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2｜强迫性重复：总是不幸，是命运还是选择？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周讲的是自我认同，这节课，我给你介绍一个跟它有关的心理学概念，强迫性重复。

你可能在一些心理学文章里看到过这个说法，大概是说，我们在人际关系尤其是亲密关系中，会无意识地重复童年时期的创伤，总是爱上同一类型的人，也总是会受到同一类的伤害。

这个概念听上去很神秘，甚至有点“玄”，但我们确实又能常常看到这样的例子，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节课，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概念。

首先，我介绍一下强迫性重复这个概念到底是在说什么。

这个概念是在1920年，弗洛伊德在《超越快乐原则》这本书中第一次提出的。弗洛伊德观察到一个小孩子的游戏：小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从小床上扔出去，然后又哭闹着要父母把玩具给他找回来，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

弗洛伊德的解释是，这不只是个游戏，孩子是把玩具当成了母亲的替代品，他把玩具扔出去，是在模拟“母亲会离开”的创伤，再通过把玩具找回来的过程来获得补偿。

弗洛伊德就说，他由此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在成年之后，会在关系中重复同一种痛苦的模式。他把这种无意识的冲动，叫做强迫性重复。

这个概念很快流传开来。为什么它有那么大影响力呢？因为它带来了一些新的洞察。

强迫性重复，顾名思义，首先它是不愉快的，只有痛苦的经历才谈得上是“强迫”。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是主动的，这就有点反常识。

我们前面讲过人生主题，一个人对自我有负面图式，就会不断回避或者补偿这份痛苦，这更像是正常人的心理。明知道前面有一个坑，谁还会一遍一遍往里跳呢？

但现实中，确实又有很多这样的现象，很多人会重复经历相似的不幸。

类似的事情一再发生，不能用巧合来解释。这个时候，精神分析的“无意识”理论就派上用场了。精神分析师会说，他们重复地体验过去的痛苦，这种选择是在无意识当中做出的，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做了选择。

这个理论具有很强的解释力：我们被某一类人吸引，不由自主地和他们发生或爱或恨的关系，因为他们具有在我们成长经历中某些重要人物的相似特征，我们“嗅”出这种气味，就会无意识地想跟这样的人接触，产生深度的情感纠葛，尝试去掌控这段关系并疗愈过去的创伤。

但这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中发生的，所以我们并不能有意识地改写这个过程，最终就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掉进同样的坑里，等到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这是精神分析的解释。但是说实话，这种说法我一直觉得有过度解释之嫌。就好像父母的亲密让孩子被冷落啊，青春期跟父亲的斗争啊，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我们可能也不觉得达到了创伤的程度，值得用一辈子反复疗愈。如果一切都用无意识来自圆其说，反而降低了它的可信度。

用无意识来解释还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就是概念的滥用。如果我们把强迫性重复想象成某种提前设定好的“剧本”，人只能身不由己，受到某种命运摆布。这样想，反而让我们失去了人生的主动权。我想，这并不是弗洛伊德提出这个概念的本意。

所以，我不倾向于采用“无意识”这个解释。那怎么理解呢？用我们讲过的自我认同概念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一个人会反复地经历不幸呢？简单地讲，因为他把自己认同为一个这样的人。

听起来也很怪，谁会把自己认同为是不幸的人呢？其实，“不幸”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名字，比如“怀才不遇”，又比如“好人没好报”。这些不幸的背后，也许包含着某个人想要认同的正面的自我形象。

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人，也许很珍惜自己身上的强烈理想主义光芒，有能力、有底线，只是不被赏识。如果他认同了这就是自己，他在生活中就不会主动向别人推销自己，争取机会。

有人把自己认同为一个好人，他就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他就更有可能遇到那些变本加厉的利用他的“坏人”。我们认同的那个自我形象，也许就包含了给自己招致不幸的种子。

