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2｜茶水间闲聊：什么环境能激活你的创造力？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讲了如何有意识地启动慢系统，避免自动反应带来的错误判断。今天我想跟你讨论慢系统与环境的关系。

丹尼尔·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里，提到了一个特殊的环境，就是公司的茶水间，那是员工们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的地方。他有一个建议：如果你是老板，就要用心捕捉员工闲聊时的想法，里面有一些对公司的判断，说不定指出了一些你自己都看不见的盲区。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茶水间聊天明明都不过脑子，哪里会有什么了不起的见解呢？但真实情况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我们的闲聊不但包含了理智思考，甚至会更有创造力！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可能有过这种经验：在公司开一个创意会，大家熬到油尽灯枯，来来回回都只能想到那几个点子。这时候你出去接杯水，跟人聊聊天，大脑处在放空的状态。你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醒”过来，恍然大悟地说：“谁说只能在这几个选项里选呢！”局限之外，会看到还有广阔天地。

实际上，我们在会议中殚精竭虑地思考，表面是在用理智工作，但你在不经意间，可能已经局限在了系统1划定好的盲区里。

举一个我自己工作的例子：有一次，我给一家人提供家庭咨询，我看到孩子跟父母的关系充满了对抗，所以我教给这对父母如何用更平等的方式与孩子沟通。我的工作很努力，看上去也很有效。在咨询后半段，父母已经学会了用温和的语气对孩子说话。

这之后我安排了15分钟休息。我回到咨询师休息室，和另外几个咨询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甚至忘了聊的话题是什么，只记得有一个词，“花言巧语”。那个词像当头棒喝一样，突然让我想到：那个孩子会不会觉得我在教他的父母“花言巧语”呢？因为从一开始，我就默认了要改善那对父母管教孩子的方式，让孩子变得更听话。但这个前提是成立的吗？万一孩子根本不想要这个结果呢？

休息结束，我赶紧走回咨询室，告诉他们：我要向他们道歉。因为我意识到前半段一直都在为父母说话，但我并没有了解孩子本人的意愿是什么，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成为父母期待的样子。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他听完这句话眼睛就红了。他说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把这次咨询应付完就走，再也不回来。因为前面的咨询让他感受到非常多的压力。他说不出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些核心的问题没有被触及。但是当我这么一说，他说自己总算被看到了。

在错误的前提之下，无论做多少努力，都只能越错越远。我们需要有一个声音及时提醒自己：“等一下，刚才我可能错了。”这个重要的工作，就需要激活你的系统2才能完成。

除了公司的茶水间，还有哪些环境帮助我们启动这样的反思呢？要解答这个问题，你需要进一步理解慢系统与环境的关系。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营造这个环境。

首先，这个环境需要有相对充裕的时间，不急于立刻决策。因为反思是慢系统的任务，只能在时间相对充裕的时候发生。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考试，到最后一分钟还在纠结一道题目的正确答案吗？越着急，我们的头脑就越像一团浆糊，真才实学发挥不出十分之一。为什么呢？因为一旦面临马上做出决策的压力，就会依赖系统1。正如前面讲过的，系统1最大的好处是快，节省时间，而它最大的问题在于不准确。

有一句老话叫“忙中出错”。一个事情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越短，我们慌乱中给出的反应往往越糟糕。当你心急火燎要做一个重大决策时，有人告诉你：“等一下，你会不会错了？”你会把心一横，想：“错就错吧！没时间了！”

那么，确实情况紧急怎么办？我们必须立刻应对，没得选啊。但即使是这样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想办法，留一点缓冲。

举个例子，你跟人交谈时，看上去对方每说一句话都在等你立刻回复，但你也可以缓一缓，喝口水，再组织语言。别小看喝口水这几秒钟的时间，有时候只要缓这么一下，思路就会变得不一样。

很多人发现自己不擅长跟人面对面争吵，一件事明明道理在自己这边，只要速度一快，尤其被高密度抢白一番之后，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后回头一想，懊恼不已：“当时我要是那么说就好了。”当时死活想不出来，怎么办呢？

我教你一句话，叫做：“我需要一点时间。”任何时候你不知道怎么反应，就说这句话。你甚至可以立刻离开，之后再用文字的形式回复他。你会发现，只要没有了“必须马上反应”的压力，你的思路就会瞬间开阔。

我还有个提醒：越是重大的决策，越需要给自己留出空间。哪怕只有10分钟的时间，你也要拿出9分钟，让自己好好休息。这9分钟不需要做出任何决策，只要坐下来充分思考各种可能，哪怕没有结论也可以。做决策，只要最后一分钟就够了。

