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4｜本能驱力：人的底层欲望是动物性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说了学习无意识理论的几个好处，这节课，我们正式启动无意识的探秘之旅。

今天说到精神分析，我们首先会想到童年经历、原生家庭，很多人把精神分析等同于对成长经历的挖掘。实际上，精神分析的理论核心并不在这里。精神分析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叫做“人为什么是这样”。你看，人有如此复杂的思想、情感、表现，背后的驱动力究竟是什么？

弗洛伊德首先从动物性的角度入手，他说：你看，动物的行为没有那么复杂，只要有食物吃，能躲避天敌，就足够了。那么人类呢？相比之下，人类折腾出那么多的爱恨情仇，背后需要更庞大的力量来推动。弗洛伊德管这种力量叫“本能驱力”。

人的本能驱力来自哪里？弗洛伊德认为：人有两种本能，一是追求快乐的生本能，另一个是追求破坏的死本能，这叫作双重本能理论。

先来看追求快乐的生本能。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快乐的体验，但快乐的本质是什么呢？弗洛伊德把它定义为：快乐就是紧张状态的解除。一个婴儿饿了，他说不出自己的感觉，但他浑身不舒服，直到妈妈喂他吃奶，他身体的紧张感解除了，就能感受到快乐。这种快乐最原始的样子，是精神分析理论用来理解人性的根本出发点。

弗洛伊德一开始认为，人就是被如此简单而基本的力量推动，去追求各种各样的快乐。就像我们冷了、饿了、痛了，就要采取行动立刻解决。

你可能会想，这跟我们讲过的行为主义没什么区别啊。可是弗洛伊德的独创之处在于，除了外部因素，他发现人会因为内部刺激而产生紧张感。比如，婴儿在入睡前会吸吮自己的手指，他显然不是为了获得乳汁去解除饥饿感，那驱动他做出这个行为的力量是什么呢？

弗洛伊德认为，这里存在着某种更隐秘的，内部的需要。他给这种需要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力比多”。

力比多指的就是身体不同部位，比如口腔、肛门，以及生殖器，这些部位通常是神经末梢聚集的器官，叫“性欲区”，这些区域会产生一种内部的紧张。而这种紧张感需要通过某种方式获得释放。释放出这样的紧张感，人就产生了快乐的力比多。

比如，吸吮就是一种满足口欲力比多的行为，排便则是满足肛门力比多的行为，还有成年之后的性行为，这些行为都可以带来一种原始的快乐。弗洛伊德说，一切人类行为的背后，都有对力比多的简单追求。

你可能会说：等一下，这逻辑不对吧！小孩子吃东西会获得快乐，我们能理解；排便会带来快感，大概也能想象。但成年人的欲望毕竟更复杂，这跟小孩子那种原始的快乐是一样的吗？

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论，这些欲望在无意识层面是一脉相承的。成人经验的河流是从幼儿期的源头发展而来的。一个美食爱好者也会说，他辛辛苦苦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吃点好的”；一个大学生复习备考的同时，要在手边准备一大堆零食大吃特吃，这些行为都是受到口欲力比多的影响。再比如，很多小孩子喜欢在墙上乱涂乱画，弗洛伊德认为，这是小孩子在无意识地满足排泄力比多的欲望。而你听到这么有趣的知识，是不是想把它分享到知识城邦里？你猜弗洛伊德会怎么解释这个行为？

随着一个人的成长，力比多的释放方式会越来越精巧。所以，当我们说一个成年人的力比多很强，这不是批评，而是说这个人充满了能量。追求快乐能有什么错呢？他要得多，努力得就多。很多企业家、艺术家、学者，都是力比多强盛的人，他们不知疲倦地工作，也许无意识层面是为了满足欲望，但同时，他们也为社会做出了贡献。

除了追求快乐，弗洛伊德认为人类还有另一种驱力，叫做死本能，跟前面的力比多、也就是生本能相对。

死本能，其实就是攻击性。弗洛伊德把它上升到一个跟力比多并驾齐驱的地位，很可能是因为他目睹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场浩劫。面对战争的血腥残酷，作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吗？”一战是在1918年结束，弗洛伊德在1920年出版了《超越快乐原则》这本书，提出了死本能的概念。

你有没有看到过，有的小孩会把精心搭好的积木城堡一把推倒，同时哈哈大笑？他们获得的快感就来自破坏。他们觉得既然自己亲手毁掉了城堡，就再不用担心城堡什么时候被毁掉了。他们体验到了某种掌控感，以及紧张感的释放。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会伤害自己，同时感觉到满足。有的青少年会在情绪低落的时候，用小刀划自己的手臂，感觉到情绪被缓解了。这不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受虐”，他只是从痛苦的体验中寻求到某种确定感。当然，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带着孩子寻求一些专业的帮助。

