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1｜错位：为什么越努力，问题越严重？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到，很多问题之所以保持长时间的不变，不是因为它“本来如此”，而是因为我们在有意或无意地采取行动维持它。听到我这样说，你也许急于知道：不解决问题也不行，解决问题付出的努力也有问题。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解决之道呢？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那么急。当你急切地想做些什么解决问题时，这种态度本身就有可能维持了问题。停下来，说不定反而更好。你可能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快速解决问题，这愿望怎么还出错了呢？

这是因为当我们对问题定位不清的时候，解决问题的努力，很可能跟“问题”之间出现错位，然后形成一种循环：“看似在解决问题，问题却层出不穷”。

这节课，我们就分三种情况分析这种错位。我给这三种情况起了一个顺口溜，叫做：大题小做，小题大做，内容形式反着做。它们分别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一个一个讲。

先说大题小做。意思是，问题很大，我们应对问题的努力却是不够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我打个比方，一个大楼里的烟雾报警器响了，蜂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这时候把警报器拔掉，大楼就回归了安静，但问题解决了吗？

显然这是掩耳盗铃。它解决了噪音，但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噪音，而是着火的危险。危险隐患没有排除，解决了报警器有什么用呢？所以，这种解决甚至都不算是维持问题，恰恰相反，问题“解决”得越好，危险越是进一步蔓延。

虽然这个例子听上去很荒唐，但生活里真的会发生类似的事。

我举个例子。比如，父母在高铁上为了制止孩子哭闹，就威胁他：“不许哭！再哭你就自己下车！”你想，这跟拔掉“烟雾报警器”有什么区别？问题表面上是孩子的哭声，实质是孩子内心的不安。父母只关注这个声音，认为只要孩子不哭了，问题就解决了。但父母的严厉让孩子更惊恐，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哭得更厉害。

这是一种典型的“大题小做”，叫做压制，解决问题只是针对问题的表象，所以很容易导致问题的反弹。再举个例子，公司领导听到员工对公司有负面意见，就会进行压制，谁说公司不好，谁就是坏人。久而久之，公司呈现就出天下太平的样子。但问题解决了吗？大概率没有。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大家对公司的吐槽反而会更猛烈。

另外一种“大题小做”的典型应对方式，叫回避。意思就是，无论问题有多严重，只要跟它保持距离，假装看不见，就可以当它不存在。这种态度估计你也不陌生。比如有人讳疾忌医，明明身体不舒服，就是不肯去医院。他们认为，只要看不到检查报告上的异常，就不用面对自己的健康问题。在家庭咨询中，我经常看到有的夫妻矛盾非常激烈，已经发展到家庭暴力的程度，却还是当成普通的拌嘴。周围的人也说：“夫妻吵架嘛，正常的”。

公正地说，回避不完全是因为不负责任，也可能是当事人认为最适合的策略，叫做“冷处理”。确实有一些问题，减少关注反而更好，越关注反而越强化。但这里的错位在于，大题小做的问题并不会因为回避而淡化。假如牵涉到其他人的感受，回避甚至会激化问题。

上节课讲过一个例子，妻子在婚姻中有很多不满，希望丈夫多一些时间在家，而丈夫只关注到妻子的抱怨，他的应对方式就是回避，尽量减少在家的时间。这种态度会进一步激怒妻子，她的需求没有被回应到，她就会以更激烈的方式把需求表现出来，意思是：“我要让你看到问题有多严重！”妻子情绪越大，丈夫越回避；丈夫回避，导致妻子的情绪更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说完大题小做，第二种情况刚好相反，叫“小题大做”。这很容易理解，有些问题本来不严重，甚至不是问题，我们却非要在它背后“挖出”更大的问题，煞有介事地投入改变的努力，反而把问题扩大化。这一类问题，其实更适合刚才说的“冷处理”，放着不管，等一等反而更好。

举个例子，青少年的父母最常犯的一种错误，就是在孩子身上“找问题”。孩子做什么他们都看不惯，永远在数落唠叨：“你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别人都在学习，就你在玩”“你不再是个小孩了，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了”。他们投入这些努力，当然是为孩子好，可是孩子非但不领情，亲子关系还越发对立。

