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5｜三角化：夫妻矛盾如何不伤害孩子？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了自我分化，这节课我们介绍家庭关系中的一种特殊形式，叫做三角关系。

什么是三角关系呢？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和小A、小B都是朋友。有一天他们闹矛盾了，小A找到你，说：“小B伤害了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就要跟小B绝交。”你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人家小B也没有做伤害我的事，为什么我要失去这个朋友？可是不这么做呢，你又会得罪小A。

你可能会想，这像电视剧里的桥段，现实生活中怎么会这么幼稚呢？其实，类似的关系在家庭中经常出现。比如，妈妈在对爸爸发火，却转头对孩子说：“你来评评理！你爸这样是不是有问题？”这时候孩子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前面课程讲到的人际影响，通常都是两个人的互动。这叫做二元关系。无论是你跟陌生人、权威，还是家人，他们都是直接对你产生影响。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但永远是你们双方在一对一“单挑”，不会把第三方卷入进来。理想状态下，三口之家也可以拆成三组二元关系：夫妻关系、母子关系、父子关系，三组关系彼此独立。但现实中常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夫妻关系的问题，要通过母子关系或者父子关系来解决。心理学把这种关系类型叫做“三角化”。

这一讲，我们就用家庭作为例子，来理解这种特殊的关系模式。

首先来看三角化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只要有三个人，就会出现三角化这种关系？其实不然。

三角化，要建立在一段不对等的二元关系的基础上。当两个人不能靠自己处理好他们的关系，就需要引入第三方，作为一个平衡的支点。而第三方往往就成了牺牲品或者替罪羊。

听上去有点抽象，我们打个比方。假如有一天，罗振宇老师找我借了100块钱，我们之间就有了一个二元的债务关系。但假如罗老师忘了把钱还我，我又不好意思找他要，这段关系就面临着危机。直接要，怕罗老师觉得我小气；不要了，我又不甘心吃哑巴亏。怎么办呢？我想了一个办法，找你借了100块钱，等你找我要的时候，我就说：“刚好，罗老师欠着我这么多钱！你别找我了，找罗老师要就行。”你看，我耍了这么一个小花招，就把你卷入到两个人的债务关系当中，通过你这个第三方建立了一个新的平衡。这就叫做三角债，也就是金钱关系的三角化。

心理学的三角化也差不多，只不过是把金钱关系变成了更隐蔽的情感关系。你看，妻子对丈夫的愤怒表达不出来，就好像有一笔债讨不回来，憋着又难受，所以就把孩子拽到了这段关系里，说：“你看你爸是不是有问题。”这样一说，妻子心里平衡了。接下来，就该孩子去找爸爸讨回这笔债了。

有人可能会想：两个人的关系，为什么不能两个人直接处理呢？何必费这么大劲兜一个圈子？但问题就在这里：起初的二元关系存在一个破绽，那就是双方的地位不对等。这里的地位不一定是社会地位，也包括了心理地位。为什么妻子心里有气，不能直接冲着丈夫表达？她可能在害怕，表达会激发更大的冲突，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也可能是在女性角色的规训里，认为这不符合好妻子的形象；或者，她担心万一失去这段婚姻，她跟丈夫的损失并不匹配；甚至有可能她已经表达过了，但丈夫无动于衷。

光是情感问题也就算了，有时候，事情还会跟经济问题牵扯起来。比如一对夫妻离婚了，妈妈要抚养孩子，日复一日地付出劳动，而爸爸认为只要按月支付抚养费，就完成了对上一段婚姻的义务。妈妈很可能觉得不平衡，但她没有办法向爸爸表达愤怒，只好在抚养费上做文章。妈妈就会对孩子说：“去找你爸，多要点钱！”

那么，三角化真的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吗？显然不是，它的代价远远大于它的好处。

首先，被三角化的一方，会陷入关系上的两难。 对这个孩子来说，父子关系、母子关系，都很重要。但在三角化的位置上，他被迫要站队一方，放弃另一方，他的忠诚会被撕裂。

我有好几个来访者是离异家庭的孩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困扰，就是要在抚养者（通常是妈妈）面前，隐藏自己对另一方的忠诚。有的孩子偷偷跟爸爸保持联系，但不敢告诉妈妈；有的孩子被爸爸接出去玩，很开心，回家之后却努力装成不开心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妈妈对爸爸怀有很多不满，他担心自己的真实感受会让妈妈受伤。