你可能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有人一边向你抱怨他的痛苦，一边又不接受任何改变的建议。你告诉他：“你做这份工作不开心，那就换一份呗？”他说：“不可能，我换到哪里都不会好的。”你听他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甚至能听出来某种快乐。这就是他通过攻击自己，来获得掌控感。

当然，攻击性也会指向他人。比如小孩子会通过打架来获得快乐。他们并不是为了任何现实的利益去攻击，而是希望从这个过程中感受自己的强大，并且体验到快乐。

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人性中阴暗的一面。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它是存在的。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讲了这么多，无论是在寻求力比多的满足，还是弱肉强食的破坏冲动，人跟动物都没什么差别。难道人类只是一种更高级的野兽吗？

别忘了，精神分析还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做超我，代表着人类的社会属性。它为无意识世界引入了另一个原则，叫做道德原则。本能驱力只代表本我的冲动，但在超我的监控下，这些原始的冲动必须经过筛选，以符合社会规则的形态进入意识。剩下的那部分，就深藏在无意识的黑暗里。超我和本我永远在纠缠斗争，这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当然，超我和本我的关系，不只是简单地互相抗衡，有时它们也密不可分。比如，有一些超我的限制，反而会帮助你提升快乐的水位。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举个例子，那种想吃就吃的人，吃到再好的东西都不会特别惊喜。但假如你平时限制饮食，只在放假时才允许自己吃个甜点，那一口就会让你获得更大的快乐。这时候，超我就是在为你的快乐服务的。

所以，只有本能驱力不是人性，本能驱力和自我约束的相辅相成，才构成了人性。

你可能注意到了，弗洛伊德的理论一直在说“个体”，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难道我所有的欲望都是来自自己的内心世界吗？

确实，在弗洛伊德之后，精神分析逐步指向了一个更复杂的模型，那就是人与人的关系。比如，婴儿和父母的关系。父母能提供给婴儿的，可不只是吸吮手指那一点简单的满足。他们回应婴儿的速度、节奏，以及照顾婴儿时的情绪表达，都至关重要。我在后面的课程中会继续展开。这里先说结论：婴儿看重的不只是乳汁，还有跟另一个人的“关系”本身。这是驱动我们的另一种力量——我们强烈地渴望与人亲近，并产生有意义的互动。

亲子关系，特别是母婴关系，为个体的驱力提供了一个孵化和转换的场所。它可以解释很多弗洛伊德时代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力比多和攻击性作为相反的本能，是如何在不同个体身上分配的？精神分析学者雅各布森认为，人同时具有这两种先天倾向，转变为真实的驱力，则跟亲子关系中的满足与挫败体验有关。被满足的时候，婴儿就会想要更多，这就是力比多。挫败的时候，婴儿就会恼怒地把照料者推开，这是攻击性最初的来源。

超我的形成也可能跟亲子关系有关。弗洛伊德发现，小孩子到了两三岁之后，会对异性父母产生性的驱力，同时对同性的父母产生一种复杂的情感。比如，小男孩希望爸爸走开，自己可以跟妈妈更亲近，但也会害怕父亲。弗洛伊德把这种关系叫做俄狄浦斯情结。这些复杂的情绪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小孩希望自己成为像父母一样的人，这样就不会受到惩罚，孩子就各种观察、理解、模仿父母的言行态度，再内化为“超我”的道德准则。

这就是为什么在精神分析学说里，“跟父母的关系”会有那么高的地位。但是别忘了，从出发点来说，精神分析这门学说更关注的，是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欲望，以及这些欲望推动我们做了什么。

---

我知道，听完这两节课，你一方面会感叹弗洛伊德的理论有点意思，一方面也会质疑这个人的理论怎么有点不靠谱。那么你同意弗洛伊德的哪些观点？不认同的又是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和我交流，你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对精神分析感兴趣的朋友。

再提醒一次，精神分析学派不只有弗洛依德，后续还有非常多人对此进行了补充、扩展，甚至是颠覆。下节课，我来分享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帮助你更全面地认识精神分析理论。

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弗洛伊德认为，人有两种本能，一是追求快乐的生本能，另一个是追求破坏的死本能，这叫作双重本能理论。
- 2. 弗洛伊德认为，超我和本我永远在纠缠斗争，这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 3. 我们强烈地渴望与人亲近，并产生有意义的互动。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0612/1801821582272763036/03061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