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7｜小结：我们为什么需要活在关系里？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关于社会心理学的模块也即将告一段落了，这一讲，我们来做个模块复习。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个模块讨论的也是一种“不自主的心理学”。你的心理不光取决于自己，很大程度上还取决于你周围的人：你的原生家庭、现在的伴侣，你的单位、领导和同事，你看的书、你获得的教育、你听到的身边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甚至是在电梯里、在大街上偶遇的陌生人，你都会潜移默化地受到他们的影响。你看上去是在独立地思考行动，但一切表现都包含了外界的塑造。这是对传统的个体心理学视角的重要补充。

可是这样说，又会给人带来一种印象。好像人际关系是一种麻烦，妨碍了人们自由自在地“做自己”。要发展个性，是不是就应该尽可能排除这些关系的干扰呢？

当然不是。刚好相反，我们渴望与人建立关系。你肯定知道孤独的滋味：你会觉得空虚、烦躁，做什么都没有兴趣。反过来，我们回忆中那些幸福的瞬间，往往都有重要关系的参与：小时候在父母下班之后冲进他们的怀抱；在幼儿园跟小伙伴一起疯玩；长大之后，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彻夜长谈；跟喜欢的人一见钟情，领到工资之后请家人吃一顿大餐……所以，“不自主的心理学”的另一面，其实也是“有归属的心理学”。在总复习的这一讲，我想和你一起，从一个更积极的角度去理解人际关系。

第一部分，我想先从自主性讲起。在人际关系的影响下，你仍然是自主的。

请注意，你会受到关系的影响，不等于你失去了自主性。我们讲过，关系影响一个人的途径，是通过你感受到别人的期待。这份期待是一种空气、一个声音、一些想象，但并不是一种强制的蛮力。所以，虽然你被期待了，你仍然有做选择的自由。

前面我们讲过一个术语，叫做“授权”。当你选择了在某件事上遵从别人的期待，看上去是别人在影响你，其实是你授予了别人影响你的权力。既然如此，你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它收回来。哪怕其他人的目光会让你感到一点压力，你仍然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在关系中保持自我那么难呢？因为当中有一步非常重要，就是自我觉察。人际关系的影响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很多人只靠系统1的自动反应，无知无觉地随波逐流。你要敏锐觉察到这里有影响存在，这就需要一种把自动过程转为理智判断的能力。

我们每个人都身处关系之中，免不了要接受他人的影响作出妥协让步。这叫做“身不由己”。这不一定是坏事，就好像一个人在公共场所大声说话，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发现别人都看着自己，他就会立刻调整到一个更小的音量。这是对一个社会人的基本要求。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能否意识到受影响和做选择的过程？失去这种能力的人，就会像纳粹军官艾希曼一样自我辩护：我没有错，我只是在服从命令。这就是为什么社会心理学要花费大量心血，研究人际影响发生的情境，比如从众效应，比如对权威的服从，目的不是为了把“人际影响”这件事妖魔化，而恰恰是让我们有机会正确地认识人际影响，从而做出独立的判断。

随后要发展的一种能力，叫做自我分化。这是在家庭关系中的一种能力，意思是把自我与家庭中的角色做出适当的区分。比如，妈妈暂时放下对于母亲的角色要求，追求自己的爱好；孩子处在被父母三角化的立场上，可以不为所动地说：“这是你们俩的问题，与我无关。”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扮演家庭的角色，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保留自我。

自我觉察也好，自我分化也好，为什么我要强调这种自主性？因为健康的关系是自由人与自由人之间的联结。一旦失去了自主性，“权力”就很容易被当做一种实体，人们会把外界的影响凌驾于自我之上，甚至把自己看做任人摆布的工具。失去对自我意志的觉知，轻则认知失调，严重时还会产生狂热、破坏、暴力。

所以，永远不要忘记你是拥有自由的。你会受到别人影响，是因为主动让渡了一部分权利。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进入人际共同体，同时你仍然可以为自己负责。

