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7｜社会学习：改变如何潜移默化地发生？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从行为主义的视角，探讨了学习的几种机制。在行为主义看来，改变就是把新的行为和不同的刺激联结起来，形成新的反应模式。用这种方式看待改变，好处就是足够简单、足够醒目。心理学家也通过对这些机制的探索，发展出了许多有价值的理论。

但我猜，你心里仍然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就是：“这就足以解释人的改变了吗？”人毕竟不是动物，有没有可能，人有些改变不是行为层面的学习，而是头脑层面的领悟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你首先就会想到认知科学的视角。有意思的是，最早探索这个问题的，正是行为主义者。他们在做行为主义研究时意识到，有一些改变不能只通过“刺激-行为”理论来解释。这节课，我们就来看看学习理论的重要补充——社会学习。

我先讲一个著名的例子，托尔曼的小白鼠实验。爱德华·托尔曼是美国行为主义心理学家，他用这个实验证明了，认知改变是可以独立于行为改变而存在的。行动看起来不变，变化却在头脑层面发生。

托尔曼的实验是怎么做的呢？就是训练小白鼠走迷宫。训练动物走迷宫并不稀奇，这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常用的研究范式。它的原理非常简单：在不同路线设置强化物或者惩罚，动物走到正确的路线就可以吃到食物，久而久之，行为被不断强化，动物就“学会”走迷宫了。

但是，实验中有一点引起了托尔曼的兴趣：小白鼠每一次遇到分叉口，总要先停顿一下，再选择一条路。那一下停顿让托尔曼觉得，小白鼠好像是在“思考”。

当然，这个想法在行为主义理论那里是非常荒谬的：小白鼠的行为是通过强化习得的，怎么会有思考的能力呢？

但是托尔曼决定验证这一点。他做了一系列的研究，最有名的一个实验是这样的：他让一些小白鼠先在迷宫里闲逛，没有任何强化或者惩罚，就是纯粹地玩儿，每一条路都走一走、看一看，熟悉这个环境。没有强化，它们也不会对任何一条路径形成偏好。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让这些白鼠在迷宫里玩上几天之后，托尔曼再在某条路的出口放上食物，这时候，这些白鼠迅速学会了直奔主题。学习的速度有多快呢？托尔曼设置了一个对照组，对照组的白鼠一直在有目的地学习。这边玩了10天，那边学了10天。从第11天开始，不学习组启动学习，直到第12天，它们的反应速度就追上了学习组。

这说明什么？虽然不学习组小白鼠前10天行为上什么都没学到，但它们已经形成了某种“知识”，以某种形式储存在大脑当中，在未来某一刻就会转化成行为。就这样，托尔曼的实验拓宽了我们对学习的理解：不是只有行为的改变才算学习，哪怕没有学习到任何新行为，但头脑中也可以为改变做准备，这叫作潜在学习。

除此以外，托尔曼认为，动物可以在头脑中建立一幅“认知地图”。就像你夜里去洗手间，不是单纯地依靠被强化出来的机械动作，走几步左转，再右转，你是利用了过去对环境结构的观察和学习，在头脑中规划出行动路线。某种意义上，小白鼠也在做同样的学习。比如它们已经学会了通过某一条路径可以获得食物，这时候如果设置一个障碍，告诉它们“此路不通”，它们就会迅速地转向另一条替代路线。这条路线从来没有被强化过，小白鼠选择这条路，完全是基于认知地图的判断。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感觉，托尔曼虽然是在研究动物的行为，但他的发现把学习这件事推向了一个新高度。用一句古诗描述，就叫做“润物细无声”。托尔曼把改变看成一个整体的、浸泡式的、在环境中自然发生的过程，不再是机械式的行为塑造。

托尔曼的影响还在持续。今天的心理学讲到改变，会越来越关注环境的影响。这里说的“环境”，不只是行为主义者给小白鼠的迷宫了，而是整体的环境。你在哪个城市、跟谁一起生活、平时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你爱看的电视节目、关注的博主……都会成为学习的一部分。这种学习往往不那么明显，它是潜移默化的，叫作“社会学习”。

提出社会学习这个概念的，是20世纪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班杜拉。班杜拉是加拿大人，他同样出身行为主义，但研究兴趣逐步转向了行为与认知的结合。他认为，真正有意义的学习永远是行为与认知的交互作用。

班杜拉有一个著名的实验，叫“观察学习”。他让不同组的孩子跟大人一起待在房间里，屋里都有一个塑料玩偶。有些房间里，大人会对玩偶拳打脚踢，有些房间里，大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旁边的孩子都看在眼里。大人离开之后，那些看到了攻击行为的孩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就会对玩偶拳打脚踢，甚至变本加厉，下手更狠。而看到大人安静坐着的孩子，在大人离开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也就是说，这些孩子看到了什么，就会是接下来的行为模板。

