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8｜仪式：如何从量变转为质变？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周讲到了人的认知能力、自我概念、对道德的理解，所有这些能力都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并且呈现出一种阶梯式的演化。几岁的孩子对世界有一套认知，十几岁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套认知。

但是回到我们的日常经验当中，这种变化常常让我们感到惊奇，因为每天我们都跟昨天差不多，那么究竟是在哪一天，我们就从一个阶段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呢？

这就是俗话说的“从量变到质变”的问题。围绕这个问题，哲学和数学上有很多讨论。一个著名的悖论叫“堆垛悖论”，说：一粒稻谷，不能称之为一个谷堆。如果再加一粒呢？也不能。再多放一粒，还是不能。每一次增加都微不足道，很难想象原来不构成谷堆的若干稻谷，就因为多出一粒，就突然成为一堆。可是按照这样的逻辑，加到多少粒稻谷，似乎都无法变成“谷堆”。

假如你对这个悖论有兴趣，可以去了解哲学和数学上的解决方案。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有一种简单粗暴但好用的方法，叫作“人为划分一个界限”。

你看，一个人满了18岁，法律就认定他是一个成年人，开始享受成年人的一切权利，同时也承担成年人的义务。可是你说，一个刚满18岁的人，跟他17岁零364天相比，有什么本质差别呢？并没有。唯一的差别在于，法律给他划分了一条界限：“昨天不算，今天就算。”这就好像人为定义：10000颗谷粒不是谷堆，但10001颗就是。

你可能会觉得：这完全不讲道理嘛。但我告诉你，人的成长离不开这些定义，我们还要通过一些具有仪式感的动作，把这些转换节点浓墨重彩地标记出来。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仪式对于成长的影响。

首先，仪式的本质是什么？它是一个认识论转换的约定。不管我们认识对象的“本质”有没有发生改变，我们共同约定，在一个仪式前后，要用不同的方式看待这个对象。

你可能还记得，上个模块我们讲稳态，说人的认识本身是一个主动稳定的调节过程。我们的自我认同是稳定的，看待事物的图式是稳定的，所以每天见面的朋友，往往不觉得对方今天跟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哪怕事实上他有一些改变，我们也会倾向忽略那些变化，维持原来的认识。

所以，我们需要人为地约定一个界限，说：到了一个时间，不管这个人有没有“实质上”的变化，我们就规定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这种转变不只体现在心理层面，也要反映在客观的行动上。一个小孩子做错了事情，可能不用直接承担代价，可是一旦我们把他看成一个成年人，对不起，犯错的代价就严重了。

当一个人接收到信号说，“别人都开始用新的规则跟我打交道”，那么他同时接收到的，就是一个改变的信号。

我们想象一个小婴儿，出门总让父母抱着走，他每一天都可以延续前一天的习惯。那么就算他已经具有了行走的能力，父母把他放在地上，请他自己走，他也会大哭大闹，直到父母重新抱上他为止。他觉得我还是个小宝宝，当然需要被抱着啦。那么被抱着的稳态就会一直保持下去。

什么时候他会有自己走路的意识呢？就是某一天他再哭着让父母抱的时候，父母硬着心肠往前走，同时宣布：我不抱。他短暂地哭闹之后，就跟上去了。这一刻，他“突然”显现出一个更高阶段的行为方式。这不是因为孩子在生理上或者能力上有了突变，只是父母用行为建立了新的规则。孩子就会意识到：无论我多么渴望继续受到照顾，别人已经不再把我当小宝宝来照顾了。这时候，改变才会发生。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刚刚说的，跟我们通常认为的改变顺序有一点区别。我们过去认为：改变是“实至名归”，重要的是在事实上完成改变。至于改变认识、态度，通过一个仪式加以渲染，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形式感。

这是一种误解。我要讲的第二点，就是改变的顺序，往往是我们先通过仪式定义出新的稳态，才能打破原有的稳态，在事实上推进改变。

这听起来有点抽象，听我举一个例子，你就理解了。

想象一下，你刚进入一家公司，在实习期的时候，一个任务完成不了，你可能会想：很正常，我还是一个新手，没有经验。那么一有重要的任务你就会请那些正式员工帮助。但是几个月之后，你转正了。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其实并不“真的”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经过了一个转正仪式，你只是获得了一个正式员工的“名分”，被其他人“看成”了一个有能力的员工。这时候，你就会被分配一些重要任务，并且没人再有义务帮助你，你甚至还要指导其他新人。这时候，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躲在“新手”的身份背后了，哪怕打肿脸充胖子，你也必须担起责任。

