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89｜《诗经》居然“更新”了，但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读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今天我们从一个有趣的消息说起。最近，网上广泛流传一件事，《诗经》，居然更新了。

没错，就是那个《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诗经》。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一本两千多年前的书，怎么还能更新呢？

其实，准确地说，不能算更新，而是，我们发现了《诗经》的另一个版本。

这事要追溯到2015年。那一年，江西南昌的海昏侯墓正式开始考古发掘。墓主是汉武帝的孙子，汉废帝刘贺。这个刘贺，当了27天皇帝就被废了，后来被封为海昏侯，公元前59年去世。

墓里发现了5795枚竹简。其中，大约1200枚，是《诗经》。

但这批竹简出土的时候，状况非常糟糕。严重糟朽，裹在泥水里，多数都是残断的。修复团队花了整整10年时间，做清洗、脱水、加固、红外扫描。直到2025年11月8日，也就是上个月，考古队才正式对外宣布：这是秦汉时期，首次发现的全本《诗经》。

从发掘到公布，整整10年。这10年里，学者们一直在做一件事：确认这到底是哪个版本的《诗经》。

没错，《诗经》是有不同版本的。这里稍微交代个背景信息。

首先，《诗经》里的诗，不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一个时代写的。它收录的305篇诗，创作时间跨度有五六百年。最早的诗，出现在周武王、周成王时期，大概是公元前1046年到公元前1021年。最晚的诗，出现在春秋中叶，大概是公元前516年。

这些诗是怎么被收集起来的？周代有个官方职位，叫，采诗官，专门到民间采集歌谣，上报朝廷，用来了解民情。而贵族文人的作品，是通过“献诗”的方式，由公卿列士献给天子。

到了春秋末期，这些诗被编定成书。孔子在世的时候，《诗经》已经成书，成了他教学的教材。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诗经》成了当时必备的文化修养。

但是，秦始皇焚书坑儒，《诗经》也在焚毁之列。

好在《诗经》的传播主要靠“讽诵”，也就是背诵，因此，即便是实体的《诗经》被烧了，它的内容也能得以保全。《汉书·艺文志》记载：“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也。”意思是，《诗经》之所以能在秦火中保全，是因为它不只写在竹简上，更重要的是，它在人们的记忆里。

到了汉代，那些在秦火中幸存下来的学者，开始凭记忆口述，把《诗经》重新记录下来。

注意，问题就出在这里。不同的人背诵的版本不一样，记录下来的文字也不一样。再加上各自的学术背景、理解方式不同，慢慢就形成了不同的传授系统。

到了汉代，《诗经》出现了四个版本，叫“齐、鲁、韩、毛”四家。

其中齐诗、鲁诗、韩诗，是官学，在朝廷里教。毛诗是民间传授。

但后来，齐诗亡于曹魏，鲁诗亡于西晋，韩诗亡于北宋。只有毛诗流传下来。我们今天读的《诗经》，就是毛诗。

而这回，海昏侯墓里发现的，是“鲁诗”。在西汉时期，最流行的是鲁诗。海昏侯刘贺的老师王式，就是鲁诗的第三代传人。所以刘贺读的《诗经》，应该就是鲁诗。

换句话说，海昏侯墓里的这批竹简，让一个失传了一千多年的版本，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么，鲁诗和毛诗，到底有什么不同？

首先，篇数是一样的，都是305篇。所以不存在“新增篇目”这回事。但是，章节的划分不一样。

毛诗是1149章，海昏简是1076章，少了66章。这不是说少了内容，而是分章的方式不同。就好比同一篇文章，有人分成10段，有人分成8段。

但海昏简最大的价值，不只是版本差异。而是，它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秦汉时期的全本《诗经》。也就是《风》《雅》《颂》都有，而且有完整的目录。这比之前出土的版本都要全面。

而且，它的年代早。刘贺死于公元前59年，这批竹简最晚也是那个时候入葬的。在海昏简之前，最早的全本《诗经》，是东汉的《熹平石经》，那已经是公元175年的事了。换句话说，海昏简把《诗经》实物版本的历史，往前推了200多年。

北京大学教授朱凤瀚说，海昏简对研究《诗经》经传如何合一、诗序如何形成、汉代章句如何发展，都有不小的价值。

但是，说到这，也引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每个时代的人，都要研究《诗经》呢？它对于现代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就要说到，《诗经》在不同时代的作用了。两千多年来，《诗经》的身份，一直在变。

