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15｜为什么有人会把刻薄当亲密？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又到了周五的答疑时间。这周我们讲到了前景理论、确定性偏好和框架效应，很多同学在学习的时候遇到了疑惑，我们来看一下这些问题。

先看一个跟改变相关的问题。

> 曾绍峰在课里，老师经常让大家先接纳自己，也提示我们有些改变很难，短时间改变不了，也不要着急。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对自己要求比较低。那我要怎么区分“改变不了也不急”和“对自己要求低”这两件事呢？老师有没有很强大的动机，可以推动改变发生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先来聊聊“对自己要求低”会怎么样。

不只是你，我猜很多人一听到“对自己要求低”，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然后冒出来好多批判性的念头，什么放任自流啊，自甘堕落啊……这些想法的背后有一个潜在假设，那就是：头脑中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行动上也就无法有进步。换句话说：你前进的主要动力，就是时刻保持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

这样没错，而且生活中确实有很多例子，证明严格的自我要求会带来真实的进步。但容我松动一下这个规则，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这样的一些时候，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要求也没用了？甚至有时候，严厉的自我要求会带来自我挫败感，以至于阻碍了进步？比如，上周答疑说到，我们越强烈地要求自己不自卑，反而自卑得越厉害。

反过来说，也有一些时候，就算你不要求自己，改变也会发生。婴儿学语言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你想想，从0到1学习一门语言，这有多难！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婴儿会因为自己学习的速度而着急。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着急，也可以稳稳地取得进步。

当然了，每个人有不一样的经验。所以，感谢你提醒我这件事，什么样的方法更有利于自我改变，这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的，我们谁都不能把它上升为一个绝对的规则。如果你想改变，我建议你问一问自己：在某件事情上，对自己要求严厉一点，这有效吗？还是效果会适得其反？说不定给自己松松绑，反而会看到更多一点的成长空间。

你希望用“强大的动机”推动改变发生，这没问题，你可以继续努力。但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已经尽力了，还是达不到自己的期待，也没关系。就像我们前面讲到的，有些改变是随着时间发生的。就像春天到了，花就会开，这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我建议，你可以放松下来，等待变化自然发生。这是另一种迎接改变的心态。

接下来回答两个跟框架相关的问题。

> 野公主老师好，我现在正处在“设立的预期值太高而失望”的状况中。去年的一个计划非常成功，今年我想再复制一次。可现在计划进行到一半，远没有去年那么成功，我还特别做了一些改进，所以我总纠结“改进之后还是没有去年好”这件事！虽然客观来看，整体收益还不错。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把预期定得太高了呢？

我在讲前景理论的时候提到，对同一个事物，我们判断的参考点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展望和偏好。不过，到底是预期高一点好还是低一点好？同样是因人而异。

你的情况是，现实成绩并不差，但因为设立了一个比较高的参考点，所以感受到失望的情绪。失望的确让人痛苦，但它是不是一件坏事呢？也不一定。我建议你可以再往前走一步，看看失望的情绪是在帮助你达成目标呢？还是它已经走向了反面，真的在妨碍你的进步？

我给你提供一个新的思路，对有的人来说，失望是一种特别有生命力的情绪。乔布斯就说：Stay hungry，字面意思就是不要让自己吃得太饱。无论取得了多少成就，都要往高处看，觉得自己还有发展的空间，这样才能持续进步。

举个例子，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学霸？每次拿到考试成绩他都一脸痛苦，但一看分数呢，甩我们十条街！这种人就是设定了更高的自我期待，保持着一种健康的失望情绪，他们一边对自己不满，一边变得越来越成功。

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所以也不好盲目地安慰你。不过，至少前景理论给了你一个启示，那就是同样一件事，怎么看待它，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调节的按钮也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 姚涛请问老师，根据框架效应，如果想要养成新习惯，比如早起、健身、轻断食等，应该把参考点定得低一点好，还是高一点好？

跟前面的问题一样，我认为，这要看你在养成新习惯的过程当中，欠缺的是什么。

比如，你的情况是，在头脑里已经想了一百遍，却始终无法启动第一次。那么，你很可能把这件事看得太“大”了。我建议你把目标定低一点，告诉自己：就一次，只要体验一次，知道是什么感觉就够了。不要总觉得一次两次没有意义，必须坚持成一种习惯才可以。你甚至可以对自己说：我就做一次，明天就放弃。你想，既然随时都可以放弃，那明天也不妨再多做一次。也许这样一来，你就能很轻松地迈出第一步。

