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4｜自恋：为什么有的人很优秀，你还是不喜欢？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上节课我们讲了人格障碍。这节课我们来认识一种具体的人格障碍，叫自恋型人格障碍。

自恋这个词你一定不陌生。我们在讲自我演化的时候也提到，在成长过程中，我们都曾经处于自恋的不同阶段。最原始的阶段就是婴儿，他心里只有自己，根本不存在“别人”的概念。对婴儿来说，这种心理状态很正常，但如果成年人也是这种心智，那就太可怕了。所以，我们经常用自恋这个说法，批评一个成年人自私自利。其实，这里的“自恋”就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那这节课，我们就来认识一下自恋型人格障碍，以及谈谈怎么面对当事人。

首先，怎么定义自恋型人格障碍呢？

上节课讲过，人格障碍是因为一个人看待自己和外界的图式有问题。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的图式，就是典型的“我好—你不好”，也就是看自己是理想的，看别人是贬低的。

你可能听说过，“自恋”这个说法，来自希腊神话当中的那喀索斯，他迷恋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导致溺水而死，变成了水仙花。自恋的人眼中的自己，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优秀、完美的化身。有人可能会说，我们经常说要培养自信，不就是要培养这种心态吗？

请注意，自恋型人格障碍的“自恋”，跟通常说的“自信”是不一样的。自信的人接受自己有缺点，也接受有些事自己没做到，他只是没有太多挫败感，而是很轻松地想：这件事失败了？没关系，继续努力就好了。自信的人反而没把“自我”看得太重要，他的关注点都在具体的事情上。

但是自恋的人心态不一样，他的关注点就在自己身上。不管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都认定自己就是比其他人更优秀。你可能遇到过这种人，一开始他会让你觉得光芒四射，无所不能。但是接触得久一点，你会发现他也没有那么牛，只不过是在自我洗脑而已。

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人常常让身边的人不舒服，不光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好，也因为他们心里看不上别人。这种看不上，不是认为你不好，而是认为你根本“不重要”。 这种发自内心的“无视”，在他们的举手投足中经常会流露出来。

举个例子，我做咨询的时候，一般的来访者走进房间，想打开窗户透气，会问一声：“李老师，介意我开一下窗户吗？”他们能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自己的需求要顾及一下对别人的影响。但我有一个自恋型人格的来访者，他走进房间，会直接走过我身边，一把推开窗户，说：“这屋子太闷了。”

你看，自恋的人不会为你考虑。他对你好，也只是在对你有所求的时候，愿意分享给你一些好处。可是他给你的好处，需要你拿出更多的好处交换。一旦他觉得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自恋者的人际关系，往往就是这种工具化的关系。有趣的是，在今天这个时代，这种性格特点有时候是有“好处”的。一个人夸张地表现、抬高自己，反而会给他带来更多的追随者。而他对别人进行工具化利用时，也更容易快速地赚取利益。不过，哪怕这些人混得再风生水起，你心里还是不喜欢他。

听完这个描述，你可能会想：虽然别人不喜欢，不过，自恋型的人自己活得还挺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定义成一种“病”呢？他们自己是不是并不在乎这种定义？人家就是一时自恋一时爽，一直自恋一直爽？

我想告诉你，自恋型人格障碍确实是一种病，因为自恋也会让他们自己痛苦。

痛苦来自哪里呢？就是因为他们不招人喜欢，很难跟重要他人保持长期关系。在现代社会，大部分岗位和角色都需要与人深度合作，这就是自恋者的“死穴”。如果你跟这样的人合作过，你可能有这种体验，一开始你被他的表象吸引，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可是，随着关系深入，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要忍受他那么多有意无意的贬损呢？为什么我只付出没回报，越来越痛苦呢？最终，你会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人。

也就是说，自恋的人很难维持一段长期的信任关系，他只能不断地换老板，换下属，换合伙人，换伴侣。无论他内心怎么防御，这些关系上的频繁变动还是会带来打击。

在一些心理学书籍里，会把自恋的人分成高功能自恋和低功能自恋。高功能自恋就是前面讲过的，在自己的领域“混得好”的那些佼佼者。但即使混得风生水起，他们也未必快乐。他们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但那都是远距离的认可和崇拜。他们跟身边的人关系并不亲近，经常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高功能的尚且如此，那些低功能自恋的人，就更不快乐了。一方面，他们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高期待，另一方面，又会频繁地被现实打脸。他们既没有能力做出自己满意的成就，又得不到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认可，这种落差有时会让他们陷入暴怒，这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情绪崩溃，把怒火倾洒在周围的人身上，结果就是众叛亲离。也有一些人会长期处在落落寡欢的情绪中，陷入抑郁。

