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2｜打破循环：为什么有些问题越解决越严重？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关于解决问题，前面几天我们介绍了几种通用的思路。这节课，我想跟你聊一种特殊情况。有些问题看上去没那么难，也有明确的解决方案，当事人也一直在努力，但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或者暂时缓解之后，过一段时间又出现了。这些“问题”好像也处在稳态中，无论多么努力地解决它，它都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是怎么回事呢？想要破局的切入点又在哪里？这节课，我们就来聊聊这类“疑难杂症”。

我先给你一个听上去有点荒谬的结论：问题往往是跟它的解决方案一起被维持的。

也就是说，那些你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看似有用，真实效果却可能适得其反。它可能参与了问题的维持，甚至还可能加重问题。怎么会这样呢？

我来举一个例子：一个上小学的孩子每天早上都会赖床，磨磨蹭蹭。妈妈每天都要提醒、催促，时不时地还要发火，孩子才能勉强控制好时间不迟到。妈妈当然很发愁。

在这个例子里，孩子磨蹭，这是一个问题。妈妈的解决方案就是催促，孩子好像快了一点，但他同时也会觉得，赖赖床、磨蹭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有妈妈催，总能赶上最后一分钟跑进校园。

你看，这个妈妈其实是在“纵容”孩子的磨蹭：她化解了磨蹭带来的损失，某种意义上强化了孩子的行为，也就是让他磨蹭得“胸有成竹”。

这类解决方案造成的麻烦，我把它叫做“姑息”，意思就是对问题的纵容。

这样的例子在生活中有很多：赌博成瘾的人发誓再也不赌了，家人看他可怜，替他还清赌债，没过几天，他又忍不住借钱开赌；下属提交给领导的方案，领导觉得质量不过关，手把手帮他改好了，结果他下次交的方案更敷衍，觉得“反正领导还会改一遍”；有人生病的时候不想去医院，吃止痛片缓解症状，止痛片吃得越来越多，病却越来越重。

你看，这些解决方案的共同之处，就是用“小修小补”的方式缓解问题，实际上是在纵容问题不被解决。

另一种维持问题的解决方案，叫做“反弹”，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越努力解决一个问题，问题就越是跟你对着干。如果你是一个父母，想阻止孩子进入一段不靠谱的恋爱，你一定会有这种体验：你越劝他，他越上头。他会因为大家都反对这件事，有了一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悲壮感，爱得更加义无反顾。在社会心理学里，这叫做“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明明受到了阻挠，却让他们结合得更紧密。

第三类无效的解决方案，叫做“小题大做”，也就是解决方案本身变成了更大的问题。前面讲问题解决的时候，我提到过：有些问题原本是可以不解决的，可以带着问题继续生活。但是如果我们老盯着这个“问题”，不断地投入时间精力，反而会让问题的破坏性升级。

典型的例子就是失眠。本来一两个晚上睡不好觉，并不可怕，但如果一个人把睡不好看得如临大敌，又是热敷，又是按摩，又要换舒服的枕头，屏息静气等待睡意降临。这种过度紧张，反而让入睡变得更难！

请注意，无论是姑息，反弹，还是小题大做，这几种方式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没有人是在有意维持问题，只是这些解决方式造成的效果，常常事与愿违。

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有理性思考的能力，怎么明知道这些方法无效，还要视而不见地继续呢？

其实，这种现象是僵化的理性造成的。就拿孩子磨蹭的例子来说，就算有人告诉妈妈，你催他，就是在纵容他的磨蹭。那么下一次孩子磨蹭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就能忍住呢？我猜她还是不会。她会想：要是不催，今天就真的迟到了！在妈妈心里，更恰当的做法是再催一次：“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当然这一次，我得更严肃一点儿。”

你看到了吗？理性思维会有一种惯性：问题一次次重复的时候，我们不会自我反思，而是会想：“可能是之前的方法用得还不够多，不够用力，我要沿着之前的方向再坚持一次。”

是因为我们心太软吗？这只是表面。根本原因是，我们对解决方案有一些固定的、“合理”的想象。我们通过理性总结出来很多规则，这些规则也很可能成功地解决过很多问题，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头脑才会形成路径依赖，在它无效的时候视而不见。

来做个思想实验吧。这个思想实验来自书单里推荐过的一本书，叫做《我的精神病、我的自行车和我》。想象一下，有很多人一起玩一个游戏，他们蒙着眼睛，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伸出手向各个方向前进，只要碰到任何一面墙壁，都算达到了目标。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可能会碰到其他人，这时候他们就要连起来，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只要排头的人碰到了墙壁，队伍里的每个人也都算达成了目标。这个任务并不困难。

