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66｜利益是最诚实的语言：“霍尔木兹困局”里的“保险公司”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最近，中东局势持续紧张。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后，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之一，霍尔木兹海峡，成了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关于这场冲突，各种分析铺天盖地。军事专家在讨论导弹轨迹，政治分析师在推演大国博弈，经济学家在预测油价走势。但也有很多投资者，在判断局势时，看的不只是军事进展，或者政府声明，他们也在观察保险公司的行为。

为什么？因为当战争阴云笼罩波斯湾的时候，最先“撤离”的往往不是舰船，而是保单。

就在3月5日凌晨，国际保赔协会集团旗下的核心成员，包括挪威的嘉德保赔协会和斯库尔德保赔协会、英国的北标保赔协会和伦敦保赔协会、美国的美国保赔协会，他们集体宣布：对伊朗水域、波斯湾及阿曼湾的船舶，取消战争险。

什么是战争险？简单说，就是保船东因战争、恐怖袭击、海盗等原因遭受的损失。没有战争险，船东一旦出事，所有损失自己扛。这个举动，瞬间让全球约90%的远洋船舶，失去了传统的风险屏障。

结果，布伦特原油价格开始飙升，最终从67美元涨到108美元，创下1983年以来单周最大涨幅。尽管伊朗政府说海峡没有关闭，美国军方说已经摧毁了伊朗80%的防空网络，但投资者用真金白银投票：保险公司一撤，他们就认为风险失控了。

而且要知道，保险公司背后，还有一层“保险的保险”，也就是再保险公司。保险公司承保了风险，但他们自己也要把风险转移出去，这就是再保险。3月1日，伦敦的再保险公司率先向保赔协会发出通知：我们不保了。保险公司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只能跟着撤。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再保险公司倒了，保险公司必须倒。保险公司倒了，船东就只能让船停在港口。整个链条，72小时内全部断裂。这不是某个公司在赌，而是整个金融体系在用真金白银投票：这个风险，我们承受不起。

当然，保险公司也给船东留了一条路：你可以买，但要按单次航行买，而且价格要重新谈。以前，途经波斯湾的战争险保费大约是船舶价值的0.25%。一艘价值2亿美元的超大型油轮，单次航行的保费大约50万美元。现在呢？保费飙升到船舶价值的1%到3%。同样一艘船，单次保费变成了200万到600万美元。涨了4到12倍。

再强调一遍，这个费用不是年费，只是单次航行的费用。每次都要重新申请，每次都要重新定价，保险公司还随时可以拒保。说白了，你想让这艘船在霍尔木兹海峡跑一个往返，你得掏400万到1200万美元的保费。

据英国劳合社的统计，目前波斯湾及周边水域大约有1000艘船只滞留，其中约一半是油气运输船，船体价值超过250亿美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哪怕一颗导弹都不发，哪怕霍尔木兹海峡在物理上通航，这条航线在经济上也已经被“封锁”了。因为没有哪个船东愿意为一次航行支付天价保费，更没有哪个船东愿意让船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穿越战区。有人把这叫做“金融性实质封锁”，比军事封锁更安静，但同样致命。

而且要知道，保险公司的整个商业模式，就是准确评估风险、给风险定价。如果他们高估了风险，定价太高，客户就会跑到竞争对手那里去。如果他们低估了风险，定价太低，一旦出事就会亏得底朝天。

所以，保险公司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早、更准地判断风险。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金融理论，这是生存本能。

保险业有一个基本原理叫“可保风险”。简单说，就是发生概率不确定，但可以用历史数据估算的风险。比如，车祸。每年有多少车祸、造成多少损失，保险公司有大量数据，可以算出一个合理的保费。这就是可保风险。

但当某种风险的发生概率趋于确定，比如，战争已经打响，炮弹已经在飞，它就不再是“风险”了，而是“确定的损失”。这时候，保险公司会直接拒保，或者根据情况大幅度涨价。这也就是霍尔木兹海峡目前的情况。

美国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3月6日，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宣布了一项200亿美元的再保险计划，专门用于保障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但问题是，根据摩根大通估算，往来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可能需要超过3000亿美元的保险，200亿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保险公司也会犯错，也会低估某些风险。你可以质疑它的能力，但是，它的很多动机是出于“诚实”的利益考量的。你看，五角大楼的军事专家可能会说，战争还在可控范围内。特朗普可能会说，问题马上就要解决了。但保险公司用脚投票，告诉你：我们不玩了。

