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36｜总是忍不住表达不屑，怎么办？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又到了周五的答疑时间。这两周我们学习了精神分析和行为主义在心理咨询中的应用。我先来回答几个跟精神分析，特别是跟移情相关的问题。

> 新月在上级那里受了委屈，然后会对下属或者老婆孩子发火，也就是平时说的迁怒。这算移情吗？移情与迁怒的区别是什么？

如果把“移情”只是理解为情感对象的转移，可以把迁怒看成一种广义的移情。但它在本质上跟心理咨询的“移情”是两回事儿。最主要的区别在于目的不一样。

在心理咨询中，移情是一种用来疗愈和改变的工具，目的是达成改变。所以，来访者把在其他关系中产生的情感放在咨询师身上，这不是目的，他还要通过咨询修通这段情感，找到一种更好的相处模式。改变的落点是要回到生活中，来访者跟其他人的关系会出现变化。

但在你说的迁怒中，并没有疗愈的性质，目的只是发泄。甚至当事人很清楚：我现在的情绪跟面前的对象毫无关系，只是在别的关系里受了气，不能直接表达，就利用在权力地位上低于我的人，把那些不敢表达的愤怒转移过去。这种转移只能暂时地调节情绪，获得某种内心的平衡，但他在原来的关系中还是忍气吞声，什么都没有变。

> Robin生活中发生的情感反应，怎么判断是正常互动，还是移情呢？

我给你提供两个判断标准：第一个是情感的强度，第二个是情感的规律。

先说强度，通常来讲，正常互动的情感强度与客观事件是匹配的。你对一个人生气，是因为他确实做了伤害你的事。但移情带来的情绪让人感觉莫名其妙。比如，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做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大的错，但我就是一看到他就来气。如果你对一个人的情绪强度超出了正常范畴，无法用现实互动来解释。你感受到的很可能就是移情。

第二点就是情感的规律。移情造成的情绪是会重复出现的，可以总结出某种规律。比如，你人生中遇到第一个领导，你有一些害怕，这很正常。你也无法确定是他“这个人”可怕呢，还是你的移情。但是你遇到第二个第三个领导，哪怕是很温和的人，处着处着你都会感觉到害怕。这就说明你害怕的不是某一个领导，而是只要面对权威就会有这种关系模式。形成这样一种规律，你感受到的就更有可能是移情。

> 米兜上节课老师谈到，咨询师是在和来访者要建立一段安全的关系，以此来疗愈来访者，可是这节课又谈到来访者和咨询师的关系不是一种现实中的关系。我有点分不清，希望老师能够深入讲解一下。

其实，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咨询师和来访者确实需要建立一段安全的关系，来访者才可以放心尝试不同的行为和表达。他知道无论怎么做都是被接受的，不会受到惩罚。确认自己在关系中的安全性，这正是心理咨询的价值所在。

可是，无论来访者觉得这段关系有多安全，他都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延续这段关系。如果一个来访者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朋友，他说：“没关系，我有一个心理咨询师理解我就够了。”那么他一定会失望。因为他每周只能在咨询室里待一个小时，这不是一段真实的关系。终有一天咨询会结束，这段关系也就消失了。

所以，这段关系不能用于替代真实的生活，现实关系的问题只能在现实中解决。缺少朋友的来访者，需要把咨询室里的改变迁移到生活中，让自己在生活中找到更多朋友。这才是咨询的意义。

> 怕水的鱼体察移情的来源和出处，探寻新的互动模式，让改变发生。在咨访关系中，咨询师可以作为实验对象让来访者完成探索的过程，那是安全，稳定，包容的环境，来访者完全被允许。可那样建立起来的互动模式，在现实生活中会不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呢？

我理解，你担心的是，真实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风险，不像心理咨询室是一个“无菌”环境。所以，你怕咨询室里的改变不适用于真实生活。我同意前半句，而对于后半句我想说：先在“无菌”实验室里学习，再把它应用到更有挑战的生活中，是不是更容易？

你提醒的有一点很重要：不能指望现实生活的互动像心理咨询一样“好”，甚至咨询师自己在生活中都做不到他在职业角色下的那种“好”。我们必须意识到，生活是更复杂的。心理咨询师也无法保证，你只要改变了跟别人相处的方式，就一定会收获好结果。这是必须面对的风险，而面对风险的态度和勇气，是可以在咨询中塑造的。

