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9｜戒瘾：如何帮助身边有成瘾困扰的人？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讨论了成瘾的机制，这节课来讨论一个也许更多人关心的话题，那就是，如果我们发现身边的人有成瘾的倾向，怎样才是正确帮助他们的方式？

其实，这几节课后的留言区，很多同学都在分享自己身边的成瘾故事：家人抽烟喝酒，已经受到了医生警告；孩子打游戏，影响学习成绩；还有的朋友沉迷于买彩票、炒股，债台高筑……我们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当事人也发生了很多争执，可是屡劝不改。那么，除了让他们自己对这个问题有所觉察，作为身边的人，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上节课讲到，成瘾和当事人的整体生活状态有关。尤其是人际关系，当事人身边的每个人，都会构成他生活状态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用不同的方式看待家人和朋友的成瘾问题，会影响他们的生存处境，进一步影响到问题本身。

什么样的态度才更有利于帮助他们呢？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们先要破除两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把关注点放在成瘾的物质或行为上。

我们经常会跟有成瘾问题的亲人朋友“斗智斗勇”，严防死守，用尽一切手段不让他们有机会接触成瘾物。尤其是青少年的父母，他们给孩子断网，没收手机，设置密码。从前用台式机上网的时候，有的父母会把家里的鼠标键盘拔掉，每天随身携带。他们的认知是，只要当事人一段时间接触不到成瘾物，自然就好了。

为什么说这是一种误区呢？因为从现实的角度讲，绝大多数软成瘾行为，是没法跟生活一刀切的。如果可以像禁毒一样，近乎于绝对隔离，那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你想，现代人怎么可能不上网呢？如果是十几年前，不给孩子买电脑，不让他去网吧，也许还行得通。但现在网络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小孩子也要用手机查找资料，上网课，再用一刀切的方法已经不现实了。

如果一味严防死守，结果就是孩子们在有机会接触网络时变本加厉，本来只是想上网查资料，可是好不容易接触到手机，一定要偷偷玩几局游戏再说。越限制，成瘾物的诱惑反而越强。

更严重的是，成瘾行为影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家庭的功能。如果每个人都盯着成瘾本身，整个家就会陷入日复一日追查和躲藏的泥潭中。且不说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很难做到滴水不漏，就算真的以巨大的代价控制住了，这种控制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为止？有没有可能，一旦撤除了控制，成瘾问题又会卷土重来呢？

这其实是更大的问题所在。“成瘾”好像成了一个魔法的诅咒，当事人不再具有自控的能力，只能屈从于成瘾物的摆布。这种逻辑，就是前面讲过的外部归因：“问题”被定位在当事人之外，手机、酒精、网络和游戏是“罪魁祸首”，亲朋好友在和成瘾物“抢人”，要把误入歧途的人挽救回来。可是这样一来，当事人实际上被免责了，他反倒会想：反正我都病入膏肓了，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倒不如抓紧一切能享受的机会，破罐子破摔。

把关注点放在成瘾物本身，这是第一个误区。第二个误区，则是过分关注成瘾者的意志力。

意志力的意思是，我们假定成瘾者是有能力自控的。很多人面对有成瘾问题的人，会有一点指责的态度：“你怎么就不能管好自己呢？”好像他是因为不够坚定才会成瘾。这同样是一种误解：他并不是不坚定，而是他的生活处境让他选择不这么做。

如果你有过戒烟或者戒酒的经历，你就会知道，当你处在有意识的状态下，你想要控制自己的行为，完全没问题。你意识到自己想抽烟了，告诉自己“不能抽”，这并不难。但很多时候你根本觉察不到，“不知不觉”就叼起了烟。大脑在大多数时间是由快系统主宰的，不需要理性的审批，就可以自动运行。成瘾行为就处于这个系统里，一有情绪波动就会自动触发。你总不可能年年月月，每天24小时，都对自己严防死守吧？

你可能会有点泄气：刚刚才说不要把问题定位到成瘾物上，现在又说当事人自己也做不到，那应该怎么办？

先别着急，当事人是要有直面问题的勇气和决心，但并不意味着他需要扛起百分之百的责任。把成瘾问题全都指向外界的成瘾物，或者全都指向内在的意志力，这两种态度的内核是一致的：都是在期待一种“轻而易举”的解决方案。好像只要远离成瘾物，或者当事人有了决心，就能轻而易举地戒掉。

可是，这种心态本身就是在逃避现实。现实中哪有那么绝对的控制呢？想象一下，你今天有重要的任务没完成，但你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摸会儿鱼，这本来不是成瘾，只是倦怠时转换一下心情。但假如这时有一个人批评你：“你怎么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你会因此感到很挫败。你可能会对自己说：“算了算了！反正也开始玩了，多玩一会儿再面对工作吧！”你有一百种借口可以说服自己再磨蹭一会儿，反正时间已经浪费了，反正我也有问题。

