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9｜分歧：遇到不同意你的人怎么办？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介绍了语言建构，对于同一个事实，人们会使用不同的语言建构出不同的主观世界。这件事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已经不只是一种纯粹哲学意义的探讨，它是我们每个人正在经历的现实。

今天的人常常在观点上陷入巨大的撕裂和冲突。你可能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有一些看来是常识的问题，跟人沟通后才发现：“怎么有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杠？”今天我想用建构主义的知识，聊一聊如何看待这种撕裂。

我想的例子是，网上曾经有个引起过一段争议的小事。有人希望高铁上可以售卖卫生巾，方便那些遇到生理期却没有准备的女性旅客。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提议，没想到引起了轩然大波。有那么一个星期左右，网上分成两派互不相让，战火相当激烈。

不知道你当初有没有参加过这个争论？现在热度已经过去了，希望我们都带着平和一点的心态，继续后面的讨论。

先说我的态度，一个如此基础、如此生理性的需求，我当然支持。所以我听到还有反对的声音，一开始也觉得完全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你说不定跟我有相同的看法，但也有可能，你刚好就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没关系，不管立场如何，我想请你继续往下听，我们来讨论一个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两派之间的分歧会大到如此程度？

首先，导致分歧的原因，是我们对同样的事实，遵循着不同的建构逻辑。

什么是建构逻辑？我举一个生活中的场景。跟人一起行走的时候，通常是位置高一点的人走在前面一点。比如说我跟一位长辈一起走路，我会走在他后边一点。这是年轻人跟长者在一起的礼节。同样，我作为一位老师，跟自己的学生一起走路，他们一般也会跟在我后边一点。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对吧？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一个人年纪比我大，同时又是我的学生，我们俩一块走的时候，谁应该走在前边呢？

这时候我们就必须做一个选择，是从“师生”的角度，还是“年龄”的角度来建构我和他的关系？这就叫做选择建构的逻辑。如果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达成一致，行动就会产生分歧。

我记得有一次，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奶奶来上我的课，等电梯的时候，我们俩为了谁应该先进电梯，推让了半天。无论谁先谁后，都可能被看做是“有教养”的，也都有可能是“失礼”的。没有任何一种做法是对的，或者说，怎么做都是对的。这个场景中不存在唯一正确的规则，而我们在那一刻必须选择一种。

现代社会带给我们越来越丰富的视角，我们有了多元的看问题的方式，也就意味着对于同一个场景来说，可供选择的建构逻辑也越来越多。同样还是我和那位老奶奶，还可以描述成“男性和女性”的关系，“主人和客人”的关系，“先来后到”的关系……

这让我们拥有了更多自由，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负担。无论你从怎样的角度建构，它都是你的一种个人偏好。你偏好于把它看成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可以，但是别人不这么看，他也没有错。

现在我们回过头，再去看高铁卫生巾的争论。反对售卖的人是怎么建构这件事的呢？我看了他们的论点之后，发现他们最介意的是这样一个观点：你不能说你有个人需求，我就“必须”满足你。我猜，他们把这个争论建构成一种“对方索要特权”的语境：凭什么女生有需求就可以提出来，显得天经地义？我偏要拒绝这种要求！在这种建构中，他们把自己看成了被压迫的角色，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可是在提需求的这一方，主要是女性，建构的是什么呢？是很多女性从小到大，周围人对月经这种正常生理现象有一种禁忌感，甚至是污名化。很多女性都深受其苦，现在她们要打破这种禁忌，在高铁售卖卫生巾就是一次偏见之战：为什么可以正大光明地卖卫生纸、卖湿巾，就是不能卖卫生巾？在她们看来，她们是在旗帜鲜明地战斗，去争取一种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生理需求的权利。

你看，同一件事，遵循两种建构逻辑，建构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弱势的、委屈的，有充分的抗争理由。他们在自己的建构里都没错。

但问题就在于，双方会相遇。双方相遇的情况该怎么办呢？首先是要接受，这些分歧都是建构的产物。

接受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费心去想战胜对方，去证明他错了。否则，你就很容易陷入到持续的争论中。

