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4｜家庭治疗：为什么一个人的改变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几节课介绍了短程心理治疗的基本理念。心智研究所（MRI）提出：很多心理问题都是在人际互动中保留下来的。因此，在他们的治疗理念中，除了要尽可能简短，避免慢性化的风险，还有另一个创新，那就是尽可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这里的“更多人”，常常是指家庭成员。因为家庭是来访者的主要生活环境，他们的行为是在这里被保持的，他的改变也就需要跟家庭成员建立新的互动。由此，心理咨询有了一种新的设置，叫作家庭治疗，也叫家庭咨询。我就是家庭咨询师，如果我的来访者出了问题，我会邀请跟他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一起接受改变。

生活中，很多人一听到“家庭治疗”，会理解成一家人出现亲子矛盾，夫妻冲突，需要一起坐下来接受调解。但这只是一种情况，更常见的情况仍然是“改变”：当某一个人发生改变的时候，我们认为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把改变的范畴扩展到“家庭，也就是他赖以生存的人际环境。

你可能会想：一个人改变起来多省事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那么多人牵扯进来呢？不瞒你说，所有人一开始接受家庭咨询，都会抱怨：“我们光是协调一家人的时间，都很难。”这节课，我从三个方面，告诉你为什么有必要让更多人一起参与改变。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从效率方面考虑的。把人际互动中所有当事人都邀请进来，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改变的切入口，改变起来就会事半功倍。我知道有人会说，我自己改变都够费劲的了，还要关注别人，那不是更难了？

这样，我举个例子，一个研究生因为写不出论文，迟迟无法毕业。他很可能觉得这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只想自己找灵感。我就会建议他：“你毕不了业的问题，不光你自己想解决，你导师肯定也很头疼。能不能请他一起来聊聊？”

有了导师的参与，围绕“写不出论文”这个问题能做的事就扩展了很多。比如，导师以怎样的方式在提供指导？有没有可能是指导得太少，或者太多了？要不要在指导方式上尝试一次第二序改变，看一看效果？

事实上，我在大学做老师的时候，用这种方法帮助过不少学生。很多看上去难以克服的学业瓶颈，在导师参与进来之后，只要一两个星期就可以产生变化。比如，我让导师每天找学生谈15分钟，不管他有没有真的写论文，都要聊聊跟论文相关的想法。这样谈了几次，学生很快就有了写作的冲动。可如果只针对学生个人工作，也许几个月都没有这么大的变化。这就是短程心理治疗的理念：问题是在互动中被维持的，也可以在互动中被快速解决。

同样的思路也可以应用在职场当中。某一个员工的工作状态出现问题，其他人可以一起想办法调整。从领导的角度看，可能是给员工布置的任务不合理。从同事的角度看，某一个同事的工作没有做好，其他人会怎么提供支持？从公司管理的角度看，有没有可能在绩效和考核机制上还有优化的空间？你看，只要引入了更多视角，改变的灵活度就增加了。

甚至有时候，别人都不需要在行为上有改变。他只要在场，收到新的信息，对同一件事产生不一样的理解，改变就会发生。

举个例子，我给一对父子做过咨询。儿子在创业的过程中一直得不到家庭的理解，父亲希望他找一个铁饭碗的工作，无论儿子取得多少成就，他都看不上。儿子知道没办法改变老人的认知，但总是被这些声音包围，会觉得泄气。

我在家庭咨询中告诉这对父子，每当父亲表达看不上儿子的成就时，他会激发孩子的逆反心理，孩子就会想：我一定要做出更大的成绩来，给你看看。从这个角度看，父亲也许已经默许了孩子的选择，只是放不下面子，就用一种反向的方式来激发孩子进一步创业的动力。儿子不妨把这些话听成：“我嘴上没法赞成你，但希望你一定要干出个样儿来让我看到！”这时候，对儿子来说，父亲的打击反而是一种激励。

我讲这些话的时候，老头就在现场，一脸不屑。可是儿子听完很认同。我猜这个父亲也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未来如果他继续挑剔儿子做得不好，这句话就只能达到反向的效果。儿子甚至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支持和祝福。后来这个儿子告诉我，父亲在家再也不说挑剔的话了。

你看，在一段紧密的关系中，只要一个人的认知改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会轻轻松松引发一连串的变化。这样是不是事半功倍？

改变要更多人一起参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有可能遭受来自他人的潜在阻力。

你可能还记得，前面讲到过家庭的协同成长。一个人的变化，也会打破其他人在家庭中的稳态。这也是个体改变的一个难题：也许你变好了，身边的人却更痛苦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给你讲一个著名的案例，听完你就明白了：

