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8｜权衡：改变后一定比原来更好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个模块，我们在讨论改变，但一直有个默认的前提，似乎改变一定是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不知道你有没有产生过质疑：改变真的有百利而无一害吗？有没有可能，改变之后，反而给生活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这个疑问可不是杞人忧天。在心理咨询中，我们需要对改变在不同方向上的后果提前做一些评估，包括设想那些负面的可能。其实，做任何一件事都要考虑代价，改变也不例外，把可能的代价提前想好，改变也会更顺畅。

这节课，我们就来聊一聊，改变有哪些代价，以及需要做哪些权衡。

首先，改变天然带有不确定性。改变不一定会成功，成功也不一定带来你想要的结果。

举个例子，一个高中生很可能希望改变自己的学习习惯，提高自己的成绩。但我们实事求是地说：就算他把学习习惯调整到最理想的状态，他的成绩一定会提高到他想要的目标那样吗？

我们必须承认，这里有一个不确定性：也许他现在付出了50%的努力，成绩是80分，但他付出了100%的努力之后，成绩也只能提高到85分。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花板，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无数努力的人在共同竞争。

你可能会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尽力就好了。但是，这件事对他本人来说就是一次重大挫败。他必须面对，自己拼尽全力之后，仍然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这种失落又哪里是一句“尽力了”就足以安慰的呢？

所以，改变不光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甚至还可能面对更大的失落感。

有人会想：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改变呢。就算没有好结果，至少还能保留一份“那只是我还没使出全力”的自我安慰。你可能觉得这种想法很消极，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计算得失的角度。很多人都会觉得：改变就意味着冒险，还不如不变，至少拥有对结果的确定性。很多改变到最后不了了之，也许就是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

改变的收益不确定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改变的损失又几乎是确定的。

什么损失呢？原有行为附带的一切好处，都会因为改变而消失。就像一个人从农村搬到城里，不一定能马上适应城市生活的繁华，但一定会怀念错失的田园风光。哪怕事实上生活改善了，他的主观体验上却处处不顺心，他会抱怨：“以前在家里可以养鸡，吃鸡蛋，现在连鸡都不能养了。”

在心理咨询中，我们常常有类似的经验：当咨询初步有了成效之后，来访者反而会经历一段困惑的时期，甚至会怀疑“改变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时候特别容易放弃。为什么呢？因为他真的开始体验到另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就会放大那些失去的、不适应的部分。

举个例子，一个人习惯在人际关系中保持退缩的位置，虽然他理智上决定改变，想积极主动地拓展人际关系，但他在主动跟别人交往的过程中，难免会发现有些人就是对他不感兴趣。这是他以前不用面对的，被拒绝的体验。他很可能对此难以忍受。曾经熟悉的退缩的行为模式，在这一刻就会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当然，他改变成主动社交之后，会不会也收获了好处呢？肯定会，但他的感受暂时还不明显。他的图式还根深蒂固：“我就是不擅长跟人社交的人”，在这种图式下，他对自己的失败是更敏感的。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改变的好处还很陌生，但坏处已经显而易见了。

此消彼长之下，他一定会觉得过去的生活更好，哪怕负面的结果，现在也会怀念，至少它们是熟悉、可预期的。就拿前面的例子来讲，这个学生过去在学业上投入的努力不够，但他可以预期自己会拿一个普通的，甚至不太好的成绩。这个结果对他是确定的。一旦他改变了学习习惯，这种确定性也就消失了。

所以，改变不一定能带来想要的结果，但一定会失去已经熟悉的生活。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泼冷水，而是想给你提前个打预防针。就像在心理咨询中，我们会先告知来访者：改变不一定让你立刻感觉更好，反而会经历一段特别无助、懊恼的时期。你离开了舒适区，好的感受可能不明显，糟糕的感觉倒是俯拾皆是。有这种感觉，别担心，它是正常的，也是会过去的。提前知道这一点，就会降低半途而废的概率。

不但改变的过程会给人带来不确定性，甚至有时候，我们确定达成了想要的改变，也带来了好的结果，仍然可能会有不可预料的后续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牌被成功推倒后，我们不一定知道后续会引发什么。

举个例子：我曾经有位来访者，是一位全职妈妈，觉得自己有很多职业理想没有来得及实现，一直想重新做一番事业。这条改变之路有很多困难，幸运的是她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做起了自己想要的事业。