在刘贺的时代，《诗经》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政治工具。

汉代人读《诗经》，不仅是为了欣赏文学，也是为了用它说话。当时，《诗经》被用作“谏书”。大臣们给皇帝提意见，不能直说，得引用《诗经》。比如，你想劝皇帝不要沉迷酒色，你不能说“陛下，您别喝了”。你得说：“《诗经》有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意思是，老百姓失德，是因为上面的人做了坏榜样。

同样一个观点，不引《诗经》，可能会被砍头。引了《诗经》，就变成了“古人说的”，皇帝就不好发火了。

所以在汉代，《诗经》是一种政治话语权。你会不会引《诗经》，决定了你能不能在朝堂上说话。

刘勃老师在《国学课》里讲过，汉代各种重大政治议题，不能引用《诗经》或《尚书》，就特别没格调。就像今天开会，你不会用PPT，别人会觉得你不专业。

而且这里有个细节很值得注意。《诗经》里的诗，本来是有具体语境的。比如《关雎》，本来是写男女爱情的，但汉代人非要说，这是写“后妃之德”的，是歌颂周文王的妻子太姒的。

为什么要这么解释？因为只有这样解释，《诗经》才能成为政治工具书。

换句话说，汉代人读《诗经》，读的不是诗本身，而是读那些“他们想读出来的东西”。就像阅读理解一样，只不过，出题人是他们自己。

这种读法，一直延续了很多年。

后来慢慢地，《诗经》的身份又变了。到了唐宋以后，人们开始把《诗经》当成文学作品来读。

因为科举制度改变了读书人的需求。唐代开始考诗赋，宋代开始考策论，读书人需要学习怎么写诗、怎么写文章。这时候，《诗经》就从政治教科书，变成了文学教科书。

人们发现，《诗经》里的表达方式，太好用了。

比如“赋比兴”。赋，就是直接陈述。比，就是打比方。兴，就是先说别的，再引出要说的。这三种手法，后来成了中国诗歌的基本技法。

还有那些意象。“关关雎鸠”“桃之夭夭”“蒹葭苍苍”，这些意象后来成了中国文学的基本符号。我们在唐诗宋词里，能看到无数《诗经》的影子。

刘勃老师统计过，《诗经》三百首诗，贡献了将近七百个成语。“窈窕淑女”“辗转反侧”“琴瑟友之”“求之不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些我们今天还在用的词，都来自《诗经》。

换句话说，《诗经》成了中国文学的基因库。后世的诗人、词人、文人，都从这个基因库里汲取营养。

那么，回到今天，我们读《诗经》又是读什么呢？

首先，读“情感的模式”。《诗经》定义了我们理解和表达情感的方式。

你看《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中国人表达爱情的原型。含蓄、克制、借物起兴。

你再看《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中国人表达思念的原型。朦胧、悠远、可望而不可即。

再比如，中国人表达悲伤，很少直接说“我很难过”。我们会说“忧心忡忡”，会说“辗转反侧”。这些表达方式，都来自《诗经》。

换句话说，《诗经》不只是一本书，它更是我们情感表达的底层代码。

同时，《诗经》也是理解中国文化的一把钥匙。

比如“民本思想”。《大雅·民劳》说：“民亦劳止，汔可小康。”老百姓太辛苦了，应该让他们过上小康生活。这是中国“民本思想”的源头。

再比如“天人合一”。《诗经》里大量的诗，都是从自然景物起兴，然后说人事。这种思维方式，后来成了中国文化的基本特征。

再比如“中庸之道”。《诗经》里反复强调“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情感要有节制，不能过度。这种审美观，影响了中国文化两千多年。

想理解我们中国人为什么这样思考，为什么这样表达，可以从《诗经》里找到线索。两千多年前，刘贺读的《诗经》，和我们今天读的《诗经》，虽然读法有差异，但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文化源头。

换句话说，真正的经典，从来不是一块化石，而是一条河流。它的伟大不在于不变，而在于能够容纳每个时代的理解。

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假如你想深入了解这个话题，可以去看看刘勃老师在《国学课》里的讲解。同时，在得到名家讲书里，北京大学对外汉语教育学院的副教授，赵长征老师，开设过一个《诗经》讲解专题，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听听看。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版权归得到App所有，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 💡 精华要点
- 1. 《诗经》成了中国文学的基因库。后世的诗人、词人、文人，都从这个基因库里汲取营养。
- 2. 现代人读《诗经》，首先读的是“情感的模式”，《诗经》定义了我们理解和表达情感的方式。同时，《诗经》也是理解中国文化的一把钥匙。
- 3. 真正的经典，从来不是一块化石，而是一条河流。它的伟大不在于不变，而在于能够容纳每个时代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