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3｜家庭角色：进入家庭意味着什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一讲开始，我们讨论一个新的话题，叫做家庭关系。说到家庭，你会想到什么？很多人会说，家是我们最熟悉、最私密的地方，可以帮助我们远离社会的喧嚣。

但是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家庭关系也是一种社会关系。家庭中的关系模式，可以看做社会关系的一个缩影。在社会心理学中，家庭关系是最热门的研究领域之一，甚至有专门的学术期刊，就叫《家庭过程研究》。

你可能不太理解这种说法：家庭怎么会是社会关系的缩影？家庭和社会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种环境。其实，我们在社会心理学里研究的一切元素，比如社会化、性别角色，还有互补、规则、感知到的期待，全都存在于家庭关系中。接下来，我们就来用这样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一下你熟悉的家。

我们从家庭诞生的那一刻讲起。进入家庭，意味着个体要让渡一部分自由，扮演社会要求的角色。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想请你在有空的时候，找一张你妈妈在结婚以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少女。你看着这张照片想象一下，在那个时间点，这个少女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她未来的人生有哪些可能性？接下来，请你回到现实，看看这个被你称之为“妈妈”的女人，跟照片上的少女相比，有哪些不一样？

在电影《你好，李焕英》里，贾玲扮演的女儿穿越回妈妈的年轻时代，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跟她记忆中那个劳累、佝偻的中年妇女相比，判若两人。你可能还记得一个关键细节：针线活。本来是一个不擅长家务的女孩，当妈妈之后就学会了缝缝补补，还能在补丁上随手绣一朵小花。

为什么会这样呢？改变人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家庭的角色分工。所谓家庭，就是在情感上或是血缘上相互关联的几个人，在一起生活足够长的时间，形成的某种稳定状态。在这个稳态当中，有人要负责做饭，有人负责洗衣服，没钱了要有人想办法去挣，东西坏了要有人修，每件事都会形成固定的角色分工。

孩子的衣服破了，想都不用想，就会去找妈妈。如果找到爸爸，爸爸会说：“去跟你妈说。”妈妈如果活在一个“好妈妈”的角色里，她就不能再推脱，哪怕不会针线活，也必须从头学起。一个少女进入“妈妈”的位置，反复接受磨炼、塑造，最终就会变成标准“妈妈”应该有的样子。

按照传统观念，女性在家庭里承担的责任更大，损失的机会也更多，但这不是这节课的重点，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以听听前面关于性别角色的课程。但就算改善了性别之间的平衡，家庭的限制作用始终是存在的：不论是男是女，只要是进入家庭的个体，就要让渡一部分个体的自由。

你让渡的自由可能很重大，比如在职业发展与照顾家庭之间做出抉择，也可以非常微小：一家人谁负责开车？谁决定周末去哪里玩？两个人想去不同的饭馆，想看不一样的电影，听谁的？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妈妈能不能看电视？爸爸和儿子闹矛盾，谁会先道歉？单身的时候可以夜夜笙歌，每天晚上看演出看电影、跟朋友们聚会。一旦成家有了孩子，朋友再邀请你晚上出门，你就会说：“对不起，我得在家里陪孩子。”

请注意，在这些事情上不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是形成了角色和模式。通过漫长的互动，家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惯例，不容更改。有些父母从来没有想过：“晚上孩子写作业，我们夫妻能不能出门看个电影？”而是下意识地认为：“作为父母，当然要把孩子的学习放在第一位，我的需求不重要。”这时候，家庭就成为了一种束缚。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年轻人谈恋爱，但迟迟不肯进入婚姻。恋爱是相对灵活的，一切以自己的感受为依据，任何一方感觉不自在，随时可以说出来，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进入家庭之后，就没有这么自由了。

作为家庭咨询师，我见过各种各样痛苦的家庭，一个或几个家庭成员承受着枯燥、辛苦、不堪重负的生活，又无力摆脱。局外人经常替他们想办法：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换一种生活方式吗？他们会告诉你：没办法。为什么呢？因为家庭已经用这种方式运转了很多年，也习惯了这样运转下去。别人会按照你的角色期待你，你也只能一直扮演同样的角色。也就失去了自由的选择权。

这样一说，家庭好像是一种对个体的束缚。有人也许会问：为什么非要接受这样一种约束呢？原因很简单，每一个催你结婚的长辈都在反复念叨：进入家庭，意味着更稳定、更安全的人生。

