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3｜跨文化沟通：如何理解那些“不可理喻”的人？

我是李松蔚。欢迎回到《心理学通识》。

前面讲到，人们有很多认知和判断，都会潜移默化受到文化的影响。中国人和西方人在方方面面，都存在着一些古老而深刻的文化差异。如果你在国外上学或工作，或者在跨国公司，日常跟不同国家的人打交道，就会很习惯这种文化差异的存在。

但如果你平常并不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是不是就不用关注文化的影响了呢？也不一定。就算中国人内部，也有不同的亚文化。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很多人去了远离家乡的城市生活，你的伴侣、朋友，同事都有可能具有不同的亚文化背景，你们有不同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职业经验，来自南方或北方，城市或乡村。这种碰撞也许不像在异国他乡那么激烈，但你有时候仍然会感叹：“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这时候，你就需要学一点跨文化沟通的技巧。

按照我的经验，大多数你觉得一个人“不可理喻”的时候，他其实都有他的道理，只是他的道理必须放在他的文化背景中，才能讲得通，而我们常常忽视了这一点。甚至包括亲密关系中的伴侣，我们看似非常了解对方，但如果发生冲突，就会习惯于从自己的文化出发，觉得：“这个人怎么会这样想”？也许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的文化不同。

面对一个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怎样才能更好地沟通？要分三种情况来讨论：你是游客，你是主人，或者你是沟通双方的“翻译”。我们展开讲讲。

第一个角度，是“游客”的视角。它指的是，当你作为一个“外来者”，要怎样理解、融入一种不同的文化？比如你作为一个新员工入职，新加入一个圈子，空降到一个新的部门，或者跟你的伴侣一起回他/她的老家过年，这些时候你就会经历这种挑战。

如果你有过出国旅行的经验，相信你一定有过这种感触，那就是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从头学起，你会常常感到陌生，不知所措。

但其实，作为游客的时候，你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你能很清楚地意识到差异。只要能主动意识，任何差异都不可怕。

我教你一句话，你可以随时向当地人请教一个问题：“在你们这里，这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足以解决一切跨文化沟通的难题。你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个你不熟悉的行为，背后都有特定的含义。提问的同时抱着探询的心态，不要带着评判的眼光，不是为了比较谁好谁不坏，只是在学习跟之前不一样的视角。

这个过程中你只需要分辨，哪些地方跟你之前的习惯差不多？有哪些跟你熟悉的方式相反，需要特别注意？比如前面提到的，一个互依型自我的人来到独立型自我的环境中，你的热情也许会被别人当成一种冒犯。而受到辩证主义文化影响的人，要学会在表达个人态度时更直接，如果说得太委婉，对方可能会听不懂你的意思。

作为游客来说，刚开始接触一种新的文化，会觉得到处都是惊奇和有趣。这段时间叫做蜜月期，通常在3个月之内。但是一旦超过这段时间，你就会进入文化冲击期，这时候，你的感觉会很糟。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因为我们不熟悉另一种文化，而是我们已经开始熟悉了，但还没有完全熟悉。比方说，你习惯用含蓄、委婉的方式表达意见，当你融入了一个表达情感非常直接的文化环境之后，一开始会觉得很新鲜，但长期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就会有些不舒服，感觉“真实的我不是这样”。

但是不用担心。研究发现，文化冲击是可以随着更长的时间逐步缓解的，差不多在6个月到18个月之后，我们会经历文化的整合。文化整合的意思是，你可以自如地在两种不同的文化当中切换，既保留从前的文化认同，也能熟练应对新的文化要求。

那么，如果你不是那个游客，而是主人，事情又会怎么样呢？

主人和客人的差别在哪里呢？作为主人，你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对于文化因素就会更不敏感。面对那些来自其他文化的“少数派”，我们常常更难意识到，他们有很多反应需要放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去理解，否则就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

我先举一个自己身上的例子。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参加一位德国老师举办的培训。他是一位老教授，一边讲课，一边拿出卫生纸，呼哧呼哧地擤鼻涕。那个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之后，回荡在整个教室里。他一点都不觉得不自然。我当时非常震惊，心想：他完全不在乎社交礼仪吗？一个大学教授，擤鼻涕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能做得这么嚣张？但我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他不讲礼貌，而是在他的文化里，这个行为不需要藏起来。