在这个例子里，对于表达需求的女性来说，如此简单的一个诉求都不肯被满足，还被挖苦讽刺，她身为女性的那种长期被打压、被否定、被污名的感受再次得到了印证。

同样的，主张拒绝的人也在争论中再次确认，哪怕稍微表达一点“你可以自己解决需求”的意思，就会被人围攻。他进一步把自己看成弱势方，甚至是受害者，那种面对不合理需求、却无从反抗的建构也得到了巩固。

这是一种悖论的稳态：当我们太急于证明对方是错的，那种强硬的态度在对方看来，反而证明了他们的建构是对的。

而如果我们允许了不同的建构存在，态度就会松弛下来。你可以在心里说：我是对的，无论他同不同意，我建构的世界都有我的道理，同时我也没法把他从他的世界里拽出来。这样一来，你不再想证明“他错了”，而是带着一种好奇说：没想到这件事，他居然可以这么看。

还记得“知觉”那节课我给你看的图片吗？同样一双鞋，有人看成粉色，有人居然能看成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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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同一件事情，就是可以建构出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主观印象。每个人都活在各自建构的真相里，深信不疑。

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不说服对方，难道让他们保留那些建构吗？其实仔细想想，保留不同的建构，又怎么样呢？谁规定只能有一种建构被保留下来？

有一位建构主义学者叫肯尼斯·格根，他有一个有趣的观察。他说我们用来描述“争论”的很多语言，都是从战争中借鉴来的，比如“进攻”“防守”“破绽”“正中靶心”“瓦解”……无论中英文都是如此。

我上节课讲过，语言会影响我们看世界的角度。战斗关系是你死我活的，用这些词来描述观点之争，就会让我们默认，两种观点只有一种可以活下来。要证明我是对的，就必须打败对方。

但这不是事实，这只是一个比喻。如果我们不把它比喻成一场战斗呢？也许可以比喻成一次勘探，我们是从不同方向去发掘同一个事物的不同侧面。这样，你就会把不同的结论当做一种补充和参考，而不是想着打败对方。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在分歧中，如果不把目标定义成打败对方，我们还能做什么？这是我想跟你聊的第三点：你可以去寻找并实现更重要的目标。

生活中，我们很容易因为建构层面的争论，忽略了更具象的价值。事实上，那些激烈的分歧往往不是为了简单地让对方认输，它背后还有一层意思：我要达成什么结果？什么对现在的我有价值？

再回到高铁要不要卖卫生巾的例子。对一个参与争论的女性来说，她真正的利益并不是网上的声音，也不仅仅是为了预防在高铁上没有卫生巾可用的尴尬。我猜想，她更在意的可能是，她不希望再为自己的生理需求感到尴尬，她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不因为性别受到歧视。这是更直接的目标。

围绕这个目标，她就可以直接采取行动。比如，找到那些对这个话题感到不自在的人，当着他们的面大谈特谈，让他们慢慢脱敏，最终接受这件事可以被大方谈论。

反过来讲，另一些人具体反对的可能也不是高铁上的卫生巾，他们更重要的目标，指向的是他自己的生活。他希望自己在被提出某些不合理要求时，可以有勇气、有力量拒绝。他的愤怒也许来自于老板要求加班，来自于甲方的无理需求。那么，他需要在这些时候发扬拒绝的能力，强调他的自主权，而女性是否放弃对卫生巾的主张，和这个目标毫无关系。

我们可以在各自建构的世界里，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各自实现自己的目标。接受了这个视角，可以帮我们减少很多纷争，我们也会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前面讲到，我和一位老奶奶一起等电梯，因为不能达成一致的建构，我们在电梯口互相推让。解决这个分歧的方法很简单：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了，我们哈哈一笑，一起冲了进去。在那一刻我们都意识到，真正重要的目标是不要错过电梯，而不是让对方接受我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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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节课我们从建构主义的角度，讨论了分歧为什么会产生，以及如何对待分歧。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启发？

留个作业：你上一次跟人产生分歧是因为什么？请你用这节课的知识分析一下双方的建构，以及想一想，你背后那个更重要的目标是什么？可以在留言区和我分享。

下节课来讨论一个很热的话题：拖延症，它有没有解药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我们对同样的事实遵循着不同的建构逻辑，这导致了我们产生分歧，各不相让。
- 2. 我们要接受这些分歧是建构的产物，允许它们的存在。
- 3. 在允许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去寻找并实现更重要的目标，而不需要争取别人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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