跟社会化的原理一样的。进入婚姻就是进入一个共同体，你付出了代价，就会获得好处。

先从外在的好处讲，最早的婚姻制度并非出于亲密关系的需要，而是部落之间需要联姻。两个人是否相爱，生活幸不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起生活，一起抚养孩子，他们就成为了“自己人”。这种通过姻亲关系形成的强联结，像一把牢固的大锁，把部落和部落连成更大的共同体。无论是互相建交，还是共同抵御外敌，一段密不可分的关系都可以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你看，约束不见得是坏事，约束带来安全。

到了农业社会，出现了家族的概念，家庭带来的保障作用就更明显了。一个家族“人丁兴旺”，代表他们有更多的劳动力，在经济和社会上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你为家族贡献自己的力量，当你有需要的时候，家族也会成为你的后盾，为你提供资源。在今天，有些地方仍然保留着这种家族文化。

今天的年轻人可能会说：我一个人就能够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支持。但老一辈会劝你：“等你老了，头疼脑热的时候身边没个人，你就知道家庭有多重要了。”言下之意，家庭的保障作用不但包括当下，还有未来。

这些都是外在的保障。从心理体验看，家庭也是我们内在安全感的源泉。前面讲过依恋，人最早的依恋对象是父母，长大之后就是自己的伴侣，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是“家人”。家是我们的情感纽带，一想到这些人，你就感到安心。甚至我们的家乡、乡音、家里的食物、小时候的记忆，都会带来情感上的抚慰。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我们的经验里，家庭意味着回应、安全、忠诚与和谐。世界是不安全的，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确定。但家庭永远是确定的。你接受角色对自己的束缚，作为一种代价，就会换来每一个家庭成员对家庭的承诺、忠诚以及对彼此的陪伴。

有人说：你说的是理想的家庭，如果我的家庭没那么好呢？有的父母动不动就冲孩子发火，这种情况下，孩子确实会失去一部分安全感，但他仍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不稳定的家庭中寻求掌控感。如果孩子发现，爷爷奶奶对自己更宠溺，他预料到要被父母骂的时候，就去寻求爷爷奶奶的支援。只要家庭角色的关系形成一种稳定模式，哪怕是糟糕的模式，也是一种安全感。

你看，家庭跟社会一样限制着我们，也都以共同体的方式提供了便利。那我们究竟应该接受这种角色的限制，还是应该追求个体的自由呢？其实，在二选一的立场之外，还有一种更现实的选择，这也是绝大多数家庭的发展之路，叫做协同成长。

什么叫协同成长呢？我有一个来访者，大学毕业之后还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父母也把女儿当成小孩子来照顾。她每天下班，父母都做好了饭在家等她；如果她不回家吃饭，必须给父母打电话，告诉父母今天有什么情况。她的工作、朋友、生活圈子，都会被父母过问。对一个成年人来讲，这种生活并不舒服，但她觉得：父母的生活圈子很小，他们在情感上依赖我，如果我离开他们，他们会无法承受。

这样过了几年，她实在忍不住了，决定搬出去一个人租房子住。一开始，父母坚决反对，但女儿的态度很坚定。她搬出去之后，父母确实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痛苦，不久之后，他们就找到了其他事做。母亲在社区做志愿者，从事公益服务，父亲迷上了摄影，每天去各大公园拍花鸟。老两口还经常一起出去自驾游。

你看，当女儿突破了原来的角色，父亲和母亲也就会相应地做出改变。这是我觉得家庭最神奇的地方：家庭角色之间是环环相扣的。如果有个人打破了原来的角色，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刚才举的这个例子也可以反过来：在有的家庭中，是父母年纪大了，不想再承担照顾孩子的责任，他们开始关注自己的生活之后，子女也开始变得独立，迈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这其实就是之前讲过的家庭生命周期。家庭角色会在一段时期内保持相对的稳定，然后从演化停滞中逐步发现危机，经历动荡之后获得新的平衡。改变不但可行，而且是必然的。每一次改变，都需要一个人下决心打破角色，这将是一家人成长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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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这节课我们讲了，家庭用角色的形式把家庭成员绑定在一起，这带来了限制，也带来了安全和资源。绝大多数家庭的发展之路，需要一个成员先作出改变，再带动其他的成员协同成长。

你在家庭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这个角色有没有发生过改变呢？期待你的分享，也可以把这节课分享到家庭群里。

在家庭中，除了进入角色，我们也需要跟角色保持适当的距离。下节课，我们来聊聊自我分化的话题。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家庭跟社会一样限制着我们，也都以共同体的方式提供了便利。
- 2. 家庭角色会在一段时期内保持相对的稳定，然后从演化停滞中逐步发现危机，经历动荡之后获得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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