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4｜经典条件作用：如何利用好你的“条件反射”？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到行为主义怎么看待改变，它不把改变看得那么“重大”，去改变一个人，而是一个一个具体行为的学习。那么，这样的“学习”到底要如何实现呢？这就需要了解行为主义下面一个最基础的学习理论，叫作条件作用，内容比较多，我们用两节课的时间来仔细讲解。

条件作用又分成两种，一种叫经典条件作用，一种叫操作条件作用。平时我们说“条件作用”或者“条件化”的时候，指的多半是前者，也就是经典条件作用。这节课我们先把经典条件作用弄明白。

经典条件作用你可能不熟悉，但是我说“条件反射”，或者巴甫洛夫的狗，你就有感觉了。

巴甫洛夫一摇铃铛，狗就流口水。听上去，这只不过是一个驯兽师玩的把戏，这跟人类的“学习”有什么联系呢？我们先用科学的方式，给经典条件作用下一个定义：

经典条件作用，解释了人和动物与生俱来的、“关联式学习”的能力。

什么叫关联式学习？我们先看巴甫洛夫对狗做的实验。

巴甫洛夫是一位出生于19世纪的俄国生理学家，1904年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注意，他获得诺贝尔奖完全是因为他对消化系统的生理学研究，跟心理学没有关系。事实上，他还批评过那个时代的心理学，觉得这些研究方法太主观，不靠谱。

那他后来怎么会被当作心理学领域的一代宗师呢？这纯粹是一个意外。他养了一批做实验用的狗，研究它们的消化过程。狗吃东西之前会分泌唾液，这很正常。但巴甫洛夫发现，狗开始分泌唾液的时间，并不是看到或者闻到食物的时候，而是在负责喂食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狗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

你可能觉得这很正常：狗当然知道，脚步声代表着工作人员马上就会带来好吃的，但是巴甫洛夫觉得这件事很不寻常。

你看，狗看到食物分泌唾液，这叫做非条件反射，是一个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就像我们碰到烫的东西会立刻缩手一样。可现在，狗连食物都没见到，脚步声就是一个中性、或者说无关的刺激，它为什么也会流口水呢？从本能角度根本解释不通。

所以，巴甫洛夫就设计了一系列实验，比如在狗面前摇摇铃铛，再给它喂吃的，一定次数之后就发现，狗一听到铃铛的声音，就会自动分泌唾液。这样一来，声音这种中性刺激，就成了一个让狗产生反射的条件。形成这个反射的过程，就是经典条件作用，也叫条件反射过程。把刺激和反射绑定的过程，就叫作条件化。

你可能觉得，抛开这些术语不谈，研究狗流口水有什么用呢？事实上，这个特别简单的过程，意义特别重大。因为这是一个“无中生有”的关联。他证明了，动物对一个本来毫无意义的刺激，可以学会产生一个有意义的反应，这就是一个改变。

既然动物有这样的改变能力，人当然也有，人也会受到经典条件作用的影响，学会对各种原本无意义的事物产生反应。你看，刚出生的婴儿对于医院、打针毫无概念，但只要去过几次医院，他再闻到消毒水的气味，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就开始哇哇大哭。这就是通过经典条件作用，把这些刺激和打针的疼痛关联起来。

这种关联规律引起了心理学家极大的研究热情。前面讲过，20世纪上半叶是行为主义的黄金时代。我给你念几个当时的研究热点：经典条件作用是只要形成之后就会一直存在，还是说过一段时间会消退？消退了还会再次激活吗？怎么才能精准地让人只对A刺激做反应，对B刺激不做反应？……所有这些细节都做过大量的研究。如果你有兴趣，以“经典条件作用”或“条件反射”作为关键词，可以搜到大量的研究结论。

当然，你也可能对这些实验室里的细节不感兴趣。没关系，比技术细节更重要的是，如何理解经典条件作用对现实生活的影响。我接下来想跟你分享的是：经典条件作用的效果是强烈的，但它是你不自知的。

不自知的意思就是，你可能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就着了它的道儿。你意识不到在何时何地，就学会了对一样东西产生渴求、恐惧或是厌恶的反应。它是如此的隐蔽，又是如此的无所不在、无孔不入。这就是巴甫洛夫用动物实验为人们揭开的真相，人完全不用高级认知过程的参与，没有理性，没有逻辑，你就会对某些东西产生关联性的偏向。

这个机制常常被有心人利用，比如广告。很多行为主义研究者都是广告高手。上节课讲过“简单暴露效应”，说一个信息重复地高频地露出，受众就会对它产生偏好。这里使用的就是经典条件作用，不过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怎么做出更高级的广告呢？

