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对话：人和人需要怎样的交流？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我们的课程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讲到这里为止，各种不同流派关于自我接纳的方法、思路都介绍得差不多了。如果你说：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能接纳自己，怎么办？没关系，我再给你推荐一个方法，就是对话。这也是后现代心理学的一个发展趋势。当你想要制造改变，可以找专业人士做心理咨询；可你要接纳自己，你只需要跟别人对话。

事实上，这也体现在心理咨询的范式转变中。前面讲过，最近几十年，心理咨询逐渐从一种带有地位差异的等级关系，也就是“专家”输出专业技能去“帮助”那些遇到问题一筹莫展的“求助者”，转为平起平坐的服务关系：来访者购买咨询师的服务，他们是对等的。无所谓谁在用专业知识指导谁，只是相互的对话与分享。

你可能会想，我每天都在跟人对话啊，这跟自我接纳有什么关系呢？别忘了自我接纳的定义，它不仅是对问题的被动忍受，还要用更积极的心态理解和安置问题。它需要我们在思维和视角上拥有更多灵活性，而这一点恰恰可以从对话中激发。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在这个专栏中，我和你就是正在进行对话。我不是作为一个权威教给你“什么是正确的”。我分享的视角需要你的反馈，它帮助我了解到哪些思想对你有帮助，也会在后续的课程中澄清这些困惑。我相信这个对话的过程也让你感受到了接纳。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对话”的形式如何促成更多的自我接纳。

首先，通过对话，个体经验获得了群体的印证和共鸣，更有助于被接纳。

想想看，如果我对你说：“我一到星期天晚上就浑身难受，因为又要上班了。”你回复我：“谁不是呢？大家都一样。”这段对话会让我们两个人都更释然。因为我们不但在倾诉自己的困扰，同时获得了一个坐标：不只我一个人如此。

而且，在这个对话当中，无所谓谁在帮忙，谁在接受帮助，我们只是交换各自对生活的感受。即便面对有经验的前辈、专家、老师，我也不是为了被对方传授知识或教诲，只是敞开自己，从另一个人的反馈中得到对照和印证。

再举个常见的例子，一个小孩子摔跤了，哭着告诉父母：“太疼了！”疼当然是一种不好受的滋味，但他不是独自一个人在忍受它，品尝它，同时他也把这份感受传递出去，让父母看到：这是我在此刻产生的一种经验，你们是否可以理解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如果父母这时回应：“是，是很疼的”，这样一句简单的认可就会构成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我理解你现在的状态，这份疼痛就可以安置在人际关系的坐标系里。但如果父母对他说：“不疼！这点伤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是对经验的剥夺，孩子可能就会哭得更厉害。

有时候心理学就会有这样的误伤。比如我感到情绪低落，浑身乏力时，专家告诉我：“你抑郁了”。这句话本身没问题，但它是从组织经验的角度，用心理学的概念、术语、标签标记我们此刻的感受。如果我从中获得的只是一个定义，把现在的感受叫做“抑郁”，这就只是一个参照和安抚。但也有一种可能，当我听到“专家”告诉我，这是抑郁时，我感受到了某种弦外之音：这是一个病理性的诊断，正常人不应该这样，我需要接受矫正。

所以，即便是心理学术语，也需要放在对话而不是诊治的语境中。它要是温和的，描述性的。你说出自己的问题，另一个人懂得，你的问题就得到了安放。只要你感到在人群中并不孤独，就够了。用一句浪漫的说法就叫：“我被人看见了”。

很多时候，别人跟我讲他们的问题，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我也是这样”。过于在意别人看法怎么办？我会说，我也在意；别人问我：嫉妒别人过得好怎么办？我也会嫉妒；被人说坏话很生气怎么办？我被人说坏话，最近气到爆炸。你看，我没有提供任何建议，光这样一说，对方的眼睛就亮了。他们说：原来心理学家也这样，看来我的问题并不严重！

一段被充分看见的经验，更容易被自身接纳。哪怕是痛苦的，负面的经验，但至少不是“无处安放”的痛苦。人被划分成个体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止境的孤独与不安。我们之所以在意社会准则，就是因为渴望由此融入一个人际共同体。我们总会有意无意寻求认同：哪些经验是好的，是应该的？另一些感受似乎没有那么被认可，需不需要隐藏起来。如果我们可以在对话中交流这些感受，听到另一个人说：“这很正常！”我们就会被治愈。

这就是对话的第一步：不评判，把它变成一种单纯的经验分享。

有人会说：这样好是好，但我们的经验也会有不一致的时候吧？如果你有某种感受，而对方的感受不一样，还能对话吗？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在不同经验之间组织对话。

