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接纳：为什么“放弃治疗”也是一种治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通过前面的学习，我们已经完成了关于自我接纳的前期准备。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如今到处都在说“接纳自己”“跟自己和解”这样的话。比如，你可能听说过这句话：“改变那些你能改变的，接纳那些你不能改变的。”言下之意，你尝试了各种方法，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就只能接纳现在这个状态。按照这个逻辑，如果我钱包丢了，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我也可以说：我已经接纳自己钱包丢了。

你看，这不就是把“一筹莫展”换了一个好听的说法吗？可如果只是这样，接纳不接纳是不是也没多大差别？

所以，我得先做个澄清，这节课讲的自我接纳，并不只是“承认自己做不到”而已，还需要你在心态和行动上都投入更积极的努力。甚至很多看上去无法改变的问题，反倒是“放弃治疗”之后，会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接下来，我们就把自我接纳的心态，行动，和起效原理讲清楚。

首先是自我接纳的心态。自我接纳的人，对待自己身上那些改变不了的问题，并不是垂头丧气的“认输”，他们的心态是积极的，包含了自我肯定与欣赏。

你可能不太理解这句话：既然是问题，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但你想一想前面的课程，我们通过语言和视角的转换，对问题进行重构、安置，发现背后积极的一面，所有这些认识层面的转换，都是为了自我接纳做的理论准备。

具体到操作上，你可以告诉自己三句话：第一，有问题不一定是你的错；第二，结果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糟；第三，就算情况很糟，也只能是你来应对，你永远可以找到更多的应对之道。这样一来，你看待自己的心态就会更平和，而不是陷入失望和自我攻击。

我知道，我这样讲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反驳：遇到问题，努力了没能解决，那是不得已，但你总不能还给自己找借口找优点，自欺欺人，这样下去，人不就“自甘堕落”了嘛？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出现问题一定是因为有人犯了错。就像小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父母也会问：“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问题。”

然而，指责不但对解决问题没有贡献，还会让人变得消沉，自我怀疑，有时候，还会导致关系层面的僵局。

我举一个例子。我做的家庭咨询中，有一类很常见的情况，就是中学生拒绝上学。不是短期地逃避学习，而是孩子完全感受不到学习的意义，或者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自己不适合中学教育的学习体系。这种情况下，父母首先会想各种方法，给孩子做思想工作，看病，转校，或者反复说服他“不要有压力”，所有方法都试过之后，如果孩子对上学还是拒绝的态度。这时候，父母也只能认命。

可从这开始，事情就会呈现出不同的走向。有些父母虽然承认了这个现实，但他们的态度还是不甘心，在家里要么唉声叹气，要么对孩子冷言冷语，旁敲侧击。另一些父母则发自内心地相信：孩子没问题，他只不过是暂时没找到自己的方向，需要多一点时间。

显然，两种不同的心态，将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家庭氛围、亲子关系，甚至是孩子的自我认同也不一样。前一种家庭，孩子会想：“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这辈子没希望了”；后一种家庭，孩子会想：“虽然我没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但我的能力没问题，我迟早能做点什么！”你想想，在其他条件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哪个孩子的发展会更好？

但就算我这样说，你很可能也没有被完全说服。你会想：这会不会只是一种阿Q精神？非要厚着脸皮，把问题看成优点，而本质上只是在逃避现实呢？

阿Q确实是在逃避现实，但问题是，他过得并不舒坦，只能被动地忍受着苦难，同时把苦难说成“儿子打老子”；而一个人在自我接纳的状态下，他是在积极采取行动照顾自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整体状态是舒适的。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自我接纳还需要在行动层面有所体现。

要达到这种良好的生活状态，需要用到前面讲过的“安置”。意思是，虽然存在问题，但一时半会也解决不掉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具体化，拆解问题带来的影响，在不同层面把它安置妥当，尽量改善生活品质，也就是俗话说的：“对自己好一点儿。”

道理听上去不难，但是要变成生活中日复一日的实践，还是要花不少工夫的。就拿刚刚提到的，不上学的孩子来说，他每天在家的生活也许就是每天打游戏打到半夜，困了就睡，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那么请问，这算不算是“对自己好一点儿”呢？

