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9｜污名：如何改善对心理障碍的污名？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从上节课开始，我们进入了异常心理学这个模块的学习。这节课我们来探讨一下，正常社会应该如何看待异常心理现象。我觉得，这个话题跟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哪怕你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少数派，但你说不定也需要跟那些有异常心理的亲人、朋友，同事打交道。这节课将告诉你，应该用怎样的方式看待他们的“异常”？

你可能会想：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他们的问题，别人怎么看他们，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呢？但我们刚刚学习了社会心理学，我们知道对一个人的心理而言，其他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上节课还提到，异常心理学的工作目标是改善当事人的功能水平，它包括了工作能力和爱的能力，而这两方面的改善都离不开他和别人的关系。

比如，一个抑郁症患者去找工作，他要面对的不只是症状本身对工作能力的损害，还必须面对用人单位对“抑郁症”可能带有的偏见。他的能力也许足以胜任一个岗位，但只要得不到对方的信任，他根本没机会证明自己。久而久之，“抑郁症”这三个字就会成为他背负的压力。甚至有可能，他的症状已经痊愈了，但仍然会遭到别人的“另眼相待”，比如：“听说这个人得过抑郁症，容易走极端，还是不要跟这种人走得太近了。”

你看，异常者的生存困难很多时候是由观念造成的。假如我们用一种更恰当的方式看待他们，异常者的生存处境就会改善一大步。可惜的是，即使在今天，我们只要一提到抑郁症、焦虑障碍、创伤、成瘾……就可能自动产生某些既不科学、也不友好的印象。

接下来，我想介绍四种常见的污名，分别是威胁、怪异、能力不足和有问题。对照一下，在你心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影子？

第一种污名叫做威胁。很多人把心理障碍者看成是不友善的，认为他们可能会给人带来伤害。事实上，心理障碍者和普通人一样是友善的，他们的情绪能被理解，行为也具有建设性。

很多影视作品在描述心理障碍时，经常会有“疯人院”的画面。在那里，精神障碍患者要么就是诡异地盯着你笑，要么就是被绑在床上，情绪激动。罪案报道中，对于凶手的描述，往往也会刻画他们异于常人的心理特征。久而久之，我们就形成了一种印象：对于那些被诊断为心理障碍的人，必须小心提防，因为他们有可能做出可怕的事。

这种对待异常心理的污名由来已久。精神病院最早的功能不是用来治病，而是作为一个隔离机构，把少数“不正常”的人跟多数正常人分开，以保证多数人的安全。所以在过去，那些被诊断为异于常人的人，等待他们的不是治疗，很有可能是终身监禁。

这种污名是怎么来的？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一些心理状态确实跟多数人有差异。比如有情绪障碍的人，在情绪反应上更敏感。敏感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的反应难以被其他人预测。你想想，你看到一个人 “不按常理出牌”，此刻他还兴高采烈，下一秒就会阴云密布，你会不会也有担心：在这些难以预料的反应当中，会不会包括什么“出格”的事儿？

另一方面，群体性的偏见会导致自证。就算你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假如有一天，身边的人说你是异类，不由分说把你关进医院，无论你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你，你会不会也想冲着他们发火？哪怕一个人本身没有危险，只要被当成危险人物对待，这种对待方式就足以制造对立冲突。

但是，当我们抛开这些污名，再斟酌一下就会发现，异常心理也是可理解，可预测的。心理障碍者只是跟多数人“不一样”，并不是“有敌意”。就像一个人处在抑郁情绪中，他可能对别人感兴趣的事缺乏兴趣，表现得有些冷淡，但这只是抑郁时的一种自然反应，而不是对其他人有任何不满。一旦他的特别之处能被我们理解，这些反应就不会让我们受伤害。

反过来，当我们认为一个人的情绪和行为“不可理喻”时，也不要先用防范的姿态看对方。可以试着想一想，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的理解上？这样，多数和少数之间才可以建立一种友善的关系，而不是彼此对立，让少数人本来就不容易的生活雪上加霜。

说完了威胁，我们来看第二种污名，叫做怪异。意思是，正常人经常不愿意跟心理障碍的人交流，认为他们是一群不可理喻的怪人。事实上，心理障碍是可理解，可交流的，我们不要在人群之中制造割裂。

确实，某一部分精神障碍，比如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中，包含了思维层面的障碍，他们表达出的想法是破裂的，甚至一句话的语法结构都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会产生真正意义上的交流障碍。但这是非常少数的情况。多数情况下，我们认为的无法交流，不是真的无法理解对方表达的内容，只是不能把这些表达纳入正常人的逻辑当中。

