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3｜另一个选择：人一定要适应环境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讲到了人出于内在的需求和行为的动机，人做出了很多行动，去改变我们的生活。说到改变，我们在生活中经常听到一个说法，叫“人要适应环境”。环境变了，你就要跟着改变，甚至把自己“打碎重组”，以适应新环境的新挑战。

这听起来很奋发向上，也符合这个模块的理念，但这个说法是不是永远正确呢？今天这节课，我想和你分享一些不一样的思考。

首先我要说明，“改变自己适应环境”不能上升为绝对化的教条。意思是说，你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无条件地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你反而要警惕，对改变的无限度推崇，会不会伤害到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之前学习过主动稳定的意义，如果一个人的反应模式是稳定的，代表他正在以某种方式适应环境。如果你突然有了不舒服的感觉，比如疼痛，它就是一个警报器，提醒你在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必须马上处理。所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恰恰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假如关掉这个警报器，看似能让一个人更强大，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同样的道理，在面对某种处境时，我们感觉到疲惫、害怕、抗拒，这些感觉就像疼痛一样，是在保护你，提醒你“需要休息”，甚至是“赶紧离开”。可想而知，如果你给自己下一道死命令：我要改变自己，适应环境！它会带来什么呢？它会破坏你本来的自我保护机制，万一你进入了那些持续剥削你、甚至损害你的环境，也无法识别，非常危险。

这种危险，我们最近几年发明了一个词，叫作“PUA”。这个词原本指的是一种搭讪的技能，后来引申为“通过打击对方来操控一段关系”。有人认为它在本质上跟家庭暴力是一回事。

虽然PUA不一定会通过暴力伤害对方，但它确实在扭曲对方的判断。如果你在一段关系中感觉不舒服，就可以选择离开，那么这段关系再怎么有害都是可控的。但如果你开始怀疑：“我感觉不舒服，是不是我自己有问题？”“我该怎么改变自己来改善这段关系？”那就非常危险了。

PUA第一次引起大众的警觉，是因为前两年一个轰动的社会新闻。一个名校的女大学生，在一段关系里持续地被对方羞辱、侵害，却无力反抗，最后只能通过服药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这段关系。这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一个接受过一流教育的知识女性，为了结束一段关系要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正常分手难道不可以吗？

我没有办法评论具体事件，但是针对“受教育”这一点，我想指出一个误区：教育的精神，很大程度上就是教我们怀疑和对抗原始的直觉。

比如，你为什么要头悬梁锥刺股？虽然你的生理反应是困了，但你要成为更优秀的人，就要训练自己不被“生理反应”左右。健身教练很懂得利用这一点，你瘫在地上，觉得再也做不动下一组练习的时候，他会让你关掉大脑里的“警报器”，他会说：赶紧爬起来，你 身上还有潜力可用。很多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就是因为他们可以突破本能带来的限制。很多时候这没错，我们咬咬牙，就会成为更好的人。所以，打破舒适圈才像是一种褒奖。

但我们不能忽视，“摆脱舒适圈”是有风险的：有些本能在是在人的多年演化中形成的，它在为我们确立安全边界，它是必要的，是不能摆脱的。比如，在冰天雪地中洗冷水澡，你本能会排斥这个行为，是因为它可能真的对人体有害。如果无视这类本能反应，我们就可能不知不觉越过“锻炼自己”的界限，变成“伤害自己”。

如果把这个过程推向极致，就会出现PUA的现象。擅长PUA的人常用的话术有：“不要老想别人的问题，想想你自己要怎么改变”“如果你感觉痛苦，那是因为你反思得还不够”。无论初衷是什么，但它过于强调改变的合理性，扭曲了当事人的判断力，这会让他在危险的环境里越陷越深。