我觉得要分情况讨论。一种情况是，他真的很享受打游戏的过程，也许他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职业选手，一个游戏主播，所以他现在每一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是在为了梦想努力拼搏。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说：他已经接纳了自己，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在我的经验里，这是更常见的可能：孩子并不快乐。虽然他也会声称：“我要做职业选手”，但那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真实情况是，打游戏只是他用来填充生活的一种相对不那么乏味的方式。他并不享受游戏，只是游戏之外的生活更糟，他只能从游戏中摄取多巴胺。

那么我们就要问：“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想在哪些方面得到改善呢？”

请注意，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话，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这种情况就需要慢慢来。也许他在心态层面上就没有接纳目前的状态，还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我们也可以告诉他：“不急，反正你还要在这种状态下待上一段时间，你可以观察一下，哪些方面是你满意的，哪些方面想更好一点？”

听到这个问题，有的孩子可能会说，他希望多一些零花钱，置办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这个需求出发，他就可以采取行动，比如跟父母商量，能不能通过做家务换取一些报酬。

有的孩子会说：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我不想打游戏，想找一件真正有兴趣的事来做。那他也可以从这个需求出发，做个列表，看看有哪些想尝试的方向，能够从哪里获得资源。

也有的孩子会说：我每天最难受的就是跟父母相处的时间。虽然他们说已经接纳了我的状态，但我总觉得对他们有愧疚，所以只要他们在家，我就浑身不自在。这种情况下，家人之间就要多沟通，澄清可能的误解。其实有时候，要努力调整的是父母，而不是孩子。

到现在为止，我说的这些行动，出发点只是为了改善生活，而不是解决问题。不过你可能发现了，这两者之间没有那么明确的分界，有可能随着当事人不断追求更舒适的生活，问题也就不知不觉解决了。

就拿拒学这件事来说，我认识一个有趣的大学生。他中学期间好几年休学在家打游戏，后来他逐渐发现，打游戏没那么有意思，制作游戏更有意思，所以他开始自学游戏制作。现在，他在美国一所大学修这门专业，甚至成为了系里的“学霸”。

自我接纳为什么会有这种意外的“治疗”效果呢？我们最后就来讲讲它的原理，一共有两点：

首先，那些无效的“解决方案”停下了。别忘了失眠的例子：越急于入睡，反而越睡不着。而你真的开始接纳睡不着的状态，比如第二天不用早起，今晚你只想充分享受一段不眠的时光，给自己调一杯酒，裹着毛毯，惬意地躺在床上看书或者看电视，这时候，焦虑的循环反而停止了。哪怕头脑里有一个惯性的催促的声音：“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另一个自己也会很舒适地回答：“怕什么，反正今晚我也不想睡。”到这，维持失眠的核心循环也就打破了。

而打破循环之后，新的变化就会发生。这是因为前面讲过的自组织原理，也就是系统有自身发展变化的规律。比如，当这个失眠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享受这个不眠之夜，也许他反而就困了。而且他还给自己营造了一种更舒适的环境。在这种愉悦的、良好的状态下，好的变化也就更容易发生。

所以，自我接纳有时是一个悖论。当你真的接受了一个问题，甚至开始享受跟它共处的时间，变化的过程反而就被启动了。这个问题说不定过一阵就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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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把自我接纳定义为一种心态和行动上的积极。遇到那些无法改变的问题，除了被动接受问题的存在，还可以学会自我欣赏，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尤其那些跟自我冲突，演化停滞相关的问题，接纳反而有利于新的变化产生。

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纠结已久的问题？听完这节课，除了拿它没办法之外，你愿不愿意用一种更主动的心态去接纳它呢？当然，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接不接纳都由你决定。欢迎分享你的想法，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最后我要做一个提醒：不要笼统地把自我接纳看成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好像遇到任何问题，只要心态调整好了，问题也就消失了。心态的改变只是第一步，你还需要具体的方法。

下节课，我们就进入到实操阶段，我来介绍一种自我接纳的方法，叫森田疗法。

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我接纳是一种心态和行动上的积极。遇到那些无法改变的问题，除了被动接受问题的存在，还可以学会自我欣赏，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 2. 自我接纳有时是一个悖论。当你真的接受了一个问题，甚至开始享受跟它共处的时间，变化的过程反而就被启动了。这个问题说不定过一阵就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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