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8｜内隐态度：人真的可以做到没有偏见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介绍了内隐记忆。这种记忆的特点是，我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它却会影响我们的情感和行为。除了记忆之外，我们的对人和事的态度也可以逃脱意识的控制。这种不易被意识到的态度，叫做内隐态度。这节课，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乍一听，你可能会想：我对人对事的态度自己肯定能意识到，这跟内隐能扯上什么关系？我喜不喜欢一个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合作？我能明确地回答是或不是。但你意识到的就是全部吗？有没有可能，一些你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喜好或拒绝，跟你口头上的回答并不一样呢？

比如，有人认为自己非常喜欢并尊重他的伴侣，但偶尔在语气中会流露出某种贬低；有人说自己对身材没有任何偏见，但他交的朋友都是瘦瘦的；有人口头上说“生儿生女都一样”，生活中仍然更偏心儿子。

那他是不真诚，故意说谎吗？不一定。他的回答或许是百分之百诚实的，但确实有一些意识无法觉察的偏好或敌意，对他产生了影响。

可是，这一点要怎么证明呢？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小题大做，其实内隐态度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确实，要“揪出”这种人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很费劲。但心理学家们已经证明了，内隐态度确实存在，它的影响也真的存在。我想和你分享两个我很喜欢的实验，你不妨代入一下你自己，感受一下。

我要介绍的第一个实验，叫内隐关联测验。这是一个叫格林沃尔德的心理学家在1998年提出的。实验是这么做的：他给被试发一个手柄，上面有左右两个键。屏幕上会依次呈现一些黑人和白人的面孔图片，请被试用左右键来做判断。如果看到黑人面孔就按左键，看到白人面孔就按右键。除了图片之外，屏幕上还会随机呈现一些单词，这些单词可能是积极的，比如“善良”“乐观”，也可能是负面的，比如“野蛮”“愚昧”。同样，也请被试用左键和右键来区分。

你发现没有？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玄机：同一个键，既用来对面孔做判断，也用来对单词做判断。熟练之后，特定面孔和词语就会变成一个组合，两种刺激就形成了关联，比如“左边，黑人和好词儿；右边，白人和坏词儿”。而且实验发现，如果把黑人和负面单词放在同一边，白人和正面单词放在另一边，被试的反应速度就很快。说明什么？说明这种关联很“顺滑”。但如果反过来，把黑人和正面单词组合到一起，速度立刻就降下来了。说明他们觉得这种关联方式有点不协调，每操作一次都需要花点工夫，克服某种“阻力”。

另一个实验来自埃伯哈特，她是斯坦福大学的心理系教授，也是《偏见》这本书的作者。她给被试先放一张快速闪过的面孔，再请他们判断一张模糊的图片是否具有威胁性，比如，一团被模糊掉的黑影是一把枪还是一个订书机？她发现，闪过黑人面孔后，被试能够快而准地识别出武器，白人面孔则没有这个效果。也就是说，黑人面孔会让人无意识地做好应对“威胁”的准备。

不要小看它对生活的影响。埃伯哈特发现，同样是有严重罪行的人，那些被认为具有“典型黑人”的面孔特征的人，判处死刑的概率比其他人高出了两倍多。陪审团一定不会承认，自己会因为罪犯的长相，就潜在地加重他的刑罚。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稍微解释一下，这里举的例子被试都是黑人和白人。因为在西方国家，跟种族相关的偏见是更受关注的，同样的偏见也可能存在职业、性别、受教育程度等方方面面。用刚才讲的测验方法，可以找到很多嘴上说没有，但事实上确实存在的内隐态度。

这些内隐态度是怎么形成的呢？主要有两方面的成因。

一方面是上节课刚刚讲到的内隐记忆。比如，父母会苦口婆心地告诫“女生最重要的是性格好，以后嫁个好人家”；新闻报导肇事逃逸时，会特别强调某些汽车的品牌，电视上的胖子总是在扮演不太聪明的搞笑角色。尽管理性层面上，它们不至于改变我们的判断。可那些一点一滴评判性的态度，会以隐蔽的方式收入内隐记忆里，我们平时意识不到，却会受到它的影响。

另一方面，因为这些年舆论环境的进步，我们给“歧视”“刻板印象”“偏见”打上了严厉的道德标签。这些态度产生之后，我们会把它迅速藏起来，在口头上否认它。虽然表现出的态度是中立了，但我们就没法面对自己，更别提自我反省了。

