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7｜内隐记忆：为什么不经意的学习会有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周讲了精神分析的无意识理论，我们有很多想法和情感，会被安放在意识看不见的地方。事实上，你没有意识到的不只有情感，还有相当一部分记忆。

你可能看过这样的电影：一个人受到了脑部的某种撞击，失忆了，当他醒来之后，他忘了自己是谁，对自己的经历也毫无线索，最多只剩下一些碎片的画面。其实这不只是电影情节，它在医学上的确存在。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当这个人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首先他在说话？也就是说，他没有忘记语言。你给他一本书，他还是能识字。给他一辆自行车，他想不起自己会不会骑，但只要一上车，立刻就能找到感觉。这说明，虽然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记得的东西还很多。这部分意识之外的记忆，就叫内隐记忆。你没有意识到，不耽误它对你产生持续的影响。

既然有内隐记忆，跟它相对的，也有外显记忆，就是那些我们刻意让自己记住、也知道自己记住了的东西。比如学生时期，我们考前努力背的那些公式和课文。

这里我特别说一下，一般的教科书都是先介绍外显记忆，再讲内隐记忆。但我把它们反过来了。为什么呢？首先外显记忆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操作，所以放到了下一个模块。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内隐记忆在生活中的作用，远远比我们有意记住的内容重要得多。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先来看看内隐记忆都在做些什么。

生活中常见的内隐记忆主要有三类。

第一类我们已经学过了，叫做经典条件作用，也就是我们会把一个刺激和一个行为联系在一起。

比如，小时候妈妈给你哼过的摇篮曲，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是当你听到一段类似的旋律时，你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或者，我们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因为他身上的某些特点产生了某种喜欢或抗拒的感受。这很可能是因为，我们和另一个有相似特征的人交往过。虽然我们不一定能想起那个人是谁，但那种熟悉的感受还是很容易被唤起。

第二类内隐记忆，叫做程序性记忆，你更熟悉的说法叫“肌肉记忆”。它可以是游泳、打球这种需要协调肢体各部分共同参与的精密操作，骑自行车也算。也可以是我们平时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看完微信，刷一刷得到，再打开抖音、快手这一套自动化的操作流程。

程序性记忆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做起来容易，但要复述自己是怎么做的反而很困难。比如，有的人很擅长游泳，一到水里就如鱼得水，但让他教人游泳，手和脚怎么配合，他说出来的跟他实际做到的，很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次，程序只要一掌握，就几乎不会被遗忘。一个会骑自行车的人，哪怕好几年都没碰过自行车，只要再次坐到车上，最多适应一两分钟，熟悉的记忆就会被唤醒。

最后，它常常被系统1调用。我们之前讲过，为了“节能”，很多不重要的事会由系统1自动完成。那它是怎么完成这些任务的呢？其实，就靠调取内隐记忆中的资料。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在你搬家之后，如果在回家路上想别的事情，让系统1带着你走路、坐地铁，它很有可能会把你带回之前的路线，因为这条路线你走过太多遍，已经形成了程序性记忆。

第三类内隐记忆就比较零散了，它可以是你生活中关注过的任何一条信息。虽然你没有刻意记住，但它对你会有潜在的影响。

听起来有点玄，但有一种心理学的实验手段，还真的能证明这点。这种方法就叫启动，意思是先让你看一个东西，接着让你完成某个相关的任务，再找个对照组，什么都不让他们看。然后对比你们的反应，如果有差异，就说明前面那些启动的刺激影响了你。

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语词启动，也就是给你提前看一些单词，不要求你记住，但过一段时间再请你完成一组填空题：某些单词中间缺少一些字母，要求你把它补充完整。结果发现，之前看到过的那些词，哪怕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填起来还是会更快。

启动效应可以维持多长时间呢？很惊人。最长的一个研究跨越了整整17年。这是一个发表于2006年的研究，一个叫米切尔的心理学家请人看了一些图片，17年后他联系到这些人，给他们展示一些碎片，请他们识别这些碎片的原图可能是什么。一部分碎片来自他们17年前看过的图片，还有一些是新图片。结果发现，有人都已经忘了17年前参加过这个研究，但他们对于曾经见过的图片，识别起来仍然更容易。

我知道，讲到这里，对心理实验不感兴趣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心想：这跟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但其实内隐记忆还真的跟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比如它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我在得到上听课，假如听到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就忘了，那它还有意义吗？

因为我们证实了内隐记忆的存在，就可以自信地说：有意义！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的学校教育让我们对学习有一个偏见，就是一个东西只有能够准确回忆出来，才是有效的。但这种以外显记忆为主的学习，只在大脑功能中占很少的一部分。在我们意识之外的空间，还有巨大的认知潜力。