但问题是，为什么非要把另一个人的想法纳入一套所谓正常的逻辑呢？举个例子，抑郁的人很可能会因为一件在正常人看来不值一提的事，产生强烈的沮丧。他可以向别人解释这种沮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尽管他在非常努力地表达，作为正常人可能的回应却是：“你怎么是这么想的？无法理解。”可是，他们真的想“理解”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按自己的思维定势，认为对方的想法只要跟自己不一样，就是怪异的，不值得理解？

实际上，看法不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不妨碍双方交流。我们对一个想法和自己不一致的人，完全可以说：“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但我的看法跟你不一样。”这不就是交流吗？平等的交流，就是彼此分享差异。从这个意义上，把心理障碍者看做无法交流的怪人，就是一种污名。打破这种污名，有助于改善异常者在社交上的孤立状态。

第三种污名叫做无能：当一个人与众不同时，我们会默认他们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需要接受正常人的关照。这种看法貌似充满了人文关怀，但本身也是一种歧视。

有人说，这样不是给心理障碍的人带来更多关照吗？有什么不好呢？但你想想看，假如公司老板认为，有心理障碍的员工是“能力不足”的，不聪明，不抗压，不稳定，无法胜任有挑战性的工作，虽然短期来看，他会想办法给这些员工多一些关照。但未来招聘新员工的时候，他就会把心理障碍看成不利因素。从而损害了这个群体的长远利益。

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异常心理的人在解决问题和应对挑战的能力上存在任何缺陷。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会遇到困难，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设法应对困难。

跟前两种污名比起来，“无能”的污名更隐蔽。有时候，有心理障碍的人自己也会迎合这种偏见，遇到困难时拿“生病”为自己开脱。比如：“我的业绩不好，是因为我今年得了抑郁症。”毕竟，生病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减轻责任的理由。就像我们在感冒发烧的时候，也会表现得格外虚弱，想给自己放几天假。但请注意，心理障碍跟头疼脑热的疾病不一样。心理障碍的本质是异常，所以，它会被看做某一类人的整体“品质”，也许你只是想请假休息两天，但在污名化的视角里，就成了你这个“人”不够稳定的证据。所以，心理障碍者自身也要有意识地反抗这样的污名，让别人看到：我是有自己的问题，但我也有能力与人建立关系，胜任社会要求，输出确定的工作结果。

最后还有一种污名，说起来有一点笼统，就叫做“有问题”。什么意思呢？它来自一种模模糊糊的感受：那些心理异常的人，总之是有哪里不对劲，哪怕他们没有任何威胁性，能跟人好好沟通，也有足够的工作能力，但在有的正常人看来，总觉得他们还是差了点什么。他们还是会隐隐地期待这些异常者改变自己，向大多数的“正常人”靠拢。

我举个例子。有一种心理障碍叫做社交焦虑障碍，也就是俗话说的“社恐”。在今天，人们已经可以给自己理直气壮贴上社恐的标签。但在过去，一个人说自己社恐的时候，别人就会安慰他：“社交有什么可怕的！你只要多去社交几次，自然就不怕了。”

你看，在这种认知当中，社恐就是一个“问题”。哪怕我们说不出它具体有什么影响：不妨碍别人，也不影响工作，但一个人只要跟周围的人不一样，就是一种“原罪”。这就像在几十年前，结婚的人就会去劝那些没结婚的人：“差不多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说话的人也未必有什么恶意，他们甚至是出于热情和友善，想帮助你生活得更“好”。

有问题是一种价值观层面的污名。它潜在地认为，少数必须向多数看齐，符合多数人的生活才是有价值的、值得一过的。但我们需要接受那些与众不同的人生。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只要不妨碍其他人，任何一种生活态度都可以被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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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有关异常心理的四种污名：一是看成一种威胁，二是觉得怪异，三是认为能力不足，最后，是哪怕没有理由，仍然认为这是一种问题。

你有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污名化现象？请你想一想，如果不从这四种角度来理解，还有什么理解异常心理的角度呢？期待你的留言。

下节课，我们讲一讲如何做出异常的诊断。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第一种污名叫做威胁。很多人把心理障碍者看成是不友善的，认为他们可能会给人带来伤害。
- 2. 第二种污名，叫做怪异。意思是，正常人经常不愿意跟心理障碍的人交流，认为他们是一群怪人。
- 3. 第三种污名叫做无能：当一个人与众不同时，我们会默认他们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需要接受正常人的照顾。
- 4. 第四种污名，叫做“有问题”。它来自一种模模糊糊的感受：那些心理异常的人，总之是有哪里不对劲，哪怕他们没有任何威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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