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7｜记忆：“好记性”是可以训练的吗？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礼拜我们一直在聊情绪，这周我们来聊聊记忆。我们前一个模块，讲到过内隐记忆。它是我们无心插柳记得的信息，平时静静地躲在大脑当中看不见的地方，未来也许会被启动。就像侦探小说里，一个人可以在画像师的帮助下，回忆起他在几天前看到过的，但当时并没有刻意记住的嫌疑人的面孔。

除了内隐记忆，现代社会对记忆还有更高的要求。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刻意记住一些信息，需要的时候，还要能随时随地提取。而这种记忆，就叫做外显记忆。

这节课，我们就来聊聊外显记忆。也看看心理学是如何拆解记忆过程的。以及，我们要聊一个大家非常关心的问题，那就是怎样提升记忆力？

首先，我得告诉你一个基本事实：我们能刻意记住的，永远只有一小部分信息。

为什么这样说呢？认知科学发现，记忆是一个分阶段的过程，信息会经过层层筛选，留下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接下来，我来详细地拆解一下这个路径。

先说最初的阶段，叫感觉登记。意思是说，我们接收到了新信息，就会把它们送到一个叫“感觉记忆”的中转站，等待着被大脑“翻牌”。这有点像在酒店大堂，住客刚刚抵达，但是办理入住需要排队，只能让他们先等一等。可他们没什么耐性，时间稍微一长，只要没人理他们，他们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那这些没耐心的“信息”能等多长时间呢？最短的，只有四分之一秒；最长的，也不超过5秒钟。也就是说，几秒钟之内，你没来得及处理的信息，就会立刻从记忆里消失。它们也许会进入系统1，但那就是内隐记忆的事了。所以说，大脑这个忙碌的前台，不管它多努力，总有一些信息在感觉登记这一关就被筛掉了。

那留下来的信息，是不是就进入了我们的记忆呢？还没有。它们只是进入了下一个流程，叫做工作记忆。工作记忆有点像电脑的内存，它可以储存一些信息，但不多。随时用完，随时就要清空。

举个例子，老板给你布置了新任务，你听完之后，把它写在记事本上，写的同时就要调用之前听到的信息，它是通过工作记忆保存下来的。但你写出来之后，它就要被删掉了。工作记忆的“翻台率”很高，每段记忆其实也就能保持几十秒。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验：如果你当时没写，10分钟之后再回忆，很多细节可能就全忘了。当然，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记忆保持得稍微久一点儿，那就是在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可能会说，这只能把记忆延长几分钟，也不是我想要的啊！有些重要信息，我想把它牢牢记在脑子里，怎么办呢？这种情况可就费事了。你需要对信息进行更精细的加工，它才会转移到一个新的系统，叫长程记忆里去。这个精细加工的过程，叫做编码，上学背单词、记公式的过程都属于编码。信息进入长程记忆，就能保存很久很久了，甚至可以持续终身。就像你小学时背过的九九乘法表，现在也能够倒背如流。唯一的问题是，编码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被我们认真编码过的信息，少之又少。

你看，从感觉登记到工作记忆，信息已经折损了一大半，在工作记忆中又有大量的信息没有被精细地编码。剩下能进入长程记忆的，已经只有一点点了。

到这，你作为大脑的主人，可能会想：可以了吧？折腾了这么久，到了长程记忆，信息就能随用随取了吧？答案有点残酷，仍然不一定。你想想我们考试的时候，明明记得一句古诗是背过的，就是死活想不起来。这说明什么？有些信息就算我们编码了，储存了，却无法提取。那其实还是用不上。

那么你想一想，什么样的信息，才能从这一层一层的筛选中脱颖而出呢？你肯定会脱口而出：重要的信息！没错。下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样的信息最重要？

根据每个人的知识、经验、社会角色不同，你对“重要”会有你自己的判断标准。但有一个原则，你肯定会同意：重要的信息，首先必须是新鲜的。

什么意思呢？我举个例子，比如说，你之前听说过工作记忆、长程记忆这些名词，你听这节课的时候就会觉得：“哦，跟我知道的差不多。”这时候你在验证你已知的东西，就进入到节省资源的模式。这个信息的加工就不充分。

反过来，如果你的感觉是：“我从来不知道，记忆会有这么多遗漏！”带着这种惊奇感，这节课的内容你就会加工得更深入。它对你已经形成的知识结构来说，是一次微小的颠覆。在系统2的判断里，这可是一件“大事”。那有限的记忆资源，就会被更多地分配到这件大事上。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再回到前面的问题：如何提升自己的记忆力？答案也就出来了：你需要在面对新信息的时候，想方设法提高“惊奇感”。

