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6｜心理学书单11：想了解后现代心理学，该读什么书？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虽然十一长假快结束了，但是十月才刚刚开始，又到了这个月推荐书的日子。十月是这门课程更新的最后一个月，这也可能是在这门课程中，我最后一次给你推荐书了。所以，我把压箱底的好书全都放在这张书单里。

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进入最后一个模块，我们讲述的心理学正在从一门实证主义取向的科学，逐步回归了哲学传统。尤其在最近几十年，受到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影响，心理学不再主张把心理现象拆解出一个一个的原因，再针对原因各个击破。我们反复强调，必须看到整体功能，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因为过于机械地“改变”，反而有可能加剧问题。围绕这一点，我给你分享几本重要的书。

前面讲到过短程心理治疗和心智研究所（MRI），这本《改变：问题形成与解决的原则》是他们的经典之作。1973年，这本书第一次提出了“解决方案维持了问题”的观察，为MRI的工作奠定了理论根基，也对当时的美国心理学界投下了“重磅炸弹”。

这本书的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讨论为什么有的问题难以改变？第二部分讨论问题如何解决，两个部分刚好对应着第一序和第二序改变。

我们课程提到的维持问题的三种方式，包括大题小做，小题大做，以及悖论式的错位，都是从这本书中总结出来的。但这本书的写作并不局限于心理学的视角，几位作者都是旁征博引的学者，这本书里包括了数学、群论、逻辑学、哲学等不同学科的论证，除了引用心理学的例子，还用医学、社会学、经济学、管理学，甚至还有国际政治和文学，不同视角共同验证了：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但很多解决方式不但是徒劳的，甚至还会造成问题在另一个层面上被维持。也就是我们说的：第一序改变维持了不变。

那要怎么办呢？本书的后半部分，提出了第二序改变的原则。通过某些看似不符合直觉的尝试，打破让问题得以延续的根本规则。这些反直觉的解决方案我在前面课程中介绍过，比如刻意维持问题，改写我们跟问题的关系。这本书提供了更多跨学科的实例，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读一读。

其实，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很多先驱在为心理治疗的理念革新做出铺垫。接下来要推荐的这本书就是其中之一。它叫做《理智、疯狂与家庭》，是一本关于精神分裂症的家庭访谈。读起来可能略有一些枯燥，但它是一个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质性研究。

精神分裂症通常是被认为最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患者是神智错乱，无法沟通的，但是在20世纪60年代，英国两位“离经叛道”的精神病学家第一次访谈了11位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女性，连同她们的家人一起。这在当时是非常大胆的举措，因为他们不仅把病人当做可以正常沟通的对象，还把她们的症状放置在家庭背景下，观察她们在不同家人面前的不同表现。这意味着研究者已经开始注意到，所谓“疯狂”的表现，是跟“正常”的背景息息相关的。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他们当时的访谈，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即使是最严重的精神病人，也是可沟通的；最出格的症状，也是可理解的。书中有很多被定义为“症状”的表现，比如违逆家人意志、无礼、好斗，既可以说是“病”，也可以说是在一个压抑的环境中挣扎求存的努力。一旦病人身处的家庭环境改变了，“症状”就会改变。

虽然这个研究对于主流的精神病理学，无异于一次巨大的挑衅。但它客观上也推动了精神病学与人文领域的结合。在今天，你仍然可以从那些扎实的质性材料中获得启发：很多“问题”不是病，你需要把它们放在环境里，建构为病态关系中的适应行为。而这个研究之后的几十年，人们才开始接受“把症状放在关系中”的理念，所以，这是家庭治疗和其他系统式心理治疗的起点。

我推荐的第三本书叫做《社会建构的邀请》。作者叫肯尼斯·格根，是社会建构理论的奠基人，心理学和哲学大师，曾入选全球最具影响力的50位心理学家之一。

你可能还记得我介绍过建构主义，这种哲学流派认为，我们认识的一切事物都有主观建构的参与，也就是说，你认为一个东西是什么，它才“成为”了什么。在此基础上，格根发展出社会建构理论。他强调，建构是在人际群体中发生的。在人与人的互动中，大家必须使用相似的建构，才能发生有意义的对话。比如，在国外很多人进入到宗教场合，人们就会使用特定的语言，认同特定的真理。同一个参与者在其他关系中，比如来到大学课堂，就会换成不一样的建构。