你看，“转正”这个仪式，就让人勉为其难地进入了一个新的稳态：一个以你“独当一面”为前提的工作关系模型。虽然一开始，你感觉并不能胜任，但你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你再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这个认知就会催生出不一样的行动力。你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事，同时积累经验，培养信心。这就是前面讲过的自证循环。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你在新的稳态上找到了平衡，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也就是说，你被定义成为一个更有能力的员工，在事实上提高了你工作的能力。

这就是仪式的功能。当我们把几粒稻谷叫做一个谷堆，稻谷不可能真的变多。但当我们把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叫作成年人，他的行为举止就会真的越来越像一个成年人。用仪式去定义改变，这件事本身就在催化改变。如果你和别人都相信改变会在这时候发生，那么改变就会发生。

生活中，当我们去到一个新的岗位、升职或者获得一个更大的荣誉时，我们常常有一种担心，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德不配位”。但我要提醒你，这可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一开始，你会有很多自我怀疑，怕对不起别人的期待。但是别怕，要知道每个人刚迈上一个新台阶时，都会有这种体验。

所谓“没准备好”，不是因为我们真的缺乏能力，只是从已经适应的稳态切换到一个新的状态时，一定会有不适应。我们成长的过程，就是逐步适应的过程。但如果因为自己的担心，就迟迟地停留在熟悉的稳态，就会让改变的过程无限期往后延迟。

这就是为什么，生活需要仪式感。像成人礼、婚礼，仪式越隆重，我们投入得越多，它的含义就越郑重。它代表着在不断的量变之后，从这一天开始，这个人、这段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用仪式标记质变，质变就成为了事实。

明白了仪式背后的原理，我们在生活中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更好地推动改变发生。当我们想要改变人与人的关系，分配新的权利责任时，都可以通过仪式来完成。

我咨询过一个家庭，孩子高考失利，错过了好大学，孩子非常悔恨，父母也无法面对，无论如何都振作不起来。

怎么办呢？我看到，他们心中一直一个幻想：父母幻想孩子是一个学霸，孩子幻想自己永远都能让父母满意。虽然在事实上，幻想已经破灭了，但他们还没有接受。

你知道，在生活中我们失去一个人，心里有时并不能真的相信，我们就会点上蜡烛，用纸船放到河里，看着烛光顺流而下，通过这个仪式，才能接受对方真的已经离开。

我就请他们在家里做了一个告别的仪式，来告别他们心中的幻想。我请他们把各种幻想写在氦气球上，比如“我有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我可以实现父母的希望”，然后他们选了一个日子，一起去郊外把这些气球放飞。

虽然听起来有点小题大做，但他们看着这些幻想一个个从手中挣脱，越飞越高，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从那一天之后，这家人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们不再沉浸在对高考失利的悔恨当中，而是回到现实的人生，去思考：现在的学校有哪些机会？孩子的未来该还有哪些发展的可能性？

看上去很神奇，好像他们一夜之间就有了面对现实的决心。其实，所有现实问题他们之前也在暗暗考虑，但必须通过一个仪式，才会意识到，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生活中有很多看上去“小题大做”的仪式。今天谈一桩合作，我们要拟合同、签名、盖章，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你在微信的聊天记录也可以作为证据，为什么非要写成一张纸？很显然，纸质合同让每一方都更确定了，这件事非做不可，并且一定会获得其他各方的配合，这样，我们启动起来才会更坚定。

在家庭中，我们也可以借鉴这种仪式，父母跟孩子做了约定，可以找张海报纸，把约定写下来，每个人签名按手印，挂在墙上，这会比口头上说说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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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来对这节课的内容做个总结：

改变，并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水到渠成。很多时候，它都在踟蹰不前。我们虽然有变化的动力，又不敢贸然离开原来的稳态。这时候，仪式就是最好的催化剂。欢迎的仪式、成长的仪式、任职的仪式、和解的仪式……都可以用在生活中。通过一种郑重的形式感，为每个人划出新的界限。我们一旦认识上做出了区分，实质的改变就会随之涌现出来。

你最想推动的改变是什么？今天送你个小礼物，主编和我设计了一张海报，你可以用它来和自己、和身边的人做个约定，作为一个推动改变的小仪式。你可以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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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周，我们继续讨论演化。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仪式是认识论的转换。我们约定用不同的方式看待一个人、一件事。
- 2. 仪式有时会让人觉得“名不符实”，但这是一个正常的阶段，先通过仪式定义出新的稳态，才能打破原有的稳态，在事实上推进改变。
- 3. 我们在生活中也可以有意识地使用仪式，更好地推动改变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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