那么，既然自己有权利做选择，为什么非要接受人际关系的约束呢？这就是这个模块小结的第二部分，社会化的功能。人际共同体在现实层面和情感层面，带来了确定的好处。

先从个体的层面讲。你可能还记得依恋这种需求。无论是哈洛夫妇观察的恒河猴，还是约翰·鲍比看到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他们对于情感联系的接触，有一种生理本能的渴求。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跟自己的父母建立依恋关系。有了这种依恋关系，我们就有了一个安全基地，它让我们相信自己是好的，值得被爱的，它在危险时为我们提供庇护，在难过时带来情感支持。我们才有勇气去探索更大的世界。在未来的岁月中，依恋关系也是我们与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模板。

再从互动的层面讲，人际关系给每个人划分了角色，它既是规则，也是信号。每个人都按照角色的要求行动，也就给互动中的其他人提供了可预测的确定性。相互输出确定性，这就是社会化的基础。小到过马路，大到管理一个公司，都需要建立在这些预判的基础上。

就像你为这门课付费之前，是不是已经默认了，李老师一定会在周一到周五，约定的时间更新？你看，你并不需要了解我这个人，只要看到我作为得到讲师的角色，你就可以放心做出学习计划。对我来说，我也必须遵守角色的要求，把课讲好，才能对得起这么多陌生同学的信任。

不过，虽然人际关系有这么多好处，但我们进入一段关系的时候，往往并不会想那么多。所以在第三部分，我想抛开所有这些好处，请你一起体会人际关系最重要的价值，就是为每个人提供归属感。人只有体验到自己的行为对其他人是有意义的，才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你可能还记得，我在前面的课程里，介绍过自我决定理论。这个理论把影响一个人动机的因素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叫做自主，也就是一件事是不是我想做的；第二部分叫做胜任，也就是一件事我能不能做到；第三个部分就是人际关系，也就是这件事我是在为谁而做。

如果你做一件事，感受不到跟其他人有联结，就会觉得它没有意义。举个例子。我有一个来访者是大学生，有抽烟的习惯，尝试过好几次戒烟，每次都不了了之。他告诉我，最大的障碍并不是那些难受的戒断反应，而是他找不到坚持的动力。开始几天还有一点兴奋，几天后就觉得戒烟这件事毫无价值。他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没人在乎我戒烟，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呢？”所以，每次戒烟都是一时兴起，草草结束。直到他喜欢上一个女生，对方说讨厌抽烟的味道，他就毫不犹豫地把烟给戒了。

你看，我们要怎么感受到自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我们需要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所以做同样一件事，是否有他人在场，我们的体验就会完全不同：上班的工作很枯燥，但你想到这份工作能给家庭带来经济的保障，你就有动力把它完成；下班挤地铁很疲惫，但只要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路聊天，就算没座位，一路站下来也不会觉得辛苦。当一个人抱怨自己受到了人际关系的束缚，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他希望的难道是去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吗？不一定。也许这句话真实的渴望是，他想让那些重要的人看见“自己”，得到他们的接纳。

当我们感受不到这种联系和归属，貌似获得了无限的自由，同时也会感到无比空虚。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甚至会做出一些挑衅的、惹麻烦的行为，看上去像在破坏一段关系，但也许是在变相地表达对归属感的需求。就像小学时，那些故意闯祸、破坏课堂纪律的所谓“坏”孩子，在他们看来，哪怕挨骂、罚站，也好过自己做什么都没人在乎。

人人都需要关系。如果我们能够看到这种需求，也许就能把很多负面的冲动，转化成相对更有建设性的行为。

你看，即使外界的关系让你有时感到束缚和压力，我们依然不能脱离关系而活。不只是因为共同体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确实的好处，最重要的是，人际关系能为我们每个人提供归属感，让我们感受到自己和世界的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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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群体心理”这个模块就正式结束了。听完这个模块，关于如何处理自己与外界的关系，你有没有获得什么新的启发？

下节课，我们开始进入一个新的模块。我们在融入人群的过程中，有时候会意识到这样一种痛苦：我跟别人不一样，这是不是说明我有什么问题呢？该如何面对与众不同的自己？我们来一起探讨关系中的另一面——异常。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你会受到别人影响，是因为主动让渡了一部分权利。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进入人际共同体，同时你仍然可以为自己负责。
- 2. 人际共同体在现实层面和情感层面，带来了确定的好处。
- 3. 人只有体验到自己的行为对其他人是有意义的，才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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