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1｜小结：如何训练稳态的思考方式？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今天是我们新年的第一节课，前面我们已经用了20讲来讨论心理学变量中的稳态，这节课是这个模块的最后一讲。

我们这个模块横跨了心理学的不同领域，既涉及知觉这样基础性的认知过程，也讨论了人格、自我同一性这些更复杂的社会心理属性。从思想派别来说，既讲到了认知科学的算法、图式主义，也有后现代色彩浓厚的建构主义。我把这些概念拆散后装进同一个模块里，作为带你学习心理学的第一条路线，这是以往的心理学课程从来没做过的尝试。

我想带给你的不是简单的知识点的拼接，而是通过这样的跨越，把握住心理学这门学科最核心的思想：我们虽然是在研究捉摸不定的内心，但内心的东西并不是一个人随心所欲、说变就变的。

稳定是心理学成为一门学科的基础，也是你学习心理学需要刻意练习的一种眼光。在这个模块的最后一讲，我想根据我的经验，聊聊如何培养这种眼光。

首先，理解了稳定性的概念，你在生活中就要训练自己抓大放小的能力。

刘瑜老师说过这么一句话：“智慧的本质就是对事物比例的公正判断。”我对这种智慧的理解，就是能分辨什么是“大”事。

在心理学的领域里，大事往往是那些整体的、持续性的趋势，小事则是心血来潮，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睡不好觉，是不是大事？这要看你是一天晚上没睡好，还是一个月中有二十多天都睡不好，这两件事的重要性完全不一样。

经常有人问心理学家一个问题：“你能猜到我这一刻在想什么吗？”心理学家会说：“没必要。”你是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想法下一秒就变了，不值得我们花力气去探究。

但心理学家也许会想：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反映了你的什么个性？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也许就值得认真思考一下，因为这时候我们关注的是人格、关系图式，这些变量是一以贯之的、稳定的。

像这样抓大放小的能力，有时就会让人显得比较“冷淡”，不会因为一天两天的表现就“上头”。

比方说，如果要通过节食控制体重，我不会因为快速瘦了一斤就欣喜若狂，我想的是：“这也许只是因为一开始比较用力，要是以后反弹回来了，减几斤都没用。”因为有了稳态的概念，我不再在意短期的变化，我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建立一种有益健康，同时又比较舒适的饮食习惯，可以长期保持下去。这才是有意义的变化。

今天正好是新年，每到新年的时候，就有人立志好好学习，但如果只是在新年那几天学得很卖力，跟那些把学习作为生活习惯、每天固定时间读书的人相比，成果显然是不一样的。

我在前面讲过，心理学对人的帮助，首先体现在对心理现象的定位上。训练稳态的思维方式，可以帮助你在定位的时候，区分什么是暂时的心理状态，什么是稳定的趋势。

在面对任何一种心理现象时，你都不会急于得出结论，而是先问自己：“这东西稳定吗？”无论这一刻表现如何，都只是一个数据点。把它记录下来，同时观察更多的数据。经过一个相对完整的周期，掌握了若干个数据点的分布趋势，就远比单个的点更能反映问题。这样，就可以帮助你从瞬息万变的心理世界中，把握住那些更值得关注的“大”问题。

你要练习的第二种能力，叫作过程分析的能力。就是说，要把特定的心理状态，看成一个稳态变化的过程，去分析：“哪些因素限定了它没有变得更坏，或者是更好？”

比如一个人迟到了，我们分析原因，很容易看到是路上堵车，或者出发时有什么临时状况，这都是“这次迟到”的促发因素。

但如果一个人总是迟到，你要分析的就是：他是怎么维持这种习惯的呢？每次都只迟到三五分钟，为什么没有拖得越来越久？他心里大概也有谱，知道“三五分钟”是一个可以容忍的限度，他也在控制自己不能拖得太过分。

可是反过来讲，他既然能控制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提前一点出发呢？你仔细琢磨，这里面有很多微妙的心态。比如，他不希望到早了，要应付一些尴尬的社交闲聊，那么他在出门之前就会磨磨蹭蹭，卡着时间点再出门，再稍微堵一下车就迟到了几分钟。堵车确实是迟到的原因，但他的主观心态也不容忽视。

这就是一个新的发现。把迟到的“习惯”当成一个过程，它可以改正，也可以变得更糟，但它没有，就在三五分钟这个区间里保持着稳定。维持这个过程的因素，我们叫作维稳因素。它就好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隐蔽地约束着变化的范围。看到这张网的存在，这是我们要训练的第二种能力。

