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0｜循环：你做了什么，让自己保持不变？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从控制论的基本思想讲起，它关注问题的发展和变化过程。基本假设是：放着问题不管，它也可能朝着各种方向变化。按照这个新的思考角度，“解决问题”就可以变成：促成问题向更好的方向转变。

请注意，这跟上一个模块强调的“改变”有一些区别。当我们考虑改变的时候，我们是在主动做出努力去解决问题，它意味着朝固定方向用力。现在我们作为观察者，去考察问题自发的变化规律，我们就可以更灵活地采用不同的位置，参与这个过程。比如，你可以做点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让别人做；可以缓冲，也可以转弯。

这节课，我们就沿着控制论的思考角度，进一步讨论：为什么有的问题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有的问题会一成不变，甚至会日益严重？找出这些因素，我们就会有更多方法对付问题。

在这一点上，我想跟你分享三个结论，分别是：很多问题是通过我们的行为被维持的，行为跟问题之间构成了循环，以及，找出循环并不是为了指责，而是要带来打破循环的可能性。

先说第一个结论：看上去一成不变的问题，是在行为中被维持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从一个人身上发现了某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改变，你就要考虑，有人做了什么来维持它。

你可能会想：这也太武断了吧？有没有可能，有一些问题只是因为忘了解决，或者没有足够的能力解决，所以才会一直放在那里呢？这就好像一辆汽车不小心剐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块漆，这是一个“问题”。如果一年过去了，这块蹭掉漆的痕迹还是存在。难道是有人在做什么维持它吗？当然没有，只是因为没人送它去修理厂，就这么简单。

这样想没有错，但人和汽车有一个本质差别，那就是人有自组织的能力。上节课我们提到过自组织，意思是不需要有人刻意解决这个问题，这种小伤小病会被有机体自行修复。如果是一个人不小心蹭破了一块皮，他根本不需要去医院，伤口也会自己长好。

这是由心理学家弗里茨·西蒙提出的一个著名思想实验。他说：一辆汽车剐蹭了，无论放多久，伤口都在，这是因为“没有人做什么”；可是反过来，如果一个人一直都保留着一个新鲜的伤口，一年过去了，始终没有长好，这说明什么呢？很可能说明这个人在反复受伤。一定有人“做了什么”，导致在这个部位，伤口刚长好一点又再次受伤。

我不知道你听到这里是什么心情，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思想实验，是很震撼的。它指出了我一直以来的思维盲区，那就是我们过去认定，一个问题的存在不需要解释，它在这里，当然就不会变，但我们忽略了人不是机器，人时刻都在自我调节和生长，就像一个芭比娃娃做好了发型，可以一劳永逸地保持，但人不一样。人的头发在生长。所以一个人要保持自己的发型永远不变，他就必须定期去修剪和维护。

你发现了吗，对人来说，变化才是自然而然的。如果一个问题可以长期“屹立不倒”，就说明一定有另外的力量在维持它。你看，人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才能维持自己不变的状态。这是一个如此明确的事实，可是放在心理学的框架里，却常常被忽略。为什么呢？

因为心理活动往往是更隐蔽的。一个人总是不开心，我们似乎觉得这很合理，因为他就是有不开心的“问题”。我们很少注意到，他必须不断给自己找出新的不开心的事，把好消息解读成坏消息，才能一直维持他的失落与悲伤。

所以，当一个问题没有改变的时候，除了思考“可以做什么改变它”，还有一个重要的思考方向，就是想一想当事人，或者他身边的人在做什么，导致了问题在反复发生？

其实，不只行为在维持问题，反过来，问题也会进一步维持这个行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结论：维持问题的行为，很可能跟问题之间构成了循环。这个思路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因为在生活中，我们通常考虑因果关系的时候，会用线性的逻辑，也就是原因在前，结果在后。可这种思考方式只会让你看到一半真相，你看到“谁做了什么在维持问题”，就认定这个人或者行为是“罪魁祸首”。

比如，因为一个人遇到挑战总是选择退缩，所以这个行为维持了他的自卑。这没错，但如果只看到这一点，你就会想：“他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只要勇敢一点，自卑不就解决了吗？”你看，这个就是典型的线性逻辑，退缩在前，自卑在后。

可如果用上循环的思路，你就会发现，问题和行为没有谁先谁后。这个人也正是因为自卑，才选择退缩。也许退缩对他来说是一种自保的策略，可以用来降低自己的压力，也许他觉得只要不主动争取，别人就会给他安排更大的挑战，这样他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这可不是我想做的，是你们非要我做”，那做砸了也没关系。当然，也因为这种方式，他就会进一步相信自己是缺乏能力的人。这就是前面讲过的自证。

