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8｜具体化：如何不让抽象的概念限定认知？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的课程讲到，我们在面对一个问题时，你的语言、视角都会对问题本身带来影响。有人可能会想：这个理论也许适用于生活中的小问题，譬如个性中的小别扭、关系之间的小摩擦。但现实中还有一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它们不是文字游戏，而是会造成切肤之痛的“大”麻烦，比如说那些真实威胁着身体健康的疾病、性格层面的短板。

面对这些问题，只改变我们的认知方式，有用吗？

当然，我要重申一个前提。那就是在这个模块中讨论的问题，都是暂时没有解决方案的问题。如果你知道怎么解决，照方抓药就可以了。只有对无法解决的难题，我们才需要探讨：当我们主观上采取不同态度时，会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想告诉你：哪怕是面对那些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我们仍然可以离开已有的框架，通过新的方式认识它，这个方法叫做具体化，也就是撕下“概念”的标签，把问题还原成一组具体的现象。

接下来，我从看到问题的独特性、发现多元的改善空间、避免反事实的想象，以及避免问题升级，这四个方面和你聊聊具体化的的好处。

首先，只有具体化，我们才能认识一个独特的人和问题的独特形态。

我经常在网上收到求助，包括这门课程也会有同学留言，说自己遇到了问题，希望获得我的建议。但很多人描述的重点往往在于“概念”本身，看上去定义清晰，但我还是无法了解他们真实的处境。什么意思呢？

我举一个最严重的例子，有人发消息告诉我，他的孩子被诊断出了自闭症，接下来围绕他“自闭症”提供了很多信息，包括不同医院的就诊记录，医生的诊断是什么，他带孩子去了哪些干预机构，获得了哪些建议，等等。

这些信息看起来很充分，但你有没有发现：就算这样，我们仍然不知道孩子在生活中的真实状态。比如，自闭症对他生活的影响到了哪种程度呢？孩子衣食住行可以自理吗？平时有没有喜欢做的事？跟家里谁的关系更好？……我们都一无所知。

如果是一场正式的咨询，我会告诉他：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多“自闭症”的信息，可是，能不能暂时先忘掉“自闭症”这三个字，回到孩子身上呢？讲一讲孩子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哪些时候是快乐的，哪些方面有困难？谁可以帮他解决困难？这就是具体化。

相比具体化，“自闭症”这三个字只是一个简化的标签，关于这个标签有很多知识，我们不确定哪些知识适用于这个孩子。就拿“语言障碍”这一条症状来讲，有的自闭症孩子彻底不会说话，也有的孩子会用单个字表达意思，还有的可以说完整的话，只是语法稍显怪异。即便孩子的语言水平差不多，还要看父母怎么跟她互动。有的父母擅长从孩子的表情和姿态上“读”出他想做什么，有的不擅长。那么同样语言水平的孩子，生活处境就会不一样。

你发现了吗：我们试着提炼出“问题”的概念，总结出一套知识框架，虽然节约了认知成本，却看不到个体的独特性。严格地讲，每个人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同样的“问题”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也是千差万别。

所以，要关注具体的困扰，而非抽象的标签。

你可能并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哪怕我们用“问题”的概念抽离了现象，又怎么样呢？帮助我们更快更准地辨识问题，这不正是概念的意义所在吗？

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概念给我们带来的另一层痛苦在于，它过度聚焦于一个标签，从而规定了改变的路径：要么消除问题，要么陷入绝望。而具体化地认识问题，才会发现更多元的改善空间。

听起来很抽象，我们说回刚才的例子。请你想一想“孩子有自闭症”这句话，它会启动一个人的哪些想法？有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带孩子看医生，找到“自闭症”的治疗方法。你注意到了吗？这时候的关注点已经脱离了具体生活，哪怕一开始，我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孩子说话比别人更晚，或者回避跟其他小朋友的交往，但把所有现象都概括成“自闭症”这个病理概念，解决问题的场景就是在医院，要解决的问题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把病给治好？

很遗憾，医学界目前的共识是，自闭症并不存在治疗方案。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人很绝望。可是我换一个思考方式：就算带着这种疾病，能不能生活得更好一些呢？如果用上具体化的思路，你就有了很多干预的选择。问题也许可以变成：如何从生活细节入手，给生活质量带来5%，哪怕1%的提升呢？

比如面对自闭症的小朋友，也许可以把第一步定为大小便管理，孩子从随时随地都可能排便，逐步学会在排便之前给出信号，照顾者就会减少很多清洗方面的劳动。达成了这个目标，一家人的生活就会变好一点。

你也许会说，就算生活变好一点，又有多大意义呢？自闭症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这就是我们思维的盲区。要知道，“问题”是抽象的，问题给生活带来的“麻烦”才是具体的。我们前面也讲到过，现在对异常的判断标准不是从概念出发，而是看生活和人际关系的具体功能。