但是，当好几个人连成了一个足够长的队伍之后，排头的人一不小心碰到了队尾的人，整个队伍就会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圈。每个人都蒙着眼睛，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圈里，他们仍然相信，只要跟着前面的人一路往前走，总有一刻会实现目标。结果会怎么样？显然，每一个人都会无休止地在原地转圈。

这种现象在自然界中是真实存在的，比如著名的“蚂蚁死亡漩涡”：成千上万的行军蚁会沿着一个圆圈的形状，首尾相衔地前进。这些行军蚁没有视力，它们寻找食物的规则，就是“跟着前面的走”，一边嗅取前方同伴释放的信息素，跟随前进，一边释放信息素为后面的同伴引路。所以，领头的蚂蚁一旦追踪到队尾的信息素，就形成了一个死亡循环。每一只蚂蚁都紧紧跟随前面的同伴，周而复始地绕圈子，直到筋疲力尽地死去。

这个思想实验告诉我们一件事：同样的挑战，同样的规则，也可能出现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可能在另一轮游戏当中，一个人用同样的操作就可以顺利解决问题。这时候，他也会告诉那些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没错的！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我就是这样成功的！可是谁能想到，这一次刚好就形成了死亡漩涡呢？

所以，刚才讲过的几种无效的解决方案：姑息、反弹、小题大做，方案本身也许都没有错，在不同的场景，甚至另一个相同的场景里，都有可能成功地解决过问题。从理性层面上，它们是“合理”的，只是很不幸的，在某一个特定问题上形成了无效循环。人们就会像蚂蚁一样深信：“我没错，再坚持一下就好了。”这种信念，也是死亡漩涡的一部分。

最后我们来聊一聊，怎么样摆脱这种无效的循环？

你要做的很简单：觉察到自己处在这种状态，停止原来的努力，换一种方法。

觉察是最难的。如果你明确地知道：“我正在死亡漩涡里绕圈”，要摆脱就简单了。就像这个圆圈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主动松开手，问题的稳态就会打破。

但我们常常觉察不到。因为整个过程太缓慢、太平静，而且看上去太“合理”了。毕竟生活充满了迷惑性，不像绕圈子这样一目了然。你看不到事情的全貌，不知道自己投入的努力究竟在哪一个环节会产生什么影响。唯一能参考的事实就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问题都没有解决的趋势。如果你有了这种感觉，必须有意识地停下来，告诉自己：我要重新看一下正在做的事。

请注意，你要去“看”，而不只是“想”。

区别在哪里？你“想”到的是道理，而“看”到的是事实。思考是很容易被道理蒙蔽的，这个世界上往往有一些事情不按道理出牌。你会听到很理性、很“正确”的声音：“别人都是这样解决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说不定坚持一下就好了，现在放弃多可惜”……但事实是，你一直在努力，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这比一切道理都更值得信赖。

看到这一点，你就停下来，然后换一种方法。新的方法是什么呢？后面的课程会讲到，可能是打破原有的规则，也可能是放着问题不管，甚至，有时候还要刻意地制造或者加剧问题。

你现在听我这样说，可能会觉得很荒谬。当然了，因为合理的方法你已经试过了，没有用，你就要有一些让自己“荒谬”的勇气。就像第一个在转圈中松开手的人，他在做一件违反规则的事情，大家都连在一起，你突然松开手算什么呢？但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法，往往就是从错误中产生的。

回到一开始孩子磨蹭的例子，如果妈妈下定决心：不管了！他迟到了，就让他自己解决。很可能循环就打破了，孩子就开始学习自己管理时间。但要做到这一点，往往需要妈妈首先有勇气面对自己：“我真的能够放手吗？”

---

最后，我们再回顾一下这种奇特的循环：

有一些问题会形成稳态，问题是跟它们的解决方案一起被维持的。包括姑息，反弹，小题大做，这几种解决方案看似合理，实际应用时，都可能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要摆脱这样的循环，需要我们觉察到循环的存在，停止原来的努力，有勇气尝试新的方法。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疑难杂症？这节课先不着急解决，我们来看一看，会不会你正在使用的解决方法，就在维持这样的问题？欢迎在留言区分享，同学们也可以相互支招。

下一周，我们继续打破人的固有印象：哪怕是系统2的理性工作，也有可能出现偏差，这叫认知偏差。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那些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看似有用，真实效果却可能适得其反。它可能参与了问题的维持，甚至还可能加重问题。
- 2. 我们通过理性总结出来很多规则，因为它们成功地解决过很多问题，我们的头脑就会对此形成路径依赖，在它无效的时候视而不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50818/1807688583834836544/050818.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