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0｜吊桥效应：危险的地方更适合表白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周我们介绍了内隐记忆、内隐态度、内隐规则。一句话概括，就是我们并不真的了解我们自己，很多反应，都是我们自己并不充分知情或者理性决策的前提下才做出的。

今天的课，我们来介绍一个很多人都听说过的心理学现象，叫做吊桥效应。它说的是：人在有一点刺激的环境当中，更容易产生爱情的错觉。真的是这样吗？我们展开讲讲。

先来了解一下吊桥效应的实验。

吊桥效应的提出者，叫亚瑟·阿伦，是一位美国的社会心理学教授。他在亲密关系领域非常出名。1974年，他在论文中报告了这样一个实验：他请一位调查员在公园里寻找不同的游客，邀请他们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但这只是一个幌子。这位调查员是一位有魅力的女性，提问的对象都是独自出行的男性，问题问完之后，调查员会留下自己的电话，告诉他们，如果对研究感兴趣可以电话联系。

说白了，这之后愿意打电话过去的男士，多半不是对研究本身感兴趣，而是被这位调查员吸引，想跟她约会。可是，这些男士并不知道，这恰恰是这个研究的真实目的：看看有多少人会被这位女士吸引。

这位女士做调查的地点有一点讲究。她选择了两个不同的地方，一个是架在河谷之上的一座数百米长的吊桥，河谷上的风很大，吊桥摇摇晃晃，游客们提心吊胆地抓着栏杆，小心地走过去，而这位女士站在吊桥中央，拦住路过的男士回答问题。另一个地点则是在公园长椅上，这位女士走到坐下来休息的男士面前，邀请他们回答问题。

按理说，同一位女士，在两个地方吸引到的邀约应该差不多。可是最终数据呈现完全不是这样，在吊桥上接受调查的游客，有65%在事后主动联系了调查员，长椅上的受调查者，只有30%做了这个选择。两者出现了显著的差异。

为什么会这样呢？亚瑟·阿伦是这样解释的：我们焦虑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种生理变化跟我们被异性吸引时的感觉很相似。所以，我们走吊桥这种高焦虑的时刻，会产生一种错误解释，认为是对面的这个人让我“心动”。

这个实验流传甚广，由此延伸出很多“诡计”。比如约会手册会建议你，约会或者表白的时候，最好选择稍微带点刺激感的地方，像是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啊，看一部悬疑电影啊，滑雪、冲浪，甚至还有去鬼屋探险的，这会让对方更容易产生心动的感觉。

到这里，实验就讲完了。现在我问你：你觉得这种反应机制，属于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呢？

看起来更像无意识对不对？其实没那么简单，它涉及到无意识和有意识的双重反应。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亚瑟·阿伦把焦虑解释为“心动”，这中间包括了两段心理过程。第一个过程是焦虑感的唤起，它是一个自动的、意识之外的过程。当你走到摇摇晃晃的吊桥上，不需要任何主观判断，就已经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了。第二个过程是，你觉察到了这个反应，有意识地对它做出一个解释：“为什么我的心跳得那么快？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所以，这是一个两阶段的连锁反应，是系统1与系统2接力完成的误导。就像你的手边有一包打开的薯片，你会不自觉地抓来吃，这是一个意识之外的条件反射。等到你突然惊觉：“我怎么吃了这么一大包薯片？”你才会有意识地产生一个解释：“一定是因为我太饿了。”哪怕你并没有真的感觉到饿。

你看，意识层面产生的解释，并不一定是真相，也许只是强词夺理。不是“我这么想，所以才这么做”，而是“我这么做了，证明我一定是这么想的”。人类运用理智思考，为自己合理化的能力极其强大，有时候甚至到了荒谬的程度。心理学家设计了一大堆实验，证明了这一点。

比如，他们找来一些做过胼胝体手术的病人，这种手术为了减少癫痫发作，需要切断联结大脑两个半球的神经纤维，切断之后，左半球和右半球各自的功能不受影响，但是两个半球之间不能传递信息。这些病人通过左眼看到刺激，再用左手做出反应，比如用左眼看到太阳的图片，又用左手拿了墨镜，这都由大脑的右半球独立加工的，左半球对此毫不知情。

这时如果问他们：为什么选墨镜？语言功能是由左半球负责的，按说病人应该说“我不知道”吧？他不会这么说，他会努力编造一通解释，比如“我感觉戴墨镜很帅”。他们信心十足，认为这就是自己真实的理由。

你看，这个特殊人群的实验，反映出一个普遍规律。说得高级一点，就是人类习惯于给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说成大白话，就是我们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但我们嘴硬，喜欢自圆其说。