听到这里，你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位女士投入事业没几年，就遇到了新的麻烦：她的孩子在学校出现了行为问题，老师认为孩子的问题是因为父母工作太忙，疏于陪伴导致的。确实，他们两口子都早出晚归，孩子很多时候只能交给阿姨照看。现在孩子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夫妻之间就有了矛盾。丈夫认为，孩子的问题是因为妈妈这几年“不安分”“想折腾”。吵到最激烈的时候，甚至谈到了离婚。

我的来访者很委屈：明明自己付出努力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没想到现在连家庭都保不住。她说：“早知道奋斗的结果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创业！”

幸好，她的问题后来有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丈夫因为外部的一些原因，工作出现了变动。变成了全职爸爸，可以把更多时间用来陪伴孩子，而且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陪孩子。妻子正好继续在事业上打拼。这样一来，她当年的创业反倒促成了全家的角色转型，一场危机变成了皆大欢喜。这很符合前面课程在讲家庭发展的时候，提到过的“协同成长”，一个人的改变，引发了一家人的变化。

不过，你可能感觉到了，这次协同成长是一次偶然。如果丈夫的工作没有出现变动呢？确实有这种可能：一个人改变之后，不但没能引发其他人的积极变化，反而制造了更多麻烦。就这个案例而言，如果运气不好，他们有可能发展到离婚；也有可能其中一方忍气吞声，把愤怒转嫁给孩子，让孩子承担三角化的压力；或者博弈到最后，妻子仍然无法放下自己的内疚，不得不放弃事业，回到照顾孩子的状态。

是的，我们必须承认这些可能性。而且要命的是，这些可能性在刚开始计划改变时，完全悄无声息，只有等改变发生之后，后续的变化才会如影随形。所以在改变发生之前，我们要尽量想得长远一些：“谁可能因此遭受损失？”或者“相对来说，谁没有那么喜欢改变？”通过这些假想，提前把他人的反应纳入到改变的权衡中，才会考虑得更周全。

有同学可能想问：我们一直在说改变的结果有多不确定，这不会让改变更加困难吗？

恰恰相反，讲这些权衡，不是给改变增加阻力，而是为了鼓励你：因为改变伴随着如此之多的不确定性，才不能只让它发生在想象当中，必须付诸实践，我们才能一探究竟。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见证过很多人的改变。我清楚地知道，改变不是一帆风顺，结果也不一定如一开始所料，但我想告诉你：人们很少会因为做出“改变”的决定而后悔。

有时候，一个人最大的困扰不是事实上的后果，而是在“可能性”的想象中反复蹉跎。课程开始讲到的中学生，也许他使出了全部的努力，没有取得理想的结果，他的改变是否还有意义呢？短期看，他会懊恼自己付出了不必要的努力。但我们把目光放长远，在未来的每一年，他回想当初几年的奋斗，可都以告诉自己：我尽力了，也许结果不够理想，但那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他至少不会保留一个念想：“假如当初再努力一些，现在我就会过得不一样……”

就像前面说的，有时候人就是为了保留这个想象，才不敢让自己投入改变。但是长远来看，这个想象带来的折磨远远大于安慰，它让人无法心平气和地活在此时此地，总放不下那些没能实现的可能。如果你也常常怀有这样的幻想，我建议你：不妨把改变当成实验，就让它发生一次。

自我改变有时候是一段必要的弯路，尝试了，发现不适合自己，再回到起初的状态也不迟。即使如此，作为实验的一种结果，你也会更加确认更适合自己的选择是什么样。改变有各种各样的代价，但只有经历过一次，你才能确认自己拥有改变的权利。看不到这一点，我们永远都无法相信自己对人生拥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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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虽然在改变前，你无法判断改变是不是最好的决定，但你可以这样权衡：它是不是可以帮助你，在未来减少一些对自己的怀疑？当你更了解自己，你才可以更好地接受你选择的人生。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遗憾：如果我当初如何如何，现在就可能过得不一样？现在可以在评论区写下你想达成的改变，每次你权衡纠结的时候，就回来看看这一篇内容。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不确定要不要改变的朋友们。

关于改变的原理，我们就介绍到这里。从下周开始，我将为你详细介绍不同流派的咨询会如何帮你改变。我们先从精神分析开始。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改变天然带有不确定性。改变不一定会成功，成功也不一定带来你想要的结果。
- 2. 改变有各种各样的代价，但只有经历过一次，你才能确认自己拥有改变的权利。看不到这一点，我们永远都无法相信自己对人生拥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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