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3｜旁观者效应：遇到危险如何求助？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我们探讨了，我们会因为他人的在场而变得更没有主见，更容易犯错，甚至更残忍。这节课再介绍一种在群体中的变化，那就是我们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会变得更加无动于衷。这叫做旁观者效应。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不是人越多，热心人就越多吗？

我们来看一则《纽约时报》1964年3月的报道：纽约一位叫基迪·吉诺维斯的女士，凌晨3点回到公寓时，遭遇到一个持刀歹徒的侵犯。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并且大声呼救。她所在的公寓有38户邻居。很多人被惊醒了，有人走到窗前观望，有人打开电灯，但没有人报警。歹徒看到对面楼上有灯光亮起时，一度打算放弃袭击，可是没人报警，他又回到现场继续行凶。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邻居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吉诺维斯在歹徒手中挣扎。直到歹徒离开，才有一个人报警。那时候，吉诺维斯已经去世了。

这篇报导震惊了全美。这么多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样的罪恶发生了。哪怕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悲剧就可以避免。所以，当时的媒体用一个词评价纽约市民：冷血。

但是，真能全怪纽约人民吗？这个案例，成为了社会心理学家研究旁观者效应的起点。放眼世界各地，到处都有这样的悲剧：学校里，一群学生辱骂和殴打一个受害者，其他同学就在他们身边埋头做自己的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在街边，一个人突发疾病晕倒在地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停下来救助。周围人越多，我们就越冷漠，这会不会是一种普遍现象呢？

有两位社会心理学家，纳塔奈和达利，通过实验研究了一系列的“旁观者干预问题”，他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旁观者之所以不作为，就是因为人数太多了。也就是说，正因为吉诺维斯有38户邻居，才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她！

他们的实验是这样做的：研究者邀请大学生进入一个房间，填写问卷。在隔壁播放录音，好像有人在那里。接下来会播放急促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呼救，好像是癫痫发作，又或者传来椅子突然倒地，还有一位女士的惨叫声……目的就是看这个大学生会不会出手干预。

这个实验重复了很多轮，积累了6000人左右的数据，结果发现：如果大学生是独自在房间里填问卷，90%以上的人听到声音都会跑去隔壁看看，或者报警。但如果两个人或更多的人在一起，提供干预的概率就降到了30%以下。

为什么会这样呢？纳塔奈和达利把“旁观者干预问题”的决策过程，划分为三个步骤，分别是注意、解释和采取行动。在这三个步骤中，都有可能因为旁观者数量增多而产生误判。

第一个步骤是，你能不能注意到，有一些意外发生了？身边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们会更敏锐，还是更迟钝？

两位研究者设计了这样一个实验：请被试在房间里写问卷，有的是单独填写，另一些是跟两个陌生人一起填写。这时候，从墙上的通风口吹进来一股浓烟。摄像头记录发现，独自填写问卷的学生，最多不超过5秒就会意识到这里有状况；而三人一组的学生就迟钝得多，他们往往需要20秒以上，才会发现浓烟的存在。

这说明，当我们身边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们的注意力对环境的变化是更不敏感的。关于这一点，有两种不同的解释。

一种解释认为，人们观察环境，是出于对安全感的需要。就像你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会议室开会，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肯定会前后左右打量，来确认一切都是安全的。但是其他人陆陆续续走进来，你也会放松下来，认为只要有其他人在，就说明这个环境是安全的，你会把注意力用到更重要的地方。

另一个不同的解释是，你希望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动作。眼神上下左右乱瞟，会显得不礼貌。所以，只要有别人在场，你会刻意表现得更专注在手头的事情上。

不管是哪一种解释，效果是同样的：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会变“窄”，不容易关注到环境中的变化。如果连问题都看不到，当然也就不会提供帮助了。

但是显然，这个理由不足以解释吉诺维斯的悲剧。因为邻居听到了她的惨叫声，还有人开窗查看。但是，邻居们可能卡在了旁观者干预的第二步：解释。

当我们注意到异常情况，要不要把它解释为一种紧急的、需要立刻出手干预的状况呢？在刚才提到的实验中，浓烟飘进来了，这肯定是一个异常情况，但有没有异常到需要夺门而逃的程度？这也跟参与者的人数相关。单独填写问卷的人，不但能更快发现烟雾，而且他们会走到通风孔旁边闻一下，就会立刻跑出门报告。而三人一组的被试，即使注意到了烟雾，也会你看我，我看你，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犹豫和相互观望中。有一些三人组甚至还会在烟雾中继续完成问卷，直到6分钟之后实验结束，他们才走出来，那时候烟雾已经非常浓了。