如果你是另一种情况，很容易迈出第一步，但坚持不到几天就不了了之，这说明你把“养成习惯”看得过于随意了。那我建议，你就要给自己定一个更大的框架。比如，记录自己在一个月的时间之内，总共完成了多少次改变。以月为框架的时候，你就会更关心整体的完成情况，而不会因为刚做了一两次就松懈下来。

总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希望我的建议对你有帮助。

下一个问题跟确定性偏好有关。

> 葵花点穴手请问老师，我们这么内卷，这么焦虑，是不是在恐惧“未来万一失业，然后穷困潦倒”这样一种可能？这是不是对不确定性的厌恶呢？

内卷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我理解，内卷有一部分的成因是，我们对未来有太多一厢情愿的确定性偏好了。失业和穷困潦倒当然可怕，但我们自己也过于笃定地相信，只要在特定的方向上努力，就能把未来确定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这样做，就一定可以带来确定的未来吗？显然不会。因为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努力，那你的努力也就没那么有用了，除非你加大赌注。所谓的内卷，就是你这么想，我也这么想，大家都在有限的几条赛道上挤得头晕眼花。

而内卷这个恶性循环，还在不断加剧的原因，就是我们都带着确定性的信念追加赌注。哪怕卷不动了，还是不肯打破头脑中的框架。虽然人生有一万条路，但我们只相信确定的两三条，可以把未来想象成一种刻板的、公式化的结局。

所以想打破内卷，就要先承认，按照原来的路卷下去，不一定有结果。看到这份不确定性，你才会思考更多的可能，从而帮助自己从这条恶性循环的赛道上离开。

最后，我们看两个跟文化相关的问题。

> 怕水的鱼我时常被伴侣提醒：不要太开心、太自得……在他一声声的阻止里，我就产生了担忧：难道开心过头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么？时间久了，我就不敢狂喜，不敢像小时候一样开怀大笑了。这是不是文化基因带来的偏好？好事不值得庆祝，它会带来代价。但庆祝一下，真的会有不好的代价吗？

我想跟你说，不用担心。其实你把事情本身的发展和你做了什么混为一谈了，我试着把你的问题拆解一下。先说文化，中国人的文化基因确实认为，要居安思危，提前做好准备，因为一件事发展太顺利，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变成坏事。这种说法确实是有道理的。而你的担心是，如果事情很顺利，会不会因为我开心了，庆祝了一下，就让好事变成了坏事？

这当然不至于，而且这跟文化基因没关系。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事物运行的本来规律。既然如此，我还是鼓励你，在取得阶段性成果的时候，可以让自己开心一点，庆祝一下。如果别人再劝你，你就告诉他：我也知道事情不会一直顺利下去，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多庆祝一下，给自己鼓鼓劲，不是吗？

> 子衿有些朋友会用我不习惯，甚至反感的行为来表达亲密。就像老师说的，有人讲话很刻薄，也许在他的文化里，这是在表达一种亲密。但我听完之后不舒服，感受的是不被尊重。那该如何友好且又能让对方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首先，我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说：“你刚才这样说，我不太舒服。”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尤其对方也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这种表达没有问题。你说出自己的不舒适，对方也能感觉到，这是对他的信任。

但我猜，你的困难是顾及他的感受，怕他不舒服。他只是习惯了讲话刻薄，但没有恶意，甚至认为自己就是在表达亲密。如果你突然这么严肃地反馈一句，他可能会很错愕。你担心他难以接受，还会怪你：开个玩笑怎么了？这人真是小题大做。

如果你确实有这种担心，那么，你表达的时候可以给到对方一点缓冲空间。我建议，先不要说我不舒服，而是说，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一个本能的想法，觉得不被尊重。哪怕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忍不住会有这种想法。

这样一说，就是把这件事“推”给了自动反应。其实文化带给我们的影响，本质上就是一种自动反应。但这样一来，你就给对方留出了余地，他自然就会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如果他一时半会没改过来，又说了刻薄的话，你就说：我要确认一下，你刚才这样说是在表达对我的亲密，而不是伤害我，对吧？这就是我们说过的“翻译”的角色，你在用一种礼貌的方式提醒他，他的表达在你这里会带来怎样的理解。

好，今天的答疑就到这里，感谢各位同学的提问，欢迎你继续给我留言。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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