家庭治疗的开创者之一，维吉尼亚·萨提亚，年轻时曾经是一位个体咨询的咨询师。她有一个案例，来自一位跟母亲共同生活的成年女性。这位女士因为情绪问题接受治疗，逐渐获得了好转。可是有一天，萨提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老太太打来的，她就是这位女士的母亲。她说：“我要投诉你！你给我的女儿做治疗，但我怎么感觉她的状态越来越糟？”老太太为什么这么说呢？在她看来，以前母女俩相依为命，生活很平稳。现在女儿越来越有独立意识了，总跟母亲吵架，甚至还想搬出去一个人住。

我知道，在你看来，这是一个积极的改变，女儿终于迈向了新的人生阶段。可是我们必须承认，这对老太太是一件糟糕的事，她会陷入孤独，无助，甚至绝望。

接到这个电话，萨提亚陷入了思考。作为个体取向的咨询师，她可以选择无视老太太的控诉，只要一心一意促成女儿的改变就好了。但问题是，如果母亲过得不好，女儿一个人的改变真的可以畅通无阻吗？一个孤独的老人，有的是方法让女儿感到内疚，她甚至可能会抑郁，会生病，女儿又该如何自处？这就是我们说的，来自他人的潜在阻力。

所以萨提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邀请老太太一起参与到咨询中来，母女俩共同探讨未来的变化。一方面，女儿已经下定决心，要独立生活发展自主性；另一方面，母亲也可以把这件事看成一个积极的信号：她不是被“抛弃”了，而是被“解放”了。她可以发展兴趣爱好和社交圈子，过上多姿多彩的生活。让这对母女一起，完成一次协同进化，变化自然就会容易得多。

这不是个例。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变化之所以困难，就是因为被其他人“挡”住了。不知道你玩没玩过“华容道”这个小游戏？表面上，我们的目标只是移动其中一个棋子，但为了给它的移动创造空间，其他棋子都必须腾挪起来。同样的，一群人改变了，一个人才能改变。

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带给你新的压力，你也许会担心：万一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说服其他人一起改变呢？这是我要讲的第三点：我们需要先看到自己是怎么被关系影响的。看到了“完整”的画面，会让改变更容易发生。

举一个我家的例子：我女儿上托班的时候，老师给孩子们做安全教育，让他们学会拒绝陌生人搭讪，更不能被陌生人带走。为了测试教育的成果，老师们设计了一个演习，请一些志愿者扮演陌生人，跟孩子搭讪，看有没有孩子会上当。很不幸，几个孩子上当了，我女儿就在其中。老师要求这几个家长一起跟孩子做工作，提高他们的安全意识。

当我跟女儿谈话的时候，我看到她显然是刚哭了一场，我猜她觉得自己犯了错，要接受责备。我告诉她：你知道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你喜欢跟别人说话，愿意相信每个人，这是很好的品质。有错的是那些“坏叔叔”，他们在利用你的好奇心，想对你做坏事儿。这个说法让我女儿很惊讶，她问：既然他们有错，为什么警察叔叔不抓他们呢？我说：因为警察叔叔没有超能力，没法提前判断谁是坏人，他们只能等坏人做了坏事之后再抓人，可那时候，说不定有的伤害已经发生了。

我女儿听到后无比震惊，她可能是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无奈的事情，所以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以后只能自己小心一点儿了。”

有人可能会说：孩子知道这不是她的错，犯错的另有其人。问题是这些“坏人”不在场啊，我们也没有能力要求他们改变。但即使如此，当我们看到了更大的画面之后，就会理解：“这个问题不是我的错，但我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她就会通过思考，自发地完成改变。

这也是个体咨询经常有的盲区。当咨询室里只有一个来访者时，就带有一个暗示，仿佛他应该为自己的问题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假如他可以看到除自己之外，身边其他人，乃至身处的整个环境、整个时代都对自己有影响，就算这些都无法改变，思路也会变得更灵活，同时他也会停止对自己的攻击。这就像一个人刚被领导批评，正郁闷时，得知领导发火是因为他收到了更高层的压力。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他也会长舒一口气，心想：“原来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这就是家庭治疗的好处：它让我们更加心平气和地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同时不需要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

关于家庭治疗，就介绍到这里。你可以看到，只要更多人一起参与改变，改变就会变得更容易。你可以用上这个方法，为你想达成的改变，开辟一些新的路径。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一周，我再教你短程心理治疗的一个“独门绝技”：悖论干预。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把人际互动中所有当事人都邀请进来，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改变的切入口，改变起来就会事半功倍。
- 2.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变化之所以困难，就是因为被其他人“挡”住了。
- 3. 家庭治疗的好处是：它让我们更加心平气和地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但不需要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91113/1819358568323819072/091113.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