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9｜自我参照：为什么每个人都是世界中心？

你好，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一周，我们继续了解那些不受意识支配、自动运行的心理过程，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中把它称为系统1。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我们总能一眼注意到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信息。长长的名单里，你一下子就能找到自己的名字；你打开课程文稿区，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第一行你的名字。在一个嘈杂的酒会里，突然有人提到了你，尽管不是在跟你对话，你的注意力就立刻会被吸引过去，这就是“鸡尾酒会效应”。

这些反应是为什么呢？其实，这都是系统1的功劳。尽管我们理智上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中心。但是面对海量的信息，系统1总是偏向于从自我出发，把更多的注意力分配给那些跟“我”有关的，甚至只是看起来有关的事物上。我们对这部分信息的反应更快，加工程度更深，记忆的效果更好。这就叫做自我参照效应。

这个效应是怎么被发现的呢？在20世纪70年代，有一位实验心理学家叫罗杰斯（Rogers），不是那个卡尔·罗杰斯。这个罗杰斯的研究兴趣是人的记忆。他创造了一个经典的实验范式，叫自我参照记忆范式。

在这个实验里，罗杰斯会先让你看一些单词，比如“傲慢”这个词，同时让你回答一个问题：你是一个傲慢的人吗？无论你回答是或者不是，事后请你回忆，你记得“傲慢”这个词的概率就会更高。这样做的效果有多好呢？这甚至比直接说“这些词你好好记，待会儿我们要测验”，效果还要好。

那么，会不会只要跟人有关，记忆效果就会好？那倒不是。罗杰斯把参照系换成了当时的美国总统里根，问“里根是个傲慢的人吗”，他发现这也会激发人的思考，记忆效果却不会出现提升。也就是说，只有跟自己有关，信息才会被强调。

这个实验告诉我们一个非常好用的学习策略。比如你在背单词的时候，每学一个单词，都可以用“我”开头，造一个句，把它和自己的经验联系起来。再比如你学习一个历史人物的生平，也可以对照着自己的年龄和人生阅历：爱因斯坦在创立狭义相对论的时候是26岁，那么我26岁的时候在干嘛？神经科学研究发现，这种学习方式激发的大脑活跃程度是最高的。

其实，就算并没有研究者提醒你，类似的效应也会在你的头脑中自动上演。别忘了，系统1的加工是自动的。

比如你学习一组形容性格的词，比如“专注”“谨慎”等等。但我在呈现的时候，把这些词用来跟不同的星座建立关联，比如“狮子座是专注的”“水瓶座是谨慎的”……这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或者星象的依据，只是随机组合。

但是，当你把所谓的十二星座的形容词都看过一遍后，你印象更深刻的，多半是自己星座的形容词。你会控制不住在心里对照：这些词说得准确吗？我是这样的吗？无论你觉得准不准，都会对它们投入更多的注意。就像我刚才第一个例子举的就是“狮子座是专注的”。因为我自己是狮子座，所以我记得最牢！

这些实验说明，人在面对跟自我相关的信息时，会启动更复杂、更精细的加工。而且，这种激活是自动发生的。你认为一条信息跟自己有关，你对它的关注就启动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从演化角度理解，这种策略的生存价值是最大的。它把“我”放在一个特殊的、需要高度关注的位置上。我们把有限的注意力，用来照亮自己为中心的一小圈世界，以此保证更多的安全。

那么，理解“自我参照”这个效应的存在，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它是一个重要的提醒：当你想要给别人传递重要信息时，请尽量使用第二人称，也就是“你”来造句。比如“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一种体验”。站在对方的角度，激活对方的经验，他对这个信息的加工就会更深入。

在这一点上，我的主编受过良好的训练。我在写作这个专栏的过程中，她最常给我的一个反馈就是：你不在为自己讲这些知识，你是在给用户讲。想一想，这个知识跟用户的关系是什么？

举个例子。假如我今天兴奋地告诉你：来，我要介绍一个有趣的心理现象，叫做自我参照效应，讲的是个什么事呢？请听我细细道来……你听我这样讲上几分钟，很有可能就已经走神了。你会想：这个什么效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听这么一个东西？就因为李老师觉得它很有趣吗？

而现在我换成第二人称，你再感受一下：

“你在跟别人沟通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困境：你明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对方却当做耳旁风，不但跟不上你的思考，而且听过就忘。怎么才能把你觉得重要的信息，让他也觉得很重要呢？你可以应用一种心理学原理，叫做自我参照效应……”

