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2｜第二序改变：怎样的改变是更有意义的？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介绍了改变过程中的一种特殊风险，叫作慢性化。意思是，当事人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好像也在不断取得成果，实际上只是在用一种长期“改变”的幻想，来避免真正重要的改变发生。

道理听上去不难理解。用到生活中，你可能会困惑：我怎么判断哪些改变才是真正重要的，又有哪些是对重要改变的逃避呢？

事实上，短程心理治疗把改变分成了两类，一种叫第一序改变，往往发生在慢性化的过程中，也就是那些“小修小补”“不重要的改变”。另一种是第二序改变，也就意味着那些对生活有重大意义的，根本性的转折。

这节课，我从功能、主观体验以及时间尺度，这三个方面来带你区分这两种改变。

先说功能。第一序改变的功能是维持稳态；第二序改变的功能是打破稳态。

这句话有点抽象，我来解释一下。心理学家瓦茨拉维克，也就是提出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的人，打过一个比方：我们说“一个机器改变了”，这句话有两种不同含义。第一种含义，机器还是这个机器，只是它的运行状态改变了。比如一辆手动挡的汽车，你把它从三挡切换到四挡。我们就可以说这辆汽车改变了，但它是通过自身内部状态的调整，维持外在功能的稳定不变。这就是第一序改变的功能。

可是“汽车改变了”这句话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含义，那就是汽车不再是原来的汽车了。它也许会变成一辆水陆两用车，也可能改造成一架飞艇。这个事物的“本质”发生了变化，它的改变不再是通过切换不同的状态，维持稳态；而是连稳态本身都被改写了。这是整个系统层面上的变化，这就叫第二序的改变。

同样的差异应用到人的生活中，第一序改变就是通过一个人的状态调整，维持某种稳定：举个例子，父母发现孩子不听话，就会不断调整自己的沟通策略：面对很小的孩子，只要随便哄一哄，孩子就会听父母的；等到孩子大一点，发现哄骗的方式不好用了，有的父母就换成更严厉的方式，比如大声训斥几句，孩子就老实了；再大一点，训斥也不好使了，父母学会了新的沟通技巧，跟孩子耐心讲道理。虽然父母做了很多努力，但这都还是第一序改变。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变化的目的说到底，都还是希望孩子听父母的话。它们都是在维持一段稳定的，由父母替孩子做决策的亲子关系。主体功能不变，策略上的调整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但是迟早有一天，父母要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孩子已经成长为青少年，甚至是成年人，他们有自己的主见。这就意味着，父母不得不重新建立一种新的亲子关系：不再是“怎么说才能让孩子听我的“，而是接受“不需要让孩子听我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这才是第二序的改变。父母这时候的变化，就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一序改变是在用变化的方式维持不变，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因为改变的努力，让稳定更“稳定”了。而第二序改变就是打破原来的稳态，主动拥抱或者被迫承认：稳态保不住了，新的人生阶段迟早要到来。

说完功能，我们来看第二个，也就是主观体验上的差异。第一序改变往往是那些我们天经地义认为“应该”做的事，它背后是一套根深蒂固的信念体系。第二序改变则是对这套信念体系的颠覆，它意味着更惊人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变化。

我们还是拿汽车打比方，这次我邀请你和我做个有点荒诞的思想实验。如果你认定自己是一辆汽车，在路上快乐地行驶，不断切换自己的挡位，变化自如，这都是天经地义的行动。但假如有人告诉你：你不是汽车，而是一架飞机。你接下来的任务不只是在路上跑，还要飞起来。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天知道，我一次都没有飞过！万一我摔得粉身碎骨怎么办？

出于恐惧，你可能会刻意回避这种挑战。你会怎么做呢？继续重复你过去擅长的事，毕竟只要你还在陆地行驶，就是安全的；当然，也正因为你还在行驶，重要的改变也就一直不会发生。

那重要的改变为什么这么难做到呢？短程心理治疗有一个假设，它认为第二序改变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我们在遇到问题时，过于依赖第一序改变了。这种依赖反而导致了问题被维持。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无法理解：谁会主动维持问题呢？

这是因为，第一序改变太天经地义了，以至于我们一边这么做，一边意识不到这是在维持问题。当然，也只有停止第一序改变的努力，重要而困难的第二序改变，才会显现出来。

那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短程心理治疗发明了一种提问，叫悖论提问。问法是：假设我们需要刻意维持你的问题，谁需要做点什么？用这种思路，你就会看清自己正在做哪些适得其反的努力。

