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42｜一场“吃干榨净”的富贵，是怎么拼出来的？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今天要为你带来的，是黄碧云老师每半月一期的消费观察。我们要讲的是丝绸产业中，比较初级的一环，桑蚕养殖业。估计听到这，有人可能有点提不起兴趣。毕竟，你可能不从事这个行业，再加上桑蚕养殖向来被认为是技术含量和剩余价值都偏低的产业。

但是，不瞒你说，在看到这篇稿子的第一眼，借用一句网上的流行语，那真叫，足足硬控我一个小时。

桑蚕养殖很古老，这是真的。这个行业没有太多前沿技术的加持，这也是真的。但是，偏偏是这么一个在很多人眼里，又老又旧的行业，居然摸索出了一整套极其轻巧的，精益生产的打法。现在很多人担心自己的行业机会少，抱怨手上的资源少。但是，至少我自己看完黄碧云老师这期消费观察的感觉是，这么古老的行业都能把价值挖掘到这个程度，我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好，咱们正式开始。

先介绍个行业背景。我们都知道，中国一直是丝绸大国。但是，很多人可能未必知道，这个行业正在发生两个转变。

一是，东桑西移。也就是，桑蚕养殖产业，正在从东边向西边转移。类似于西电东送，或者西气东输。2006年，随着华东江浙地区工业化，再加上当地人工成本上升，导致大量的桑蚕养殖开始向西迁移。目前，广西是养蚕规模最大的省份，还有江西的新余、四川的攀枝花，都承接了这一波东桑西移的产业。

这回黄碧云老师前往实地考察的对象，就是四川的攀枝花。

二是，全球竞争加剧。没错，现在全世界的蚕丝供应商，几乎都在卷成本，卷价格。对咱们中国的蚕丝行业来说，最明显的标志性事件，就是原来使用中国丝绸的爱马仕丝巾，把供应链转移到了人工成本更低的印度。这等于是国内的桑蚕产业提了个醒。要想占住国际市场，就必须把蚕丝的成本降下来。

那么，怎么把这个成本降下来呢？按照过去的设想，要么上规模，要么拼人力。总归是个辛苦活。但是，黄碧云老师带回的观察很特别。前面说过，黄碧云老师这回去调研的，是四川的攀枝花。当地海拔落差大，而且地少，不适合拼规模。怎么办？

攀枝花想出的办法，不是降低桑蚕养殖的直接成本，而是提高桑蚕养殖的间接收益。

这个思路，就有点像早年街边卖的挂炉烤鸭，十几二十块一只。单算鸭子肯定赔钱。但是，假如这只鸭子的鸭毛、鸭血、鸭肠，都已经提前拆出来单卖。靠这些环节已经把钱赚回来了，那么鸭子本身别说卖10块，卖5块可能都有的赚。

攀枝花的桑蚕养殖，用的就是类似的思路。本来，桑蚕养殖的利润，主要来自两个部分，桑和蚕。桑，就是桑树。蚕，就是蚕丝。看起来很简单是不是？但你看看攀枝花是怎么把它变细致的。

首先，我们看看桑树能单独拆出多少产品。

比如，桑树的果实，桑果，也叫桑葚。注意，桑蚕养殖业一直存在一个矛盾。你看，要想保住桑葚，就得避免虫害，就得打农药。但是，蚕宝宝对农药的气味极其敏感，几乎是碰到就死。这就导致，桑葚与养蚕很难兼顾。但是，攀枝花因为气候干燥，桑病虫害很少。唯一的虫害就是当地的红蜘蛛，但这个东西好对付，不用打药，只要喷点水它就掉下来了。

这就意味着，在攀枝花，但凡是桑蚕共养模式下出产的桑葚，都是不打农药的。你看，第一层溢价有了吧？

而且攀枝花还不着急大规模生产，而是把桑树做成了采摘园。你看，一旦大规模生产，就等于赌运气，万一市场反馈不好，损失就大了。而攀枝花先把桑树做成采摘园，在一个果园里，有9个品种的桑葚同时种植。当地就观察顾客的反应，看哪个品种的桑葚受欢迎，就主要种植哪个品种。这就确保种出来的桑葚能受欢迎。你看，这就又有了第二层溢价。

而且因为桑葚比较娇气，不能远途运输。因此，攀枝花又研发了新品种，比如白长果和虫草果，比较耐储存。

同时，当地卖不完的桑葚，或者在采摘过程中有破损，卖相不好的桑葚，还可以卖给食品加工厂，做成冻干水果。除此之外，还可以卖给B端的果汁厂商或者茶饮企业。比如，喜茶、茶百道、奈雪的茶，还有国内桑葚果汁的头部品牌宝桑园，都从攀枝花进货。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浪费都没有？注意，到这步还没完。

桑葚做果浆，不是会剩下渣子吗？这部分渣子也能卖钱。一般来说，桑葚在榨取原浆之后，会剩下40%的残渣。而残渣里有花青素，可以卖给提取花青素的药厂。目前一吨桑葚渣的收购价在4000到5000元之间。黄碧云老师在攀枝花下辖的盐边县考察了一家叫四喜的桑葚加工厂。整个厂子里100个存放桑葚渣的储存桶，一个桶的容量是50吨，假如能跑满，并且周转及时，那么这一年，光是桑葚渣带来的收入就有2000万元。

