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5｜弗洛伊德的后继者：母婴关系是否决定了一切？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介绍了弗洛伊德眼中的无意识，这是一个由生本能和死本能驱动的世界。今天一提起精神分析学说，你可能只会想到弗洛伊德，但你可能不知道，精神分析理论包含了很多方向、风格、基本假设都不一样的学派，甚至有学者得出了跟弗洛伊德大相径庭的理论结构。

有这么一个有趣的现象：在精神分析领域，你甚至找不到任何两个人的理论是完全一致的。无意识就像是一个开源的世界，弗洛伊德打开了它的入口，后继者们再纷纷加入自己的体验和假说。

这节课，我就会带你梳理一下，在弗洛伊德之后，精神分析学派的几次重大发展，让你对精神分析理论有一个更全面的认识。

我要介绍的第一个理论，叫客体关系理论，是在弗洛伊德之后不久提出的。提出者叫梅兰妮·克莱因，你也许不熟悉她的名字，但如果你多多少少认同“孩子与父母的关系决定了他的一生”，其实你已经受到了克莱因理论的影响。事实上，克莱因对精神分析的影响并不亚于弗洛伊德。

她的贡献是从她对儿童的精神分析开始的。这一点让她和当时主流精神分析界产生了显著的分歧。

当时精神分析的主流以弗洛伊德的女儿，安娜·弗洛伊德为代表。安娜·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只对成年人适用，儿童的认知功能都没有发展完善，说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分析？但克莱因认为不是。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房间里摆上很多玩具，小朋友讲话的时候她就听，讲到一半想去玩，她就看他们怎么玩。她认为，自由玩耍和自由联想一样，都是分析无意识的渠道。

她第一个分析对象是自己的儿子，本来只是想验证弗洛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没想到最终却导向了一个与弗洛伊德大不相同的分析方向。克莱因发现，人最核心的驱力是与别人建立和发展关系，这叫“客体寻求”，而不是弗洛伊德强调的“寻求快乐”。由此，她把注意力转向婴儿和主要照料者的关系，认为这才是精神分析的重中之重。

这里我想快速做个澄清，精神分析的著作通常把这段关系称为“母婴关系”。但今天看，这个称呼带着某种思维定式，毕竟除了母亲，父亲、祖父母、甚至月嫂都在承担照料孩子的责任。所以，我习惯用“婴儿和主要照料者的关系”，这个中性的称呼。

克莱因认为，婴儿在跟主要照料者的关系里，会投射出两个不同的客体，一个是好客体，这就是一个非常耐心的照顾者的形象，可以无条件地照顾自己；另一个则是坏客体，会攻击他、甚至抛弃他。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电视，总是需要判断一个角色“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是我们认识世界的雏形。用认知科学的术语讲，这是一种非黑即白的早期图式。

后来我们会逐渐意识到：好客体和坏客体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方面！一个人可以让我感到温暖的同时，也让我感到挫败。没有纯粹的好与坏。这既是一次巨大的幻灭，同时也让图式走向整合。但成长不就发生在这个时刻吗？

克莱因把小孩子那种两极分化的心态命名为偏执分裂心位。心位就是心理位置的意思。处在这个位置，看待世界只有两种视角：全好和全坏。当好与坏开始融合，你就进入了抑郁心位。

先别害怕，这里的抑郁可不是抑郁症，而是一种健康的状态。你的幻想破灭之后，会认清一个真相：世界上既没有人完全符合你的理想，也没有人处心积虑就是想要害你。你在淡淡的失落中接受了世界的局限，然后产生成长的动力。当然，有的成年人也会经历某些打击，然后退回到偏执分裂心位的位置，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克莱因和安娜·弗洛伊德的观点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他们都有各自的追随者，追随克莱因的叫伦敦学派，追随安娜·弗洛伊德的叫维也纳学派。到了20世纪中期，这两个学派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精神分析学派也分裂了。

这时候发生了什么呢？出现了作为中立方的第三势力，自称英国客体关系学派，也叫中间学派。代表人物叫温尼科特，他是一个儿科医生，也是克莱因的学生。他也认同亲子关系对孩子成长的影响，但他的视角与克莱因不太一样。

克莱因认为，好客体和坏客体是小孩子投射出来的，是婴儿早期经验的一部分 ，无法避免。而温尼科特认为，如果孩子遇到了一个“足够好的妈妈”，那么他就不会产生太多负面体验，也就谈不上对坏客体的投射了。我们与其帮助孩子整合童年创伤，还不如教给妈妈们更科学地养育孩子。