好，霍尔木兹海峡的故事讲完。

接下来，我们把视角再放大一点。霍尔木兹海峡的状态，让我想起之前塔勒布写过的一本书，叫《非对称风险》，英文名叫“Skin in the Game”。万维钢老师曾经解读过这本书。

“Skin in the Game”这个词，有人译成“风险共担”，有人译成“切肤博弈”，还有人译成“利益攸关”。但意思都是一样的：你要想博得人们的信任，你就要把自己放进游戏里，为自己的决策承担风险。

塔勒布的核心观点是：只有当一个人要为自己的判断付出代价时，他的判断才是可信的。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但你仔细想想，它解释了很多看起来复杂的事情。

为什么分析师的预测经常不准？因为他们预测错了，顶多挨几句骂，不用赔钱。为什么专家的建议有时候不靠谱？因为他们给完建议就走了，后果是你承担。

但是，你看保险公司，他们每一次定价，都是在押注。押错了，真金白银地亏。所以他们必须认真。这就是“利益攸关”的力量。

把这个逻辑延伸一下，我们也许会发现一个判断信息的好方法：凡是用真金白银投票的行为，往往比任何言论都更诚实。

你想知道一家公司的未来有没有前途？别听管理层怎么说，看他们怎么花钱。管理层可以在发布会上说“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但如果他们同时在削减研发投入、卖掉核心资产、高管集体套现，你应该相信哪个？言语是免费的，但钱是真的。高管套现，是他们用自己的利益在投票。

想知道一个行业是在上升还是衰落？别看行业报告，看人才往哪里走。人们嘴上可以说“传统行业很稳定”，但如果最优秀的毕业生都在往AI、新能源、生物科技跑，这说明人才已经在用脚投票了。毕竟，每个人的职业选择，都是在用自己的时间和青春下注。没有人会把最宝贵的年纪，押在一个没有未来的赛道上。这也是“利益攸关”。

想知道消费者真正在乎什么，别看问卷调查，看他们怎么花钱。问卷里，90%的人说自己关注环保，但实际购买时，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更便宜的产品。问卷里，80%的人说自己注重健康，但打开外卖软件，排名靠前的还是炸鸡奶茶。

这不是说人们在撒谎，而是说，“态度”和“行为”之间，隔着一道叫做“代价”的墙。只有当人们真的掏钱的时候，你才知道他们真正的偏好是什么。

塔勒布说的“利益攸关”，其实是一个非常通用的判断工具：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重视一件事？看他愿意为此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想判断一个公司是不是真的看好某个方向？看他们的资源投入，而不是PPT。想判断一段关系是不是健康？看双方愿意为对方付出多少，而不是听承诺。

毕竟，说话这个事成本很低。只有当一个选择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这个选择才是真实的。

最后，回到我们自己。我们总说AI时代，一个人最珍贵的资产是他的个人信用。

但个人信用从哪来？塔勒布有两个建议。

第一，信用来自你愿意为自己的承诺承担什么后果。

塔勒布说：“如果你不能为自己的言论承担后果，那么你等于什么都没说。”说白了，你给别人推荐股票，你自己得买。你说某个方向有前途，你得把时间和资源投进去。你说自己擅长什么，你得拿出作品来。

塔勒布认为：“一个人的价值、真正受到尊重的程度，取决于他愿意为他人承受多少损失。勇气是唯一一种你无法伪造的美德。”

因为勇气意味着你要承担风险。而承担风险这件事，是装不出来的。你要么真的把自己放进去了，要么没有。在AI可以生成任何内容的时代，AI可以模仿你的动作，但它模仿不了你为这些动作承担的后果。

第二，一个高信用的人，会始终对世界保持“灵魂攸关”。

什么叫“灵魂攸关”？塔勒布说，就是本来这个游戏里没有你的利益，但你把它当成自己的利益。比如，一个程序员发现开源项目有bug，花时间修复并提交。这不是他的工作，公司不会给他奖金，但他觉得这事儿得做。再比如，你发现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而且你参与这件事的方式不是批评错误，而是提出建设性建议，这也是灵魂攸关。

你看，这两个建议说的其实是一件事：在AI可以生成任何内容的时代，什么最值钱？不只是你做了什么，也在于你为此承担的代价。

毕竟，按照塔勒布的观点，利益不会骗人。在他看来，利益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语言。

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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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相信某件事，不是听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愿意为此承担什么代价。凡是用真金白银投票的行为，往往比任何言论都更诚实。
- 2. 一个高信用的人，会愿意为自己的承诺承担后果，并且始终对世界保持“灵魂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