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18｜七夕特刊：那些离大谱的爱情故事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往年七夕，我们经常讲那些经典的爱情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生死相依，牛郎织女如何鹊桥相会，等等。估计你听过很多遍了。

因此今年，咱们聊点不一样的。不讲故事本身，而是讲讲这些故事的“流变”。

流变，就是同一个故事，在不同的时代被讲成完全不同的版本。这些版本之间的差异，有时候离谱到让你怀疑它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些变化也反映了不同时代人们爱情观的演变。

接下来，咱们就正式开始。

我们要讲的第一个故事，就发生在七夕，也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你看，提起牛郎织女，很多人会想到鹊桥相会，神仙眷侣。但是，假如往前追溯，这个故事的画风相当离谱。

这个故事最早的完整版本，出现在东晋的《搜神记》里，当年这段“爱情”是这样的。说有个单身多年的男子，在田间看见六七个身穿羽毛衣服的漂亮姑娘，于是情难自禁，便偷走了其中一位姑娘的衣服。这位姑娘失去了羽衣，无法飞回天上，被迫留在人间，嫁给了这个男子。

你听听，这是什么操作？这分明就是“偷衣强婚”啊。难道古人的爱情观这么叛逆的吗？

当然不是。实际上，古代对强迫婚姻这样的行为，有严厉的法律规制。连《诗经》里都明确说“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这个操作完全绕过了所有合法程序，在古代也是相当丧德行。

而且事实上，这类故事在古代其实也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前面说过，牛郎织女的“偷衣”情节，最早出现在《搜神记》里。注意，这属于志怪小说。故事的来源比较杂，有一部分故事主要在当时的底层民众中口头流传，它属于小酒馆里那些闲散杂人的谈资，并不代表当时社会的主流价值观。

而真正的“浪漫化”改造，其实是现代才开始的。1955年叶圣陶先生改编教科书版本时，让牛郎主动归还了衣服。到了2001年苏教版，干脆直接删除了偷衣情节。织女不再是被迫留在人间，而是“爱上了勤劳善良的牛郎，主动选择留下”。

所以，现代版本强调的“两情相悦”，其实是对这个故事的彻底重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重构？很明显，因为现代人的爱情观变了。我们更崇尚平等、自由、你情我愿的爱情。

不仅牛郎织女，很多古代故事都经历过这样的重构。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个故事大家都很熟悉。祝英台女扮男装去读书，与梁山伯同窗三年，产生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祝英台回家，梁山伯才发现她是女儿身，两人相爱。但祝英台已经被父母许配给了马家，梁山伯郁郁而终。祝英台在出嫁路上经过梁山伯的坟墓，坟墓裂开，祝英台跳了进去，两人化蝶双飞。

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对吧？

但是，假如你去查史料，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方。按照清代戏剧理论家焦循的考证，梁山伯和祝英台，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当然，这只是学术界众多观点中的一种，关于梁祝传说的起源时间，还有其他的说法。

而根据焦循的考证，祝英台是南北朝时期的人，大约生活在公元4到6世纪。她是个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但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女子，而是一个“劫富济贫，义胆忠肝”的侠女。后来被奸人围剿而死，当地百姓很敬重她，给她建了墓。

而梁山伯呢？按照焦循在《剧说》中的考证，他是明代的人，大约生活在公元14到17世纪，是个县令。史料记载他“为官清廉公正，爱民如子”，后来积劳成疾而死。

你看，两个人中间隔了整整一千年。

那么，他们的爱情故事是怎么来的呢？据说是百姓在埋葬梁山伯的时候，恰好挖出了祝英台的墓碑。大家一看，这两个都是好人，一个是侠女，一个是清官，干脆就把他们葬在一起吧。

结果，民间就开始编故事了。既然葬在一起，那肯定是有关系的，大概率是因为爱情。于是，人们就开始编故事，并且要让这个故事合理。

首先要解决时间问题，两个人总得是同一时代的吧？于是，人们就把梁祝的生平年份统一，都说成是东晋时期的人。

其次是情节问题。光是合葬还不够浪漫，得有更感人的故事。于是，“女扮男装求学”“同窗三年”“十八相送”这些情节就被加了进来。

最后是结局问题。普通的死亡太悲惨了，得有个超越现实的浪漫结局。但人们对浪漫的想象又不太一样，于是这个结局也有了很多不同的版本。

比如在山东微山一带，流传的是“合葬”版本，说当地的士大夫被他们的真情感动，将二人合葬一处。还有“天庭”版本，说梁祝原本是玉帝身边的金童玉女，最后重返天庭。更离谱的是“封神”版本，说梁山伯被封为“义忠王”，祝英台被封为“义妇”，两人在天上继续做神仙眷侣。