注意，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还只是桑蚕养殖里的一个二级分支，桑树的桑果，就已经有这么精细的产业链。

我们再看别的。

再比如，桑叶。在攀枝花，一棵桑树只有40%的桑叶用来养蚕，剩下60%的桑叶，全都有其他用途。比如，做成饲料，卖给江浙一带的养蚕户。再比如，做成桑叶茶，因为攀枝花的桑叶要顾及蚕宝宝，因此不打药，而这正好是制茶厂最看重的。再比如，桑叶中质地最好的那批嫩尖，留着给人吃，没错，这部分是可以卖给火锅供应链，当涮菜的，而且还不便宜。

最让我印象深的，是桑树修剪掉的枝叶。为了方便采摘，桑树需要控制高度，定期修剪。但是，就是这些被修剪下来的树枝，居然也能派上用场。在当地有一家专门生产生丝的国企，叫天丝中成，与当地的养殖户合作很紧密。天丝中成有一个研究项目，就是把桑枝变成菌类的培土。说白了，就是用桑枝来种蘑菇，具体说，是榆黄蘑。同样品种的菌类，在桑枝上种出的，还能多卖20%的价钱。

注意，到这步还没完。一批桑枝，可以种植5批蘑菇。而种植完之后，这些桑枝还会跟蚕的粪便混合在一起，作为有机肥料，被重新放回桑树林里。这就又省去了买化肥的钱。

刚才说了这么多，还只是桑蚕养殖里，桑的部分。我们再看蚕的部分。

首先，蚕丝。攀枝花养殖的品种，叫做青松皓月，这类蚕产的丝价格更高，据说生丝也相对结实。听到这，有人可能觉得奇怪，蚕丝这个东西，不都长得差不多吗？还能做出什么细分？

你别说，还真能细分。比如，双宫茧。也就是蚕在吐丝成茧的过程中，因为种种意外因素，两个蚕蛹挤到了一个蚕茧里。一般来说，每100个蚕茧里，大概有2到3个双宫茧。因为有两只蚕同时吐丝，因此双宫茧产出的蚕丝是交错的。用它加工出来的蚕丝被，整体性更好，更结实耐用。你看，这部分双宫茧，得单独算一笔溢价吧？

再比如，黄金茧，也就是，黄色的蚕茧。这是基因突变导致的。因为蚕丝呈金黄色，好多人就喜欢这个寓意，因此能卖得更贵。你看，这又是一笔单独拆出来的溢价。

再比如，蚕蛹。那些新鲜会动的蚕蛹，可以卖到餐饮业，作为食材。而缫丝后的蚕蛹，可以作为化妆品或者高端饲料的原料，卖给相应的加工厂。

注意，说到这，都还只是桑蚕养殖整个产业链的一部分。你可以感受一下，其中是不是没有任何的浪费和低估？每样东西都以最合适的身价，去了最合适的地方。

按照这个养殖方式，一个三口之家的农户，一年可以养蚕6次，3到10月可以采桑叶，养蚕产茧。10到12月，随着气温降低，桑叶结霜，可以卖霜后叶，也就是霜打后的叶，这在保健品市场的价格更高。而在这6次养蚕的间隙时间，地里还可以种上其他的果蔬，比如蓝莓、荷兰豆之类的。

这么全年算下来，一个三口之家的农户，一年的净收入大概是11.5万元。听着好像不多，但关键是，这是净收入，而且收入稳定，不愁销路。这在过去是很难做到的。

前面说的这一整套方法，背后的主要推动者是当地的农业部门和国企。比如，前面说的天丝中成。他们的初衷之一，是为了对抗周期波动。过去对养殖户来说，行情好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二道贩子私下收蚕丝，这就导致丝厂的丝不够用。而行情不好的时候，农户会把丝卖给厂子，而厂子也只能低价卖出去。换句话说，要想对抗这个周期波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一个更大的系统。

这就好比，一颗石子，扔进水盆里能激起很大的水花。但扔进大海里，就看不出什么波澜。桑蚕养殖业也一样，假如农户能建立一个大海一样庞大的系统，处处有钱赚，他们自然就能对抗生丝价格的波动。

好，关于桑蚕养殖产业，咱们先说到这。最后，我们跳出攀枝花本身，说说黄碧云老师对农业的一个整体观察。黄碧云老师说，农业的效率，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吃干榨净来实现的。注意，这里说的吃干榨净，恰恰不是内卷，而是舒展。也就是，在很多人内卷的时候，你能把目光抽出来，延伸到其他的地方。对每个环节都不轻视、不浪费、不苟且，这也许是个反内卷的方法。

以上是我为你转述的，零售专家，也是消费行业专家黄碧云老师的本期消费观察。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来自桑蚕养殖产业的启发
- 中国的桑蚕养殖行业正在发生两个转变：一是东桑西移，就是桑蚕养殖产业，正在从东边向西边转移；二是全球竞争加剧，全世界的蚕丝供应商，几乎都在卷成本，卷价格。面对这种情况，攀枝花想出的办法，不是降低桑蚕养殖的直接成本，而是提高桑蚕养殖的间接收益。也就是让桑果、桑叶、蚕丝、蚕茧等每样东西都以最合适的身价，去最合适的地方。农业的效率，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吃干榨净”来实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