什么叫“惊奇感”呢？就是你要从一个信息当中，挖掘到那些不熟悉的，新鲜的方面。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们举个例子。一张桌子，没什么好新鲜的，但如果桌子是三只脚，你就会对“这张桌子”有更深刻的记忆。因为它打破了你头脑当中熟悉的，“桌子有四只脚”的图式。所以，要记住一样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注意到：“它跟我想的不一样！”

再举个例子。前段时间，网上讨论过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光听这句话，你可能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如果我们问自己：到底是“是人”还是“斯人”呢？这可能就给你带来了惊奇感，那你的记忆就会更深刻。

你上学的时候可能有这种体验，明明一个知识点你学过，甚至还专门记过，可考试的时候换个角度一问，你就会想：天啊，我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比如，一个孩子背下来十首古诗，但我既不请他默写，也不让他填空，而是问他：哪几首诗描写了秋天？这个角度，就可能会让他产生惊奇感。如果我再问他：哪几首诗在写秋天的同时，没有用“秋”这个字？他又要重新想一想。等他从这些角度学过几遍古诗，他的记忆就会更牢。我们这门课的同学里面有很多家长，辅导孩子的学习似乎是个永恒的难题，也许你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总之，记忆时的加工越复杂越深入，效果就越好。认知心理学家克雷克和塔尔文设计过一个经典实验：让人在学单词的时候进行不同层次的加工。第一种层次最简单，只关注视觉。比如看到“bear（熊）”这个单词，判断一下，四个字母都是大写字母吗？这种情况下，被试立刻就能反应。稍微难一点的，叫语音加工，也是给一个词，让被试判断。比如，bear跟chair是押韵的吗？那被试要把这个词念出来，才能反应，所以速度会慢一点。最复杂的是语义加工。比如，给一个词，让被试判断：这是不是属于哺乳动物？虽然这种加工最麻烦，它的记忆效果也最好。

确实，越是重要的信息，越要想方设法地挖掘出惊奇感。那我们该怎么实践呢？我有一个推荐的办法，叫做：模拟五种不同的使用场景，想想同样的信息在不同的场景怎么用？

比如，你学完这一课，想记住这些知识，你就可以设想：

第一，如果出题考你，我可能会出哪些题？

第二，如果你写一篇文章向别人介绍记忆，你会怎么写？

第三，你跟朋友闲聊，这节课里有哪些聊天用的素材？

第四，你的孩子跟你抱怨他记忆力不好，你会怎么帮助他？

最后，你要背单词的时候，会用哪些方法提高记忆的效果？

你只要把这几个问题想过一遍，这节课的内容，我担保你忘不掉。

除了这个精细加工的方法，还有一个提高记忆的建议，那就是重复。一遍记不住，就多来几遍，这一点肯定不用我多说。但你不一定知道的是，重复记忆跟我们的学习节奏有关，跟惊奇感也有关。

比如说，与其连续花两个小时去学习，不如分成两段，先学一个小时，做做别的事，换换脑子，之后再学一个小时。有人可能会担心，这样不会把前面学的忘了吗？会。所以第二个时段，你要花一些时间回顾前面的内容。但正是经过这样的重复曝光，记忆效果也会更好。研究发现，在总时长不变的前提下，这种分段学习的节奏，你记住的知识量，是一口气学下来的两倍以上。

那为什么说这跟 “惊奇感”有关呢？当你连续学习的时候，同样的信息再怎么重复，都很难“塞进”脑子里。但隔上一段时间，前面学的内容已经没那么鲜明了，重复一遍，就会产生之前没有的加工。但你要注意，也不能隔上半年一年，你都把之前学的忘光了，那就彻底变成“从头开始”了。这就涉及到跟遗忘有关的规律，我们下节课再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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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总结一下。这节课我们讨论了记忆，大脑接收的信息会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能被刻意记住的，只有一小部分。那想要提高记忆力，就要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惊奇感，以及有意识地重复记忆的过程。

课听完了，你不妨实践一下课里的方法：如果我要出题考你这一讲的内容，我可能会出哪些题？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个爱忘事的朋友。

别忘了，明天我们要来聊聊遗忘这个话题。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大脑接收的信息会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能被刻意记住的，只有一小部分。
- 2. 记忆会经过从感觉登记、工作记忆，再到长程记忆以及提取的过程，才能为我们所用。
- 3. 想要提高记忆力，就要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惊奇感，以及有意识地重复记忆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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