很多稳定不变的心理现象，就像我们讲过的自我同一性、人格，常常被我们看作一个“天然存在”的东西，好像从形成之初就摆在那里。我们经常会问：它是怎么来的？我倒是建议你换一种问法，说：它为什么不走？它其实也在改变，但变来变去为什么还跟原来差不多？这件事是更值得分析的。

举个例子：一个孩子学习成绩始终处于中游，父母很着急，觉得孩子明明脑子很聪明，为什么不能再用功一点？这种时候，我一般会建议父母调整期望。很多人不理解：明明是孩子的学习问题，跟父母有什么关系？其实，父母的期望就是孩子学习成绩的维稳因素。

我们把成绩看成一个上下浮动的稳态：下降了又升起来，好起来一点又掉回去。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跟父母的期望达成了一种平衡：孩子投入最低限度的努力，不让成绩跌落到父母不能容忍的程度，同时也不会太发力，以免学得太好，父母的期望就变得更高。孩子在学习中形成了“应付父母”的心态，这恰恰是被父母的态度所维持的。

后面的课程我会介绍家庭治疗，在一个家庭系统中，常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父母做些调整，孩子就会发生显著的改变。

很多人好奇：这些内在的联系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就是要学会这种思考方式，把现象看成一种动态变化的过程，不只是分析它的起源，也分析它在过程中是如何得以维持的。稳定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它不变，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让它保持稳定。

我要讲的第三种能力，叫作接纳的底气。

这个模块的知识可以帮你建立两种认知，一种叫作“事情没那么容易变好”。遇到不满意的状态，不要轻易地责备任何人，当然也不轻易责备自己。任何一种现状，无论你满意与否，只要它是稳定的，就不是一个巧合。想靠个人的“蛮力”改变，不但没有用，还有可能带来更多伤害。

有人说：你的意思是无论现状有多么糟糕，都只能认命吗？不是，你也要认识到“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变坏”。

我们经常会对一些小问题产生灾难化的想象：“现在这样，以后会不会一路变糟？”“孩子今年考80分，明年万一不及格呢？”别急，人不会十全十美，但也不至于完全失控。也许那个孩子每次考到80分以下，自己就会着急，他有能力维持在一个自我认同的“差不多的水平”。

这并不是说我们只能安于现状。但我们看到了这些，才会更有底气面对现实，从而更从容地思考如何应对。其实，这种底气就是我们一直说的接纳。接纳就是，认识到一种状态“没那么容易改变”。好也罢坏也罢，它变不了，可不就只有接纳了吗？

最后，你还要训练一种能力，叫作想象不一样的可能。

这个模块讲的所有主动稳定的过程，我都是在说“它很复杂”，而不是在说“命中注定”。很多人误以为，心理学的自我接纳是在教别人：“你只能这样，认命吧。”这只是消极的接纳，但人是可以改变的。

就拿前面的例子来讲，一个人节食几天后体重就会反弹，但他的体重真的只能一辈子保持在这个范围吗？当然不是。如果他的健康出现了危机，受到医生的警告，也许他会在危机感的作用下达成新的稳态。或者，他现在的节食只是一时冲动，很难坚持，但如果换一种新的膳食结构，他就可以在新的稳定点上保持长期平衡。

当然我们也要看到，新的可能性必须建立于新的稳态基础。它跟之前的稳态一样，也很复杂，不是那种“抽风式”、拍一拍脑袋就能做到的短期改变，它需要建立一种长期的、足以自我维持的规律。但无论多复杂，它是有可能的。有时候我们只要看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我前面讲过一种方法，你想象一个平行宇宙，在那里你可以开展另外一种人生，做不同的职业，说着不一样的语言，对自我有不一样的图式，跟不同的人交往，想想看那样的你会是什么样？它当然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你，也许是松弛的，是自律的，是兴奋的或者平和的。这不是心血来潮的角色扮演，它是在另一个系统中同样在以稳定规律的状态运行。那么，我们偶尔想一想这样的平行宇宙，会让我们在现实的制约中，内心多一点弹性。这个练习也特别适合我们在新年的一开始就在头脑中做一做。

你可能会想，光是想象有什么用呢？毕竟我已经生活在现实的稳态中，又没有办法真的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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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我们下一个模块正好就要讲，人的稳态是怎样打破的。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要训练稳态的思考方式，需要培养四种能力：抓大放小的能力、过程分析的能力、接纳的底气、想象不一样的可能。
- 2. 不断训练自己对于稳定性的觉察，可以帮助我们在生活中对心理现象进行更智慧的定位，在事物之间发现不被注意的关联，我们对现状有接纳的底气，也知道怎样的改变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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