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9｜自我认同：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几讲，我们介绍了“图式”这个概念，它是我们头脑里一套简化的方式，用来认识世间万物，也认识我们自己。

了解“图式”概念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我们从此知道，自己的认知可能是失真的，只要能保持这个意识，我们就可以主动避免很多误判。这是我先讲它的原因，

打好了这个基础，我们这周来开启一个心理学的重要话题：自我认同。

“自我”这个说法，我们在生活中常常用到，可是很少细究：它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每个人都具有一个特定的“自我”吗？它是某种稳定不变的存在，还是每天会变化起伏？

心理学认为，自我也是一种处在稳态之中的结构，受到特定心理机制的作用，轻易不会改变。自我这种稳定的机制叫自我认同，self identity，也翻译为自我同一性。

同一性，顾名思义就是同一个我。哪怕我每天都有变化，昨天心情不好，什么都懒得做，今天我精神振作一点了，从早工作到晚，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我都是我，我不会认为自己变了一个人。

你也许会想：自我是稳定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认识吗？还真不一定。不知道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特别想改变自己的时候，比如说：“我怎么是这样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呢？我不该这样啊！”这时候，你心里就像有两个不同的自己在打架。那个积极进取、想要改变的是你，那个原地踏步、屡教不改的那个也是你。到底哪个才是你真正的“自我”呢？

有一位叫埃里克·埃里克森的心理学家，用了一辈子研究这个问题。

埃里克森是一位儿童精神分析师。我们讲过精神分析有三个重要的“我”：本我、超我、自我。本我是原始的本能和欲望，超我是社会道德准则的内化，相比之下，自我好像平平无奇，只是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的表现，但是埃里克·埃里克森却对“自我”这个概念情有独钟。

他的名字背后就有个故事。实际上，他最早叫埃里克·洪伯格，出生在德国的一个犹太家庭，父亲是医生。但他一直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不属于现在这个家庭，他会无端地猜想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长大之后，他真的发现洪伯格医生是他的继父，他的生父叫埃里克森，所以他把姓氏重新改回了埃里克森，觉得这才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埃里克森一生都致力于探索“我是谁”的问题，而他最重要的发现就是：

自我是要主动建立的，直到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对自我的感知。这是从青少年时期开始最重要的心理任务。建立一个稳定的自我，也就是形成了自我认同。

关于自我认同，我有三个方面的内容要跟你分享。

首先，找到自我认同，才能建立对自己的忠诚。

什么叫对自己的忠诚？举个例子，一个人做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人人羡慕，收入也很好，他自己心里却没那么喜欢，总觉得“这不是我想做的”。一开始他可能还会劝自己：“要不再做一段试试？”这样做了几年，他心里越来越笃定：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它很好，但“我”不喜欢。最后，他毅然离开了这份工作。

这就是忠于自我。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这个人知道了自己是谁，自己要什么和不要什么。

这并不容易。他不只要去了解自己当下那一刻的感受，同时还要有相当的把握，知道这种感受是稳定的，不会随着时间突然变化。

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一个人没有找到稳定的自我认同，就很容易陷入混乱。他去找工作，别人问：“这是你喜欢的工作吗？”他诚实的回答只能是：“现在是，但我也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后悔。”他跟别人建立关系，别人问：“你喜欢我吗？”他心里想的也是：“我只能保证这一刻是喜欢你的，以后不知道。”那么，他就很难进行任何长期的职业规划，也没法在关系中给出长期的稳定的承诺。可想而知，在现实生活中会遇到很多麻烦。

我们经常强调要为自己负责，其实，责任感也需要先建立自我认同。

我们经常会看到父母问小孩子：“为什么上课不好好听讲？”孩子很委屈：“是别的同学找我讲话的。”小孩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自己要做的，所以他只能跟随别人的决定。

但是有了自我认同，孩子就会意识到：“如果我想听课，别人找我讲话，我可以不理他。”他心里开始有一个明确的主人，那就是“自我”。

埃里克森认为，找到这个“自我”，这是青少年阶段最核心的心理任务。完成之后，一个人就可以按照自我的意志，决定这件事做还是不做，并为此承担责任。

当生活中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首先会想：“我现在要怎么做？”而不只是说：“一切都很糟糕，我没有遇到一个好父母，好伴侣，好老板，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那么，建立了对自我的忠诚，是不是完全的好事呢？ 这就要说到第二，反过来讲，自我认同意味着，改变自己比想象得更困难。