你发现了吗？当你被要求成为一个绝对自控的人，反而会陷入对现实的不耐受。

关于现实生活，有一个悖论是：一个人越能接受现实的起伏，就越能保持心态的平稳。而期待绝对控制的人，反而更难持之以恒地投入，更渴望短期快感的沉迷。

有时候，身边的人对成瘾者太过于“怒其不争”，一抓到他们打游戏、抽烟、喝酒，就气不打一处来，怪他们明知故犯。这种怨恨往往把他们推得更远。于是，成瘾者在孤独中自怜自伤，认定自己不属于“正常人”的世界，不被理解，得不到尊重。这会让他们更难以抵抗成瘾物的慰藉。就像那些深夜买醉的酗酒者，其实已经不想喝了，但他们回到家也只能看到家人的冷脸，除了在外面多喝两杯，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讲到这里，正确的帮助成瘾者的思路也就呼之欲出了：帮他们用更具有现实感的方式，面对工作和关系中的种种挑战，接受不完美的生活，也接受有问题的自己。

道理很简单，但要做起来却很难。陷入成瘾的人，已经觉得现实破碎不堪，不但不相信自己能改变，还会把别人的帮助看成一种冒犯：“你帮我，不就是为了显示你的优越感？”有时候，他们会故意做出一些自暴自弃的行为，来证明自己已经不可救药。

改善是一个缓慢，波折，需要持之以恒的过程。我有两个建议：在态度上接纳，在行为上减压。

先说态度上接纳，就是把对方看成正常人，成瘾是他在压力状态下的一种正常反应。请注意，这不是说成瘾本身是正常的，它仍然是一种异常心理，但你能理解成瘾者的整体处境：任何人处在他的处境之下，都会难以自控。很多时候，成瘾者自己也不能接纳自己，他们需要获得一个更善意的解释。

我曾经被邀请参加一个婚姻纪实真人秀《再见爱人》。在这个节目里，有一对老年夫妻，因为妻子麻将成瘾的问题，闹到要离婚的程度。丈夫怎么都无法接受：为什么妻子的身体明明出现了健康问题，需要保证睡眠，她还控制不住熬夜打麻将？妻子对此也很愧疚。我让他们看到，妻子这样做，恰恰是因为她遭遇了健康危机，为了回避对疾病的恐惧，才让自己沉浸在麻将的快乐中。两个人获得了这样的接纳之后，关系也出现了转机。

再说行为上的减压：既然成瘾的最终解决方案，是过上一种更健康和平衡的生活，身边的人就要为此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在工作、学业、人际关系上支持他。支持的关键，就在于让他们觉得，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困难。

很多时候，我们对成瘾者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无论是哀其不幸，还是怒其不争，我们对待他们的方式都像在对待有问题的特殊人群。这造成了一种暗示：他们是不受正常社会欢迎的，需要被严厉审视的。要真正帮助他们，就要弱化这些不必要的压力。

青少年控制不住地玩游戏，背后很可能是他无力承受的学业压力。减压的方式就是让他知道，学习是一个长期的、持续积累的过程，达不到期望很正常。他确实需要减少对游戏的依赖，找到适合的学习节奏。但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需要一点一点地来。帮助家里的老人戒烟戒酒，就要理解他们对衰老的恐惧，那些孤独和无意义感。帮他们一起培养丰富的兴趣爱好，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多关心，而不是严词批评。

生活中到处是困难，但处在一种轻松的，关爱的人际氛围里，困难就会变得没那么难以应对。这是我们可以为身边的人提供的一份支持：让他们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爱着他。哪怕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获得一些勇气，而不是依赖那些碎片式的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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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做个总结：成瘾不光是当事人自身的困境，这个困境也来自周围的人看待成瘾的方式。要帮助成瘾者回归现实，身边的人需要在态度上接纳，在行为上帮他们减压。

这两句话说得比较概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今天想请你分享，如果你身边有人遇到成瘾的困扰，你会怎么帮他在态度上接纳、行为上减压呢？

成瘾的内容到这里就讲完了，我们关于异常心理的模块差不多也要告一段落了。下节课，我们做一个复习。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我们要先破除两个关于成瘾的误区。第一个误区，是把关注点放在成瘾的物质或行为。第二个误区则是过分关注成瘾者的意志力。
- 2. 正确的帮助成瘾者的思路是：帮他们用更具有现实感的方式，面对工作和关系中的种种挑战，接受不完美的生活，也接受有问题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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