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3｜人格障碍：是否存在“有病”的性格？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我们前面讨论了抑郁症、焦虑障碍、创伤，这周我们来讨论一种新的异常心理类别，叫人格障碍。

我们之前讲过，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人格维度，每一种人格都可以找到它独特的优势。可是，一旦人格后面跟上“障碍”，个性似乎就有了“好”与“不好”之分，好像某一类性格在越过某条界限之后，我们就不再采取中立的态度，而是把它标记成某种心理问题。

有人说，这不就是说，有一些性格是病态的吗？但是，性格病态跟其他心理疾病还有些不一样。区别在于，其他心理疾病似乎都可以跟人本身剥离开，但性格却是一个人长期稳定的特质。

举个例子，我们说一个人抑郁发作，代表他此时此刻表现出的情绪和行为，不是"他"正常的样子。你看，症状跟他“这个人”是分开的。也正因为如此，治疗的目标就是减轻疾病对这个人的影响，帮助他恢复自己的正常状态。可是，当我们说“性格”就是病态的时候，性格就好像等同于一个人本身，这是他长期稳定的一个变量。

所以，如果说一个人得了抑郁症，这个人还可以把病给治好。但假如说这个人是抑郁型人格（过去确实有这样一种诊断），那就好像在说，那些病理性的悲观、情绪，无价值感，是他天然的一部分。

有人可能会想：“这有什么不对呢？有些人天生的性格就是有病。”说不定还能立刻对号入座：谁是自恋型人格，谁是偏执型人格，谁是讨好型……但你有没有发现，当他这样说的时候，表达的不是对病痛者的同情和理解，而是对一个怪人的不认同。这种态度，是学习异常心理学的大忌。我们要做的是理解一个人的痛苦，从而探索更好的应对方式。

那这节课，我们就来搞清楚，一个人的性格为什么会生病？然后看看怎么应对人格障碍。

我们先来看，人格障碍患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先说结论：出问题的是他看待自己和他人的图式。我来详细地解释一下。

我们在课程一开始就学过图式，它是人用于认知加工的基本框架。沟通分析理论的创始人，埃里克·伯恩提出：人有四种图式。他把它们命名为四种不同的“人生脚本”。第一种脚本是“我不好—你不好”，有这种脚本的人，看自己看别人都很负面。第二个叫“我好—你不好”，这是一种对他人带有贬低和敌意的图式。跟这个相反的，是第三个脚本，叫“我不好—你好”，他对自己缺乏信心，渴望从外界获得力量。以及相对最好的一种图示叫做：“我好—你好”，这种脚本的人看自己看外界都是正面的，表现出来就是不卑不亢。

这当然是一种粗糙的划分，针对不同种类的人格障碍，我们可以提炼出更具指向性的图式。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图式都包含两个部分，一是如何看待自己，它影响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另一个部分是如何看别人，影响他跟别人交往的人际模式。而人格障碍患者的痛苦不外乎也是这两个问题：他能否正确认识自己？以及，能否用一种恰当的方式与人打交道？任何一个问题没解决好，这个人就有可能呈现出病态的性格模式。

举个例子，前段时间《南方周末》发表了一篇报道，叫做《弑母者吴谢宇的心理档案》，你可以找来看一下，写得非常深入。尽管我们没办法通过一篇报道给别人下诊断，但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吴谢宇对自己的看法和与人交往的方式都有怪异之处。比如，尽管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人人羡慕，他却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卑微的，前途黯淡的可怜人。他也因此发展出了离群索居的关系模式，即便在大学宿舍，他也总是一个人躲在床上拉起帘子，室友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按他的自诉，他一直活在一种惶惶不安的状态里。这就是图式带来的影响，他除了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手，也是一个深受折磨的病人。

有人会说：这个人不正常，跟这个人的图式不正常，有什么差别呢？差别就在于，图式可以帮助我们把“问题”跟当事人拉开距离。患者也是问题的受害者，但是，图式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它覆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让患者活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甚至有破坏性的人。讲到这，我得澄清一下，这不是在为他们开脱，如果一个人伤害了别人，法律会惩罚他。但我们了解了人格障碍的病因，就能更好应对面对病症。

我们知道了某些图示是有问题的，那这些图示怎么会发展成具体的症状呢？

答案是：人格障碍患者会用僵化的方式应对他眼中的世界。对患者来说，这在短期或应对局部问题上是有效的。但长期来看，这会进一步破坏他的自我意象和人际功能，加固歪曲的图式，从而构成了症状。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们来做个想象练习：一个人本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存在“我不好—你好”的图式。那么他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想成一个弱小的个体，认为别人都比他强。这个误解本身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功能。可是，当他开始对这种想象采取行动时，就不一样了。

