的代价是完全不对称的。就算公开了，事情就能说清楚吗？每提供一份新的证据，对方的质疑就会有新的把柄，他可以随时提出新的可能性，而自证的人只会遍体鳞伤。

第二，当你努力说服对方，让他相信自己没有恶意时，这个行为落在偏执型的人眼中，本身就是更可疑的。他的逻辑是：“你肯定是有什么阴谋，才会这么努力地争取我的信任！”

这样说有一点抽象，我举个生活中的例子，你就理解了。一对夫妻，如果一方怀疑另一方的忠诚，对方主动把手机递给他：“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查。”这个自证的动作会让另一方放弃怀疑吗？并不会。他想的是：你料定了我查不到，这说明你是更可疑的！

为什么自证会带来这种效果呢？上一个模块我们讲过，沟通的核心不在于内容，而在于关系。偏执型的人会想象，身边的人跟自己是敌对的关系。你在努力向他证明“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是善意的”，这是内容上的信息。可是从关系层面上，这是在表达什么呢？你在说：“看吧，你无法证明我有恶意，你输了。”一个偏执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那就好像是在说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所以一方越是努力自证，偏执的另一方就越是拒绝承认。只要他不停地拒绝你，他就在这段关系中维护了自己的正确。

从这个角度看，偏执的人已经设定了严丝合缝的防御场。敌人不怀好意，而那些急于证明自己不是敌人的人，则是更大的不怀好意。在这种图式里，善意没有容身之处。

面对偏执的人，更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呢？很简单，就是认可他们的努力。

请注意，认可他们的努力，不等于认同他们的偏执。你只要说：“理解，你的态度非常谨慎。”就可以了。既不是同意他，也不是反对他。你不需要证明自己的立场，只要理解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你甚至可以站到他的位置上，从他的角度体会对你的怀疑：“你把我想成一个坏人，说明你很慎重，不容易上当。就算我说自己不是坏人，你肯定也不相信。”让他自己去权衡利弊。这样你就不会输出任何的敌意，他也就没有进一步反击你的抓手。

你可能会想：那我很委屈啊，我被他当成了坏人，还要认同他的努力？我应该怎么保护自己呢？保护自己的方法也很简单，适度地拉开距离，离他们远一点。也就是说，你不相信我，那我就闭麦，留给你自己判断。

这不但是在保护自己，对偏执的人，也会让他们感到安全。他们认识到，你不想对他干什么，也就不会再冲突下去的动力。所以在网上遇到杠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不看，因为你的任何回复都会激发他进一步战斗的欲望。

有人会想：我一看到杠精，就把他们拉黑，不是更清爽吗？拉黑当然是一种极致的保持距离，但这种方式还是表达出了一定程度的攻击性，说不定会启动他们新一轮的不依不饶，换个小号接着杠你。其实，我们之所以选择“拉黑”，是因为我们在受到对方的质疑时，还是感受到某种伤害，多少也想要表达自己的反击。这时候，你要给自己一些情绪支持。不要觉得自己是被恶意伤害了，只要把他们看做是图式歪曲的病人，他们在努力自保，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当然，即使是偏执型的人，在一段适合自己的关系中，也可以逐步找到安全与信任的平衡。但是请注意，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偏执型的人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他”在选择冒险。不要用你的善意去靠近他，要让他按自己舒服的节奏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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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偏执型人格障碍，我们就讲到这里。你在生活中、或者互联网上，有没有遇到过这样难以自证的时刻呢？你有没有什么对付杠精的独家方法？欢迎在留言区和大家一起分享。

下节课，我们再介绍一种人格障碍，叫做边缘型人格障碍。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看自己，会觉得特别容易上当受骗，会被外界利用和伤害；而他们看这个世界，觉得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简单的、纯粹的善意。
- 2. 面对偏执的人，你不输出任何的敌意，他也就没有进一步反击你的抓手。
- 3. 在网上遇到杠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不看、不拉黑，因为你的任何回复都会激发他进一步战斗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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