我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能一目了然地看到对方是一个老外。如果他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就不一定能想到用文化去理解了。

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很常见。比如，一个豪爽好客的北方人跟一位来自南方的朋友吃饭，饭后南方朋友要求AA制，这位北方的主人也许就会不高兴，认为“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但在对方看来，这反而代表了一种礼节和尊重。我在春节特辑中也讲过一个例子，夫妻过年回老家，在丈夫的老家，普遍由妻子承担家务劳动，那么老两口看到儿子和媳妇一起洗碗，就会觉得“我儿子受委屈了”。

这就提醒我们：生活中别人做出让你无法理解的事，先不要用你的思路对这些行为做判断，而是提醒自己，同样的行为放在另一种文化下，是否存在不同的解释？

作为主人，你不需要去适应对方的文化，但你要注意到客人面对陌生情境的不安，你有义务帮他们理解背后的文化差异。

我以前招待外国老师在中国吃饭，经常去一家地道的北京餐馆。我发现老外坐下来，常常表现得局促不安。后来我才知道，那里的服务员从客人进门开始，就大着嗓门吆喝。有的服务员收拾碗碟非常用力，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客人们吃高兴了，还会高声劝酒。对于习惯了在安静就餐环境的人，就会把这些声音理解为：这里有人在吵架。当我告诉他们，这种声音在中国文化里代表着热情，他们就安心多了。

你看，我们习以为常的很多事，放在另一种文化的人眼里，都需要去解释和适应。偶尔从这些自动反应里跳出来，澄清和对比这些差异，也会增加我们对自己的觉知。

不过，随着跨文化交流越来越常见，有时候我们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主人还是游客了。面对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文化碰撞，你还需要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就是翻译。

翻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断地把一种文化中的表达，用另一种文化的语言阐述出来。两个不同文化的人相处，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这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提出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我这样做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但在你看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这种误解在夫妻咨询中特别常见。比如，妻子谈到离婚，丈夫非常愤怒。我会问他们：在你们各自的成长经验中，通常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谈到离婚？妻子说，这不是一个正常话题吗？任何一对结婚的夫妻，都应该想清楚，什么情况下需要离婚。而丈夫可能会说：我认为最绝望的夫妻才会谈到离婚，这代表着他们的婚姻已经没有希望了，离婚是最后的解决问题的手段。所以妻子谈到这个话题，在丈夫看来就是否定了我们的婚姻。

谁才是对的呢？无所谓，只要他们承认，对这件事的理解有差异，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有时候，只要意识到需要一个翻译，问题就解决了一半。我们永远不能假定，对方表达的一定是我理解到的那个意思，甚至像夫妻那样亲密，也可能存在误解。每当你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想说“你怎么能这样做”的时候，提醒自己翻译一下：在他的文化里，这样做可能是什么意思？

有人讲话很刻薄，也许在他的文化里，这在表达一种亲密，他把你看成了自己人。但你听完之后不舒服，也要让他知道：在你的文化里，你感受的是不被尊重。

随着社会越来越多元化，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增加自己对于跨文化沟通的经验，时刻提醒自己：我认为的天经地义，对方的理解也许是不一样的。这对于无论是增进人际关系，还是认识自我，都非常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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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这节课讨论了跨文化沟通的几个视角：作为游客，我们需要对新的文化保持观察和好奇；作为主人，我们需要提醒自己认识到跨文化的差异，帮助新加入的人理解；作为翻译，当两个人产生冲突时，我们要澄清同一个行为表达的不同含义。

在生活中，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觉得某个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如果用上这节课的知识，你有没有新的体会？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故事。

明天又是每月一度的书单时间了。下一周，我们来讨论期望和框架对人的影响。我是李松蔚，我们下节课见。

### 💡 精华要点
- 1. 作为游客，我们需要对新的文化保持观察和好奇。
- 2. 作为主人，我们需要提醒自己认识到跨文化的差异，帮助新加入的人理解。
- 3. 作为翻译，当两个人产生冲突时，我们要澄清同一个行为表达的不同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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