比如，当事人会觉得，自己必须跟强大的人保持一体的关系才安全。那每次拉开距离，这个人会感到强烈的不安，就会变本加厉地黏着对方，生怕自己被甩下。这种反应就会给他和身边的人带来真实的困扰。因为对方不可能只交一个朋友，也需要关系中有独立空间。这种情况叫做依赖型人格障碍，也有点像这几年流行的一种说法——讨好型人格。当事人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争取留住一段关系。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讨好的对象，在这种关系中都很痛苦。

除了过分地依赖对方，另外一种应对“我不好—你好”的办法，就是逃避，当事人不与其他人建立关系，当然也就不会有人伤害他。这有一点像以前讲过的回避型依恋。举个例子，有的小孩子看上去毫不关心父母是否在场，他就自己一个人玩，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不在乎，而是太害怕在关系中受伤了，他用不进入这段关系的方式保护自己。可如果回避造成了正常功能的损害，就叫做回避型人格障碍。

所以，人格障碍患者的行为方式，放在普通人的视角下，也许是不可理喻的。但用他们自己的图式来看，那些所谓的症状，也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手段。

在美国的精神疾病诊断体系中，人格障碍一共分成了10种，包括偏执型、分裂样型、分裂型、反社会型、边缘型、表演型、自恋型、依赖型、回避型、强迫型。在这门课程中，我会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来介绍。但我认为，人格障碍的共性比它们的差异更重要。只要你能够看到这些病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想象中的世界，你就会理解这种疾病最核心的特征。

了解了人格障碍的核心特征，很多人可能都想问：人格障碍有没有什么治疗的方法呢？

很遗憾，因为涉及到一个人最根本的认知和行为方式，到目前为止，人格障碍的治疗都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现实的情况是，很多人不喜欢自己的个性，甚至知道自己在人格的某些方面是病态的。但就算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也很难改变。就像那句话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有人可能会说：既然能看到问题，那解决问题有什么难的呢？比如，这个人就是因为有一个图式，总把自己看成弱小的一方，只要他以后提高对自己的信心，不就好了吗？

但改变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图式不是一个单纯的念头，而是一个人生活的底色，他每时每刻的念头，包括这一刻的自我否定，都是图式的一部分。比如，当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想着“我要自信”的时候，你发现了吗，他还是在重复不自信的图式。图式并不是某一刻想明白了什么道理，就能改变的，只能在生活经验的积累中，一点一点地松动。

那么，我们面对这种性格上的病态就没办法了吗？也不是。到目前为止，相对有实证支持的方法是精神分析治疗，但不是聊几次就能有变化，而需要动辄好几年的长程精神分析。在这种治疗中，最重要的工具就是治疗师和来访者之间的关系。来访者会尝试用不同的方式跟治疗师打交道，摸索出更健康的关系模式，再把新的模式迁移到生活中。

这种“治疗”理念，也带给我们一个启发：人格障碍的治疗是在关系中完成的。所以，假如一个人身边有人格障碍患者，他一方面会承担来自患者个性中的压力，另一方面，他也会成为这些人的疗愈因素。后面的课程会讲到，只要患者身边的人跟患者一起磨合，找到一种相安无事的相处方式，就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局了。

我始终相信，“人格”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只是有一些个性跟世界之间找不到舒适的相处方式，时不时地发生龃龉和伤害。如果患者遇到了一段安全稳定的关系，就有可能在这段关系中变得越来越好。当然，如果你发现患者的症状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还是要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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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讲了人格障碍，患者会用僵化的方式应对他眼中的世界，从而构成症状。虽然，现在还没有根治人格障碍的方法，但是某些奇怪的性格，在遇到安全稳定的关系时，也有可能变好。

这节课介绍的心理学上的人格障碍的定义，跟我们平时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有什么区别，又有哪些相似之处呢？欢迎分享你的看法，，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认识一种典型的人格障碍，叫自恋型人格障碍。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人格障碍患者的病因是他看待自己和他人的图式出了问题。患者会用僵化的方式应对他眼中的世界。
- 2. 我始终相信，“人格”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只是有一些个性跟世界之间找不到舒适的相处方式，时不时地发生龃龉、伤害。如果患者遇到了一段安全稳定的关系，是有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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