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4｜人格稳定：如何减轻“精神内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到，人格是一个人稳定的身份标识，现在学界公认的描述人格的维度叫做“大五”，上节课后就附了测试题。>>忘做了，回去做一下

如果你已经做了这个测试的话，你会看到五个维度：开放性、神经质、内外向、宜人性、尽责性，每个维度都有一个评分。

按理说，这时候我就要向你阐述每个维度的含义了，但我还是想先强调一句话：人格是稳定的。稳定的意思，就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无论喜欢不喜欢，你在各个维度上的特点很可能都会伴随你一生。也就是说：你学习人格，并不能对人格做出什么“改变”。这会让学习的焦点不一样。

也许你想学的是：为什么我没有更高的开放性？高神经质可不可以变得松弛一点？该如何训练内向的孩子更加外向？

这方面确实有很多假说。20世纪，很多心理学流派都发展了自己的人格理论：有的用无意识来解释人格，有的讲心理能量，有的强调家庭教养和出生排序，还有的用图式来解释——我们前两周刚好介绍过。

这些理论你都可以了解，但是我不打算在这里推荐任何一种理论，一方面它们只是一家之言，未必具有普适的说服力，另一方面，我担心你沿着这个方向学习，反而会让我们失去对“人格”最核心的把握。

你本来想学的是：我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格？可是学着学着就变成：凭什么我是这样，我怎么不能像别人一样？最后开始想象：我如何才能培养“不一样”的或者更好的人格？这样一来，你关注的就不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

我猜，这样说可能让你有点不服气。你会想：万一我的人格都是缺点呢？学习它们不就是为了带来改变吗？你又说它们是稳定的，那我学心理学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节课我们就从稳定性的角度，展开对人格的介绍，我要讲三件事。

第一，人格特质的稳定，是被环境千锤百炼过的。

人格是如何保持稳定的？对此主流的假设有两个，一是基因决定的，二是跟后天的成长环境有关。

在我看来，这两点并不对立，基因也可以看成一种更大尺度上的环境选择，适应环境的基因，就会增加被保留下来的概率。

所以总的来说，人格就是被环境保留下来的，无论是几百万年前的演化环境，还是你这几十年的成长环境，能保留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有点东西”。

如果你想改造自己的人格，先想一想：假如它一点好处都没有，怎么可能稳定到现在呢？

比如，大五人格有一个维度，叫神经质。意思是说，有的人对压力很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注意到，然后疑神疑鬼，这就是神经质程度比较高。反过来，低神经质就是通常说的“神经大条”“慢性子”，对压力反应迟钝。

可以看到，神经质无论高还是低，都有好处：低神经质的人活得比较松弛，节省能量；高神经质的人能更敏锐地捕捉环境中的变化，避免危险。不管高还是低，两者都是适应环境的。

我们再看一个维度：尽责性。有的人擅于自我约束，做事情有条理，计划性强；也有人自由不羁，做事全凭热情。表面上看，高尽责性的人更适应这个社会，更容易成为老板信任的员工。可是不要忘了，低尽责性也是一种被需要的特点。这些人脑子活，爱冲动，不受规则束缚，具有艺术家气质和开拓冒险的热情——有时候，他们就是老板！

我猜你已经看出规律了：学习人格不是在找缺点，而是在找它保持稳定背后的价值。换句话说，就是要发现各种人格特质都有功能。

大五人格还剩下三种维度：开放性、宜人性和内外向，我在这里做一个简单介绍。

开放性是说，有人对生活充满好奇，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低开放性就是偏好稳定和规律，不想有改变。

宜人性是说，有人体贴周到，共情能力强，这就是高宜人性；低宜人性的人则是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看法。

内外向说的是人们获取能量时候的偏好。外向的人喜欢从外部世界、也就是跟他人的关系中获取能量，他们享受社交；而内向的人在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自在，他们把社交当成一种任务。

提前给你留个作业：你觉得在开放性、宜人性、内外向上，不同的特质是如何适应环境的？请记住，你不需要去评价哪一种好，只要理解它们各自的好处，尤其是那些你原本不认同的特质，请把你新的理解写在留言区，一定会有新的启发。

好，我们继续。有人说，我知道每种人格特质都有它的好处，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自己某些个性，就是想改变。

前阵子流行一个说法，叫“精神内耗”，其实，这种冲突就是内耗的来源。你“不喜欢自己”也就罢了，又执着于“自我改变”，这就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自我对抗，反而加剧了对自己的不喜欢、不接纳。

