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5｜操作条件作用：如何主动塑造新的行为？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的经典条件作用，是一种行为主义视角下的学习机制。巴甫洛夫的狗学会了，在听到摇铃的同时分泌唾液。但是严格地讲，这条狗并没有学会什么“新的”技能，它本来就会分泌唾液，它只是学会了在一个新的刺激或者场合之下启动这件事。

但是行为主义并不满足于这样一种学习，因为我们生活当中还有大量的改变，是根本不存在于本能中的行为，必须通过后天的经验才能学到。这又要怎么做到呢？

这时候，就要讲到另外一种条件作用了，叫操作条件作用。

我们先看看文稿区，有一幅动图，是两只鸽子在打乒乓球：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13018/1798598735450632352/013018.gif)

显然，打乒乓球，准确地说，是鸽子用嘴把球往对面推，并不属于鸽子的本能。它们是通过某种学习，获得了这项技能。教它们做这件事的人，叫斯金纳，前面的课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他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大师。在美国心理学会给20世纪心理学家做的排名当中，斯金纳超过了皮亚杰和弗洛伊德，名列第一，这些鸽子的表演也让他名噪一时。

斯金纳怎么能让鸽子学会打乒乓球呢？他只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策略，叫做：重复特定的行为，并给予强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听我慢慢解释。

首先你要理解，这个行为最初是怎么来的？答案可能很简单：碰运气碰出来的。

在斯金纳之前，有一位行为主义心理学家叫桑代克，他用猫做研究。桑代克把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上了一个锁扣。假如猫想出来，就得把爪子从栏杆里伸出来，反过手从外边把锁扣拉开。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咱们的喵主子当然懒得做了，这也太难为它老人家了。可是架不住桑代克在笼子外边放了食物，这下喵主子受不了，就开始各种扑腾，想冲出笼子。在这个过程中，它可能误打误撞，刚好伸爪子拉开了锁扣，把门打开了。

等它心满意足地吃完饭，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境，它还会在笼子里折腾一遍，尝试各种方法开门。但是桑代克发现，这次它用的时间会比第一次短。而且重复次数越多，它就能越快地找到“窍门”，到最后就轻车熟路，直接拉开锁扣走出来。也就是说，猫的学习效果是可以累加的，这叫效果律。

桑代克的发现很了不起。他证明了，动物不是只通过条件反射学习的，就像这个例子里，条件反射只能让猫学会在笼子里吞口水。动物还可以通过尝试错误的过程，筛选并保留那些“有效果”的动作，形成新的技能和方法。这是更高级的学习。

有了桑代克的理论基础，斯金纳又往前推进了一步。他说，这个学习过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猫“吃到东西”这件事本身。猫做了特定的动作之后吃到了食物，那么它在类似的场景下，重复做出同一个动作的概率就会变得更高，它就学到了新的行为。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操作条件作用。

请你注意，猫打开笼子，这是一个行为，猫吃到东西，这是一个刺激，刺激发生在行为之后，所以叫“后置刺激”。像这样的刺激，主要可以分两类：

第一类叫强化，意思是这种后置刺激，能够增加一个行为发生的概率。怎么才能实现呢？可能是增加好的体验，这叫正强化，比如吃到东西、赚到钱、获得别人的赞美，都属于正强化。也可能是消除了不愉快的体验，比如你开车没系安全带，就有一个警报声不断地提醒你，直到你系好安全带它才会消失。这样重复几回，你一坐上车就会想到系安全带，这叫负强化。

你注意到了吗？斯金纳用的说法是“强化”，而不是“奖赏”或者“回报”这些说法。为什么呢？因为他认为，“奖赏”“回报”这样的词太主观了，斯金纳才不管你有没有这个主观意图，它是一个客观事实。只要行为跟后面的刺激形成了关联，重复受到强化，你就学到了新的行为。

跟强化相反的还有一类刺激，叫做“惩罚”。很容易理解，强化可以增加行为发生的概率，那么惩罚就会降低行为出现的概率。惩罚也可以分正负，父母揍孩子一顿，这是正惩罚，因为增加了痛苦的体验；没收孩子的玩具是负惩罚，它是让愉快的体验减少了。

弄懂了这些概念，你就能理解斯金纳训练鸽子打乒乓球的把戏了。他的办法就是把复杂的行为拆解为简单的行为目标，比如去啄这个乒乓球，鸽子只要做一次，就给它喂吃的，正强化，那么它就会做更多。反过来，如果它啄到别的地方或者想离开，就会受到惩罚。久而久之，鸽子就能“学会”打乒乓球。这个过程叫作行为塑造。

知道了操作条件作用的原理，首先，它可以让你得到一只会打乒乓球的鸽子，进一步，能不能用在人身上呢？当然可以了。其实在斯金纳之前，我们生活中已经在无意识地应用这个原理。我们过去就觉得，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但是赏罚到什么程度，只是一种主观判断。而斯金纳是一名实证主义者，他通过精细的实验设计和客观的数据观察，把行为塑造变成了一门科学。斯金纳都研究哪些问题呢？我简单介绍几个。

