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4｜小结：如何辩证看待“终身成长”？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到今天这一讲，“改变”的这个模块就要结束了。关于改变，我们前面提到过很多不同的说法，比如发展、成长，还有行为主义说的“学习”。我个人最喜欢的词是“成长”，因为它带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气质。我确实也认为，随着时间进展，每个人的改变都是向上的。当然，人生有高潮和低谷，但时间总会让我们看到更多，经历更多，一个人在心理层面上永远会向着更成熟、更智慧、更丰富的方向变化。

只不过，“成长”这个词现在好像有点被滥用了，“终身成长”已经成为了像成功学一样的陈词滥调，似乎优秀的人就应该每天追求成为更好的自己。但这样真的对吗？

今天这节课，我带你对这个模块做个总复习，从前面提到的各种结论出发，从三个维度对“终身成长”做一个辩证的认识。

我们先来看第一个维度：从宏观的维度看，成长会贯穿终身，但它只是生命中的少数时刻。

前面的课程提到，发展心理学把人的发展划分成了不同阶段，一个人的认知图式、自我结构、道德观，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丰富和复杂。可是在更多的时间里，我们是处于演化停滞状态的，这是一种稳态。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稳态安排在前面一个模块。

我们歌颂成长歌颂得太多了，仿佛停留在稳定的状态里就是不思进取。但并不是这样的，比起每天都经历新的挑战，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我们更需要规律、稳定、熟悉的生活。

稳定不代表没有意义，不是每天都要有新的增长，才叫没白活。一个人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无论是做决策、送快递，还是做清洁，这个社会都会因此得以稳定运转。甚至一个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永远干净，水壶里始终有热水，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但这也是在做贡献。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成长的本质，就是通过短期内的经验拓展，来实现长期内的稳定。重点是后面的“长期稳定”。如果我们只能看到改变，这些“没有改变”的时刻，它们的价值就会被忽略。虽然成长更夺人眼球，但不要忘了，它需要建立在稳定的底色之上。

认识到了这一点，你就会得出一个结论：成长本来就不是连续的，而是跳跃式的。

我们之前讲到，在每个演化停滞阶段之后，我们会遇到危机，原有的认知框架被打破，人会学习到新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形成一种新的稳态，这时候就进入到下一个演化停滞阶段，它是一个不连续的过程。

如果你正好处在演化停滞的状态里，你可能会感到惶恐：“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却完全没有成长”。如果你再从朋友圈里看到其他人的变化，恐慌感就会加剧。可是不要担心，你有这种感觉，在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在未来的某一刻，成长可能会突然发生。

别忘了这句话：成长只发生在生命中的少数时刻。

既然成长是在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且发生频率也不高，我们为什么会觉得成长是一个那么艰难的过程呢？我要提醒的第二点就是：从心态准备上，我们需要理解，成长是痛苦的。

如果你把成长想象成一种伴随着幸福感的体验，你很可能会失望。因为成长的关键期，是对演化停滞的打破，那是一种危险，也是机会。在那段时期，我们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擅长的本领也用不上，体感就会很痛苦。就像我有一个朋友说：“打破舒适区能不能变得更好，不确定，但是能确定的就是不舒适。”虽然道理上知道这件事，但很多人在面对这个痛苦的时候，还是会被恐惧和怀疑淹没。

我的建议是，当痛苦到访的时候，别忘了提醒自己：“这就是我一直在期待的成长。”

成长是很难受，但不成长则是另外一种痛苦。有人因为害怕改变，对于变化的信号选择视而不见，试图在新的问题下坚持失效的老办法。结果只能是延长痛苦的时间，最后也不可能逃避改变的冲击，遭两茬罪。既然痛苦逃不掉，那到了改变的时刻，我们就先硬着头皮上吧，别犹豫。

硬着头皮上，听起来更痛苦了对不对？不要忘了前面讲过的德韦克的成长型思维：成长型思维不是盲目自信，让你给自己打鸡血，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变得更好”，而是提醒自己：“不要固着于此刻，一切皆有可能。”

还记得吗？我们习惯使用固定性的思维，基于现有的约束条件推测将来的变化。所以我们经常会得出“我做不到”或者“这不是我” 的结论。但因为成长的不连续，我们是没有办法真正预测未来的。我看到的困难，我对自己的否定，都只是一种暂时的可能性。