那么，如果当下的环境已经对你造成了伤害，警铃大作，怎么办呢？我要强调的第二点是，你永远有另一个选择，就是离开现在的环境。

其实，当我们在讲改变的时候，不光是改变自己“这个人”，也包含了改变自己的“处境”。你想，就连婚姻这么神圣的契约，也是可以离婚的。有什么样的环境是你无法摆脱的呢？

我在后台常常收到关于原生家庭的提问。有人会说我的父母让我不舒服，但我总不能换一个父母吧？当然了，你没有办法改变父母，但你可以选择去另一个城市。一旦拉开一些距离，很多问题就好解决了。我在家庭咨询当中，经常用这种方法鼓励那些对家庭满腹怨言的孩子：“不要把时间花在说服父母上，你不满意这段关系，那就好好学习吧，考去一个远方的大学，你跟父母都解放了！”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看不到这么简单的选项，就是因为“改变自己”已经成了一种几乎绝对正确的答案。只要一想到离开，我们就会给它贴上负面标签，比如“是不是做了逃兵？”“会不会治标不治本，本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有的孩子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为什么他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你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在职场环境中，我们还会想：“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坚持下来，为什么就我不行？”

从这一点来说，有时候一个人自我反思得少一点，我行我素一点，反倒是好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种想法虽然有点“轴”，但它帮你减少了不必要的内耗，长远来看，你更会容易保留对自我的坚持。

所以，适应环境是个中性词，而不见得是永恒的美德。别忘了，改变还有一个选项，就是让环境来适应你。有人可能有过这种经验，之前做一份工作充满了自我怀疑，直到换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才意识到，前面那份工作中的痛苦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我离开了，问题就解决了。

但我这样讲完，你可能会感到困惑：那我到底该怎么取舍呢？难道我做出离开的决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会不会我确实也有问题，我应该先努力提升自己？

对此，我的建议是：把改变看成一个实验，而不是一种原则。

什么叫实验？实验就是你不知道结果，但是你抱着好奇心，想探索一下。想想你在健身的时候，你的身体告诉你做不动了，教练说你还可以，你确实可以再试一下，可是你对这个答案要保持一个开放性的态度，万一真的受不了，随时可以停下来，停下来也可以作为实验的一种结论。如果你抱着这样一种心情去改变，就会让改变的过程更安全，也充满了自我探索的乐趣。这是一种健康的、成长性的态度。

所以，如果你正好处在不舒服的环境，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做实验的材料。也许你发现自己有能力打破自己，适应环境，但那是你自愿做的尝试。如果你选择不改变，也可以抱着同样的心情，告诉自己：“我暂时选择了不变，但我对改变的可能性仍然抱有好奇。”这时候，不改变也为“改变”埋下了种子。

我学心理治疗的时候，一位国外的老师给我讲过一个案例。一位来访者有一种特殊的心理障碍，叫作小丑恐怖症，她看到花花绿绿的小丑装扮，会感到非常惊恐。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麻烦，她从小到大很少参加生日聚会，也不敢去马戏团、游乐场之类的场所。

在20岁那一年，她认真考虑要不要用心理治疗的方式突破这个恐惧。但是心理治疗的过程包含了暴露，后面我会详细讲这种治疗方法，这位来访者可能要看大量的小丑，甚至还要跟小丑装扮的工作人员面对面。她想到这个过程可能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决定还是“认怂”：为什么非要改变呢？大不了一辈子不去游乐场！她毅然终止了治疗。

过了十多年，她又一次来到这个治疗机构，说：我在十年前来过，当时我不打算治疗我的恐怖症，现在我准备改变了。为什么呢？因为她有了一个孩子，孩子的生日愿望是在院子里办一个有小丑的生日派对。这位女士出于对孩子的爱，打算突破自己的恐惧。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它除了证明生命周期可以改变一个人之外，同时还有一个重要的提示：不改变也是有意义的。

所以，如果你也在经历某些改变，可以提醒自己：随时可以停下来。如果你决定不变，也要提醒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会有一些人或者一些事给予我改变的理由。这两种选择合在一起，才是更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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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改变自己”不是绝对化的教条，你永远有另一个选择，就是离开现在的环境。你也可以把改变看成一个实验，变和不变都是一种选择，带上好奇心，接纳你的现在。

今天的问题是：有没有一些处境让你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改变自己？听完这节课，你作出决定了吗？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我们前面一直在聊改变和成长，有个词你一定不陌生——终身成长，下节课是改变模块的最后一节正课，我们一起辩证地聊聊“终身成长”这个概念。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改变自己”不是一种绝对化的教条，有时候，它会破坏我们自我保护的机制。
- 2. 你永远有另一个选择，就是离开现在的环境。
- 3. 把改变看成一个实验。变和不变都是一种选择，带上好奇心，接纳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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