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5｜焦虑障碍：正常情绪如何成了一种病？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周我们讨论了抑郁症，它属于情感障碍。虽然抑郁症很有名，但在所有的心理障碍分类中，情感障碍这个大类的发病率只能排第二。那排名第一的是什么呢？就是这周要介绍的：焦虑障碍。

焦虑障碍的核心特征，就是过度的焦虑情绪。发病率有多高呢？根据2017年，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NIMH）的数据，31.1%的成年人有过焦虑障碍的特征性症状。注意，不一定是诊断成这个病，只是出现过特征性的症状，差不多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所以，了解一点焦虑相关的知识，有很大概率可以帮助到你自己或者身边的人。

那这节课，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什么是焦虑情绪，怎么定义焦虑障碍，以及焦虑障碍会给人带来什么影响。

首先，什么是焦虑？焦虑就是我们说的担心、害怕，是面临不确定的时候，我们体验到的强烈的紧张和忧虑。

这么一说，焦虑跟恐惧有点像，但这两种情绪还不太一样。恐惧往往有明确的指向。比如，最近公司宣布要裁员，人力叫你去谈话的那一瞬间，你体验到的是恐惧。而焦虑不一定有明确的对象，你在为可能发生的一切担心。比如，公司并没有裁员计划，但你一想到自己的年龄就满心焦虑。所有不确定的场景，都可能发展成焦虑障碍，从跟人见面的“社交焦虑”，到一上考场就哆嗦的“考试焦虑”，担心健康的“疑病焦虑”，再到著名的“强迫症”等等……症状可以千差万别，但最核心的体验，都和极端的焦虑情绪有关。

你可能觉得，可焦虑的事太多了！特别是生活在现代社会，一睁眼，你就会想到会议发言有没有准备好？这个季度的业绩完成了多少？别人对我的看法如何？孩子在学校有没有惹麻烦？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检查？……焦虑在今天成了日常最普遍的情绪之一。

听我这么一说，你现在可能更焦虑了，你会想：生活中有这么多焦虑，我会不会已经是焦虑障碍却不自知呢？

但请你放心：焦虑是人生常态，甚至可以说，它是一种对人有益的情绪。因为它可以让我们保持警觉，在不可知的环境中更快更好地侦查和应对危险。《孟子》中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些擅于焦虑的人，往往更容易在复杂的环境中保存和发展自己。前面的课程中也介绍过，系统1在漫长的演化中，保留下来快速的焦虑反应，只要有风吹草动，我们就会不假思索地激活战斗或逃跑的本能，这是我们每个人的求生机制。

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分辨哪些焦虑是正常情绪，什么情况下的焦虑情绪到达了病态的程度，属于焦虑障碍呢？

达到焦虑障碍的焦虑情绪，在强度上往往超出了正常情绪的范畴。病人的情绪已经构成一种生理性的痛苦，妨碍植物神经系统，对健康直接造成损害。

你可能觉得我太夸张了：再怎么难受，不就是一种情绪嘛，能有多大害处？

我先举个极端的例子。在焦虑障碍中，有一种症状叫做惊恐发作。它的痛苦有多强呢？第一次惊恐发作的病人，往往不是去医院精神科求助，而是直接去心脏内科。他们的症状是，在日常活动中，突如其来地感到胸口有强烈的不适，比如出现心悸、胸闷、呼吸困难，过度换气的症状。有一些患者还会出现晕厥、颤抖、手脚发麻、胃肠不适等植物神经症状。持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之后，症状会自行缓解，但患者早已筋疲力尽，觉得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当然了，他们在医院做完详细的检查，发现不存在生理问题，一切都只是情绪带来的作用时，他们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结果。你看，这种焦虑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情绪了，它实实在在地启动了生理性的威胁。

更多情况下，焦虑情绪没有那么剧烈，但它可以通过植物神经系统，调节方方面面的身体功能。常见的焦虑导致的身体症状都有什么呢？比如失眠、头晕、头痛、胃肠道反应、过敏反应等等。几十年前还有一个诊断术语叫“神经衰弱”，现在已经不用了。病人看上去病病歪歪的，吃不香睡不好，去做检查又查不出什么实质的病，其实，这就有可能是焦虑情绪带给他们的身体反应。

不过，就算没有明显的生理性症状，焦虑也有可能妨碍我们的现实功能。

举个例子，所有学生的噩梦——考试焦虑，意思就是考生在考试过程中产生过度的焦虑，而且越是事关重大的考试，焦虑越强。考生不断留意到自己的紧张，会手抖，甚至呼吸困难。最要命的是，还会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比如，在提取记忆时，明明记得的单词、公式，突然有一些细节死活无法确定。或者，有时候甚至只是忘了一个字该怎么写，但它会给考试成绩带来实际的损失。有过这种体验的人应该都知道，往往是越想不起来，就越紧张，注意力就越集中在自己的焦虑上。它会飞快地形成一个循环，最终的结果，就是大脑在短时间内完全空白。