比如给你看一个阳光海滩的画面，非常美好，你会产生一种渴望的心情。这是一个本能反应。现在我把这个画面跟一听冰镇饮料组合在一起，你就会把对阳光海滩的向往跟饮料建立关联。接下来你就会莫名其妙地相信，这个饮料味道不错。哪怕你清楚地意识到这背后没有任何逻辑，你仍然会情不自禁地看到饮料包装时，产生一种心旷神怡的渴求感。这是条件反射的一种特殊类型，叫评价性条件反射，意思是你对事物的偏好、评价，会在无形中受到条件作用的影响。

这是被人设计过的情况，更多的情况，可能是无意间发生的。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对一样事物产生了莫名的喜欢或排斥，玄学的说法是“第六感”。但是按照经典条件作用的解释，它的原理可能很简单，就是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某个时刻，对这些刺激建立了条件反射。比如说，你在繁忙的工作中出门散步，感觉特别放松，这段时间如果你总遇到同一个陌生人，你就会对这个人产生好感，觉得看到这个人，心情就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这些年有一个流行的研究领域，叫做“具身认知”，背后也有经典条件作用的原理。有一个实验是这样做的：让两组人测试同一款耳机的音质，一组边摇头边测试，另一组边点头边测试。结果发现，同一款耳机，点头组的被试对它的评分显著高于摇头组。怎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养成了习惯，点头跟积极的态度相关联，而摇头意味着否定。哪怕在我们的理智层面，点头和摇头只是用来评测耳机的姿势，但我们的感受仍然会受到这些动作的影响。

所以，我们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很多反应，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的。

那么，知道了这一点，对我们有什么用呢？最直接的提醒当然是：警惕那些神秘的“第六感”。你会莫名地喜欢或是讨厌一些东西，这种感觉难以克服。但你至少可以提醒自己，这只是一种原始的学习机制，在重要的事情上，不要影响你的判断。

更进一步，如果你知道了背后的原理，就可以在生活中有意识地利用它。常见的利用主要有两种：

一种利用是正向的，就是去制造想要的关联。比如这几年很多人要居家办公，又觉得在家里提不起精神，找不到工作状态。这是因为“家”这个刺激已经跟“休息”建立了条件反射。

所以在家办公，我们就要在家庭内部尽可能开辟一小块工作区：桌椅、灯光、配色、摆件，这些刺激尽可能跟工作环境匹配起来。也别穿着家居服工作了，换成职业装，这都会有助于我们找到工作状态。

同理，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在紧张的环境中建立轻松感，或者对想要控制的行为，比如吸烟，建立负面的条件反射，具体的方法我会在后面的课程中详细介绍。

除了这种正向利用，我在这里还想介绍一种反向的应用，它叫“替罪羊食物”。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例子，用来帮助化疗中的癌症病人。

我们知道，癌症病人在接受化疗之后，身体上会有一些恶心、不适的感觉，接下来就会不想吃饭，一看到食物就反胃。其实化疗本身并不会造成对食物的厌恶，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因为病人在化疗之前吃了饭，几个钟头之后他们感觉身上难受，哪怕他们头脑很明白，这个不舒服是化疗带来的，但他们还是会自动把不舒服的反应跟“食物”建立关联。

为什么偏偏是食物呢？这是演化形成的机制，只要身体难受，你会优先关联到自己吃过什么东西，而不是别的刺激。这个机制在大多数时候可以保护我们，因为“病从口入”，但化疗刚好是一个例外，它反而让我们无法从食物中获得营养。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心理学家发明了“替罪羊食物”的办法，也就是让病人化疗之前，先吃一些口味比较独特的、平时也不会吃的食物，比如一种味道怪怪的点心，吃掉之后立刻接受化疗。这时候，病人就会把恶心的感觉集中关联到刚才吃的食物上，以后就会对“那种食物”产生排斥，但它不属于常规的食物，也就不会影响到普遍的食欲。

我觉得这是一种特别妙的思路。它让我们看到心理学的另一种用法：我们不会因为学了一种心理机制，就可以摆脱这种机制的影响。它作为一种规律，是我们主观无法控制的。但即使如此，我们提前了解规律，就可以设计一些策略，帮助我们趋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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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一种行为主义的学习机制：经典条件作用。讲了那些生活中我们不知不觉受到的影响。

今天的作业是：请你分享一个生活中“被影响而不自知”的例子。学完这节课，关于怎么利用这种机制，你有没有什么新思路？期待你的分享。

下节课，我们来讲条件作用中的第二种，操作条件作用。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经典条件作用是一种行为主义的学习机制，它是一种关联式学习的能力。可以把原始刺激造成的非条件反射，通过条件化的过程，和中性刺激绑定在一起，从而对中性刺激产生条件反射。
- 2. 这种条件作用在生活中很常见，但我们常常不自知，也难以避免。
- 3. 我们可以设计正向和反向的策略利用经典条件作用，更好地趋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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