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6｜认知科学：如果大脑是一台计算机会怎样？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介绍了行为主义，它统治了心理学接近半个世纪。行为主义说，人心里有什么不重要，我们的行为不过是对外界环境的反应，非常简洁，而且非常好用。但是放到现实生活中，不免也让人产生一些疑问。

例如，一个孩子学习很努力，然后我们观察发现，他家里人都是学霸，这时行为主义者就可以说：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孩子才习得并维持了努力学习的行为。

可是我们不禁要问：照这么说，换一个孩子放到同样的环境中，他是不是也会努力学习？甚至他本人愿不愿意、擅不擅长，都没有关系？反过来，如果还是这个孩子，把他放在一个不重视教育的环境，他就不能努力学习了吗？

这样的反思越来越多。到了20世纪60年代，心理学界出现了一个声音，掀翻了行为主义在心理学长达五十年的统治地位。这个流派叫做认知科学，在当时这场变革又叫认知革命。认知科学带来了什么了不起的变革呢？这节课，我从三个方面向你介绍。

还记得吗？在行为主义看来，人的行为就是对外界刺激的简单反应，中间经过了什么不重要，但认知科学不同意，它要研究的就是人的主观世界。

怎么研究呢？用的是计算机模型。这一点也不奇怪，认知科学诞生在20世纪60年代，正是美国计算机技术大发展的时代。

同样不奇怪的是，它的源头来自一位计算机科学家，赫尔伯特·西蒙，他还有一个头衔叫“人工智能之父”，曾经得过诺贝尔奖。

1956年，西蒙发布了一个计算机程序，叫“逻辑理论器”，它可以用数学计算的方式，完成一些逻辑命题的推演。虽然只是一些简单命题，这件事仍然让科学界大受震撼。因为在过去，逻辑推导属于哲学的范畴，是专属于人类的思维活动，现在计算机也能做到了。

这件事启发了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的两位年轻教授，乔治·米勒和杰罗姆·布鲁纳，他们就开始琢磨：有没有可能，人的大脑本质上就是一台计算机呢？

计算机的操作很复杂，原理很简单，一共分三步：输入信息、经过计算、输出结果。它的核心叫做算法，也就是从输入信息转化为到输出结果中间的这段计算过程。

当然了，人脑不是一台普通的计算机。它存储和计算的信息量，比起普通的计算机复杂不知道多少倍。但本质没有变，就是把大千世界转化成类似于数学符号的信号，按照某些特定的算法存储、调用、计算，从而实现种种高级的心理功能。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米勒和布鲁纳在哈佛大学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叫做哈佛认知研究中心，他们引入了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神经科学、逻辑学、心理语言学等一系列学科，发动了一场新尝试，这就是所谓的“认知革命”。

直到今天，这场革命都还没有结束，各大科研机构、大学心理学系的实验室里，认知科学仍然是主流。如果你想走心理学的学术道路，推荐你深入了解一下这个领域。

我们再聊聊，认知科学如何帮助人？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表面上看，认知科学的任务只是研究人的头脑中发生了什么过程，好像并不容易直接去帮助人。但事实上，这种把心理过程算法化、“软件”化的思路，有助于人们从另一种角度自我提升。

在认知革命之前，人们认为心智能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难以改变。但如果把它看成一套计算过程，首先在态度上，就大大增加了人类的主观能动性。

比如，那些出生在相似的原生家庭里的孩子，可能在会发展出完全不同的个性。比如，兄弟两人的父母脾气不好、爱吵架，哥哥长大后脾气也不好，他说：因为我在学习父母的相处方式。而弟弟表现得格外温和有礼，他说，我经历过原生家庭的痛苦，所以不想重蹈覆辙。

你看，虽然他们都会说这是原生家庭带来的，但他们其实在使用不同的算法，处理原生家庭的刺激。人有主观选择的权利，就算我们无法改变环境，也可以选择成为更好的人。

认知科学还提供了新的操作思路：我们不只可以关注“硬件”的升级，还可以关注“算法”的优化。

硬件和算法都是什么意思呢？我举个例子。美国心理学家乔治·米勒发现，人的短时记忆能力有一个上限，叫做7±2。意思是说，我让你记住一串无规律的数字，比如3497652，请你等一下复述出来，你一般只能记住七位。数字多一点，3497652918825016，就很难记住了，人只能记住七位左右，这是“硬件”的上限，一般很难改变。

