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3｜反直觉：翻转180度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样？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介绍了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说到第二序改变，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重要机构，叫做心智研究所（MRI）。它1958年成立于美国加州，一开始致力于研究人类的互动模式与心理疾病的关系，他们发现了这样一个规律：很多心理问题都是在人际互动中保留下来的。而人们自认为在“解决”问题，但恰恰构成了维持问题的第一序改变。于是，MRI开创了短程心理治疗这种方法，试图通过打破原来的互动模式，快速有效地终止问题的循环，目前也已经积累了大量成功案例。

今天，我就用他们的案例，来介绍MRI短程治疗的四个基本原则。先打个预防针，在听课的过程中，你可能会产生很多次“怎么这么荒谬”的感觉，没关系，听完课程之后，你可以在留言区“一吐为快”。

我先说第一个基本原则，当一个问题已经持续了很久，却一直解决不了的时候，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往往是“反其道而行之”。也就是说，它与直觉的解决思路刚好相反。MRI管这种思路叫做“180度的解决”。当然因为与传统认知南辕北辙，经常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我给你讲一个案例：有这么一个来访者，他本身是一个独立做研究的学者，最重要的工作是写论文发表自己的研究。但他遇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严重的拖延症。我来描述一下他工作的一天：他先是慢跑，然后是读邮件和报纸，如果碰到一些感兴趣的信息，他会一连读上三、四个小时，然后完全忘记自己应该工作。接着他就去吃饭，看电视，主要是科学和自然节目，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堕落”。然后继续读报纸，跟女朋友聊天，随着夜晚来临，他意识到一整天都没有完成目标，强烈的自责让他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惩罚自己，并且发誓明天要不一样。但是，我估计你也猜到了，明天还是如此。

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大多数能想到的方法，他都试过。包括冥想、阅读时间管理的书，制订日程表，把任务拆解，先完成再完美，等等。可是帮助都不大。

说回这节课的主角，这个来访者前往MRI短程治疗中心求助，在短程心理治疗看来，他这些方法只是策略不同，但都是第一序改变，因为它们都沿着同一个方向，那就是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压力，敦促自己做更多。可他只要做不到，就会陷入自我谴责。越是自我谴责，压力越大，就越想逃避工作。

你可能会想：他毕竟要写论文啊，假如不给自己施加压力，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吗？而且这些方法虽然没有效果，但从逻辑上看，它们是理所应当的。

那么，MRI治疗师有什么180度的解决方案呢？很简单：不让来访者写论文。

治疗师的说法是，既然你写不出来，说明这个研究还没想清楚。那么未来一周，你头脑里想想这个研究就好了，一个字都不准写。

你可能会想：这是什么鬼主意？人家是来解决拖延症的，治疗师这不是在加重拖延吗？这谁受得了？没错，来访者也是这么想的。他尝试了一周之后，很不耐烦，希望更快地解决问题。在他的坚持之下，治疗师做了一个“让步”，允许来访者每周可以有两天做点工作，但每次不能超过半个小时，而且到点就结束，然后一整天都不许再碰工作。

是不是很荒唐？但荒唐归荒唐，效果却出人意料：来访者开始珍惜每周这来之不易的半个小时，不但很容易就启动了写作，而且停不下来。他甚至考虑“作弊”，在半小时的限制之外做更多。这被治疗师无情地禁止了。最后，在双方的商量之下，来访者把时间调整到每天半个小时，他发现自己每一次的工作状态都很顺利，而且很难停下来。而且，治疗结束后一年半，他还在继续写作，并且已经发表了一篇论文。

这个案例很能体现短程心理治疗“反直觉”的特点：一个人在他认知范围内试过了一切解决方式，问题却还在维持，这说明他需要试一试认知之外的解法。这种尝试通常在第一眼看来是荒谬的，但也许恰好就是有效的解法。

接下来，我们来看第二个原则，那就是：改变我们跟“问题”的关系。什么意思呢？

你看，刚才这个拖延的问题，来访者原本是站在问题的对立面，这时候，那些压力和自我谴责就是维持问题的元素。可后来，关系改变了，他和问题站在了同一边，这些元素也就消失了。

生活中也常常会有这种“反转”的时刻。比如，一个人陷入自我抱怨，说他生活得有多不如意，假如你试图说服他，让他看到自己也有快乐的时候。他一定会跟你对抗：“你不懂，我真的很惨。”那么你索性同意他，你说：“是啊，你确实很悲惨，简直难以想象你是怎么从这种日子里熬过来的”，他可能就会说：“也还好啦，没有那么夸张。”