想要激活慢系统，这个环境的第二个特点是需要足够的安全，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你想象一下，当我们在面对火灾、地震，或是突然得知公司要裁员，危机感上来了，这时候马上工作的就是系统1。乍一看，系统1的启动正是时候，它可以提高反应速度，节省能量。但不要忘了它的代价：牺牲了准确性。我们把有限的注意力都用在对危险的捕捉上，可能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要做什么，甚至因为“慌不择路”而犯下幼稚的错误。如果长期处于危机状态下，甚至会损害一个人的精神和生理健康。

天灾人祸，这是免不了的风险，可是回头想想，多少人在日常生活中制造了完全不必要的危机感？

比如，很多父母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时，会气得拍桌子瞪眼睛，大发雷霆：“你再说一遍！这道题该用乘法还是用除法？”孩子被吓得瑟瑟发抖，他的回答很可能会犯错。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他刚用慢系统学到的知识，还来不及好好消化，被父母一吓，大脑就被系统1接管了，哪里还做得出来？正确的方法是，先让孩子离开作业，做点别的事换换脑子，等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再看前面的题目，就会发现头脑更清晰了。

生活中我们也常常陷入这样的怪圈：越急着把事情做好，反而越做不好。这是因为我们需要更灵活、更可控的慢系统，却因为强烈的危机感，启动了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系统1。身边有一颗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你又怎么能集中精力去解一道数学题呢？

所以有时候，一个人的头脑是否灵光，跟他的安全感是挂钩的。你想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就需要待在舒适的、让自己感到安全的环境里。

其实更多时候，我们并没有遇到火灾、地震这样迫在眉睫的危机，只是有些压力，心里会有不安。这时候，你不要急着决策，花一点时间照顾你的身心状态：身体不舒服，就吃点东西，调节一下房间温度，保证自己处在最适宜的状态。心里有什么放心不下，就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我是安全的”。

想想我们在茶水间里的闲聊，再怎么如临大敌，仍然可以抽几分钟时间，享受一点无拘无束的闲暇。一切麻烦事置之度外，这才是最有利于工作的状态。

你可能发现了，想要激发创造力，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放松。我要说的第三点也跟这个有关：不要把解决问题当做唯一的目的。

茶水间最大的好处在于，这里没有任何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一个人在门口监督打卡，要求你在这里的讨论必须产出什么有价值的结果。既然是闲聊，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一句话不说也没问题。恰恰在这种漫无目的的时候，我们的慢系统才会更活跃。

在很多创新型的公司，都会给员工设置专门的休息区。放着舒服的沙发、软垫，甚至会摆上一些玩具，有的地方还可以撸猫。这些设置都是为了刻意营造一种跟办公区域有差异的氛围，提醒你：这里就是用来“玩”的地方，不需要把工作的状态带进来。

这是因为老板大发慈悲，心疼员工的工作太枯燥了吗？不完全是。他们很清楚，一味地沉浸在熟悉的工作状态里，员工就只会想：接下来要解决什么问题？系统1就会启动，重复已有的解决方案，这样很难产生创新。系统1是个实干家，恨不得一遇到问题就立刻展开行动。

所以，反而要刻意设置一些比较随意的环境，告诉系统1：“不用行动。”这个环境没有任何必须完成的目标，它可以是一个畅聊会或者吐槽会，大家头脑风暴，不需要解决什么，任何想法都欢迎，错误的想法也可以。这种前提之下，我们才有心情推翻自己最初的思路，对同样的问题产生完全不同的思考。

你看，这是一个悖论：我们逼着自己产生新的想法，反而容易走老路。只有我们不把“创新”当成一个任务、接受自己没有新想法的时候，新想法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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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对这个专题做个总结。为了减少系统1的错误，我们需要一个像茶水间一样的环境，方便我们启动慢系统的思考，对习以为常的判断做出反思：“刚才我是不是做错了。”

除了茶水间，你有没有什么自己私藏的好地方，一去那里就能帮助你打开思路？欢迎在留言区一起分享。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你每天在茶水间聊天的同事。

下一周，我们集中聊一聊情绪的管理。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为了减少系统1的错误，我们需要设置一个像茶水间一样的地方，方便我们启动慢系统的思考，对习以为常的判断做出反思。
- 2. 这样的环境需要有三个特点：有相对充裕的时间；足够的安全舒适；不把解决问题当做唯一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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