你可能会想，既然活得不快乐，为什么不求助呢？事实上，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人很少主动求助，他们甚至不会承认自己“病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的痛苦都是别人的问题造成的。他会想：我能有什么错呢？有错的是这个世界，我只不过是怀才不遇。严重自恋的人，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自恋”，因为没用的人说自己了不起，那才是自恋；而我说自己了不起，这叫尊重客观现实。

哪怕有一些自恋者，因为现实的痛苦而求助心理咨询，也是从头到尾在抱怨，他的痛苦都是无能的领导、同事，以及团队拖累了他，不是他的问题，他不需要改变。

听我这么一说，你可能会觉得他们有点可恨，又有点可怜。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帮助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摆脱这种孤独又无力的处境呢？

我要给一个有点反转的建议，那就是：先不要太想着如何帮助他们。事实上，要跟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人相处，首要的原则是先要照顾好自己。你要学会不被对方影响，更明确地维护自己的利益。为什么这么说呢？

举个例子，前面讲到的来访者，他觉得房间空气不流通，就会越过我，直接推开窗户。这时候我会提醒他：“你有没有想过，开窗会让我不舒服？”他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说：“你不觉得屋里闷吗？”我说：“你觉得屋里闷，我的感受有可能不一样。”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你想怎么样？”我故意等上几秒钟，才说：“我同意开窗。”

我既然同意，为什么还要故意阻拦一下，是多此一举吗？不是。我要让他看到，这件事情中不是用他一个人的诉求，就能代表所有人的需要。这既是在保护我的利益，对他也是一种干预。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在行动之前，要先确认别人感受的习惯。

那么跟自恋型的患者相处，困难在哪呢？在于我们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很难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是如此理所当然，压根没有为你的感受留出空间，这时候你也很容易忽略自己的一些不舒适。你会想：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我退让一步也没什么。但就在一步一步的退让中，我们交出了自己的授权。

所以我才要提醒，在事关自己利益的时候，不要把权力交给一个自恋的人，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关注你的需求。他未必是抱着残忍的目的，有意识地想要剥削你，但客观上，确实存在这种现象：跟自恋型人格的人走得太近之后，一个人会变得越来越虚弱。因为他的利益没有得到保护，只是一再被要求让渡自己的边界。那意识到这一点，你就要学会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叫停，说出你的需要。否则，你会持续在这段关系中处于“失血”状态。

有时候，自恋的人会用他强大的说服力，让你觉得自己的需求没道理，你是在给他添麻烦；有时他会用暴怒让你噤若寒蝉；有时还会用上情绪操控的手段，让你反思也许是自己太过分了。有人把自恋的人说成“PUA”高手，因为他们总能让别人自我怀疑。这时候，要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我感受到的是真实的，这不是我的错！

所以，有人说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尽量远离这种人，有多远走多远。拉开距离之后，我们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你不能强行切断这个关系，你就需要学会顶着压力，不断向对方表达你的需求是什么。对方的要求你做不到，就要坚定地拒绝。你做这些事，不是在给对方找麻烦，恰恰是为了让你们的关系可以长期稳定地维持。这也是自恋者需要学习的：如何跟别人维持一段健康的关系。

当然了，维持关系本身不是目的，你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自己。你随时感觉到不舒服，随时提醒自己：我有权利离开这个人。我不需要有任何抱歉。有时候，一段重要关系的终结，反而有助于打破一个人的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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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做个总结：这节课介绍了自恋型人格障碍是如何通过理想化自己和贬低别人，来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痛苦的。跟这样的人相处，你要学会表达自己的需要。

不知道你在生活中有没有遇到过自恋的人？你的感受是什么呢？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经验，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有需要的朋友。

下节课，我再向你介绍偏执型人格障碍。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图式，就是典型的“我好—你不好”，也就是看自己是理想的，看别人是贬低的。
- 2. 维持关系本身不是目的，你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自己。你随时感觉到不舒服，随时提醒自己：我有权利离开这个人，我不需要有任何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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