德韦克说，成长型思维中最关键的词是“yet”，也就是“还要等一会儿”。当你给自己下结论“我不行”的时候，可以试着加上这个词“not yet”，把它说成：“我现在还不行”，这代表将来还有机会，变化永远有可能发生。

我还想提醒你的是，不要着急。有时候我们太急于“成长”，就会对“现在”越来越不耐受。我们之前讲过，成长是有顺序的，会按照时间依次发生，我们不会要求一个几岁的孩子就拥有十几岁的心智。

现在是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我们很容易跨越年龄、跨越年代，去收获不属于我们的人生智慧。但看到别人的智慧，是可以为我们打开一些窗口，看到一些变化的可能，可是看到并不等于现在就能做到。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还没到时候。

所以，成长不是为了让我们幻想未来，而是让我们更聚焦于现在，接受此刻的局限，安心把现阶段的人生过好。20岁的人不需要懊恼为什么不能像40岁的人那样稳重、睿智，他们只需要好好享受20岁时年轻、狼狈又充满激情的人生。

听到这你可能会想，如果自己不着急，会不会停滞在原地、无法提升呢？

我要给你的第三点建议就是，你要听听行为主义的看法：成长是学习，是获得更多的行为模式。它很具体、很落地，就是你面对新的情境，过去不知道怎么做，现在获得了一种新的行为。

我观摩过一个家庭咨询的案例：一个年轻的妈妈，对于管教孩子一筹莫展。咨询师教了她一个方法：给出指令的时候用陈述句，来吃饭就是来吃饭，不要问“现在吃饭行吗”。因为你问了，孩子就会习惯性地回答“不行”。所以妈妈要做的改变就这么简单：把“行吗”两个字吞回去。这是立刻就能练习的技能。

我从这个案例里得到的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到了改变可以多么具体。我们可以从生命周期的角度，从亲子关系的角度，提出各种高大上的概念，指出改变的各种方向，比如要学会“温和而坚定”，或者用一种“不含敌意的坚决态度”来沟通。这些指导当然是正确的，但你听完可能觉得，还是不知道怎么做。而专业人士的价值，就在于把它变成具体的、可执行的行为。比如这位妈妈，只需要学会把“行吗”两个字吞回去。

另外，成长不见得是否定过去。这位妈妈原来的沟通方式也没错，她只是学会了一种新的沟通，在不同的场景下，她就有更丰富的行为可以选择，这就是成长。

就像心理社会视角提醒我们的，成长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而是一个协同发展的过程。我们不要指望一个人自己学习，就能“憋个大招”，脱胎换骨，而要有意识地把人和人联系起来看。不管是家庭、职场、朋友关系，甚至你对社会生活的关注与参与，所有这些关系都可能是促进成长的要素。你也可以反过来想，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还有什么成长的必要呢？按你喜欢的方式活着不就好了吗？

成长的需求，就在于我们既想实现自己，又必须面对外界的变化。所以，我们要躬身入局，通过跟外界产生的关系，推动自己向前。

最后，我还想提醒你一句：成长不是目标，而是目标的副产品。

我在这个模块的最后讲了动机，它是行动的力量。但成长本身不是动机，没有人是为了成长而成长。我们可能是为了经济独立，为了照顾家庭，为了实现自己的天赋，为了服务这个社会，才会做出行动，在行动中一点点改变自己。蓦然回首，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成长了这么多。这个逻辑才是正确的逻辑。

听完这个模块的内容，我有一个小建议：你不需要把“成长”一直挂在嘴边，你甚至可以把这个词忘掉，回到你的生活里，专注于你现在认为重要的事。也许有一天，你重新打开这个模块会发现，真实经历的成长比课程内容精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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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改变这个模块的内容就讲到这里。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完成了3个模块的学习，我和主编设计了一些题目，帮助你巩固学过的知识，欢迎你参加。当然，就像成长不是改变的目的，考试也不是学习的目的。我希望你学过了这些知识，知识也能给你一个回响。祝你和心理学在这个阶段对话愉快！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从宏观的维度，成长会贯穿终身，但它只出现在生命中的少数时刻。
- 2. 我们对成长要做好心态上的准备。要面对成长的痛苦，也要允许当下的不变。
- 3. 操作层面上，可以把成长看成一种行为模式的学习，它要在社会关系中发生。
- 4. 成长不是目标，而是目标的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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