这一下，精神分析彻底出了圈，温尼科特就像今天的明星学者一样，在英国家喻户晓。他在BBC开设了一档访谈节目，讨论妈妈应该如何养育孩子。他认为，妈妈天生就有跟婴儿建立和谐关系的能力，而他的工作，只不过是让妈妈相信自己的这份能力。他还告诉父母在不同阶段给予孩子的情感回应，具有怎样的心理价值。

你看，温尼科特第一次把精神分析理论变成了育儿指南。今天，我们一谈到原生家庭，很多人会把关注点放在对父母的批判，认为“不够好的父母”是很多心理问题的源头，可能就是受到了温尼科特学说的影响。

但是你别误会，温尼科特所谓“足够好的妈妈”，并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永远温柔、耐心、有求必应。这里最关键的词是“够”，够用就行了，不用完美。因为挫败是难以避免的，而挫败的体验对孩子的成长也很重要。假如父母因此陷入自责，反而会破坏你在育儿过程中的自如感。

心理学家曾奇峰老师把这个词翻译为“60分妈妈”，他说按中国人的惯性，“足够好”的标准太高了，不如直接说60分，才能让人松一口气。

除了亲子关系，精神分析理论还有另一条发展道路。在早期精神分析理论里，无意识决定了你的现实生活，外部世界只不过是内心的投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似乎你跟别人相处不好，就该回顾一下你的成长经历，你的无意识，你的客体关系，看看是不是内心出了什么问题。

但你有没有发现，这个说法有一个漏洞？关系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这段关系取决于你的无意识，而不是对方的无意识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影响这段关系的，是你们“两个人”真实的互动，而不只是你的内心世界？

从这里出发，精神分析又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它强调无意识与真实人际关系的交互。这方面的代表人物有阿德勒、沙利文、霍妮。他们除了关注一个人早期的成长经验，也关注在成年之后，如何把这些经验运用到社会生活中，

在这里，我想特别介绍一点阿德勒的理论。你可能在一本畅销书《被讨厌的勇气》中，听过他的名字。阿德勒指出人有另一种驱力，那就是在关系中获取权力。

弗洛伊德说，很多症状出现，是因为无意识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而阿德勒的看法完全相反，认为人之所以产生症状，是为了从人际关系中获得权力。因为生病的人往往会得到更多的特权。这带来了一个新的分析视角，那就是症状的“功能”。我们在后面的课程中还会介绍阿德勒的思想。

我要介绍的最后一个理论，也脱离了亲子关系的范畴。它叫自体心理学，提出者是科胡特。你可能还记得，“自体客体”这个概念就是科胡特提出的。这个理论特别在哪呢？

科胡特重新定义了“自恋”和健康的关系。我们在生活中用到自恋这个词，往往是贬义的。自恋就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自卑时而自大，不敢面对真实世界的反馈。但科胡特发现，自恋其实还不错，更多的人就算面对现实，工作了，成家了，表面看一切都很成功，但心里仍然体验不到幸福。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感觉不到自己是个活着的人，无法体验到成就感或意义感。用大白话说就是，他们不爱自己。

因为不爱自己，所以他们会把自己的价值等同于能赚多少钱，或者是否被人喜欢。这不是因为自恋，恰恰是因为还不够自恋。他们在无意识当中，无法体验到“自己”是存在的，那该怎么办呢？

科胡特提出了“健康自恋”的说法，我们能感受到内在的稳定，可以运用自己的才能达成目标。那我们成功时就可以感到自豪，挫败时也不至于伤自尊。而所有这些的基础是我们相信：我很好，我是值得被爱的。

怎么才能发展出这种状态呢？科胡特认为，发展健康的自恋，童年时期得到良好的照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你的自恋会与外部客体锁定，通过认同一个更有力量的人，比如父母、老师，或是某个偶像，在无意识中跟对方融为一体，建立强大的自体感受。比如“我希望成为像老师一样优秀的人”。到了成年之后，这种稳定的自体感会逐渐与外部客体脱离，你会逐渐意识到：“我也许没那么优秀，但我仍然是可爱的”，这就是我们健康自恋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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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精神分析的四个不同方向：客体关系理论、中间学派、人际和社会视角以及自体心理学。实际上，精神分析里还有很多重要人物和分支，比如荣格、弗洛姆、拉康、比昂等等……精神分析就像一座巨大的思想宝库，包含着各种奇思妙想，欢迎你来一探究竟。

听了这么多理论，不知道哪一个理论更能唤起你的共鸣呢？欢迎你在评论区和我交流，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需要的朋友。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在精神分析领域，你甚至找不到任何两个人的理论是完全一致的。
- 2.温尼科特认为，负面体验是可以避免的，只需要有一个“足够好的妈妈”。
- 3.科胡特提出了“健康自恋”的说法，我们能感受到内在的稳定，可以运用自己的才能达成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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