显然，这种现象不能用前面说的经典条件作用或操作条件作用来解释。这是一种生活中更常见的学习，就是模仿、“有样学样”，有人把它命名“替代性条件作用”。意思是说，你不需要真实的行为体验，只要环境中其他人这样做，进入到你的认知，学习就发生了。

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被广泛应用在很多领域。比如家庭教育，我们说言传不如身教，想让孩子培养什么习惯，父母自己先要具备这个习惯。又比如媒体信息的分级，班杜拉用实验证明，电视画面上的行为也会被小朋友模仿。所以儿童看到的电视画面不能有暴力，也不要有抽烟、喝酒这些行为。

不过，班杜拉不只是揭示了人会模仿，他进一步研究了影响社会学习的因素，比如我们如何选择模仿的对象？这些行为如何印刻在我们的头脑中？又要怎样才能付诸行动？如果你有兴趣，推荐你读一读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

关于社会学习理论，我们先简单了解到这里。那么，怎么把这个理论用到生活中呢？我想分享一点自己的经验。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社会学习理论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意识到，改变需要时间去酝酿。在它正式发生之前，往往包含了一段时间的“不变”。这让我对那些“迟迟没有发生”的改变更有耐心。同时也提醒我，把关注点放在那些更具体的线索上，比如说日常的生活环境是什么。

举个例子，如果你想培养健身的习惯，想象一下这两种环境：一种是，你身边都是一些爱运动的、身材健美的朋友，第二种是，朋友们都是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的宅男。在这两种环境下，你的健身行为就会潜移默化地形成差异。

我帮助过一个来访者，他每一年都在健身中心办会员卡，但始终养不成健身的习惯。我给他布置的任务是，每天换上运动服，去附近的健身馆溜达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不用真的运动，只要坐在健身馆的椅子上，看着其他人运动就可以。他这样做了两天，就忍不住自己站到了跑步机上。

这里用到的就是社会学习的原理。我跟这个来访者讨论之后，发现问题出在他的注意焦点上：一提到健身，他就会想起那些疯狂撸铁的肌肉猛男，而他是一个从小不爱运动的小胖子，无论他有多羡慕别人的身材，都没办法代入到自己身上。可是当他坐在健身房里，他注意到肌肉猛男只是其中一部分，有很多体型普通的、体能比他更弱的人也在运动。这部分人就成为了他观察学习的榜样。我不需要让他立刻模仿这些人，只要他被这些人环绕在身边，哪怕自己一动不动，他的态度也会悄悄起变化。

发现了吗？如果你觉得学会一种行为很困难，那就先不变，你只要对改变做好认知准备。耐心点。很多时候改变是从不变开始的，先有了内在的变化，外在变化才会水到渠成。

有人说，如果我连去健身房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呢？家里待得太舒服了，出门都觉得很辛苦。也没关系，你甚至可以在手机上替代学习。现在短视频资源这么丰富，你一定可以找到你喜欢的、有代入感的健身博主。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运动，只要每天定点给自己安排一段时间，15分钟就可以，打开手机看一段健身短视频。你可能会觉得疑虑：看短视频就能有用吗？我建议你不妨试试，坚持几天体验一下效果：当你在头脑中建立了认知，身体也会跃跃欲试地跟着动一动。

当然，除了社会学习，前面讲过的行为主义原理仍然有效。你可以在看短视频时专门换上一身运动服，放上音乐——这是利用经典条件作用。你还可以在运动结束之后，来一瓶冰镇饮料给自己奖励一下——这是操作条件作用。所有这些行为原理都有助于你维持行为上的改变，但是别忘了，早在行为发生改变之前，你在认识上已经开始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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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我们这节课介绍了社会学习，它是对条件作用的重要补充。我想请你回忆一下，过去你身边有多少改变，是通过“社会学习”完成的？学完这个概念，你想怎么样进一步把它用起来呢？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从这节课开始，我们从行为技能的学习，慢慢把目光拓展到了周遭的环境。个体的心理与周遭的环境，一直是心理学研究中的一个大话题。下节课，我们就介绍一种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的视角，就是心理社会发展。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托尔曼用小白鼠的实验证明，除了行为的学习，改变也可以在认知层面发生。
- 2. 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介绍了环境对行为的影响，人可以用观察和模仿替代学习。
- 3. 社会学习理论应用到生活中，可以在行为难以改变的时候，先改变环境和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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