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0｜安置：假如问题无法根治，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介绍了“疾痛”的概念，你知道具体化地认识一个问题，就可以从不同的层次上，理解它带来的痛苦有多么复杂和细微。有人可能会说：本来问题还只是不好解决，现在意识到它还会带来这么多层次的影响，问题岂不是根本无法解决了？

别急，其实看到这些具体化的痛苦，反而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接纳问题。那怎么才能做到这点呢？我把这种努力叫做“安置问题”。顾名思义，安置就是把解决不了的问题稳妥地放置在生活中，让它带来的伤害小一点，柔软一点，就可以了。

这节课，我想从认知、症状和关系，这三个层面来跟你介绍如何妥善地安置问题。

首先说认知层面的安置，也就是我们需要调整对解决问题的期待。就像我一直在说的，能解决的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想想办法接纳。

听起来理所当然，毕竟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解决得了。但知易行难，现实是，我们很容易认定一个问题存在解决方法，甚至觉得，解决不了就是自己的错。

举个例子，生活中我们常常听到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建议。就好比你囊中羞涩，有人就会说：“你工作努力一点，多赚点钱就好啦！”乍一听，完全没错，但你想想，这个动作怎么落到实处？难道你主观上努力一点，就能升职加薪吗？这样的话，老师是不是也可以教学生：“你要上清华，高考再多拿一百分就好啦！”

但就是这种建议，它披着一层“方法论”的外衣，很容易被人听进去，然后让人进一步自我谴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就是办不到呢？可事实是，问题根本就不简单。就像很多人看体育比赛时在场外督战：“跑快点！再跑快一点就好了嘛！”可运动员知道，那已经是他能达到的极限速度了。

所以，场上的人，不要被这些场外的声音影响。

这不是我们在为自己开脱，而是被心理学验证过的实实在在的知识。比如，没有成瘾体验的人，看着成瘾者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喝酒耽误事吗？咬咬牙把酒戒了不行吗？”但你学过了成瘾的机制，知道这不是“咬咬牙”就能做到的，而是整体生活方式的问题。

生活中有太多建议，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难做到的事情：“你只要找到人生意义就好了”“你只要学会管理情绪就好了”“你就是被PUA了，离开这个人就好了”……如果你曾经或现在因为这些声音陷入自我怀疑，赶快复习一下前面的课程，你就知道，上述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难以打破的稳态。

那怎么才能做到认知层面的安置呢？这需要我们有相应的认知准备，才能对问题有多“大”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举个例子，一个孩子拒绝上学，这个问题大还是小？这没有固定的答案，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是因为跟同学闹矛盾，这就是一两天的问题，矛盾说开，问题就解决了；如果是学习遇到了困难，那就是一两周的问题，找到适合的学习方法，问题就解决了；但如果陷入迷茫，找不到学习的意义，甚至感受不到自我价值，这就不是短期能解决的问题了。这种情况下，我做家庭咨询时会告诉父母：“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不要指望给孩子‘做通工作’，他就去上学了。也可以索性休学一年，给孩子一个gap year。”这时候全家人都会松一口气。因为休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一边束手无策，一边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互联网有一个好处，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很容易找到“同病相怜”的网友社群。在这里，除了要看别人的成功经验，你也要多听听那些失败的以及还在奋斗的声音。当你看到，不只自己一个人被这个问题困扰，很多人都在同样的处境中挣扎，哪怕那些“上岸”的人也付出了很多年时间和心血。你就知道，这个事儿真的没那么容易。它会极大程度地缓解我们的自责和羞耻。

如果在生活里，当你知道一个问题很大之后，既不急于消除它，也不会陷入“我是不是不够好”的自我怀疑，我们就可以就事论事地面对问题，那就完成了认知层面上的安置。

听到这，你可能会想：头脑中认识到“问题不好解决”，这只是自我安慰，问题带来的实际麻烦还在啊！没错，所以，我们还要从症状和日常功能的层面安置问题。

你还记得我举过近视眼的例子吗？如果近视无法治疗，而它带来的麻烦只是影响视力，那么“戴眼镜”就是一种安置的方法。但这是一个特别理想化的例子，因为问题带来的影响很纯粹，正好又能用一副眼镜百分之百补上。现实当中，问题带来的麻烦往往是多方面的。要把它们安置好，首先就要梳理：“我究竟生活的哪些方面受到了问题的哪些影响？”