事后研究者问他们的想法，他们说：“我们当时并不确定事态有多严重，只能参考身边其他人的反应。”如果你看到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你也会想，他们那么淡定，事情肯定不大，可能隔壁在蒸包子呢？如果就我一个人大惊小怪，我就太没有见识了。于是，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平淡，也就对别人释放了“一切正常”的信号，在群体当中形成了相互的强化。

吉诺维斯的悲剧也是一样，有的邻居可能在想，会不会是两口子的家务事？我会不会显得多管闲事？但我要申明，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涉及人身安全的时候，不存在“家务事”的边界，就算是夫妻之间的暴力，你仍然有义务去干预。不过事发当时，很多邻居会因为其他人没有采取行动，就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事情也许不值得干预。

那么，如果我们已经很明确了，这件事就是一个紧急状况，必须马上干预。我们是不是一定会出手呢？也不一定。我们还会犹豫：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吗？

因为在场的人不只你一个。你很可能认为，已经有人在采取行动了。就算所有人都没有行动，你也只是跟其他人共同分担“不行动”的责任。但如果你做了什么，你只能一个人承担“行动”带来的后果。万一你判断错了呢？万一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风险呢？毕竟，采取与众不同的行动就是一种冒险。

在纳塔奈和达利的实验中，很多人对隔壁的异常响动无动于衷，就是因为他们担心：万一没有紧急情况，我突然跑过去，反而让人尴尬。

但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不怕冒险了呢？很简单，因为你不做，就没有别人了。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都是你的责任。你迫不得已，必须多做一步。就像你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开车，遇到一个想搭车的人，你哪怕不情愿，也会停下来问一问情况。因为你知道，你开过去了，他未必能遇到下一辆车。换做是在普通的高速公路上，有人抛锚把车停在路边，你也不会在意。你会想，反正还有那么多人呢。

也许吉诺维斯有一些邻居就是这么想的：“肯定有人报警，我再多此一举，也帮不上什么忙。”人人都觉得别人会行动，人人都不行动。这就叫做责任分散效应。

总而言之，在注意、解释、采取行动三个步骤上，人群反而会导致人们的不作为，带来一种看不见的风险，在事态紧急时无人照应。

如何破除旁观者效应呢？如果你是旁观者，你要提醒自己：如果一件事需要采取行动，你就要当仁不让。人们在群体当中就是迟钝的，所有人都在等信号，无论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反应，你都要做那个率先冲上去，发出信号的人。

如果你是那个需要获得帮助的人，你要小心：不要因为身边人多，就认为自己总能获得想要的帮助。人们的迟钝有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想要精准地求助，我有几个建议给你：

第一，明确指定一个对象，让他知道你需要“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帮助。这样才能避免责任被分散。社会心理学家莫里亚迪做过一个实验，请两位演员在餐厅里扮演这么一个场景：一位带着行李箱的女士独自就餐，趁她上洗手间的时候，一个小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拿走她的箱子。其他用餐的人看到了，却视若无睹，没有人试图干预。但只要这位女士起身之前，随便拜托一个人，请他帮忙照看一下行李箱，这个人就一定会阻拦小偷。

第二，除了对象明确之外，向特定的对象求助还有另外一个效果，那就是不存在解释上的模糊性。旁观者会明确地知道，现在是一个怎样的场景：这位女士请我帮忙照看箱子，这时候来拿箱子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问题，而不会是那位女士的朋友。

所以，当你在人群中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好盯着某一个人，喊出他的具体特征。比如：“那位穿白衣服戴眼镜的大哥，请你帮我！”让他知道，这个陌生人正在向他求助，他承担着最大的责任。然后，不要让对方花时间去思考应该怎么做，直接吩咐他：“打110报警！快！”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推脱，你也可以最大概率避免吉诺维斯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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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节课的内容讲完了，提醒你一下，旁观者效应除了可以用来求助，也可以用在其他生活和工作场景中。你能想到哪些场景呢？欢迎在留言区分享。

下节课，我们继续讨论一个沉重的社会话题，那就是霸凌。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旁观者干预问题”的决策过程，有三个步骤，分别是注意、解释和采取行动。在这三个步骤中，都有可能因为旁观者数量增多而产生误判。
- 2. 如果你是旁观者，要提醒自己：如果一件事需要采取行动，你就要当仁不让。如果你是需要获得帮助的人，不要因为身边人多，就认为自己总能获得想要的帮助。
- 3. 想要精准地求助，你需要明确指定一个对象，最好在人群中喊出他的具体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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