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9｜依恋：我们为什么需要爱？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这周我们来探讨一种特殊的人际关系，那就是亲密关系。狭义的亲密关系就是婚姻和伴侣关系。广义地说，哪怕没有进入婚姻或者拥有伴侣的人，也不会一个人无牵无挂地活着。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段对你来说，让自己感到不孤独的、特殊的情感联结。

但是这几年，很多人对亲密关系开始有一些顾虑。网上有种说法，叫做“智者不入爱河”。前面也讲到，人际关系对人有那么复杂的影响，你可能也会觉得，活在关系中是很麻烦的事，更何况是亲密关系，有多少人因为爱而受伤？如果没有这种关系，我们是不是反而活得更好呢？这节课我想告诉你，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我们先从一些对猴子的研究讲起。

美国有一对动物学家哈洛夫妇，他们在房间里养了一些小猴子，然后用钢丝和保温灯组装了两个跟大猴子差不多大小的装置。一个叫“钢丝妈妈”，它把冷硬的钢丝暴露在外面，只在胸前的位置挂着一个奶瓶，小猴子可以在那里喝奶。另一个叫“绒布妈妈”，它的钢丝外面包裹着海绵、橡胶和绒布，接触起来是柔软的、有弹性的。我在文稿区放了一幅照片，你一看就明白了。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61120/1810852678725613668/061120.png)

哈洛夫妇想弄清楚这么一个问题：对灵长类动物幼崽来说，是不是“有奶就是娘”？在当时的心理学界，这是一个主流观点，认为婴儿之所以对妈妈有情感需求，是出于生存的焦虑，需要从妈妈那里获得食物的来源。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恒河猴就应该一直和“钢丝妈妈”待在一起。

可是，正如你看到的，小猴子大多数时间趴在“绒布妈妈”的身上。如果它们饿了，会去“钢丝妈妈”那里吃奶，但它们显然只是把这个冰冷的架子看成一个食堂，吃饱之后，又会趴到“绒布妈妈”身上。当它们受到惊吓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跑向“绒布妈妈”，依偎在它身边，心情才会平复。

显然，小猴子除了获得食物，对于“妈妈”还有更高级的情感需要。这种需要就是“依恋”，这是一种跟特定对象之间的强烈、亲密和持久的联结。

动物是如此，人也一样。理论上讲，人只想活着，满足生理需求就够了。但如果一个人长期孤立，跟其他人缺乏情感层面的深度关联，这个人轻则感到孤独、恐慌，严重时还会产生心理疾病。

英国精神病学家约翰·鲍比在二战之后，对一家孤儿院里的孤儿做过研究。鲍比发现，孤儿就算有充分的食物，但是缺乏照料者的抚触和拥抱，在情绪上也会陷入巨大的不安。长大以后，这些孤儿的身体是健康的，但行为模式上往往表现得冷漠、退缩、自我防御。

鲍比提出，依恋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在人们内心建立一个情感上的“安全基地”。什么叫安全基地？你小时候肯定玩过躲猫猫的游戏，在这种游戏中，会设置一个类似于“基地”的场所。你被人追逐时，只要回到这个地方，你就安全了。情感上的安全基地也有这个功能，它让人在一生当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内心都有安全感。

一个人要在安全的基础上，才有勇气去探索未知。两三岁的小孩是怎么玩耍的？他玩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确认父母就在不远的地方，就会继续玩耍。万一不小心磕到碰到哪里，他就会大哭着跑回父母身边求安慰。父母稍微抱一抱，哄一哄，他的情绪就平复下来，很快又专注到自己的事情上。

一段好的依恋关系，对一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爱”不是心灵鸡汤，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渴望，甚至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通过跟他人的情感联结来获取安全感。婴儿最初的依恋对象也许是父母，长大之后，依恋对象会扩展到其他亲密的人。好的亲密关系，是我们生命中重要的勇气和能量来源。

听完这个说法，有的人也许会感到疑惑：我从小就没有对谁感到依恋啊，似乎也不需要一段亲密关系，按这个说法，难道是我有问题吗？

不一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你的依恋需求并不是通过狭义的亲密关系来解决的。比如，你可能在生活中有一群非常要好的朋友，跟他们在一起就是你的安全基地。这很正常。另一种情况是我接下来想重点讨论的，就是你曾经在依恋中受到过伤害，以至于你在采用一些特殊的模式去防御它。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心理学家发现，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建立安全的依恋。

心理学家会用这样一种方法，测试三岁以下的孩子是怎么建立依恋的。如果你家正好有条件，也可以试试：让抚养者带着孩子，假装参加一个活动，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等待。当抚养者就在身边时，孩子通常可以放心地玩耍，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这之后房间里进来了另外的陌生人，抚养者跟他交谈几句，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危险的人。接下来，抚养者离开一段时间，让孩子单独跟陌生人一起在陌生的环境中相处一段时间。观察孩子在这段时间的反应。

