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6｜自发性：如何把改变变成“自己”的事？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之前我们学习了各种流派的心理咨询，这些咨询可以促成各种想要的变化。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怎么把这些变化变成当事人“自己”的呢？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抽象，我举个生活中的例子，你一定深有体会：小时候不好好学习，父母催你写作业，你一边写，他们一边在旁边念叨。说：“每次都要盯着你写作业，你才写。你是属牙膏的吗，挤一下出来一点？你要自觉一点，别老觉得学习是在给我们完成任务！”孩子可能很委屈：你要我写作业，我在写啊，还要怎么做你才满意呢？

家长和孩子的矛盾本质是什么呢？叫做自发性。孩子的学习习惯改变了，但在家长看来，这个改变不属于孩子自己。他们担心：你的改变都靠我盯着，有一天我不盯着你了，你会不会就懈怠了？

这个问题，我相信很多团队管理者也深有同感。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强调员工的主人翁意识。他们希望员工投入工作是因为自发的热爱。如果把工作看成是完成任务，员工不但发挥不出聪明才智，还会在老板的眼皮底下摸鱼。

要解决这些问题，我给你介绍一位心理治疗师，他叫米尔顿·艾瑞克森。

艾瑞克森是何许人也？在我心目中，他是二战之后最伟大的心理治疗师，没有之一。他提出，心理咨询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自发性，意思是咨询师要让来访者改变，同时又必须是来访者自发的改变。

听起来像是自相矛盾，但艾瑞克森作为一位催眠大师，就从催眠当中，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你可能觉得，催眠是一种操控，它跟自发性是反义词，怎么能通过催眠师的暗示，让来访者产生自发的改变呢？

这节课，我就来介绍艾瑞克森提出的三种方法，分别是留白、处理阻抗以及提出自相矛盾的指令，希望对你有启发。

先说艾瑞克森找到的第一种方法：留白，给自发性留出充分的空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先讲一个催眠的原理：如果我想让你感觉轻松，我不会直接说：“请你想象一个轻松的画面”，我会请你想象一个海滩，海滩上有遮阳伞，还有冰淇淋和西瓜，你脑海当中是不是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夏天的场景？并且是在海边度假，你当然会觉得很放松，很愉快。这在催眠当中叫“暗示”，意思是，不直接给出结果，而是利用经典条件作用，给出几个跟结果有关的元素，你就会自动联想出最后的结果。

那为什么不直接对你说“夏天”呢，这不是更快吗？因为直接说，你就会觉得，这是“别人”给你的一个词，你也就不会从这里感受到更多。但通过暗示，让你自发地想到这个概念，你会觉得“这是我自己想到的”，就会更充分地加工这个概念，体会它的内涵。

你可能会说，“夏日的假期”这个概念仍然是我通过一些技巧“塞”给你的，并不是真正自发的想象。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要进一步减少人为干预就可以了。我不会预设你必须要产生怎样的反应，我只推动你走出第一步，比如：“请你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一个具体的指令，接下来我说：“现在感受一下，身体有怎样的感觉”。这就是留白，你被给予了充分的自由。然后你感觉到放松，它就是你身体自发的感受。

艾瑞克森经常使用这种手法，只给出一小步的推动。比如，一个羞涩的年轻人想有些改变，艾瑞克森让他去参加舞会。他在这个舞会中会遇到什么？不确定。作为咨询师的干预到这里为止了，剩下的留待年轻人自己发现。他不需要强求自己非要做什么，只要来到这个舞会就够了，哪怕他就坐在舞池边缘，待到结束的一刻，也行。如果机缘巧合，被人邀请，或者他受到当时的气氛感染，变得活跃起来，这些就是他自发的改变。

有人说：那你怎么保证，想要的改变一定会发生呢？答案是不保证。他也许不会变，但我们只有让来访者完全忠实于自己的感受，这个改变才是真实的。这是对另一个人主体性的尊重。

我在咨询中常常借鉴这种留白的思路。在夫妻咨询中，如果我建议丈夫给妻子送礼物，我就会特别强调：不要在咨询结束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送礼，那样一来，礼物就不是礼物了，它变成“我”要你送的，而不是“你自己”想送的。必须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对这段关系的喜悦，想表达对她的喜爱的时候，再把礼物送给她。

在生活中，这个原则对我们自己也很有用。很多时候改变不能太着急，要有意识地保留一些空白。平时，我们头脑中“塞满”了各种改变的建议，它们往往来自外界，比如各种书籍、课程，或是某些教条。可是从别人的要求到自发的改变，你必须留出充分的时间感受和探索。你可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先往前迈出一小步，然后闭上眼睛，体会自己的心意。不要有压力，你只是回到自己身上，变不变由你说了算。