内隐态度形成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它不光会影响我们跟别人的关系，甚至可能进入我们的早期图式，成为我们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的底色，从而更深远地影响我们的职业发展和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一个女生如果接受了“男生在理科方面更聪明”的刻板印象，哪怕她清楚地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她仍然有可能在学习数学或物理时，潜在地有一种“差不多就行”的态度。结果就是，她在理科成绩上的表现真的马马虎虎。

同样，一个男性形成了“男主外女主内”的印象，他就会下意识觉得女性的工作随便做做就行，照顾家庭才是她的职责所在。如果妻子也认同这一点，她的职业发展就会乏善可陈。而如果她不认同，夫妻就会因此争吵甚至分开。两种情况都会让男人进一步相信，女人不能太追求事业，否则家庭就会不幸福。

你也许想起了前面讲过的自证。当你已经形成某种假设的时候，会在生活中通过一系列的动作，比如假设先行，证据裁剪，付诸行动，直到把它变成与假设相符的事实。

所以，为什么图式对人的一生有那么深远的影响？因为它不光是一种主观的认知，更是一种全方位的隐藏的态度。哪怕我们口头上一直在说“我很强大”，如果我们面对一个挑战，内隐的态度是惴惴不安，这种态度就会像一把磁铁，把我们的人生吸附到它认定的方向。

听到现在，你可能“恨死”内隐态度了，那我们就来聊聊，怎样摆脱内隐态度的影响？心理学家提供了这么几条建议：

首先，不要妄想我们那么容易就能摆脱它。我们必须先面对自己有多么容易受到偏见的摆布，这样才会花更多的工夫，反思自己。

任何能看到的偏见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自己有偏见，却在被偏见影响。

在我看来，了解内隐态度这个概念的存在，才是它最重要的价值。它明确告诉你：不要觉得这件事那么简单。毕竟爱自己、爱别人、平等和尊重，这些大词说起来都很容易，但真的改变起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它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可以先承认自己是偏见的受害者，然后才能面对它，一点一滴地努力。

第二条建议，如果你发现了自己的内隐态度，就要有意识地收集一些与它相反的经验，进行对冲。

假如有一个男性，他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总觉得自己流露出太脆弱的情绪是弱小的，会被看不起。那么他就可以有意识地想一想，生活中有哪些强大的男性也表达过脆弱？或者，他可以调查一下，他看不起的那些“情绪化”的男性，是不是也做过非常了不起的事？获得一些相反的信息，对于打破内隐态度非常有用。

还有一条建议很特别，叫做“价值观唤起”。 我们越是进行个体化的关注，就越容易摆脱对群体的态度影响。我们举个例子。日本心理学家三宅明（Akira Miyake）做过一个研究，在上物理课之前，他让大学生先完成一个写作练习。一半的人要写下两三条“自己最看重的价值观”，说出它对自己的意义。同时还有一个对照组，写下自己不怎么看重的价值观，说出这些价值观跟别人的关系。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实验组关注自己，对照组关注别人。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对照组的这些学生，仍然会受到性别刻板印象的影响，同时导致了自我实现，上完一学期的物理课，女生的成绩比男生更低。而那些写下了自己看重价值观的学生，性别态度导致的差异就缩小甚至消失了。女生的成绩跟男生一样好。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在探索自己的价值时，会把自己看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再仅仅是 “女性”“黑人”“农村孩子”这种标签。这背后也带有一点成长性思维：你看到自己的独特性，就会意识到你作为一个“人”的成长和变化，它是鲜活的，可变的。而内隐态度指向的往往是那些固定不变的标签，就很容易让你受到影响。

所以，要克服无意识当中的偏见，一个好办法就是提醒自己，多从个体化的视角，去欣赏一个“人”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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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介绍了内隐态度。很多人尽管意识不到，但自己确实有隐藏的态度偏好。而且内隐态度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隐蔽而深远的影响。当然，我们也可以承认它的存在，通过对冲和唤起价值观的方式摆脱内隐态度的影响。

这节课我们开一个真心话局，我想请你分享一个脑内一直有的刻板印象。可以是对自己，也可以是对别人，学完这节课，有没有什么新想法？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同样被刻板印象困扰，想寻求帮助的朋友。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我们的对人和事的态度也可以逃脱意识的控制。这种不易被意识到的态度，叫内隐态度。
- 2. 内隐态度的成因主要有两点：第一，那些一点一滴评判性的态度，会以隐蔽的方式收入内隐记忆里，我们平时意识不到，却会受到它的影响。第二，因为舆论环境的影响，一旦产生“偏见”，我们会立刻把它藏起来，从而受到影响。
- 3. 要克服无意识当中的偏见，一个好办法就是提醒自己，多从个体化的视角，去欣赏一个“人”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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