跟考场焦虑有点相似的，叫演讲焦虑。举例来说，你在给客户讲方案的时候，面对台下的目光，会情不自禁地担心自己的表现。这种担心上升到演讲焦虑的程度，就会让你发挥失常。本来准备得很充分，私下练习时完全可以侃侃而谈，一到重要场合，就会面红耳赤，满脑子都是“完了，搞砸了”，然后讲完上句就忘了下句。

想想看焦虑它带来的这些麻烦，你还觉得这只是一种普通的情绪吗？

刚才举的例子是生活中的场景，听起来没那么可怕，其实，焦虑障碍还可能跟抑郁共病。《正午之魔》是一本很有名的讲抑郁症的书，作者安德鲁·所罗门有一段TED演讲，说起抑郁发作时期被焦虑折磨的经历，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焦虑就好像你走在路上滑倒了，地面猛冲向你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不是半秒钟，而是持续6个月。”他说，如果告诉他接下来的一个月会一直抑郁，他会说：“只要一个月后不抑郁了，我就能接受。”但如果有人告诉他，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忍受严重的焦虑，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种体验加剧了上周讲到的习得性无助，是一种持续、弥漫的痛苦。

所以，当我们过度焦虑的时候，甚至希望担心的事情早点发生。因为当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对人的伤害还未必有那么大，我们已经在面对最坏的结果了。最要命的是，可怕的事没有发生，同时又一直有可能发生，让人陷入漫长的煎熬，产生一种焦虑和抑郁交织的体验。

听到这，你可能已经被说服了，为什么焦虑情绪在超出一定强度之后，可以成为一种有伤害的、病理性的体验。

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介绍的焦虑情绪，它的破坏力还只是停留在局部。你看，一个人因为焦虑，演讲的时候磕磕巴巴，满头大汗，但造成的损失倒不是不可挽回的。说不定观众会对他充满同情，觉得这个人真诚质朴，反而给予好评。不管怎样，焦虑的影响都只跟这场演讲相关，最坏的结果也会在演讲结束后消散。

可是，焦虑障碍最大的破坏性还不在这里。而是这个人担心自己可能演讲不好，他就一直不敢启动这场演讲，他会编出各种各样的谎言去回避这个场合，从而让自己的生活陷入一场接一场的、无法摆脱的噩梦。

焦虑障碍对人最大的威胁还不在于焦虑场景本身，而是在于人们为了尽量回避引发焦虑的场景，会严重损害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上的便利。什么意思呢？

我举一个例子，飞行恐惧，也就是病人在乘坐飞机时会被唤起强烈的焦虑感。这种焦虑对人最大的影响，其实不在飞机上，而是对生活的影响。如果他已经坐上了飞机，他再焦虑，最多也就是在气流颠簸的时候大喊大叫。等到飞机最终安全降落。焦虑带给他的影响也就到此为止。可是更大的问题在地上。因为他们不敢坐飞机。不坐飞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半径被大大局限了，没办法出国，或者远一点的交通就必须花费更多时间。这对他们生活的损害，比在飞机上的焦虑本身要严重得多。

不坐飞机，错过的还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有人连车都不敢坐，甚至不敢出门，这给生活带来的不便就太大了。有一种焦虑障碍叫做场所恐怖症，就是害怕去特定的场所。有人害怕开阔的空间，有人害怕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他们往往有过惊恐发作的体验。但是前面讲过，最激烈的惊恐发作也会在十几分钟时间之后自行缓解。真正给生活带来影响的，是因为这种恐惧而回避出门，把自己封锁在自认为的安全地带。

讲到这，你也许会担心，我们在生活中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焦虑：有人恐高或者晕血，有人害怕看到密集的事物，有人只要不学习就焦虑。怎么判断它到没到焦虑障碍的程度呢？

其实，我们要判断它是不是病态的焦虑，不光要看焦虑的大小，还要评估它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生活。如果你承认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它只是一种正常的、稍微带有一些疼痛的情绪。但如果你太害怕这种情绪了，以至于你的生活必须绕着它走。它就真的成为了一个问题。

---

最后做个总结，焦虑是一种正常情绪。但在焦虑障碍中，情绪强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会带来生理性的痛苦，或者妨碍正常功能。除此之外，人们会尽量回避引发焦虑的场景，反而严重损害了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上的便利。

你有哪些应对焦虑情绪的好方法？欢迎分享你的经验。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们来讨论焦虑的心理成因。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焦虑就是我们说的担心、害怕，是面临不确定的时候，我们体验到的强烈的紧张和忧虑。
- 2. 达到焦虑障碍的焦虑情绪，在强度上往往超出了正常情绪的范畴。
- 3. 我们要判断它是不是病态的焦虑，不光要看焦虑的大小，还要评估它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生活。如果你承认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它只是一种正常的、稍微带有一些疼痛的情绪。但如果你太害怕这种情绪了，以至于你的生活必须绕着它走。它就真的成为了一个问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0920/1813448391603080072/070920.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