但是算法是可以改变的。米勒进一步研究发现，记忆上限其实不是7个数字，而是7个表征，你可以理解成7个信息块，每个表征可以包含好几个数字。

3497652918825016，现在我把它拆开，开头的349看成单独的一个数；765是一个，这个数很好记；2918，正好是乘法口诀；825，你可以记成8月25号；016，把它记成2016年，这样一来，你只用记住5个数：349，765，2918，825，016，是不是就简单多了？你看，这就是算法优化带来的提升。

再来说我的本行，心理治疗。像抑郁症、焦虑症这样的心理障碍，如果我们把它们看成一套一套头脑中的“算法”，会发现抑郁的人更倾向于记住那些负面的，失败的经历，而焦虑的人则会从环境中更快地捕捉他们认为危险的刺激。

接下来就有了干预的思路。比如有些人在社交中特别容易紧张，我设计过一个简单的程序，训练他们去快速捕捉那些人群中更友善的面孔，结果证明，只要几次训练，他们的紧张状态就会有显著改善。

最后一点，我要上个价值。在我看来，认知科学带来的特别重要的变革，在于让人们达成了一种哲学层面的共识：人的主观世界是可以被客观认识的。

我还记得我学到的第一个认知科学实验，是请人判断屏幕上的两个字母是否相同。它们可能是大小写不同的同一个字母，比如Aa，也可能连大小写都完全一样，比如AA。这个判断其实并不难，一秒钟都用不到。而实验结果是，如果两个字母大小写不同，会比大小写相同的判断速度稍微慢一点。慢多少呢？74毫秒，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通过这几十毫秒的延迟，我们可以看到人在加工信息时是有流程先后的。判断两个A相同，只需要视觉图像的匹配，而对于一个A一个a，要判断它们是同一个字母，就要调用更高级的语义认知加工。慢就慢在了这里。

学完这个实验，我思考最多的问题是：然后呢？把这个过程搞得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

后来有一天我想通了，真正有用的不是这一个结论，而是千千万万类似的结论。

在认知革命之前，我们对心理的想象是怎么样的？弗洛伊德把它比作海面之下的冰山，很神秘。这就好像在一个没有解剖学的时代，我们在描述自己身体的时候，会想象出阴阳、五行，甚至看不见的“气”在经脉里运行。直到有了生理解剖，我们才相信：体内那些神神秘秘的体验，究其本质“不过如此”，它不属于任何玄学，是可以客观认识的。

心理学也一样。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接受了认知科学最大的影响，那就是你相信：心理学本质上是客观的、具体的运算过程。心理学没有那么“神”，我们的大脑不过是一台跑算法的“机器”。这是所有人在认识层面上的祛魅，破除了对心灵的神秘化倾向。

表面上看，这个结论很泄气。可是如果我们把心灵想得无所不能，反而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压力：我为什么这么笨，这么痛苦，这么无能？我怎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这些压力不但无助于我们的进步，甚至有可能让人陷入到自责的漩涡里。

现在，每个人都可以心平气和地对自己说：这不怪我，只是在我的头脑里形成了不一样的算法。

我们越是能用一种客观研究的态度看待自己的心理，就越是能够接纳自己的不如意，同时找到改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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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认知科学是心理学领域的一场深刻变革。它借助计算机的模型，把人的心理看成一套加工外部刺激的算法流程。给你留一个思考题：这节课我们讲了很多认知科学的贡献，你觉得这个流派有没有短板呢？欢迎分享你的思考。

这几天，我们已经了解了不少心理学流派，下节课，我们去看人本主义，也是极简心理学史的最后一站了。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认知科学是心理学领域的一场深刻变革，它借助计算机的模型，把人的心理看成一套加工外部刺激的算法流程。
- 2. 认知科学强调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可以帮助人更有效地自我提升。
- 3. 认知科学破除了对心理的神秘化倾向，让人类达成了哲学层面的共识：主观世界可以被客观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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