至于“化蝶双飞”这个经典结尾，最早的完整记录出现在清代邵金彪的《祝英台小传》中，里面明确记载了“绣裙绮襦，化蝶飞去”的情节。

换句话说，从“两个不同时代的好人合葬”，到“千古绝恋化蝶双飞”，这中间经历了很多次的“整容手术”。

其实，不光咱们中国的经典故事经历过大整容，国外的也一样。比如，著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在你的印象里，罗密欧什么样？专情、浪漫、为爱痴狂。但是，假如你去翻莎士比亚的原著，你会发现一个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的罗密欧。

首先，罗密欧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朱丽叶。这个故事的一开始，罗密欧正在为一个叫罗瑟琳的姑娘痛苦不堪。他跟朋友们哭诉，说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没有罗瑟琳就活不下去。朋友们看他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就劝他去参加卡普莱特家的舞会，说那里美女如云，看看别的姑娘也许就能忘掉罗瑟琳了。

结果，罗密欧确实在舞会上见到个更漂亮的姑娘，谁呢？朱丽叶。

看到朱丽叶的那一刻，罗密欧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他内心还有这么一段独白。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瞧她随着女伴进退周旋，像鸦群中一头白鸽翩跹。我要等舞阑后追随左右，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见绝世的佳人。”

你听听这话。“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刚才还说没有罗瑟琳就活不下去，现在看到朱丽叶，立马就说从前的爱情都是假的。

更要命的是那句“我要等舞阑后追随左右，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这是第一次见面啊。而且朱丽叶当时还不满14岁。一个成年男子，第一次见到一个不满14岁的小姑娘就想着要牵人家的手。这能是什么正经人？

注意，事情还有反转，还记得罗密欧之前喜欢的那个叫罗瑟琳的吗？这个罗瑟琳根本不是单身姑娘，而是个有夫之妇。罗密欧一开始追求的就是别人的老婆。追不到手，转头就去“骚扰”一个14岁的小姑娘。

而且要知道，在原著里，罗密欧手上是有人命的，他杀过两个人。一次是杀了朱丽叶的追求者，当然当时的情形比较复杂，其中有误会的成分。而另一次是为了替朋友报仇。但无论如何，他手上是有两条血淋淋的人命的。

你要说罗密欧有没有优点？也有。但他肯定不像后来的影视作品中那么完美。

那么问题来了，罗密欧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形象的呢？

这主要是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爱情观在变。新的爱情观又促使人们去修改故事，把它变得更符合自己对爱情的想象。

在莎士比亚的时代，也就是16世纪末的英国。当时人们觉得，年轻人，多情一点、冲动一点，都是正常的。但是到了18、19世纪，浪漫主义兴起。人们开始推崇纯真的爱情。这时候，罗密欧的花心就成了问题。怎么办？很简单，重新包装。

于是人们开始淡化罗密欧对罗瑟琳的感情，把它描述成“年少无知的迷恋”。至于杀人情节，要么被淡化处理，要么被描述成“为爱复仇的悲壮”。

到了20世纪，好莱坞更是把罗密欧彻底改造，让他尽可能趋近于完美男友的样子。

你看，这就是爱情故事的“整容”过程。每个时代的人，都会按照自己的价值观，重新定义什么是“好的爱情故事”。

而且，这种重新包装往往是无意识的。很多人并不是故意要改写这些故事，而是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自己时代的价值观。

今天的故事先讲到这里。注意，我们的重点，不是要毁经典，而是想说，爱情这个话题，或许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但这也许正是爱情故事最迷人的地方，因为每个时代的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标准，重新书写它的定义。什么是“好的爱情故事”？你认为是，它就是了。

最后，今天七夕，也祝你拥有自己心中的完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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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下周见。

> 说明，关于以上经典爱情故事的学术研究非常丰富，涉及文学史、民俗学、文化人类学等多个领域，学者们的观点也不尽相同。我们今天只是选取了其中一部分有趣的研究成果和观点，并不代表权威的学术结论。假如你对这些话题感兴趣，可以进一步查阅相关的学术文献。

参考资料：

得到App课程，《熊逸讲莎士比亚》

《故事法则》，作者，施爱东

版权归得到App所有，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 💡 精华要点
- 1. 流变，就是同一个故事，在不同的时代被讲成完全不同的版本。
- 2.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爱情观在变。新的爱情观又促使人们去修改故事，把它变得更符合自己对爱情的想象。
- 3. 爱情这个话题没有标准答案，爱情故事最迷人的地方在于，每个时代的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标准，重新书写它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