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56｜杨振宁：人生如梦，所幸我没有辜负这场梦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今天从一个遗憾的消息说起。上周六，10月18日，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杨振宁先生，在北京逝世，享年103岁。

提起杨振宁，我们会想到很多身份，他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是清华大学教授，是20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但是，他对物理学，对中国科学的真正贡献到底有多大，很多人可能未必确切知道。

因此，我们首先有必要回答一个问题，这位刚刚离开我们的老人，在物理学的坐标系里，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要给历史上的物理学家排座次，你觉得杨振宁先生能排在第几？

你可能会说，诺贝尔奖得主嘛，前一百名总有吧？实际情况，远不止于此。

杨振宁先生在物理学史上的排名，高到什么程度？假如给物理学家分档，第一档只有三个人，牛顿、爱因斯坦、麦克斯韦。这没有争议。而第二档是，量子力学黄金年代的那些大佬，玻尔、狄拉克、海森堡、薛定谔等等。而杨振宁先生，就在第二档里，而且排位很靠前。

给你看一个数字，除了杨振宁自己获得的诺贝尔奖外，先后还有7个诺贝尔奖，是直接利用杨振宁提出的“杨-米尔斯方程”拿到的。有几十个诺贝尔奖，和杨振宁提出的理论有关。此外还有6个被称为“数学界诺贝尔”的菲尔兹奖，研究的对象是杨振宁提出的“杨-米尔斯方程”和“杨-巴克斯特方程”。

这是什么概念呢？假如把物理学比作一座大厦，牛顿、爱因斯坦是打地基的，那杨振宁就是设计整个建筑框架的人。后来几十年，无数科学家都是在他搭建的框架里做研究。

我们可以确定地说，杨振宁的研究成果，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二战后物理学的研究范式。

而且要知道，杨振宁做出这些成果时，已经不是物理学的黄金时代。这是一个“错过风口”的人，做出的伟大项目。所谓物理学的黄金时代，一般是指1905年到1925年这20年里。这期间，一众年轻的物理学家纷纷出场，最终打下了量子力学的理论基础。等到1922年杨振宁出生的时候，这个黄金时代已经到达顶峰。

再过20多年，当他开始做科研的时候，黄金年代的大潮实际上已经退去，到了次一级的“白银时代”了。也就是说，相对低矮的果实已经被摘完了，这时候要想取得成就，比黄金年代要困难得多。

这就像你想创业，但等你准备好的时候，风口已经过去了。但杨振宁先生，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做出了伟大的成就。

这背后要提到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是杨振宁在西南联大的岁月。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清华、北大、南开三所大学南迁，在昆明组成了西南联大。那一年，杨振宁15岁，随父亲杨武之来到昆明。当时西南联大的条件很艰苦，教室是铁皮顶的，一下雨就听不见老师讲课。学生们住的是土坯房，冬天冷得要命。日军还经常来轰炸，警报一响，师生们就要跑到郊外躲避。

因为环境艰苦，科研受到了极大限制。当时学校的教师们已经感受到，指望目前的条件，想做出成果已经很难了。既然“现在”的希望渺茫，就必须得押注“未来”。于是，学校倾注了所有精力在培育学生上。

当时，杨振宁的老师都是中国物理学界的泰斗。大一基础物理是赵忠尧，大二电磁学是吴有训，统计力学是王竹溪，经典力学是周培源，大三原子核物理是张文裕，大四量子力学是吴大猷，数学是陈省身。

在这些学界先驱的努力下，尽管西南联大条件艰苦，但却培养出了后来的2个诺贝尔奖得主、8个“两弹一星”的元勋、174位两院院士。

从这个角度看，杨振宁先生的出色，并不完全是个小概率个案，他的出现伴随着几十个黄昆、张守廉一样的人物，几百个今天院士级别的同学和很多个吴大猷、叶企孙那样的优秀教师。

他们在一起组成了足够肥沃的土壤，互相启发，言传身教。这在杨振宁先生的生涯中，是必不可少的土壤。

而回到杨振宁先生本人，他个人最特别的地方，体现在他最常说的两个词里。一个是“品味”，一个就是“物理之美”。

什么样的物理工作是美的呢？杨振宁认为，美的物理应该从一个实际的现象出发，然后引出一个新的数学框架，在这个数学框架下计算出更多结果。这些步骤属于预测，那么如何判断预测对不对？需要做实验。假如实验和预测结果高度吻合，这类物理工作才是美妙的。

也就是说，物理工作要获得实验验证，而不能只停留在美妙的数学推导中。

但在杨振宁年轻的时代，物理界流行的做法不是这样的。当时科学家们热衷于发现新的粒子，就像集邮一样，找到一个算一个。

这就像你在公司里做项目，假如只是不停地接任务，做完一个又来一个，永远看不到头。但假如你能抽身出来，思考“这些任务背后的共同规律是什么”，然后搭建一个框架，让后来的任务都能在这个框架里快速完成，那你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振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前面提到的“杨-米尔斯方程”，就为后来的研究奠定了新的框架。具体的理论细节，咱们在这里就不展开了。