很多人把建构主义看成一种虚无主义，它似乎只是在否认我们相信的真理。但是格根认为，建构主义的目标从来不是消解意义，而是更灵活地切换意义，这样才能跟不同的人产生友好的，建设性的对话。你可以选择不同的建构，对某个事物坚信不疑，可只要你知道这只是一种选择，你就能理解那些在观点上跟你截然相反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在另一段关系中选择了相反的建构。

在今天的互联网上，充满了观念冲突，人与人之间相互割裂甚至敌视。建构主义也许是一种化解矛盾的途径。如果更多人愿意接受真理的相对性，世界会变得更温和。

我推荐的下一本书跟心理治疗有关，书名就很吸引人，叫做《不寻常的治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催眠心理治疗大师艾瑞克森？这本书就是在描述他的工作。

这本书的作者是另一位心理治疗大师，杰·海利，他曾经也是心智研究所的一员，后来开创了策略式心理治疗这一流派。他跟艾瑞克森合作多年，受到了很多启发。这本书记录了他们如何使用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思路，让心理治疗充满艺术和游戏色彩。

你可能还记得减肥的案例，来访者想减重，艾瑞克森却让她先增重。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算是这本书里的常规操作。如果你想颠覆自己对改变的传统理解，去读这本书吧。它不是一本好的教科书，因为艾瑞克森的治疗风格太难模仿了。但它是一本“脑洞之书”，它让人看到，心理治疗不需要那么“循规蹈矩”，常规之外的探索反倒弥足珍贵。

我要推荐的下一本书叫做《合作取向治疗》，作者贺琳·安德森，是后现代心理治疗的大师。在这本书里她提出，心理治疗不应该叫做“治疗”，应该叫“对话”。

前面讲过，在“治疗”中，专家和来访者之间就会存在权力地位上的差异，因为专家掌握了比来访者更丰富的专业知识。即使我们把它叫做“咨询”，这种差距仍然没有改变。可贺琳·安德森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她认为，真正对来访者有意义的知识，不只是专业书籍上的心理学概念，而是来访者对自身问题和应对的经验。也就是说，来访者才是自己的“专家”，咨询师是在向来访者学习。

你可能会想，把来访者当成专家，那还要心理咨询干什么呢？在贺琳看来，心理咨询的价值就是对话，通过对话激发更多的思考。而心理咨询师需要在对话中保持“无知”，因为无知的人才可以提出各种问题，对理所应当的答案产生反思。永远不要被语言和传统的知识所迷惑，这样就可以在好奇中，开启不一样的理解问题的可能。

这本书提供了具体的对话实例。你可以看到，来访者的很多烦恼不来自于具体的问题，而来自于他们对问题的认识。当他们带着确定的认识进入咨询，启动跟咨询师的对话，变化就发生了。

总之，知识并不是静止不动的客观真理，而是在社会互动中不断变化和生成的。对话是一个创造的过程，我们通过语言，让认识发生改变，其实就是在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心理学最近几十年的发展，正越来越多地与东方哲学，尤其是禅宗的思想发生交汇。你或许也在最近的课程中感受到，后现代心理学强调的外化，接纳，都有佛教思想的影子，比如对“空”，对“执著”的感悟。

最后推荐的这本书叫做《多舛的生命》，让你集中领略心理学和禅宗思想之间是如何融会贯通的。这本书的作者叫卡巴金，他是麻省大学医学中心的教授，深受东方哲学尤其是禅宗思想的影响，他把这些思想西方心理学的冥想结合之后，开创了一个用于帮助抑郁、焦虑、慢性疾病的减压项目，也就是今天风靡世界的正念减压。

他的核心理念是有意识的觉知。正如这本书名所示：生命多舛，充满了苦难。我们无法改变苦难本身，只能改变我们看待苦难的态度，从而带来完全不同的生活质量。

后面的课程中会介绍这一理念。不过，我仍然推荐你亲自感受一下这本书。读书的体验跟学理论完全不同。卡巴金在书中引入了一个正念减压团体的真实案例，介绍正念的思想、练习方式，以及它在生活中的应用，比如如何应对时间、工作以及人际关系，睡眠甚至食物的压力……你会感受到，正念的态度贯彻在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中。同时，卡巴金本人也在终身践行正念，书中的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他自己的人生态度。

所以，读这本书，不光在用头脑学习一门理论，也在用身体感受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观。

---

这是最后一次推荐给你的书单，希望某一本书带给你不同的启发。

下周，我们进一步讨论如何从认识上转变应对问题的态度。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119/1821236133678313588/100119.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