还是开头的例子，你对一个人说：“我想到上班就难受”，对方却说：“我反倒更喜欢上班的感觉”，这就是完全相反的经验。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双方只能鸡同鸭讲，话不投机呢？其实，这恰恰提供了一个拓展框架的机会，你只需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呢，展开说说？”这样，两种经验就展开了碰撞，碰撞就会带来拓展。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同一件事，两个人有相反的感受，说明你们组织经验的框架不一样，你们有不同的认知图式和信念。在平时，每个人沉浸在各自的经验中，意识不到“这只是一种框架”。相互一交流，彼此都会发现“原来还能这样想啊”。比如对方说：我之所以喜欢上班，是因为上班可以做事，觉得时间没有虚度；假期总觉得什么都没干，不踏实。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以“时间有没有虚度”为框架，判断每天的生活质量。如果你喜欢放假，听到他这么说，就会有更多好奇：“时间不虚度”为什么如此重要？你可以接着问：虚度是怎么判断的呢？你也可以分享自己的困惑，比如你觉得上班特别没意思，对方是如何应对倦怠感的。

请注意，你们是在对彼此好奇，而不是质疑。好奇的意思是：你看到的世界跟我看到的不一样，我想近距离看看它们的差异。我们讲过，问题是由不同的语言和视角建构出来的。我们看到同一种经验存在不同的建构方法，就可以相互获得启发，从自己的经验中跳出来。一个人认定自己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当他看到另一个人来自相似的家庭背景，却长成完全不一样的个性时，双方都会意识到：成长经历原来不只有一种建构的方式。

在这种对话过程中，我教你一个思考方式：你可以把每个人想象成一个导演，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去创作一部电影，他的素材都来自于亲身经历。而他经历过那么多事，他用什么素材，不用什么素材，哪些要渲染，哪些要建立内在的关联，加上不同的剪辑、配乐、调色……同样的人生就可以编织成完全不同的故事，可以是悲剧，可以是喜剧，也可以是英雄的史诗。

某种意义上，自我接纳就是全盘接受这些素材，再用它们创作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故事。这就需要“导演”之间多交流，多取经，看看别人是怎么讲故事的。很多时候，让人苦恼的不是素材本身，只是处理素材的方式陷入了单一的瓶颈，甚至落入自证的漩涡：越讲述痛苦的故事，越是收获新的痛苦素材。

而要讲出不一样的故事，我们就需要多对话。

我们通过对话，对自己的问题有了更积极的心态，自我接纳就完成了吗？还没有。前面讲过，自我接纳除了心态的改变，还要有积极的行动。对话如何促成行动呢？

这是我要讲的第三点：人与人通过对话建立共同体，共同体为行动赋予了意义。

举个例子：一个人生病了，他的心态一开始就只是被动地接受治疗，想不出在这段时间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就算想到了也没有做的动力。但他在跟别人对话的过程中意识到：大家都有过这种受到某种“重创”，却无能为力的时刻。他也许就会想，接下来我要更积极一点生活，这不光对自己有意义，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带着问题好好生活”的鼓励。如果是病友，甚至可以几个人一起约定做一件事，哪怕是很简单的事，比如每天在群里打个卡，各自分享一下生活。可因为他们在对话中建立了共同体，这些行动就会带来不一样的价值。

你可能还记得我讲过自我决定理论，它认为，人的动机来自三方面的影响：自主、胜任，与关系。关系就是“这件事对谁有意义”。而我们之所以遭遇困难一蹶不振，也是因为无法再从过去的框架中获取意义。

新的意义从哪里来？来自新的共同体。你要听到有人告诉你，你对他很重要。对话就会带来行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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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每个人受困于自己的问题，独自一人承受疾病、失业、诉讼、离别。除了问题本身的痛苦之外，还有一部分痛苦就来自孤独。所以，我们对话，从交流中获得告慰，获得支持，也获得碰撞和灵感，获得行动的勇气。

祝福你，在一段又一段的对话获得自我的拓展。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个给过你安慰的朋友。我在课程开头提到，我和你也是在对话。你对这个专栏有哪些想说的，也可以给我留言，抓紧最后的时间，我们一起聊聊天。

讲到这里，课程的最后一个模块也要结束了。接下来，我们来一起做个复习，把自我接纳和改变结合起来。我对此有一个说法，叫做5%的改变。

下节课，是我们这个专栏的最后一次答疑。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通过对话，个体经验获得了群体的印证和共鸣，更有助于被接纳。
- 2. 人与人通过对话建立共同体，共同体为行动赋予了意义。
- 3.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每个人受困于自己的问题，独自一人承受疾病、失业、诉讼、离别。除了问题本身的痛苦之外，还有一部分痛苦就来自孤独。所以，我们对话，从交流中获得告慰，获得支持，也获得碰撞和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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