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0｜演化停滞：该不该突破舒适圈？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边几节课的知识一直围绕着“人会变”在展开。从小到大，你的心理特点、认知能力变得越来越复杂和高级。从青春期再往后，也就是一个人在社会意义上成年以后，变化还会继续吗？

这就不像青春期以前，变化发生在相对比较确定的年龄段、朝着相对一致的方向。成年人还会不会成长，什么时候成长，往哪个方向成长，就不再有统一的规律了。

你可能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年纪很大了，甚至白发苍苍，但你还是觉得他们做人做事的方式很天真，像年轻人一样单纯、幼稚。我们会说他们“被保护得很好”，也许换一种说法你会更熟悉，就是他们一直活在“舒适圈”里。

前几年流行一种说法，叫作“突破舒适圈”，认为人不应该只满足于当下的舒适，要不断地挑战自己，生命不息，改变不止。对这一点，每个人的偏好不同。有人偏好安安稳稳地生活，最好不要变。也有人觉得，“几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就是一种怠惰。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节课，我想先抛开价值偏好，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和你聊聊舒适圈这个话题。

我们先从对舒适圈的理解讲起。有人会用道德的偏好，把舒适圈等同于一个人好逸恶劳、不思进取。这可不一定，在发展心理学里，这种现象被称为“演化的停滞”。“停滞”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负面，你可以换一个说法，叫作“自洽”，也就是俗话说的：够用了。

一个自洽的人，按稳定的方式理解他所在的环境，同时他跟这个环境打交道的方式跟他的理解完全匹配。那么，他的生活体验不到任何困扰，当然就不需要改变。

这里说的够用，并不是说这个人的现实生活里没有任何痛苦。他可能日子过得很艰难，但他在认知层面上完全理解这种艰难。根据他的认识，生活本就应该是这样，那么他就处在一个演化停滞的状态，不会发生任何“想不通”的事情。哪怕遇到麻烦，这些麻烦也是按照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设置的，因此他也完全知道怎么接受它。

其实，我们前面讲过小孩子的前运算阶段、具体运算阶段，每个阶段都可以看成是一种演化停滞状态。一个前运算阶段的小孩，认知不到世界是守恒的，月亮往左走的同时又往右走，苹果切一刀就会变成两倍大，在成年人看来很荒谬，可那又怎么样呢？对一个小孩来讲，已经够用了。

对成年人来说也是一样。我们知道有一些学者就是这样，做了一辈子学问，但是不通人情世故。可是对他来说，这样已经够了。因为他专注于解决学术问题，这个社会就会为他提供某种保障，让他在大学校园里踏踏实实地生活。

这就形成了一个稳态的闭环：维持现有的生活状态，就碰不到新问题，碰不到新问题，也就继续维持现有的状态。你会强求一个这样的人，比如大学里的老教授去改变自己、打破舒适圈吗？不会吧。

没错，如果够用，演化停滞的状态是可以不用打破的。

我们总觉得“成长”很正面，“演化停滞”听上去有点消极，但是咱们凭良心说，谁不希望活在一种安安稳稳的状态里，一辈子不用出来呢？有人希望找到铁饭碗，有人追求财务自由，这些愿望的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诉求：“我想要一种事事都在掌控中的生活，并且永远不变。”这就是演化停滞的状态，是一种人生的节能模式。如果在稳定不变的环境里，当然可以不用改变自己。不改变的办法也简单：只要你能一直待在舒适圈里，解决那些你能解决的问题，就好了。

我们讲过，稳态是最节省能量的。如果能活在一方小天地里，永远做熟悉的事，又刚好能维持这个小天地的运转。也许你错过了更大的世界，但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呢？

听到这，你可能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这门课也太丧了吧？怎么可以劝人待在舒适圈里呢？

这是我想跟你聊的第二点：要一直待在舒适圈里并不容易。

随着一个小孩子年龄的增长，停滞的状态会打破，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情景越来越复杂，原来的理解模型不够用了。从前运算阶段、具体运算阶段到形式运算阶段，每一次上台阶，你都可以理解成，不同的停滞状态被打破。

人到了成年之后，遇到“理解不够用”的情况，也会继续演化下去。有一位当代的发展心理学家拉布维-维夫，她跟皮亚杰一样都是瑞士人，她做了这么一个实验，去问被试，说有一个男人酗酒，有一天妻子警告他，如果他再喝醉酒回家，妻子就会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结果没过几天，男人又喝高了。请问：妻子会怎么做？

拉布维-维夫发现，十七八岁青少年会判断，妻子一定会离婚：规则都确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会把世界看成一个完全靠规则维系的刚性逻辑体系。可是有了点社会阅历的成年人就会说：不一定。离婚毕竟是大事，妻子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付诸行动，也要考虑到千丝万缕的因素，这中间还有很多说不清的变量。