接下来，我们用循环的视角分析几种情况。

首先，前面的课程也提到过，有一些问题是跟无效的解决方案一起被维持的，比如姑息、反弹。它们跟问题之间也会构成一个循环。举个例子，一个小孩表现出不自信，大人纷纷鼓励他：你很优秀，什么都能做好！但反而是这些鼓励导致了孩子进一步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大人只是在安慰我。这就是前面讲到过的反弹，一个人解决问题的努力反而维持了问题。

除此之外，有些问题似乎发生在过去，但从循环的视角看，我们仍然可以思考，它的影响为什么可以持续到现在。比如，一个在原生家庭里受到伤害的人，成年之后仍然会主张自己受到的伤害有多严重。当他不断强调往事时，父母就会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同时，这些话就会进一步激发孩子的愤怒，他会更郑重其事地强调那些伤害有多深。他们双方构成了“一方想淡忘，一方想强调”的循环。

甚至有时候，问题不只是在循环中被维持，还可能进一步地恶化。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比如，老板看到员工的工作效率不高，就延长他们的工作时间；而员工对此不满，就进一步降低工作效率。你看，问题不但不会随着时间解决，还会变得更严重：员工失去个人的休息时间，结果就是永远在加班，也永远在摸鱼。

你可能会想：这些都是行为层面的问题，很容易看到循环的作用。但是还有一些问题是“客观”的，跟主动的行为没有关系，比如一个人生病了，还能解释成是在循环中维持吗？虽然生病是客观的，但一个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应对这个病，仍然是他的选择，这些应对方式也在动态变化的过程中。所以，仍然可以用循环的角度看待他的行为。

举个例子，同样是头疼，有人会大声说出来，也有人会自己默默消化，生怕身边的人看出来。如果一个人每天上班的时候，都会大声抱怨：“我头疼”。我们就可以看看在他的工作环境中，有哪些因素在维持这种反应？因为这时候，被维持的并非生理疾病本身，而是“把头疼挂在嘴边”的生活方式。也许从这个角度入手，就可以避免循环的形成。

听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有点不舒服。这种观点好像在暗示，那些遇到问题的人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责任人，“你肯定做了什么维持这个问题”。

所以我要强调第三点：找出维持问题的因素，并不是为了指责。恰恰相反，正因为看到了循环，也就不需要有任何一个人为“问题的维持”承担全部责任，这样一来，双方解决问题的意愿就会增加。

举一个特别常见的例子：一个妻子希望丈夫在家的时间尽量多一些，多关注自己的情绪。而她实现这个目标的方式，就是不断抱怨丈夫在家的时间太少，在丈夫面前尽可能表达自己的委屈。可这种表达让丈夫感受到了压力。他希望在家庭中得到更多轻松和愉悦的感受，而他应对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把时间都花在工作和应酬上。但这又刚好就是妻子眼中的问题。你看，两个人解决问题方式却维持了对方的问题。

可如果你问他们自己，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很委屈，认为自己的行为只是无奈之举，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他们会说：“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但是他/她那么过分，我只能这样应对。”这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答案是：不带有指责的态度，只是向双方呈现，问题是如何在循环中被维持的，就会产生变化。就拿刚才的例子来说，只要夫妻双方意识到：明明两个人的目标都是解决问题，可任何一方的做法，反而维持了问题。他们就会更愿意尝试新的应对：“当我做出不一样的事，问题会不会也出现变化？”以后再遇到这个问题，夫妻两个人就会相互激发，双方就能感受到更多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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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从控制论的角度，理解了问题的变化规律。在那些“一成不变”的问题背后，不是因为没有人解决，也许恰恰是有人在采取行动，反而维持了问题的不变。从循环的角度考察问题和应对之间的联系，就可以找到更多思路。

你现在有什么想解决的问题？用上循环的思路，试着分析看看哪些行为维持了这个问题？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进一步讨论，为什么无法摆脱这种循环？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对人来说，变化才是自然而然的。如果一个问题可以长期“屹立不倒”，就说明一定有另外的力量在维持它。
- 2. 找出维持问题的因素，并不是为了指责。恰恰相反，正因为看到了循环，也就不需要有任何一个人为“问题的维持”承担全部责任，这样一来，双方解决问题的意愿就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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