其实，在两个人的互动中，解决问题的责任往往就是这样此消彼长的，如果你试着放手，另一方自然就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上节课讲到，父母要求孩子必须好好学习的时候，孩子反而会失去对学习的热情，因为这时候父母是在替孩子为他的人生负责。如果父母有一天放弃了，说：“你要是真的不想学习，就算了吧，考不上大学我们就想别的出路。”孩子也许反而会在学习上多下一点工夫，意思是：“你们别那么快放弃，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除此之外，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也处在这种此消彼长中。一般来说，短程心理治疗的咨询师不那么急于解决问题，甚至会“拦着”来访者取得进步，但结果是，这会激发更大的进步。在刚才的案例中，来访者突破了写作半个小时的限制，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按常理，咨询师会鼓励他下次做得再多一些。可是短程心理治疗的咨询师反而禁止他这么做，要求他改变得尽可能地“慢”一点。乍一听不合情理，但你想想看，如果你接收到这种要求，会不会有一种被“解放”的感觉？接下来你就没有压力了：假如做得确实不如之前那么好，这是因为咨询师要你放慢速度；假如你再接再厉，取得了更大的进步，虽然违背了咨询师的要求，但你会有一种暗爽的成就感：毕竟你正在超出预期地取得进步，他拦都拦不住！

所以，反向的要求改写了你和问题的关系，你同时也被赋予了更大的灵活性。

接下来我们看第三个基本原则，叫做改变问题成立的根本逻辑。

其实，第一序改变之所以没有效果，是因为改变背后的逻辑往往也是构成问题的逻辑。就像一个人先定义出了“敌人”，再使尽浑身解数去战斗。看上去是在消灭敌人，但反而加固了“对方是敌人”的逻辑。

听起来有点绕，我举一个生活中的例子，也是后台留言中很高频的一个问题，失眠。一个人想睡觉，却总是睡不着，造成这种压力的根本逻辑是什么呢？是焦虑，他把“睡不着”这件事当成了负担。越睡不着，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是睡不着，然后就陷入了焦虑的循环。当然，他会尝试各种方法去应对失眠，可无论是冥想，音乐，还是精油按摩，这些方法在底层上都支持这个逻辑：睡不着是个问题，必须克服它。

那我们怎么才能打破这个逻辑呢？

之前有同学问失眠怎么办，我当时说：你只能跟失眠和解，睡不着就算了。其实，这个回答就借鉴了MRI短程治疗的策略。MRI的治疗师说得更绝。他们说：失眠不是问题，而是幸运。你比别人每天多出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你可以用来干多少事啊！他们建议，在你睡不着的时候，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多看几本书，加班工作，或是做家务。

你是不是又觉得很荒谬？但它确实有效。当一个失眠的人被要求“睡不着就不要硬睡，起来干活”之后，他反而会发现干活更难坚持，然后不知不觉就开始困了。

这也是为什么，荒谬的方案可以解决问题。因为“荒谬”意味着它颠覆了从前认为天经地义的逻辑，一旦你尝试把荒谬付诸行动，就瓦解了问题存在的土壤。

你可能还是会想，就算道理讲得通，这些改变还是太奇怪了，会不会这样做的结果反而更糟糕？所以最后一个原则就是，第二序改变需要破釜沉舟的“冒险”精神。

事实上，任何一次新的尝试都是冒险，毕竟我们的本能还是向往“确定”，哪怕习惯的解决方案没有用，但因为确定它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就倾向于继续使用它。比如，拖延的人明知道给自己订计划没有用，但仍然会徒劳地制订计划，因为他或多或少地相信，只要足够用力，下次结果就会更好。这是一个难以打破的思维定势。可有时候你必须克服自己的本能反应，咬着牙，朝那些看上去不可能的方向迈出一步。

当然，我们不能总是不假思索地向前冲，冒险也是有策略的。通常来说，我们会在相对可控的领域，先小规模地尝试一下“荒谬”，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扩大这个做法。

就拿拖延的例子来说，在没有紧迫任务的时候，拿出几周做实验，看看通过180度的转向，“禁止”自己工作，会不会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别担心，效果不理想也没关系，就当浪费了几周时间，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但如果尝试之后，发现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我们就会更有底气，把类似的方法复制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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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短程心理治疗和第二序改变，先介绍到这里。回到开头的问题，你对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荒谬做法有什么看法，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些喜欢开脑洞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介绍一种多人参与的短程治疗，就是家庭治疗。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MRI短程治疗的四个基本原则分别是：与直觉相反，改变你跟问题的关系，改变问题成立的逻辑，以及拥有一些冒险精神。
- 2. 事实上，任何一次新的尝试都是冒险，毕竟我们的本能还是向往“确定”，哪怕习惯的解决方案没有用，但因为确定它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就倾向于继续使用它。可有时候你必须克服自己的本能反应，咬着牙，朝那些看上去不可能的方向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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