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5｜图式：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节课，我们继续聊主动稳定的机制。前面讲过，我们会把客观世界加工成符合我们头脑中的样子，而每个人头脑中的世界都不一样，才有了千奇百怪的个性和人生轨迹。

这种多样性是怎么形成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叫做图式。

我在讲自证的时候举过一个例子：如果你在工作中需要跟一个人共事，第一反应是他跟你合不来，你可能就会自证这样的预期，最后真的合作不愉快。

如果我们做一个复盘，是什么让你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产生“他跟我合不来”的判断呢？每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一样的，这个第一反应，就是图式。

这些判断当然都是在以偏概全。人家彬彬有礼也许只是因为良好的教养，新的团队可能无比欢迎新鲜血液的加入，而职场中也存在真心的情谊。可是，当我们头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原型，我们看待这个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就会快速得出符合原型的结论。

这个原型的概念最早是由哲学家康德提出来的，英文叫做schema，翻译成图式。后来，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用心理学的语言阐释了这个概念，把图式定义为一种认知结构。

行为主义把人看成是直接对外部刺激进行反应的动物。但皮亚杰认为，人要对刺激做反应，必须先判断这是什么刺激。

好比你在考卷上看到一个数字，80分，你不会直接作出反应，你首先要判断，这个分数代表着什么？对于及格万岁的人，80分简直就是超水平发挥。而对于优等生，80分就是一个考砸了的成绩。每个人的图式不同，决定了后续的判断和反应不一样。

我们头脑中存在着成千上万个图式。

图式像是头脑中的一卷图纸，我们会把接收到的信息，搭建成图式认为的形状。

关于图式，我有几点想跟你分享：

第一，图式有可能是“失真”的。

其实，“失真”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在根据图式搭建“真实”。就像你看到两条上弧线，一条长长的下弧线，你就会自动识别成一张笑脸。哪怕它是天上的几朵白云，刚好呈现出这个形状，你也会觉得，天空在对着你微笑。

这就意味着，我们看到的真实世界，都是我们通过自己的图式加工出来的。网上有一个著名的梗，叫做“你是否看到了一只鸡”。说有一位国外的导演，拍了一段城市的视频，放给一些没有见过城市的土著村民看。没想到村民们看完之后，纷纷讨论视频里的一只鸡。导演很震惊，他不记得视频里有鸡的镜头，他回去反复看这段视频，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只鸡，时长不足1秒。

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土著村民没有对城市的图式，但他们对于鸡的影像很敏感，那是在他们自身的经验中无比熟悉的事物。而城里人的图式正相反。他们面对同一段影像资料，看到的是两个世界。

我们接收到外部刺激之后，会根据已有的图式去过滤、筛选、整合，把它转化为整体性的认识，来符合原有的图式。图示的这种功能，皮亚杰叫它“同化”，也是一种主动稳定的机制。

它可以解释生活中的很多偏见。为什么有人明明在自己的领域已经很成功了，还认为自己一事无成？有人考上清华北大，硬说自己是“学渣”？不一定是他们虚伪，也许只是受到了图式的同化作用。他们对自我的图式是“无能”，这个图式让他们看别人看到的全是优点，看自己都是不足。无论取得多少成就，获得多少认可，都像是城里人眼中的那只鸡，是视而不见的刺激。

我想跟你分享的第二点是：图式有适应和不适应之分。

2008年汶川地震后，我作为心理干预的志愿者去过四川。我记得，到四川第一天我们都很疲惫，在酒店美美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当地接待的人问：“昨天晚上余震好厉害，有没有吓到你们？”我们说：“哪有余震？”上网一查，那一晚的震级相当强，我们却一无所觉。

对于我们从外地过去的人来说，图式里压根没有“余震”的概念。很显然，这种图式并不适应当时那个环境，当地人对余震有更高的敏感性，就比我们有更高的生存适应性。不过这也跟环境有关，换到安全的环境里，一个人对地震过度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这样的图式就弊大于利了。

请注意，我说一个图式不适应，说的是弊大于利，这是一个经济学的判断。我并不是从事实上判断它“错”了。图式没有对错之分，它是一种加工世界的框架，当然跟真实世界不一样。

如果发生了不适应，图式可不可以改变呢？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第三件事，当一个图式不再适应个体的生存或发展时，它就有可能发生改变。在皮亚杰的理论里，这叫“顺应”。

我们从前对电话的图式是一台放在桌上的机器，拿起听筒、拨号、通话，我们用来表示电话的那个“六”的手势，指的就是电话听筒。这个图式就不再适应今天的时代了。今天我们说“打电话”，你想到的一定是那个随身携带的手机。

四川人原本对地震也不敏感，2008年汶川大地震之后，“地震”才进入他们的图式。

人在童年时期，图式更容易改变。皮亚杰作为一个发展心理学家，最大的研究兴趣就是儿童的认知。他指出，儿童有很多图式是经不起考验的，比如他们会认为，笑眯眯的是好人，态度强硬的是坏人，这是非常脸谱化的图式。这些图式的解释力很弱，会不断被现实“打脸”，为了顺应现实，会发生一次次的改变。

随着我们阅历增长，吸收了更复杂的信息，图式也变得越来越有弹性，解释力越来越强。到成年之后，就几乎没有什么不能同化的信息了，换句话说，图式就基本进入稳态了。

当然，成年人有时也会改变自己的图式，这就需要用到一些方法，我们后面会讲。

最后，我想聊一聊图式这个概念有什么用。

学习图式的概念，有点像是在扎马步，它很枯燥，但它是认识自我和理解他人的基础。

我们经常说，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要用对方的语言。就像跟商人要直接谈利益，跟知识分子就讲情怀，这只是一种粗糙的分类。怎样才能更好地看到人和人的不同？就要从培养图式的意识开始。

比如说，你在工作中灵机一动，有了一个想法，可是当你说出来，同事却泼了一盆冷水，指出了其中的风险。无论他的担心有没有道理，这件事都显示出你们俩不同的图式：在同一个情境中，你更容易看到机会，他更容易看到风险。你们就可以形成一个配合，你负责提供创意，他在执行层面上查漏补缺。

有了图式的概念，我们还可以从更高的维度上看待认知的规律，而不是头痛医头地解决问题。

我曾经在自己的公众号后台，收到这么一条评论：“最反感你们这些博士，老说一些高高在上的话！读书多就了不起吗？”

我当然很诧异。我很少拿学历说事儿，更不知道他的火气从何而来。但我立刻就想，在这句话里，他呈现出了三种图式：

有了这样的认识，我就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我们的差异，而不是徒劳地向他解释：“我没有高高在上，也不觉得读书多了不起。”这些话非但不会被他接收，还会看成新一轮的挑衅。

我只会默默注意到这些图式，未来如果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我会避免书面用语，凡事多问问他的意见，我们相处起来就顺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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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图式的基本概念，我就介绍到这里。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图式呢？请在评论区写三条，分享给我。

前面说，成年人的图式基本处在稳态。它的好处在于，我们在生活中不容易有困惑，“太阳底下无新事”，不是真的没有新鲜事，只是新鲜事都能用已有的图式同化掉。但这也未必是好事，因为我们也就停止了成长。

如果有些图示已经带来了困扰，我们有没有办法改变它呢？下节课我们就来谈这个内容。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图式是用来帮助我们快速知觉，判断，使用外部刺激的一种心理结构。
- 2. 图式有可能是“失真”的；图式有适应和不适应之分；它也是可以改变的。
- 3. 学习图式的概念，可以帮我们更好地理解人与人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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