听到这，你可能又会有新的担心：假如一切都按自己的心意，那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万一我们发现真实的想法就是抗拒改变呢？这就要提到艾瑞克森的第二个方法，如何处理阻抗。

我快速做个名词解释，阻抗这个词来自精神分析，指的是来访者无意识中对于改变的抗拒。通常来说，我们会把阻抗当做一个必须突破的障碍，但艾瑞克森创造了一种不同的方法，叫悖论性的催眠模型，也就是不要想着突破阻抗，要把“阻抗”诠释成改变的一个部分。

艾瑞克森看到，很多来访者在接受催眠的过程中也会有阻抗，具体表现就是，故意跟催眠师对着干。比如，催眠师让他放松，他偏偏更加神经紧绷：“我就不信，你能催眠得了我！”这种时候，如果非要解决他的阻抗，双方就会陷入对峙，让阻抗升级。艾瑞克森找到了一个方法，他反过来鼓励来访者的阻抗：“很好，你必须紧张起来，把自己保护好，才能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保持住你的紧张，很努力很努力地保持紧张，要确保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之下……”假如来访者想继续“阻抗”催眠师，他就必须对抗这个保持紧张的要求，就这样，来访者反而不知不觉进入了恍惚状态。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发”完成的。

你有没有发现，它很像前面讲过的悖论干预？要求来访者刻意保持问题。这时候，阻抗已经被赋予了相反的含义：保持它，是为了更深度地进入改变。

这种手法，也就是中国人经常说的“欲擒故纵”。艾瑞克森把它运用得炉火纯青，并且迁移到咨询当中。他有一个案例：一位体重180磅的女士多次尝试减肥，每次接近她的理想体重130磅时，就会大吃大喝，变回到180磅。艾瑞克森给了她一个指示，让她在180磅的基础上继续增加体重，加到200磅之后才可以减肥。这位女士痛苦地照做了。达到200磅的过程异常艰难，她几次都想放弃。当她终于到达这个数值，开始减肥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弹。

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思路帮助自己。比如，你可能一边想让自己更努力工作，一边又每天打游戏。这时候，不要跟打游戏对抗，恰恰相反，你要把“打游戏”的动力，看做改变的一部分，赋予它积极的含义：这是你对自己有很高的期待，又没能实现。那么你就要在打游戏的过程中，体会这份压力，你可以对自己说：“这是因为我太想变好了。”这样，阻力就成为动力的一部分，可以共同激发你的积极改变。

最后我们来看第三个方法，叫做自相矛盾的指令。

举个例子，艾瑞克森发明了这样一种技术：先给来访者一个指令，接下来再取消这个指令。比如他在来访者进入催眠状态时说：“你回到家看见孩子，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等催眠状态解除的时候，他又说：“忘记刚才的话吧，你不用刻意做什么，都是自然的。”

你看，当他自己取消了前面的指令之后，来访者就自由了。等他看见孩子时，也许情不自禁地觉得孩子可爱，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这个动作显然不是咨询师的要求，而是他自发地有了这个冲动。咨询师把改变和不改变两种选择都呈现给你，这样一来，你改变或者不改变都与他无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有人会说：自相矛盾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吗？请注意，它跟“什么都没说”还不一样，因为在提出矛盾的指令的同时，来访者就会在头脑中加工，想象自己在遵从不同的指令时会怎么做，带来怎样的结果。这本身就是一种启动。虽然到最后，所有指令都取消了。但来访者获得的启动还在继续，他会继续加工不同的可能性，直到自己做出选择。

这个方法也可以借鉴到日常生活中。父母怎么让孩子自发学习呢？可以一边提要求，一边否定这个要求。比如：“我不知道该不该催你写作业，我希望你抓紧时间，又担心你只是为了应付我才这么做。算了，你还是不要受我的影响，自己安排进度吧。”这就帮助孩子启动了学习的想法，同时，又给了他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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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我们这节课讲了艾瑞克森提出的三种方法，分别是留白、处理阻抗以及提出自相矛盾的指令，它们可以让改变成为你自己的事。

听完课，针对你想达成的改变，试着能不能利用自己的阻抗？或者试着给自己提一对自相矛盾的指令，看看有什么样的效果。期待你的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朋友。

学习了这么多心理咨询的改变技术，我们也应该跳出这个圈子了。下节课，我们来讨论心理咨询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那就是结束咨询。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心理学家艾瑞克森提出了三种方法，可以让来访者产生自发的改变。这三种方法分别是留白、处理阻抗以及提出自相矛盾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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