这就是比形式运算阶段更高一级的演化，叫做后形式运算。这种演化处理的是复杂的社会现实。青少年对逻辑规则的理解，在十几岁时是够用的，他只需要解决书本上的问题。可是当他长大一点，在人情世故中周旋、碰壁，只靠这些刚性的逻辑就不能自洽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演化的停滞就会被打破。人就必须要有成长。

你发现没有？你不去寻求成长，成长也会来找你。

首先，想要长期维持演化停滞的状态，前提是我们真的见不到更大的世界，或者见到了真的不动心。有人在山里种地，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外面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也能保持自洽，认定“种地是我理所应当的生活”，这才能维持现状。但如果他听到外面的世界，就开始心痒痒，哪怕他说服自己留在原来的生活里，演化停滞的状态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其次，变化不一定是我们主动选择的。前几年有一部电视剧叫《我的前半生》，讲一位女性过着全职太太的生活，原本很自洽，但她突然遭遇了婚姻的变故，人生被迫转向了另一条道路。显然，这不是她主动选择的变化，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遭遇类似的情况呢？除了婚姻，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随时都可能面对行业、技术、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的重大变革。

所以说，如果有人可以几十年“被保护得很好”，我觉得这是一种幸运。不过，我们不能指望人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最好也做一些突破舒适圈的准备。

那么，如何做好突破舒适圈的准备呢？原则就是：在生活中引入一小部分“意外”。

前面讲了，舒适圈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舒适”。一个人每天从早工作到晚，从事辛苦的工作，忙得四脚朝天，这当然谈不上舒适。但他也许很安心，他认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如果有一天他停下来，有一个小时的空档，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在突破舒适圈，他就会发现在自己熟悉的生活之外，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某种意义上，舒适圈就是熟悉圈，它是在演化停滞状态下，一个人稳定地认识周遭事物，并按照熟悉的方式给予回应的过程。在这样一个闭环里，没有新鲜的东西。如果你有改变的念头，并不需要完全打破这个状态，只需要打开一个缺口，让一些不一样的经验，有机会进入我们的认知。

有一位美国心理学家，埃伦·兰格，她是积极心理学的开创者之一，研究领域是“通过打破确定性来促进健康”。2019年，她在中国做了两场演讲，翻译老师提前发现两场演讲PPT页面顺序不一样，以为是一个疏漏，就在翻译的时候调整了顺序，让两份PPT保持一致。没想到兰格教授告诉他，这是故意的。只有打乱顺序，她不知道下一页PPT会是什么内容，这才会在讲课时保持更高的活跃度，也许还会激发出一些准备之外的灵感。你看，这就是一个特别好的办法：演讲的大框架是稳定的，但是在顺序上制造一些“意外”。

我们现代人常常活得很拧巴。一方面，我们在努力屏蔽生活中的“意外”，恨不得每天都精准地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延续过去的生活；另一方面，我们又不希望生活一成不变，渴望改变发生。

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稍微动动脑筋，做一点自己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比如买一本你绝对没兴趣的书，报名一个你从来没想过会学习的课程，接受一个你本打算拒绝的邀请，或者主动找一个你不太熟悉的同事聊聊天，试试看，给你的生活增加一点变数。

你可能要问了：这样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小事，一定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显性的帮助吗？也未必。但我建议，先不要急着在熟悉的认知框架里寻找意义。它带来的是一种可能性。在你始终生活的熟悉的世界里，哪怕一切都完美无缺，时间长了也会索然无味。

当然，演化停滞并不是坏事，意外也不是越多越好。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盼望生活在熟悉而稳定的世界里。后面的课程中我会讲到，演化停滞的状态，对我们的生存是更具有适应意义的。你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时间允许自己出格，比如一个月当中的某一天，或者一天当中的某一个小时，偶尔打开一扇未知的窗口，也许就有惊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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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我也想问问你：你怎么看待舒适区这件事？听完今天的课，你更希望自己可以波澜不惊地度过一生，还是更愿意不断地挑战和成长呢？

那么，演化停滞被打破之后会发生什么呢？这就是下节课要讲的危机。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演化停滞是一种自洽的节能状态。如果一个人在稳定不变的环境里，可以不用打破。
- 2. 当生活情景越来越复杂，原来的理解不够用时，演化停滞状态就会被打破。
- 3. 生活在变化的时代，我们还是要为变化做准备。你可以在大多数时候维持熟悉的生活，同时在少部分时间突破舒适圈，办法是在生活中引入一部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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