换句话说，杨振宁先生不只是一个诺贝尔奖得主，还是一个改变了物理学研究范式的人。他在错过了黄金时代后，依然做出了顶尖的研究。

但是，在杨振宁先生漫长的学术生涯里，他也遇到过不少误解。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关于他的回国时机。网上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论调，说的是，杨振宁在祖国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回来，到80多岁才回来养老。

但这种说法是个谣言。事实上，杨振宁对中国的贡献非常非常大。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杨振宁为中国科学作贡献是从1971年就开始了。

1971年的一天，杨振宁在报纸上看到一条通知，说中国从美国公民护照上“不能随便去的国家名单”中取消了。虽然还没有其他细节，但杨振宁马上决定回北京，他担心这个窗口期不久就会关闭。

注意，这是1971年。那时候中美还没建交，两国关系紧张。杨振宁回国，要冒很大的风险。

从那次回国起，对于中美双方，杨振宁一直在起桥梁的作用。那时候，中美两国对彼此都严重缺少了解。中国的高层盼着和杨振宁长谈，多了解真实的美国。而杨振宁回到美国后，也在各地的演讲中给美国人讲他看到的新中国。

从1971年开始，杨振宁差不多每年都要回中国待上一两个月，去各学校演讲，和科学界办座谈会，给政府提供有用的建议。

比如，1972年，在北京饭店举行的“高能物理发展与展望”座谈会上，讨论了建设高能加速器的计划。会上很多人都赞同建设，但杨振宁没有顺从大会的主流意见，舌战群儒，反对这项计划。

杨振宁为什么反对呢？主要理由是不符合当时的中国国情。他认为，在那么穷的时候，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1亿美元分给计算机、生物学、机械制造，不但能培养更多人才，还可以直接产生经济效益，提升人民生活质量。

这个理由，得是对物理学有全局了解的人才能提出来。中国当时规划的加速器是500亿电子伏特，而当年世界上出产学术成果最多的，用的是3000亿电子伏特的加速器。我们的规划目标，就已经是别人10年前淘汰的了，最终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杨振宁的反对起到了明显效果。最终，这个项目拖到了科研经费稍微充裕些的1984年才开工，经费也削减到2000万美元，省下了80%的钱。

还有1997年，他创建清华高等研究中心，吸引了一批世界一流的科学家。

最有代表性的是姚期智。2000年图灵奖得主，当年在普林斯顿大学当终身教授。2003年的一次饭局上，有人随口说姚期智夫人在香港，不如到清华来。当晚杨振宁就做出决定，无论如何要把姚期智留下来。之后，经过沟通交流，2004年，姚期智回国，全职加盟清华。这是图灵奖得主第一次全职回到中国。

还有密码学家王小云。当时王小云在山东大学，研究密码学。密码学和高等研究中心其他的物理、数学研究领域联系不大。但杨振宁觉得，“这个研究厉害，有前景，而且对国家有用”，就拍板把她招了进来。

你看，这些事情都不是简单的“做科研”，更是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的选择。

1922年到2025年，103年。这103年，是中国从积贫积弱走向复兴的103年，也是现代物理学从黄金时代走向成熟的103年。

杨振宁用他的一生，在这两个坐标系中，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在物理学的坐标系中，他是二战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他的“杨-米尔斯方程”改变了物理学的研究范式，影响了后来几十年的物理学发展。

在中国的坐标系中，他是第一个登上世界科学之巅的中国人。他用自己的成就证明了，中国学者可以做出领先世界的成果。

杨振宁曾经在一场为自己准备的退休仪式上，说过这么一段话，“过去一年半中我经历了4次手术，所幸每一次都很顺利。但我知道，一个人逐渐老去时，他的哲学观点也必然会随之改变。我想起大约1200年以前唐代大诗人李商隐写下的不朽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本世纪初，另一位作家朱自清，也是我父亲的朋友，把那两句诗改写成，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关于人生，杨振宁先生还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场梦，所幸的是我没有辜负这一场梦，做了一些事情，改变了一些事情，消耗掉一些事情，我已经无所遗憾。”就像他在《归根》诗中写的，“耄耋新事业，东篱归根翁。”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 本文内容来自得到App《科学人物课·杨振宁》内容精编，原作者，卓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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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杨振宁先生不只是一个诺贝尔奖得主，还是一个改变了物理学研究范式的人。他在错过了黄金时代后，依然做出了顶尖的成就。
- 2. 杨振宁先生对中国科学的贡献不是从晚年开始的，而是从1971年就已经开始。他多次回国讲学、提供建议；为中美科技交流搭建桥梁，对中国科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 3. 杨振宁的一生不仅见证了现代物理学的发展，也见证了中国从积贫积弱走向复兴的历程。他是第一个登上世界科学之巅的中国人，证明了中国学者可以做出领先世界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