你想想看，自己十多年前背过的古诗，如果一直不用的话，现在还能记得起来吗？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没关系，刚刚的心理学实验告诉你，它其实就在你大脑当中的某个部分好好地待着，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会对你产生影响。

有一句话叫做“功不唐捐”，说得俗一点，就是“没有白做的事儿”，你下的每一点工夫都不会浪费。

讲到这里，我还想稍微展开一点谈谈学习。我们总觉得，只有标准的“学习”才是学习。但是你还记得托尔曼的小白鼠实验吗？小白鼠们先是在迷宫里东游西逛了几天，从来没有把迷宫当成要刻意“学习”的目标。可是有一天，它们需要学习走迷宫这个技能来获取食物的时候，它们进步的速度是惊人的。

这个实验可以跟内隐记忆联系起来看，它告诉我们：学习不需要被标准化。尤其我们离开学校以后，没人要求我们非得把学过的东西写在考卷上才行。你大可以把学习当成一种玩耍：看一本书，听一节课，了解一些新的知识。过几天忘了，那也不用懊恼，要相信我们的内隐记忆。有一天你真的需要用到这个知识，你就知道，学过会让你更容易上手。

那么，内隐记忆是不是完全是一件好事呢？也未必。

首先，不光有用的东西会形成内隐记忆，有害的东西也会。虽然不一定是精神分析假设的早期经验，但我们经历过的一些不愉快的事，也可能储存在头脑里，在某个时刻会被激活，然后妨碍我们的生活，这叫作创伤记忆。后面的课程，我会专门讨论创伤带来的影响。

除了形成创伤，我还有一点提醒：内隐记忆是主动稳定的一种机制，它可能会阻碍新的变化发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验，明明计划好了要做一件事，最后没做成。为什么不做呢？两个字：“忘了”。其实不是忘了，而是之前的内隐记忆太牢固。新的动作插不进去。你想在日常生活中插入一件不一样的事，就要打破内隐记忆设定好的程序，你会遭遇很大的阻力。

就像你本来只想用手机买一本书，但一拿起手机，就启动了刷微信刷短视频的机械动作。半小时之后，你才突然想起来：我要买的书呢？怎么一拿起手机，就忘了本来要做什么！

又比如，一个人生病了需要按时吃药，如果他在住院，就很容易坚持，因为环境是新的，没有固定流程。每件事都要刻意提醒自己去做。但一旦他回到家里，恢复了熟悉的生活，就很容易忘记吃药。

有时候，这种惯性甚至让人付出会惨痛的代价。美国有一个新闻，一位父亲每天开车上下班，但他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点变化，他需要先把孩子送到日托中心，再去上班。结果有一天他忘了后座上有孩子这件事，按照原来的习惯，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就下车了。他的孩子在后座上闷了几个小时，不幸去世。

看到这种悲剧，我们总是归结于一句提醒：“以后要注意！”但如果光靠提醒，就能克服惯性的力量，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了。内隐记忆的顽固之处在于，你集中注意的时候没事，但你总有掉以轻心的时候，这时候，就容易发生事故。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克服这种惯性呢？我更推荐的办法是：在你的行动流程中，设置一些绝不可能被忽略的标志物。假如你怕自己忘记后座上有孩子，你就每天把公文包放在后座，这样你拿包那一刻，还是会看到孩子的存在。如果你怕早上醒来忘了吃药，就在镜子上贴一个便签，它在你洗漱化妆的时候，就会提醒你想起这件事。标志物作为外部环境的线索，有时远比我们的记忆值得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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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介绍了内隐记忆，它能在无意识的前提下对我们产生影响。从积极的角度看，它可以让我们对学习的态度变得更轻松。它也可以帮助系统1按照惯性自动运行。但面对新的变化，内隐记忆也可能带来阻力，需要通过外部线索一起克服。

听完这节课，请你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多年前学过的知识帮了你大忙？又有没有什么因为“肌肉记忆”耽误了正事的经历？欢迎在留言区分享，咱们各位“病友”交流一下，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同学。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内隐记忆有三类：经典条件作用、程序性记忆，和零散的，碎片式的内隐记忆。它可以通过启动效应被验证。
- 2. 从积极的角度看，内隐记忆可以让我们对学习的态度变得更轻松，我们学过的东西，看似没有记住，未来也会有积极的影响。它也可以帮助系统1按照惯性自动运行。
- 3. 面对新的变化，内隐记忆也可能带来阻力，需要通过外部线索一起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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