请注意，“问题有哪些影响”跟“问题是什么”不一样。前者是在关注自己每天的饮食起居，后者关注的只有“问题”。就拿生病来讲，“病”就是那个问题。但是因为生病造成的疼痛，让人没法舒舒服服地待着，这就是问题的影响。要治病很难，但是要让自己待得舒服一点儿，方法就多很多：冥想，运动，转移注意力，或者吃一片止痛药。

在我的咨询中，常常有人因为抑郁或是其他问题失去了工作能力。我会说：我不一定能解决抑郁的问题，但我想知道，它是怎么让你失去工作能力的？这就是前面讲过的具体化。明确了影响在哪里，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他说：他害怕抑郁复发，我们就商量有哪些有效的方法避免复发。比如定期复查，捕捉危险的信号，同时学会忽略那些不重要的噪音。我们也会讨论：万一真的复发了，接下来该怎么看医生，怎么吃药。把这些事提前想清楚，恐惧就会减轻。他也许就有办法带着问题更好地工作。

事实上，有很多抑郁症患者，一边治病，一边也不耽误自己好好生活，好好交朋友。他们有工作，有社会地位，有房子，跟家里人的关系也不错。这个问题对他生活的影响就降到了最低，在这种高功能的生活状态下，抑郁症显然会有更大的安置空间。

关于问题带来的麻烦如何安置，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创方法。《正午之魔》的作者安德鲁·所罗门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你患上抑郁，你觉得每天倒立20分钟感觉好一些，那就是有效果的。我现在变得很宽容，各种奇怪的偏门疗法我都能接受。”我觉得，如果要解决问题，安德鲁的这个观点不够严谨；但目标是安置问题，这句话完全适用。有的人遇到问题痛哭一场，也有人会跟身边的人大吵一架。身边的人先不要评判，只要他说：这会让我感觉好一些。这对他个人而言就是一种有效的方式。

说到这，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安置方法呢？

焦点解决治疗中有一个好用的方法，叫做评量提问：如果0分代表问题最严重的一刻，10分代表你已经完全不需要帮助了，那么你状态最好的时候可以打几分？你可以试着打打分，可能是2分，也可能是7分。你打完分之后会发现，在过去那么多的经验中，总有一些时候不是0分。为什么呢？因为你在跟问题的周旋中已经有了一些安置策略，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请你想一想：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是忙于工作，还是跟朋友们在一起？这就是你需要的方法。把它记下来，在特定时刻，它会成为你安置问题的场所。

听我这么说完，你可能还是有些不安，尤其是涉及到跟别人的关系，有人会想：如果我需要的安置，是把痛苦转嫁给别人，这样也可以吗？这就是上节课讲的，疾痛也包含了身边人的痛苦。所以我们还要讨论，如何在关系层面上更好地安置问题。

举个例子，我曾经有一个来访者，她抑郁发作的时候，一定要大哭特哭。只要让她哭上20分钟，情绪就会缓和，她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问题是她跟家人一起住，哭的时候被看到，父母就会追着她问到底怎么了，有时还要给她讲道理，而这种互动只会给她的情绪火上浇油。所以我请她告诉父母：第一，我生病了，正在看病；第二，这个病会让我时不时地感到胸闷，只有哭出来才会舒服一点；最后，我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关上门哭，希望你们给我这个空间，谢谢。她这样跟父母沟通过后，总算获得了在房间里大哭的自由。父母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至少行为上可以保持克制，不至于再帮倒忙了。

我教她说的这句话，体现了在人际关系上安置问题的几个原则：

首先是信息同步，要让别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这样他们才会对接下来的事情有所预期；

第二是澄清他们的担心，让他们看到你正在积极努力地应对问题。

最后，明确告诉他们，他们具体怎么做，就可以帮你分担。当然，这只是你的期待。如果他们真的做了，你要表示感谢。

如果你就在当事人身边，我相信当你听到他说出明确的期待时，反而更高兴。因为你乐意为他分担痛苦，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如果有些事你做起来有些勉强，或者给自己增加了太多的麻烦，你也有权利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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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在认知层面、症状和功能层面，人际关系层面的调整之后，我们就给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找到了安置空间。这时候再接纳问题，也就容易多了。

请你用上评量提问的方法，跟自己聊聊天。你可以在评论区分享自己安置问题的经验，当然你也可以保存这个记忆，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也欢迎你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周，我们就来介绍在心理学实践中自我接纳的不同方法。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安置问题，就是把解决不了的问题稳妥地放置在生活中，让它带来的伤害小一点，柔软一点，就可以了。
- 2. 在认知层面、症状和功能层面，人际关系层面的调整之后，我们就给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找到了安置空间。这时候再接纳问题，也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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