但这本来就不是需要孩子去考虑的问题，不要让孩子左右为难。

说到这里，我想顺便讲一点跟离婚相关的话题。很多有孩子的夫妻，会担心离婚对孩子造成伤害，甚至把孩子作为不离婚的理由。我认为，离婚本身不是对孩子的伤害，真正对孩子造成伤害的是离异夫妻对待孩子的方式。那些无法向对方直接表达的情绪，会不会把孩子变成传声筒或是替罪羊？离婚应当避免的，就是把遗留问题交给孩子承担。

除了在关系上陷入两难，被三角化的一方还有可能在利益上直接受到伤害。孩子去找爸爸要钱，爸爸很可能一句话就把皮球踢回来：“每个月的抚养费我都打给你妈妈了。”妈妈可能会说：“抚养费只能用来支付日常的开销，我没有钱送你参加夏令营。”其实这哪是钱的问题呢？两个人都在借题发挥，但真正受伤的人只有孩子。

哪怕夫妻没有走到离婚这一步，也有可能因为两个人的矛盾殃及池鱼。我就听说过这样一个案例：孩子放了学，父母谁都不接，孩子经常一个人在学校待到天黑。老师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在开会。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凭什么我就该接孩子？爸爸有爸爸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这是夫妻在分工问题上没谈拢，可是最大的代价，却是无辜的孩子在承担。

这是短期的伤害，长期来看，三角化还有一个危害，那就是限制了当事人自我分化上的发展。什么意思呢？两个人已经习惯了依靠第三方来解决问题，久而久之，第三方也不敢离开这段关系，他生怕自己撤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出问题。这时候，“被三角化”就成为他无法摆脱的角色。

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孩子已经成年了、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了，还要打电话调解父母的关系，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听他们倾诉对另一半的不满。其实孩子也已经不堪重负了，但又不能轻易拒绝。如果你问他：“老两口之间的事，你干嘛非要在里面掺和？”他会说：“我也不想啊！可是没有我，他们就没办法好好过。”其实，这正是需要协同成长的时刻。换一个角度想：也许正因为第三方一直在参与，他们两个才没有发展出靠自己直面问题的能力。

那么，怎么解决三角化的问题呢？总体思路就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谁的问题谁来解决。听上去很简单，实践起来却很不容易，需要三角关系中的每一方齐心协力。

首先，要对三角化保持一定的敏感。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被三角化的一方，往往只是左右为难，但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如果他能意识到自己被三角化了，就可以迈出第一步，说出来：“你跟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态度。这是一种需要反复练习的能力。尤其是已经习惯被三角化的孩子，刚开始表达拒绝会很难。我会让他们反反复复地练习一句话：“这是你跟他的事。”直到可以脱口而出。当然，有的孩子年龄太小，还不理解什么是三角化，我会教他们提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就是：“这件事跟我有关吗？”哪怕爸爸妈妈吵得天翻地覆，只要孩子明确了：这件事与我无关，就不需要再为它承担任何责任。孩子不接招，父母才能直接面对彼此。

有人说：父母毕竟是我的家人啊，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那么难受。这时候，就需要用上节课讲过的自我分化能力，与那个“负责任”的自己保持一点距离。我理解，看到家人受罪，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你要停下来，给他们多一点成长的时间和空间，他们才有机会自己处理这些问题。而你好心的参与，只会让问题更复杂。

不过，要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三角化，对青少年或者成年之后的孩子来说，还相对容易。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强人所难。所以，如果你是家长，学了今天这节课，就要有意识地觉察：日常生活中的哪些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随口吐槽，或者寻求支持，但让孩子处在了三角化的困境中，那你就可以主动做出调整。

其实，打破三角化最好的方法，就是有问题不要憋着，直接跟对方挑明。两个人把问题解决了，就不需要第三方介入了。你可能会担心：万一两个人解决不了呢？别怕，就算最坏的情况，你们也可以告诉孩子：“这是爸爸妈妈的事，无论我们走到哪一步，都跟你没关系。”这样，哪怕夫妻关系处理不好，最坏的影响也可以局限在两个人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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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节课的内容做个总结：三角化的关系会带来很多伤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对三角化保持敏感，并且训练自己表达拒绝的能力。

你有没有陷入过关系中的两难境地？后来又是怎么处理的呢？欢迎分享你的故事，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讲了这么多理论，你可能会好奇理论怎么应用在家庭中。下节课，我来分享一种用来探索家庭关系的谈话技术，叫做循环提问。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三角化，要建立在一段不对等的二元关系的基础上。当两个人不能靠自己处理好他们的关系，就需要引入第三方，作为一个平衡的支点。
- 2. 被三角化的一方，会陷入关系上的两难，还有可能在利益上直接受到伤害，长期来看，三角化还会限制当事人在自我分化上的发展。
- 3. 要解决三角化的问题，总体思路就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谁的问题谁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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