你要说父母是在没事找事，他们肯定不乐意。因为他们真的看到了“问题”，问题就是孩子身上有些表现不符合正常的规范。可是平心而论，这问题有那么严重吗？我们学过，这就是青春期正常的自主性发展。就像二十年前，有些青少年染个头发，打个耳钉，穿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家长如临大敌，觉得孩子“学坏”了。可是现在看，这些孩子都成了正常的中年人。他们只是在特定阶段探索一种个性的表达。家长什么都不管，再过几年，他就会慢慢发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状态。反倒是父母成天做思想工作，有可能激发孩子进一步的逆反。

不光是在亲子关系中，个人的改变也存在这种风险。比如一个人本来没什么问题，却会因为媒体和网络上的信息产生焦虑，感觉到自己“非做点什么不可”。结果越是投入努力，越混乱，没有问题反而制造出了问题。前面讲过的焦虑障碍就属于这种例子。有些焦虑只是一种普通的情绪，本来放着不管，对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焦虑障碍患者把它当成问题，努力对抗这种情绪，结果陷入焦虑的循环，反而让“焦虑”真的成了问题。

“小题大做”的人，往往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并且他们把“改变”“成长”当成一个绝对正确的理念。大问题要解决，小毛病也不放过，甚至在没问题的时候，还得经常看看书，做做心理咨询，来一次全面的自我审视。这种热情虽然是一件好事，但它超过必要的限度，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问题。

我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时会遇到这种来访者。他们一来就说：“我今天没什么想解决的问题，但因为约了咨询，所以刚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就会提醒他：如果这个问题本来可以不解决，放着不管会不会更好呢？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改变很麻烦？大题小做不行，小题大做也不好。事实上，还有更麻烦的一种情况，这就是第三种错位：内容形式反着做，怎么做都不对。

这句话听起来很抽象，我先举一个生活中的例子。前几天我在咖啡馆，听到一个人正在给他的朋友提建议，说：“都这种情况了你还不离职？你就是被老板PUA了，已经失去自己的主见了！”这句话的内容乍一听没毛病，他希望朋友有主见，不要被别人忽悠。可是仔细一琢磨：你到底是希望他有主见呢，还是要他服从你的建议？如果他听你的离职了，那也不是他独立自主的判断啊？好在对方顶住了压力，他说：“你让我再想想。”

不过，在提建议的一方看来，对方的独立思考并不能让他满意，倒像是这个人被PUA得更深了，于是更急着劝他离职。这么劝下去，他们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循环：你没有主见，我要你有主见；当你有主见了，我反而等不及，要你现在就听我的。

之所以会有这个错位，是因为改变的方向在内容和形式上南辕北辙。想让对方有主见，这是内容；而采取的形式却是要对方放弃他的独立判断。这样，越急于达成目的，反倒离目的越远。绕来绕去，目标怎么都无法实现。这在哲学中叫做悖论。比如著名的“说谎者悖论”，一个克里特人说，所有克里特人都说谎。你想，他说的内容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句话本身是谎话；但假如这句话是谎话，又证明他在形式上其实没有在说谎。也就是说，他永远无法证明自己，也无法证伪自己，就这样陷入了悖论的循环。

说回日常生活，这种悖论性的困境，尤其容易出现在带有强制色彩的，口号式的改变中。健身时，教练对你大喊：“不要紧张，放松点！”内容上是让你放松，可形式上却在警告你：你做得不对。所以会让你更紧张。

再举个例子。领导对你说：你不要只是完成任务，还要发自内心地热爱工作。这也是一个“内容形式反着做”的口号。为什么？因为这句话正在给你布置任务。听完领导的话，你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告诉他：“我真的热爱工作！”但你的热情并不会因此增加，甚至还会在心里叹口气，觉得：真没劲！这就是前面讲过的自发性问题：人不能在别人的命令下自发做事。领导急于要你改变，等于剥夺了你的自发性。他越用力，反而离他想要的目标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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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来总结一下：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解决问题，努力的方向却常常造成错位。有时候是大题小做，压制或者回避，反倒让问题更严重；有时候却是小题大做，问题本来不大，却过度努力，扩大了问题；还有一些时候，努力的方向是在南辕北辙，试图往解决问题的方向上努力，却在另一个层面上延续和加重了问题。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错位的循环？是怎么解决的呢？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现在你理解了，人有时候需要停下解决问题的努力，问题才不会被维持。但随时喊停哪有那么容易，怎么才能做到这件事呢？下节课我会教你一种思路，叫做外化。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当我们对问题定位不清的时候，解决问题的努力，很可能跟“问题”之间出现错位，然后形成一种循环：“看似在解决问题，问题却层出不穷”。
- 2. 常见的错位有三种，分别是：大题小做，小题大做，内容形式反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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