假如生活不那么受影响了，“问题”本身还重要吗？

甚至有时候，概念会把我们导向看不见摸不着的“问题”。就像：“我必须消除婚姻中的矛盾！”怎么消除呢？谁的婚姻没有矛盾呢？这时候，只有把一桩桩具体的矛盾拿出来，讨论它们该怎么解决，改变才会发生。

面对那些无法根除的问题，过度执著于解决问题，会让人在“绝望”和“燃起希望”的两极来回摇摆，一会儿不惜一切代价想做点什么，一会儿又陷入挫败。花了无数力气与问题周旋，最终发现，这只是在进一步降低生活质量而已。

接下来我们说第三点，具体化可以帮我们面对事实，而抽象的概念往往会带来反事实的想象。

什么叫反事实的想象呢？我先举一个例子，有一篇著名的散文叫做《欢迎来到荷兰》，用隐喻的方式讲了一个故事：你踏上了梦寐以求的意大利之旅，飞机降落之后，你突然发现他们把你带到了荷兰。

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荷兰本身也不错，有风车和郁金香，你在这里也能欣赏美好的风景，认识新的朋友。但你很可能没法安然享受这一切，为什么呢？就因为你始终在头脑里纠结：我不该在这里，我明明应该去意大利！

这篇散文的作者，是一个唐氏综合征患儿的母亲。“荷兰”指的是她现实中的孩子，而“意大利”是并不存在于现实的，她幻想中的另一种生活。这就是反事实的想象，大多数问题儿童的父母都有一种痛苦叫做：“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健康的宝宝？”这里的痛苦不是“荷兰”本身造成的，而来自于“为什么不是意大利”的无尽的执念。

所以，有时候过度关注“问题”的概念，就是在强调另一种“没问题”的想象。沉溺于那种幻想，就更难面对当下的生活。有时候，相比一直忙于“治病”，倒不如快乐的时候好好享受，有了困难再设法对付。

说完具体化可以避免反事实的想象，最后，具体化还可以避免问题在互动当中进一步升级。

我还是拿自闭症举例子：自闭症的孩子在社区和学校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常常看到新闻说，这些特殊儿童会在生活中被孤立。就算有孩子跟他玩，也会被父母悄悄拽走。普通学校了解到这种诊断，也会劝孩子转学，否则别的家长就会抗议：“我们不接受自己的孩子处在危险中。”之所以有这种态度，是因为自闭症孩子的人际互动常常有问题。他们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打人，还会抢别人的东西，这显然加剧了别人对他们的防备。

但你发现了吗？这个所谓的问题，明明是一个恶性循环：如果这些孩子始终被身边的人看成“危险分子”，随时以戒备的态度对他们，他们就会更容易生气和反击，也就加剧了那些危险的互动。别说自闭症孩子了，就算你想亲近别人，却处处被当成敌人，你是不是也想发火？

换句话说，那些有问题的互动，很大一部分是“概念”引发的升级。要打破这个循环，就要从一开始把问题具体化：“自闭症”的概念背后，有哪些引发冲突的具体行为？比如，这个孩子一句话不说就拿我的东西。那么我要回应的只是这一个行为，而不是“自闭症儿童在犯病”。也许孩子本身没有不友好的意思，他只是不理解所有权的规则。我们就事论事地回应，就不会小题大做。假如不想给他，友善地表达拒绝就可以了。

我们讲过，诊断意味着某种权力。一个人被贴上了某种“问题”的标签，其他人就会被要求以特定的方式对待他，引发冲突。结果就是，“问题”的性质越严重，冲突就越升级。而本可以避免的伤害，就会在冲突中得以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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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举了很多次自闭症的例子，这并不是在说有问题不需要就医，而是说，当我们面对某个概念化的问题，可以先回到具体的困扰，避免陷入不惜代价解决问题却徒劳无功的痛苦中。

好，做个总结。概念限定了我们认知痛苦的结构，有时也会带来痛苦的升级。面对那些难以改变的“大问题”，打破概念的框架，用具体化的方式认识它，就会大有帮助。

听完这节课，你面对生活中某些顽固的“问题”，态度有没有改变？欢迎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同样被问题困扰的朋友们。

下节课，我们来进一步扩展问题对人的具体影响。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具体化的意思是，撕下“概念”的标签，把问题还原成具体的现象。
- 2. 具体化的好处有这几点：看到问题的独特性、发现多元的改善空间、避免反事实的想象，以及避免问题升级。
- 3. 概念限定了我们认知痛苦的结构，有时也会带来痛苦的升级。面对那些难以改变的“大问题”，打破概念的框架，用具体化的方式认识它，就会大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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