你看，你的注意力和思考深度，是不是立刻不一样了？我发现这是得到的一个方法论。他们出品的所有课程，都在应用这样的原理。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其实刚才这段话本身就是一个例子，从头到尾都在采用“你”的视角，想想看，你听我用这种方式讲这个知识点，是不是不知不觉就启动了自我参照？

不过，搞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真到了跟别人沟通的时候，我们还是忍不住从对方的视角回到“自己”身上。就像你已经知道了要多用第二人称，但聊着聊着，可能又聊回到自己身上。我也是这样，道理都懂，一讲课就忍不住回到这样的惯性。

没有关系，因为自我参照就是我们的本能。不过有时候，我们也需要克服这种本能的影响。这很难，需要付出持续的努力。

怎么克服这种本能呢？最重要的是，你要意识到“自我参照”的存在，并且常常提醒自己：这是一种错觉，我可能把自己看得过于重要了。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明明别人在讲他的故事，你却不知不觉把它带入到了自己身上，感觉他在指桑骂槐？或者，你在一个社交场合中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出了洋相，你认为每个人都会记得你的尴尬。

但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种错觉？

钱钟书的《围城》里有一个细节，我印象很深。说方鸿渐参加一个朋友聚会，因为跟别人赌气被灌了酒，吃到一半就吐了出来。你把自己代入到方鸿渐的视角看，这件事情太丢脸，太尴尬，可谓是刻骨铭心。但是钱钟书写到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叫褚慎明，他之前喝牛奶的时候不小心把眼镜掉进了牛奶里，闹了笑话。等到方鸿渐呕吐的时候，褚慎明开窗通风，一脸嫌弃。但书上说，他心里很高兴，觉得自己泼牛奶的糗事被冲淡了。

我觉得这个细节太传神了。方鸿渐出了洋相，但他的洋相在褚慎明眼中，只不过是用来衬托自己的背景板。而褚慎明心心念念的尴尬，除了他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我们说错一句话，常常会担心会成为别人一辈子的笑柄。你想多了，人家把你说的话记一辈子，他得多在意你？以后我们会讲到遗忘，绝大多数在你看来的大事，别人几天就忘了。他们唯一记得的，是自己表现怎么样。那个永远都不肯放过你的人，其实只有你自己。

这种错觉常常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痛苦。有一种心理障碍，叫做“赤面恐怖”，它是社交焦虑障碍的一种亚型。病人特别害怕自己脸红，觉得像熟透的大虾一样，太丢脸了。怎么办呢？我们会请这些病人参与一个实验，其实既是实验，也是一种治疗方法，我们会给病人拍照片，然后把这些照片放大。

结果怎么样呢？一旦病人看到自己完整的脸，他对颜色的判断就会失真。他会选一张深红色的色卡，说“我的脸就是这个颜色”，完全不觉得夸张。但只要把面部放大到看不出来是他自己，他就能客观地认知到，脸色只是淡淡的粉色。

这个实验再一次说明，人在面对自己时，启动的是一套跟看待其他事物完全不同的认知机制。可见，我们只要能用平常心对待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朋友，甚至是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最后我想再补充一个冷知识：前面讲罗杰斯的实验，自我参照效应只跟自己有关，跟其他人无关。可是对中国人来说有一个例外：北大心理系的朱滢教授发现，中国人的自我参照效应，是适用于父母的。

研究者请被试在学习单词的同时，判断这些词能否用来形容自己的妈妈，结果发现，用父母做参照的学习效果，跟自我参照效应差不多。可是同样的现象，放在西方被试身上就不成立。他们用自己父母做参照的结果，总体来说更接近陌生名人的结果。

这充分说明，自我是有文化属性的。在西方人眼中，我就是我，哪怕亲如父母，也都是“别人”。而中国人把家人和自己都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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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总结，这节课我们学习了自我参照效应，我们总是倾向于把注意力分配到跟自己有关的刺激上。只要信息跟自己建立关联，我们对它的反应会更快，加工程度更深，记忆的效果也更好。

今天我想请问你，你经历过最“社死”、最尴尬的一件事是什么？当时你怎么想？现在了解了自我参照效应，有没有什么新的感觉？

你已经知道，系统1有时很灵敏，有时又会犯些错误。那么它在面对复杂问题的时候，表现又如何呢？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我参照效应：我们倾向于把注意力分配到跟自己有关的刺激上。只要信息跟自己建立关联，我们对它的反应就会更快，加工程度更深，记忆的效果更好。
- 2. 给别人传递重要信息时，要尽量使用第二人称，站在对方的角度，激活他本人的经验，他的注意力和思考深度就会不一样。
- 3. 我们自己也需要有意识地对抗自我参照的本能，在人际关系中，减少因为过度的自我关注而造成的错误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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