自我认同处在一个主动稳定的过程中。就像总是跟领导分道扬镳的来访者，为什么每次都遇上这样的领导？不一定是想起了他爸爸，更简单的一个解释是：他本来有其他选择，只是他没有选。

我问过他以前的职业经历，他在行业里已经积累了一定资源，确实有机会做出不同的职业选择，比如自己创业，不就没有领导了吗？但他又习惯了上面有一个领导，事情万一做不好，会由领导承担责任，他更认同自己做一个二号位的角色，所以会给自己安排一个领导。

但是另一方面，他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出头的位置上。他也有过机会可以去更好的平台，但他担心，处在一群很厉害的同事当中，自己没有出头的空间。所以他总是待在那些小一点的、能够快速显示自己价值的地方。这根本不是无意识，而是他理智的决策。

你看，他需要上面有领导，又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很自然地，他在团队里常常提出跟领导不一样的方案，又常常被领导否定。争论的次数多了，他就感觉又被领导打压了。

有人会想，也许他的想法本来就不合理呢？也有人会说：如果换一个态度去跟领导沟通，比如语气谦卑一点，冲突会不会少一点？这些都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这个来访者都不认同。他心中的自己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屈居于领导之下，一肚子好想法得不到施展，你还让他反思自己的不足、学习低眉顺眼的态度，凭什么？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看，所有摆脱强迫性重复的行动，对他来讲，都打破了那个熟悉和习惯的自己，或者带来了更多不确定的风险。所以排除了这些可能之后，他在新的单位也只能走上那条老路——跟领导闹别扭，分道扬镳。

这个结果发生后，又印证了他原先对自我的判断：我太优秀了，以至于锋芒毕露，引发了领导的排挤。这反而会让他产生一些好的感觉。他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体验了很多痛苦，但是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又隐隐带着一种安心感，说：看啊，这就是我。这是我非常熟悉的，像命运一样的东西。

但这不是命运，这只是自证：他把自己摆在那样的位置，当然就容易收获那样的结果。即便不用无意识来解释，也可以把强迫性重复理解为，自我认同附加的后果。

这种理解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

关键是要意识到：让人感觉良好的自我认同，不见得带来好结果。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做一些自己不习惯的事，来打破这个重复。

比如，你害怕去一个竞争压力大的环境，因为你习惯了要做最出头的那一个，你就不妨尝试一下，偏要让自己去一个“不出头”的环境，看看会怎么样？

或者，你认为自己是一个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的人，但每次这样都会把事情搞砸，那你就试试看，如果说话柔软一点，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又会怎么样？

你一开始很可能会难受，会想：“这不是我！”这就是我们讲过的，自我在维持自身的稳定。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恰恰就是要打破这样的稳定，对不对？

从这个角度讲，强迫性重复这个概念变得广为人知，有一个积极的作用，它让人意识到我们人生当中很多重复的不幸，背后都有我们自身有意或无意的参与。

这对人是一个警醒。我们可以提前判断，现在那些让自己感觉“对”的选择，也许最后反而会指向“错”的结果。尤其是，如果这些结果在过去已经反复地发生过，我们就更要小心。预测到了这一点，就能在更早的时候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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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节课我们了解了“强迫性重复”这个概念。不管你更愿意用无意识去解释，还是自我认同去理解，都可以，只要你记住，强迫性重复是出于自我的选择，因此，也就可以通过我们的行动去打破。

你身边有没有被强迫性重复困扰的人？听完这节课，你有帮助他的思路了吗？欢迎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答疑之后，我们会开始介绍一种新的稳态，人格。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精神分析认为，强迫性重复是因为无意识想要重复体验早期的创伤。
- 2. 如果从自我认同的概念理解强迫性重复，当一个人对自己有特定的认同时，他就容易进入特定的位置，做出特定的选择，即便这有可能给他带来不好的结果。
- 3. 如果意识到强迫性选择是选择而非命运，我们就可以做一些不同的事去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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