我举个例子，一个孩子对学习没兴趣，父母不知道怎么办。如果我说，父母在做一些事情维持孩子不爱学习，你肯定觉得我在胡扯。但我们试着做一个悖论提问：假如，我们的星球出台了一项法律，对学习不感兴趣的人才能上大学。出于这种荒谬的理由，父母要帮助孩子维持对学习没有兴趣的现状，也必须阻止他有任何一点对学习感兴趣的苗头。父母需要做什么呢？

父母说：我们根本不用做什么，他就是对学习不感兴趣！是的，但假设一下：万一呢？青少年的兴趣是捉摸不定的，万一有一天，他解出了一道数学题，说：“数学还挺有趣的！”要怎么打击一下他，才能消除他进一步产生兴趣的“风险”呢？你也许就想到，父母可以给孩子泼一盆冷水，说：“做出一道题有什么好骄傲的？隔壁小明比你还小，人家能做十道！”或者父母可以趁热打铁，送他上辅导班，让他从早到晚做习题，几天之后他的兴趣保准就被磨灭了。还有一种隐蔽的方法，那就是苦口婆心讲道理：“你可得好好学习啊，这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孩子有逆反心理，听多了这种话，自然就对学习“下头”了。

这当然是一个荒谬的思想实验，父母不可能真的希望孩子对学习“下头”。但你注意到了吗？刚才列举的这几种行为，却是很多父母经常对孩子做的，而他们的希望是让孩子对学习“上头”。如果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父母可能会说：“这是天经地义的啊。”根据他们的信念体系，这才是正确的督促孩子学习的方式。你看，这就是第一序改变：父母越努力，越是维持了原来的问题。

如果你平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可能忍不住要问：“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难道什么都不管吗？”我先卖个关子，下节课再告诉你怎么做。但我想让你体验一下，这时候你是不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好像之前适应的方式全都被打破了，而这就是第二序改变带给人的体验。

好，整理一下你的思路。我们来说最后一点，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还可以从时间尺度上进行区分：第一序改变是随时随地都在坚持的，第二序改变则是长远的，重大的，涉及到生命周期的变化。

前面在讲发展心理学时，我讲过人的毕生成长，埃里克森把人的发展分为八个阶段，各个阶段都会有对应的社会发展主题。每个人都会随着生命周期的进程，在不同阶段形成稳态，遭遇危机，再打破演化停滞，探索新的稳态。这种不断突破稳态的成长就是第二序改变。所以，从发展的角度看，第二序改变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举个例子，我们在年轻时追求的自我价值，是要被别人认可，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就会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不可能被所有人认识到。用别人的眼光定义自己的价值，这是徒劳无功的事情。假如再遇到几次重大“打击”，就会痛定思痛，把生活重心转移为：无论别人怎么看，我只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这样一来，他就从“追求关系”的成年早期，进入了以“生产创造”为主题的成年期。这就是一次涅槃重生的第二序改变。

可是，假如一个人在得不到别人认可的时候，告诉自己：“我不能让别人满意，是因为付出的努力还不够！”这时候，他就只会延续之前的行动，收集更多评论，调整人际关系策略，学习更多获取认可的方法，更执着地追求让每个人喜欢。这些都是第一序的改变，虽然缓解了他日常的焦虑，可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他越是费尽心思追求被别人喜欢，越是得不到别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也就是说，第一序的努力，反倒维持了问题，阻碍了更重大的改变。

实际上，根据短程心理治疗的观点，值得探究的甚至都不是改变，因为改变自动会发生。真正的问题是：谁做了什么，让改变无法发生？说得更直白一点：那些本应该发生的改变，往往是因为我们付出了过度的努力，才“卡”在原地的，它卡在我们过于迫切的“维持原状”的冲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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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在短程心理治疗看来，改变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刻意用力，变化就会发生，而我们要做的是停止那些维持问题的努力。

你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努力达成的目标？试着找到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分别是什么。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刚才说，我们要停止维持问题的努力，你可能觉得难以想象，什么叫维持问题的努力？又该怎么停下来呢？我们下节课就来讨论这个问题。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一共有3点差异：
- 1. 第一序改变的功能是维持稳态，第二序改变的功能是打破稳态。
- 2. 第一序改变往往是那些我们天经地义认为“应该”做的事。第二序改变则是对这套信念体系的颠覆，它意味着更惊人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变化。
- 3. 第一序改变是随时随地都在坚持的，第二序改变则是长远的，重大的，涉及到生命周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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