比如，每做一次行为就得到一个强化，还是做上一段时间才得到强化，哪种效果好？斯金纳的结论是，如果要塑造一个新的行为，那就不要等，立刻满足。就像你第一次去健身，马上奖励自己吃顿好的，这是最有效的。可是如果你希望这个行为长期保持，那就不要每做一次就强化一次了，因为会边际效应递减，一段时间之后你就觉得腻了，没有新鲜感。甚至万一哪次没有得到强化，还会有巨大的落差感。要养成习惯，最好的办法是重复若干次行为之后，再强化一次。就像连续健身一周，再给自己一个奖励，这叫做间歇强化。

再比如，如何控制强化的频率呢？斯金纳发现，有一定随机性的间歇强化是最有效的。什么意思呢？你打游戏抽卡的时候，一定体验过这种感觉。每一次都“有可能”抽中，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次，哪怕这一次没抽中，说不定下一把运气就来了！这就让你欲罢不能。反倒是固定获得强化的机制，让人提不起太大兴趣。比如打怪升级，你很确定，打多少个怪就可以升一级，重复一段时间你就会觉得，有点不够刺激。

还有，什么东西作为强化物最有效？对动物来说往往就是食物，给点吃的，它们什么都愿意做，其实也不是一直如此，它们吃饱了也会有“贤者时间”。这叫初级强化物，直接满足生理性的诉求。但人就不一样了，比如说钞票，不能直接吃，可是我们看到一大把红彤彤的票子，眼睛就会放光。这叫次级强化物，因为我们在头脑中把它和各种好东西建立了关联。

这种关联能力，大大拓宽了我们对强化物的选择。比如老师给孩子发小红花，这叫“代币强化”。这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用，可是对孩子特别好使，直接决定了他的人际地位。成年人也一样吃这套。跑步很辛苦吧？跑到一定里程就给你一个勋章，让你发到朋友圈上嘚瑟，你愿不愿意坚持？购物很心疼吧？消费到一定数额有积分，达到一定积分就给你兑换礼品，或者给更大折扣，你掏钱的时候，是不是就痛快多了？

现在，你已经了解了操作条件作用的原理，还有一些研究结论。你也许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它用到生活中了。但我想给你一个提醒：这套理论的使用场景，不是用来操纵别人。

请注意，操作条件作用的这个“操作”，并不是设计一个方案，像斯金纳训练鸽子一样，去训练你的孩子、学生或者员工，让他们遵从你的意志，那叫“操纵”。“操作”说的是我们自己，它描述的是每个人在为自己做的事：我们尝试用特定的操作，去掌控这个未知的，不可控的世界。在可控的操作和不可控的环境之间建立关联，从而获得内心的秩序感。

在我看来，它更应该用于理解一种行为的合理性，而不是粗暴地进行改变。

我举一个例子。经常有小孩子的父母问我：孩子不爱吃饭，怎么样可以训练他好好吃饭？我就会问：不吃饭是会饿的，他饿吗？只要孩子饿了，就是对“不吃饭”这个行为的自然惩罚，“不吃饭”就难以维持下去。可是通常来讲，这些孩子没有机会面对这个惩罚。父母怕他饿，每顿饭追着他满屋跑，软磨硬泡也要多吃一点。

当你看到“不吃饭”这个行为是这样维持的，你就能进一步看到，真正要做出改变的是父母：父母需要学会停止喂饭。是他们在维持这种操作，应对自己关于孩子挨饿的恐惧。顺便说一句，父母给孩子喂了饭，就不用再担心孩子挨饿了，这对父母来说是一个负强化。

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单纯地使用行为管教去塑造孩子的进食习惯，孩子就会在体验不到饥饿的同时，一边被喂，一边又挨训。对他来说，吃饭就真的变成了一桩苦差事。

某种程度上，操作条件作用给我们开了一个“天眼”，让我们可以运用强化和惩罚更有效地促成改变。但它同时也滋长了我们的某种傲慢，如果我们把自己放在一个操纵者的位置上，只想通过某种技巧去改变别人，不但效果适得其反，还扭曲了我们助人的初心。如果你想把它用到生活中，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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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行为主义的另一种学习机制：操作条件作用。它同样是一种关联式学习的能力，但它是把行为和后置刺激关联在一起，一个行为随后会出现强化，这种行为的概率就会增加；反之则降低。

今天想请你思考的问题是：在可控的操作和不可控的环境之间建立关联，进而促成改变，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欢迎在评论区和我分享。

前面几节课讲了行为主义的学习原理，下节课，咱们就尝试着把这些原理应用到生活当中。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再见。

### 💡 精华要点
- 1. 操作条件作用与经典条件作用一样，也是一种关联式学习的能力。
- 2. 操作条件作用是把行为和后置刺激关联。无论动物还是人，都可以通过这种原理学习更复杂的行为。
- 3. 操作条件作用能够帮助我们增加对行为的理解，但不是用来操纵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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