接下来，我们再回答几个跟行为疗法有关的疑问。

> 王勇先“不能做这个动作”的要求，对孩子来说太不容易了。如老师所说，每次孩子看电视，商量好的时间没有用，大多时候会以家长的训斥和孩子的哭闹结束。我的问题是，家长希望给孩子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例如，说话要算数，答应的事要做到，而设计一个新行为替代，会不会弱化孩子习惯的培养？

你的问题里有一部分是对行为疗法的常见担心，担心改变行为，却不能改变背后的认知习惯。我看到这个提问是在周二，我们昨天讲到了行为可以一步步塑造认知的改变。不知道听完之后，会不会已经解答了一部分你的疑问？

不过，我猜你还有一部分疑问是在于，“说话要算数”像是一种“品性”层面的要求。在这一点上，父母很可能有一种信念：孩子应该自己遵守承诺，如果要靠父母想办法才能做到的话，孩子就建立不起这种“品性”来。如果你有这样的担心，我建议你，尽量把这两件事分开：行为的改变要立竿见影，品性的培养是细水长流。

先说行为的改变。你的目的就是约束孩子看手机的时间，简单一点，到时间大人把手机收走就好。指令清晰，态度明确，这样孩子也容易接受。如果两件事混为一谈，孩子关心的本来只是能不能多看一集动画片，没想到父母一下火了：“这是动画片的事儿吗？是你答应的事儿没做到的问题！”孩子会很困惑：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我这个人不好呢？但这里包含了大人的灾难化思维，通过诉诸理念，拔高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而孩子并不能理解。

当然，品性的培养也很重要。但这件事要慢慢来，而且要根据孩子的年龄段对症下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前面讲过科尔伯格的道德发展阶段，孩子在不同年龄段对道德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三岁以前的小孩根本都无法理解什么叫“承诺”，这时候说话不算数，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处在前习俗水平，还理解不了太抽象的概念。那么你就可以告诉他：“你看一集就结束，等下就可以吃颗糖；不然就没有糖吃。”这不是在“贿赂”他，而是在用他唯一能理解的方式让他感受到，这件事为什么重要。等孩子大一点之后，你可以用互惠的原则告诉他：“你想让爸爸妈妈做到我们答应的事，你就要完成你答应的事。”

> 太阳要落山了学完今天的课程内容，让我想起李老师之前在讲焦虑障碍时说的话：“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想请问李老师，在某些情况下使用刻意练习促成改变，比如某些心理治疗中，会不会反而将一些本应该是轻松自然的行为，变成机械的、情感隔离的动作，从而使异常行为消失的同时，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很正常呢？

我试着理解一下你的想法。你更欣赏轻松自然的变化，可能在你的生活中，也没有什么迫切的，必须用高强度练习解决的问题。对你来说，刻意练习就像是一种“小题大做”。这是你的偏好，没问题。

不过，也许有一些人更适合用这种方法改变。比如，有的运动员就要在特定动作上重复成百上千次的训练，他们不觉得这是机械的，情感隔离的练习，反而认为这样会更快地达到“轻松自然”的程度。

所以，每个人都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我们可以放弃那些不适合自己的形式，但不要轻易否认这种方式对别人可能是重要的。

> 潘新青 Sarah今天的学习中，老师说了作为成年人可以尝试表达自己，以及有权利选择不想要的，这是不是有些理想化？现在市面上好多流行书目是关于情绪管理以及与人沟通的，我看这些书时也觉得行事当如此。但是我遇到不喜欢的人和事，会忍不住表达不屑，而且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是不是说明我在情绪管理以及沟通方面很难再长进了呢？

我们确实说过，成年人可以尝试表达自己，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和不想要的。但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用语言表达，也可以用表情和语气表达；可以表达友善，也可以表达不屑。只是相对来说，我有一点担心直接用表情去表达不屑。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人际沟通中，平静的语言更容易促进理智交流，而表情会激发对方的情绪。尤其是不屑的表情，本身就有带攻击性，也许会引发对方的敌意，给你们的沟通带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你想提升情绪控制以及沟通的能力，也许你需要花一点时间梳理你的诉求，然后寻找更有效的表达方式。比如，有没有可能你之所以控制不住不屑的表情，是因为在之前的工作中积累了很多不满？不用担心，不满是可以直接用语言表达的。你要探索一种更安全，也更有效的方式，说出你有哪些具体的不满，提出你的诉求，避免让矛盾进一步升级。这样，你们的交流才会聚焦在你们可以做些什么，让现状变好一点。

本周答疑到此结束，感谢你的提问。欢迎继续给我留言。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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