这些自圆其说的解释，往往会选择一种更让人舒适的逻辑。你看，“我遇到一个姑娘，所以心跳加速”，这听上去更符合男生对自己的浪漫想象，远比“我被吊桥吓成这样”更让人舒适。

这也可以解释后面的课程会讲到的“折扣效应”。如果给一个人的兴趣爱好提供某种奖赏，他对这件事的兴趣反而会“打折”。这是因为，当他感到愉快的时候，他更愿意解释为：“我是为了赚钱才做这件事的”，这比“我什么都不为，只是单纯的快乐”更容易说服自己，或者说更符合他设想中“理性的人”的印象。

我们越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理性的、高级的、讲道理的人，就越不容易接受那些巧合的、生理性的、简单原始的解释，哪怕它们更接近真相。

好，了解了这种心理机制，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呢？

乍一看，吊桥效应的推论让人很悲观。它告诉我们，我们有很多反应并不像自认为的那么理性，只是事后包装上一层合理的解释，它跟真相相去甚远。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呢？甚至都不能相信“理性的反思”了，因为恰恰是反思造成了误导，想得越多，迷惑就越深。难道我们以后都不能再相信，对一个人的心动是否出于真的喜欢？

其实，不用那么悲观。你可以用三种方式，消除自我合理化带来的误导：

第一种方式仍然是反思，但它是一种更全面的反思。我们要反思的问题是：“造成刚才那个反应的因素，可能有哪些？”请注意这个词，“可能”，它不是唯一的。

比如我在吊桥上心跳加速，造成它的可能因素有三种：一种是被对方吸引，一种是剧烈运动，还有一种是吊桥引起的焦虑，也许还可以加上我认知之外的某些不确定因素。这些因素可以共同造成我的心跳加速，而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我可以分别打分，评估它们各自的影响有多大。

你的评估是否准确，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你承认“造成反应可能有好几个不同因素”时，你就不会再对合理化的解释深信不疑了。所以在重要的事情上，你不妨多花一些时间，停下来做一次全面的觉察。

有人会说：这也太麻烦了，我自己都想不到那些反应背后有什么因素，怎么办？没关系。第二种避免自我合理化的方式，就是承认我们对自己的无知。

你想，走过吊桥心跳加速，本身不需要解释。你只要放着不管，几分钟之后就平息了。之所以会产生“被吸引”的错觉，是因为我们在为“心跳加速”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太希望给每一个反应都找到逻辑了。可事实是，我们常常会冒出一些无厘头的想法，莫名其妙地感到开心或沮丧，或者产生某种奇怪的冲动。这些碎片化的反应并不可怕，如果你不把它当一回事，也没问题。反而事事都要追求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过度解释的倾向也许会让我们上当。

最后一种消除自我合理化的方式，就是时间。

其实，吊桥效应的影响被我们夸大了。我们是有可能会因为心跳加速就主动发起一次约会，但它真的有可能决定我们的一生吗？我们会因为一次莫名的心动，就跟一个自己本来没有感觉的对象坠入爱河、终身厮守吗？不可能。就算真有这样的故事，也不是因为最初的心动，而是在后续的交往中，两个人不断地加深默契。反过来说，没有默契的两个人，哪怕一开始因为错误的信号相互接近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冷静下来，就是俗话说的，“下头”了。

人是没有多清醒，但人也不至于那么糊涂。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在每一个短暂的情境中，我们也许没办法准确解释自己的每一个反应。但那些真正重要的事，都要在时间的长河中经历反复的验证。验证的次数一多，犯错误的概率自然就小了。

所以，吊桥效应最多可以作为偶尔约会时的参考，但它不可能成为亲密关系的基础。如果你不用心经营一段关系，就算一次两次让对方有心动的感觉，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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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这节课介绍了吊桥效应的原理，它包含两种不同的心理机制：在内隐机制下产生反应，再通过有意识的思考进行合理化。不过你要小心，这种合理化有可能带来误导。

今天我想请你留意观察一下，你自己也好，身边的人也好，有哪些给自己“合理化”的说法？事后想想，那是不是唯一的可能呢？欢迎和我分享你身边的新鲜事！

前面我们讨论了很多种自动加工的心理过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规律都是欧美国家的心理学家发现的。你也许有一个疑问：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吗？有没有可能，西方人的心理跟中国人不一样？下周我们就来聊聊“文化”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吊桥效应的原理包含两种不同的心理机制：在内隐机制下产生反应，再通过有意识的思考进行合理化。这种合理化可能会带来误导。
- 2. 减少误导有几种方法：一是对于反应背后的可能因素，进行更全面的反思；二是不寻求过度解释，承认对自己的无知；三是依靠时间，对自己的选择进行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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