这时候，不如先温和地提醒自己一句：别变了，人格是稳定的。

听上去好像有点泄气。可是你知道吗？很多处在痛苦中的人，如果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反而会感到释然、解脱。

我认识一个创业的朋友，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糟糕的管理者，脾气暴躁、口无遮拦，跟人一争论就“上头”，得罪了很多合作伙伴。用大五人格的术语，就是高神经质、低宜人性。

他对这一点很苦恼，怪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脾气。有一天，我看到他非常激动地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做了基因测试，测试报告说他这些性格是由基因决定的。他说，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大解脱，几十年的性格问题得到了一个解释，很治愈。

——你说这个解释有多少含金量呢？“你之所以是这种性格，只是因为生来如此”，跟没解释也差不多，但他的感受大不一样。我认为，他的解脱是来自于这句话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声音：

“这不是你的错。”

很多人执着于改变自己的个性，因为担心人格是由自己塑造的，如果我接受了现在这个我、而没有努力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也许是“我”的问题。

但是你已经知道，人格这东西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它有更复杂的决定因素，基因也好，早期成长经历也好，它就是一个既成事实。这样我们才能让自己放松一点，欣赏自己的独特性。

你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模块的每一节课都在强调“稳定”，从知觉到图式，到自我认同，虽然都产生于头脑内部，但它们是稳定的，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我觉得，这是心理学作为一门学科对人最根本的帮助，它对形形色色的精神现象做出了具有某种“客观性”的定位。这些现象看上去似乎可以随心而变，但变来变去，都在一个大致的轮廓中。

人格心理学家的工作，就是建立一套坐标系把这个轮廓描绘出来。一个人开放性是多少，宜人性是多少，通过五个数字，定位他在性格特征上区别于其他人的那一“点”。就像一个人的身高，测出来多高，就是多高，你就好好利用它。至于说进一步研究，找到它跟基因的关系或是受环境的影响，那都是后话。至少你已经接受了，这就是你。

最后一点，找到稳定的人格特质，目的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我们说人格特质难以改变，这不是消极认命。更不是说，你明明对现状不满意，也只能把这种不满意的生活延续下去。恰恰相反，你了解了自己有怎样的特点，才可以扬长避短、趋利避害，找到更适合你的环境，去实现你的价值。

罗翔老师有一段话，他用打牌比喻人生，他说：“你在打牌的时候，即便抓到一副最烂的牌，也不能弃局，你得把这个牌打完。……有时候我们惊奇地发现，一把烂牌，我们打到最后还赢了。”

我们有怎样的人格特点，就好比我们抓到了怎样的牌。无论你喜欢或不喜欢，它都是你的牌。 不要寄希望于把这些牌放在手里搓一搓，就能搓出一把“同花顺”。它们不会变。你接受了这个事实，才会认真思考怎么把它打好。

前面讲过的那位创业的朋友，当他接受自己脾气急是基因决定的之后，他就停止去责备自己，也不再徒劳地控制自己不发脾气。他向他的团队承认：“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以后你跟我沟通的时候看到我发火，很正常，不要怕，它就是我的一个臭毛病。”每次发完火他就会道歉，然后下次还会再发火。

久而久之，团队也适应了他这种风格，还会拿他的脾气开玩笑。每次出去谈合作，大家都说：“不要跟老板去，要跟脾气好的那谁谁一起去。”但遇到需要谈判、维护利益的场合，团队就会起哄说：“不怕，我们可以放老板！”

最有趣的是，这位朋友的脾气并没有变，但他和他的团队接受了这一点之后，工作氛围反而更好了。产生影响的其实不是人格本身，而是如何看待和使用这些人格特点。

人格心理学不是一门关于改变的科学，它关注的是物尽其才、人尽其用。它已经默认了不同的人具有不同个性这一事实，所以只需要量体裁衣。我认为这是一种成熟的、有智慧的态度。

当然也会有一些极端情况，比如有的人格是一种病态，需要治疗，可是绝大多数情况下，稳定的人格总是有自己的功能，我们要考虑的，是把它放在适合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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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围绕人格的稳定，讨论了它的三个功能。请你再拿出之前大五人格测试的结果，听完今天的课，你对自己有了什么新的体会？欢迎和我交流。

下节课，我们来聊一聊，人格这个概念在人际关系当中怎么用。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从功能的角度来看待人格稳定，我们会发现：
- 1. 不同的人格特质，都是适应环境的产物；
- 2. 接受人格特质的稳定性，“不是我的错”，可以减少自我对抗带来的消耗；
- 3. 我们不需要去徒劳地改变人格，而是要想办法为每种独特的人格找到适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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