如果是正常的依恋关系，孩子会有些紧张不安，一次次跑到门口张望，有的还会哭泣，手头正在玩耍的东西也停下来了。这叫做“分离焦虑”。在刚上幼儿园的三岁小朋友身上，你经常会看到这个现象。当孩子看到抚养者重新回来，他就会破涕为笑，有的还要冲进大人怀里撒撒娇。这种状态叫做安全型依恋。

当然，随着分离的次数变多，孩子不安的感觉会越来越淡，他知道妈妈就算消失一会儿，也还会再回来，他的焦虑是可控的。这种类型的孩子到了成年之后，也会建立类似的亲密关系。他们享受跟爱的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也能够分开一段距离，会有些想念，但不会特别难熬。

那么，没有建立安全型依恋的孩子会是什么状态呢？回到刚才的情境，有一些孩子，哪怕抚养者离开，看上去也毫不在意，一直盯着手头的事。这种情况叫做回避型依恋。不是因为孩子对大人没有情感需求，而是他曾经有需要，反复经历了忽视和拒绝，得不到回应，就放弃了。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就会表现出对亲密关系没有任何需求。甚至会在别人靠近的时候，表现得有些紧张。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们习惯于不对一段关系寄予期待了。

跟回避型依恋相反，还有一类不安全的依恋风格，叫做焦虑型依恋。焦虑型依恋的孩子会时刻黏着他们的抚养者，特别害怕分开。如果妈妈真的离开，他们就会大哭大闹。有人说，这不是说明他们跟抚养者的依恋关系更牢固吗？可是当妈妈回来之后，孩子并不会破涕为笑，反而会表达更强的愤怒，甚至拳打脚踢，把妈妈赶跑。所以，这种依恋风格也叫“焦虑矛盾型”，一边需要关系，一边又在伤害对方。

讲到这里，我有一点担心你会对号入座。你说不定会想：“回避型依恋/焦虑型依恋，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听完这节讲依恋的课，反而给自己更大的思想负担。

别担心，首先你要知道，每个人对亲密关系都有自己的需求和恐惧，只是程度不同，应对方式也不一样。另一方面，就算你对自己的依恋风格并不满意，这些特点也是可以在成年之后改变的。

怎么改变呢？说来也巧，方法就是通过亲密关系。

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糊涂：刚刚明明在说，不安全的依恋会给我们的亲密关系带来痛苦，怎么现在又说，亲密关系可以治愈不安全的依恋？其实，它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心理机制，叫“矫正性情感体验”实现的。这种情感体验指的是，一个人可以从一段新的关系中，获得跟自己熟悉的依恋模式不一样的体验，从而矫正他对关系的认知。

提供矫正性情感体验，在心理咨询中经常用到。比如，有一个焦虑矛盾型的来访者，觉得被咨询师怠慢了，在咨询中大发雷霆。在他过去的关系模式里，他一发火，对方就会被赶跑。他可以通过斩断这段关系，来获得掌控感。结果他发现这段关系是不一样的，下一次咨询中，咨询师还是平静地等着自己。这就带给他一种不熟悉的经验，让他体验到一种更安全的关系是什么样。

但通过心理咨询来获得矫正性情感经验的，只是少部分人。更现实的方式还是在生活中建立一段安全可靠的关系。被一个人好好对待过，可以修复自己在依恋中的创伤。你可以逐渐感受到，某个人跟自己之间有一条特殊的纽带。哪怕看不见，也不用担心他会消失。这里的“他”，可能是狭义的亲密关系上的伴侣，也可能是广义的亲人、朋友、工作伙伴，甚至只是一个宠物。但是他让你感觉到足够安全、足够信赖，就可以点亮你的生命。

虽然关系常常让人痛苦，但没有人真的可以成为一座孤岛。所以，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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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我们讨论了依恋，它既是亲密关系存在的基础，也是我们人生安全感的来源。听完这节课，想请你回忆一下，你有没有经历过被一个人点亮生命的感觉？欢迎分享你的故事，也欢迎把这一讲分享给那个点亮你的人。

明白了我们不能脱离依恋，下一个问题是，在亲密关系中，怎么判断这是一段好关系呢？完美的爱情真的存在吗？下节课，我们就来介绍构成一段亲密关系的三种元素。我是李松蔚，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爱”不是心灵鸡汤，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渴望，甚至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
- 2. 被一个人好好对待过，可以修复自己在依恋中的创伤。你可以逐渐感受到，某个人跟自己之间有一条特殊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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