现代人说到“改变自己”，常常有一种不切实际的乐观。我们有种错觉，好像只要稍加努力，就可以脱胎换骨。然而，当我们一次一次尝试改变又失败时，就会产生强烈的自我否定：“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一定是我有问题。”

不用自责。你要做不同的事，和你要变成不同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逻辑。

举个例子，你习惯了早上八点起床，假如明天一早有特殊安排，必须六点起，你是可以做到的。但如果你是新年定了一个计划，打算以后每天都要六点起，我估计你也能猜到结果会怎么样：第一天第二天尚可，一个星期也能勉强坚持，一个月之后，你多半又回到每天八点起床了。

导致你放弃的因素也许有一百种，但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你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说：“我必须努力才能坚持！”你认定自己八点起床才是舒服的，所以每天早起，你就感觉不是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改变单次的行为容易，改变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很难。

一个小孩子不喜欢学习，你要求他现在写作业，他可以写；但你要求他热爱学习，他说：“但我就是不热爱啊！我怎么改？”

你要求的改变超出了单次的行为本身，涉及到他对自己是怎样一个人的看法，这种看法是处于稳态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很多改变自己的要求，本质上都是这样的徒劳。

这听起来像是在给你泼冷水，但这个结论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减少了无谓的自责。当你有改变的愿望，尝试几天又打回原形的时候，不要觉得这是自控力的问题，是你的失败。反而，如果你觉得改变必须靠自控力来维持，恰恰说明了你的自我认同没有改变。

但你可能还是不服气：难道说一个人的自我是什么样，以后就不能变了吗？

说实话，埃里克森的理论更关注自我同一性的形成，他没有讨论形成之后，要怎么变成其他的样子。但他也没有把路堵死。他承认自我认同可能会在成长中变化，后面课程中，我也会谈到自我认同的稳态怎么打破。

但我总觉得，我们理解自我认同的时候，不能只是想着怎么扔掉它，而忽略了某种更核心、更珍贵的东西。

我最后想跟你聊的就是，比起改变，你更应该关注自我当中稳定的部分。因为改变往往来自于自我认同的不变。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绕口，但道理很简单。比如今天，一个人成功地改变了自己，从懒散变得勤快，从粗枝大叶变得谨慎细致，如果问一句：“你是为什么改变的呢？”他的回答多半是：“我意识到我有某种必须改变的理由。”

推动改变的动力，就来自于他的自我，这个自我中必定具有某种更被他看重的价值。所以，他对自我的认同越强，改变的动力反而越大。

我觉得，在这个时代，我们对“改变”想得太多了，但对于“什么是不能放弃的”，我们反而没有耐心去思考。

有点像做整容手术，一个人把时间都花在看着明星的照片，想象自己哪里可以变成跟他一样。但也许同样重要的是，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思考“哪里是不能变的”，是“属于我的东西”，这样他在未来照镜子的时候，才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这是一个充满变化的时代。不光是整容，今天你也有可能改变自己的体型，学会新的穿衣风格、生活方式。心理层面上也可以把你的个性、技能、思考模型，通通都看成是可变的。

但是一切都可变之后，反而带来了一个价值危机，就是那个经典的问题：“我是谁？”我身上有那么多东西都是可以变的，把这些东西去掉之后，“我”还剩什么呢？

没有答案，我们这代人也只能在变化中一点点地摸索。

所以我认为，自我认同的概念非但没有过时，甚至更具有现实意义。

改变是不断向内探索的过程，你不妨把它看成一种尝试，去触碰自我的边界，以确认它的形状。就像一个雕塑家，对着一块石头叮叮当当地挖凿，挖掉的部分越来越精细，剩下的部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我们会从石头里“挖”出一尊雕像来。那就是自我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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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节课介绍了自我认同这个概念。所谓自我认同，就是对什么是“真实的自己”建立稳定的、连续的感知。这种认同也处于稳态当中。

我想请你思考一下：你觉得自己身上，什么东西是你希望改变的，什么是不可以改变呢？欢迎在留言区一起讨论。

当然，人是活在社会中的，寻找自我认同也不完全是一个人就能完成。自我认同和外界评价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所谓自我认同，就是对什么是“真实的自己”建立稳定的、连续的感知。这种认同也处于稳态当中。
- 2. 有了自我认同，一个人才能建立起对自我的忠诚。
- 3. 改变行为很容易，但改变自我认同很困难，不要在这一点上苛责自己。
- 4. 我们在谈改变的同时，也要看到自我当中不变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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