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22｜国产替代：为什么要建立工业的“神话叙事”？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今天，我将从两个话题出发，为你提供知识服务。第一个是，荷兰光刻机巨头阿斯麦发布2023财报，称中国已正式成为其第二大市场。第二个是，正月前后，美食节目扎堆上线。

先来看今天的第一条。上个月，光刻机巨头阿斯麦公布了2023年的财报。里面显示，中国已经替代韩国，成为他们的第二大市场。而且按照阿斯麦的说法，去年全世界的芯片需求整体放缓，但他们的业绩还是比2022年增长了30%。这个增长，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中国市场。

同时，对于2024年，阿斯麦的首席财务官罗杰·达森说，随着美国和荷兰政府的出口限制令开始生效，2024年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可能会降低10%到15%。

我们要说的重点，倒不是阿斯麦的数据，而是这些数据背后的，供应链博弈。

首先，按照阿斯麦之前的计划，去年的9月1日，就已经是禁令实施的日子。但阿斯麦却在禁令生效前，主动向荷兰政府申请延后。根据坊间的推测，这很可能是因为，随着华为Mate60上市，等于是宣告，咱们已经搞定了7nm芯片。你看，假如禁令的目的是不给你技术，而现在咱们已经搞定了关键技术，禁令的必要性似乎就没有那么急迫。

其次，禁令生效的时间虽然延后，但禁令的严苛程度却提高了。而且回顾过去几年，这个严苛程度其实在不断加码。2022年10月，美国给阿斯麦提的要求是，193nm光源，且分辨率小于45nm，套刻精度小于1.5nm的光刻机，不允许出口。这几个数值，都是光刻机的技术参数，数值越低就越先进。而到了2023年10月，禁令升级，套刻精度从原来的1.5nm，又拓宽到了2.4nm，高于这个精度也不能出口。而今年，根据阿斯麦最新公布的消息，个别中国先进芯片制造晶圆厂，将无法获得NXT:1970i和NXT:1980Di设备。这是两款更加初级的光刻机。

当然，根据目前市面上的分析，这个影响是可控的。一来，我们自己的技术在进步。二来，过去采购的光刻机还有大量存货。

但是，从中你还是能看出，不管是别人对我们的卡脖子，还是我们自己的国产替代，这些事发生的过程，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其中充满了动态的博弈。

正好前不久，产业观察家林雪萍老师和财经作者曾航老师做了一场关于国产替代的对谈。其中有这么几个观点很有意思，也许能对咱们理解国产替代有所启发。

第一，关于卡脖子是怎么发生的？过去很多人觉得，卡脖子是一个技术问题。但是，林雪萍老师认为，卡脖子的本质，其实是系统失灵。

什么意思？卡脖子，一般有三种情况。分别叫，造不出、卖不出和嵌不进。

造不出，说白了，就是缺少这个技术，这是纯粹的刚性制约。这种情况有没有？有，但是数量有限。真正涉及面广的，是后两种情况。也就是，卖不出和嵌不进。

卖不出指的是，这个技术咱们不是搞不定，而是经济上不划算。比如，有个设备叫高端五轴联动机床，主要用来生产复杂曲面，像轮船上螺旋桨、汽轮机上的转子，都需要用到它。这个高端五轴联动机床，我们其实不是造不出来，而是这么复杂的设备，即使造出来，初期良品率可能不会太高，其他厂商未必会采购。而要想提高良品率，就需要不断磨合，不断调试，这个过程中的成本极高。

再比如，之前网上一直流传那个圆珠笔芯的故事。我们不是造不出来，而是一旦造出来，初期也必定要面临大量的调试。比如，怎么提升良品率，笔芯如何与油墨的特性契合。这个调试过程需要巨大的成本。而且即使你调试成功，市场规模也有限，经济上未必划算。

这是卡脖子的第二种情况，卖不出。

第三种情况，叫嵌不进。说的是，现有的产业链，已经形成坚固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不会轻易换供应商，即使你有技术也进不了这套供应链。比如，按照林雪萍老师的观察，中国的龙芯3A6000处理器，已经可以对标酷睿第十代。但是，产业链上的企业都已经有固定的供应商，他们就很难打进去。

再比如，半导体的上下游企业，经常交叉持股。台积电与阿斯麦之间有交叉持股，而阿斯麦的上游供应商蔡司，跟阿斯麦之间也存在交叉持股。这就导致，它们成为一个高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谁也不会轻易换掉谁。后入局的人即使有技术，也很难进入目前的供应链。

好，前面说的是，卡脖子的三种情况。造不出、卖不出和嵌不进。

你看，意识到问题的本质，它的解法，是不是也就变清晰了？既然卡脖子在多数情况下，是系统问题，就需要用系统的方式来解决。

比如，技术攻坚必须得有用户参与。说白了，就是得有人愿意用你的第一代技术。这么一来，你才有机会在这个基础上，根据反馈去迭代第二代、第三代，最终做成熟。比如，20世纪90年代，咱们的EDA，也就是工业设计软件面临卡脖子。后来清华、北大、哈工大、上海交大一起攻坚，做出了自己的EDA，也就是当年著名的熊猫EDA。但这时，国外突然又解除了对EDA的限制，对一些高校还免费赠送。结果，刚刚有苗头的国产EDA，就又被市场边缘化了。直到最近两年，这个情况才扭转。从这个角度看，用户参与，就像技术攻坚的阶梯。一旦这个阶梯消失，整件事就很难完成。

再比如，扶植链主企业。也就是，得有一批能把整条供应链整合起来的企业。比如华为，一个企业往前走，能带着上下游的协作者一起往前走。再比如，得有一批主攻专精特新的小巨人，把关键的技术卡点解决，等等。

前面这些解决方案，咱们其实也不陌生。而且最近这些年，都有相当程度的进展。

但是，除了前面说的这些，要想让国产替代加速，林雪萍老师还提到了两个因素。

第一，是建立属于中国的工业神话。所谓神话，指的是一套叙事体系。人家只要想到这个叙事，就会想到你。

比如，德国的工业神话，是隐形冠军。说到隐形冠军，很多人就会想到德国。

再比如，日本的工业神话，是精益制造。之前曾经有人分析过，说日本产品的感知质量，要高于实际质量。说白了，它总能让你觉得，它的质量比实际上还要稍微好一点。怎么做到的？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工业文化的输出。

而在林雪萍老师看来，尽管咱们中国的工业能力一直在提升，但跟它相匹配的工业文化和神话，还没有形成。说白了，在做技术的同时，咱们还得把故事给讲好。

第二，要想带动供应链升级，链主企业必须有强大的品牌。因为只有有品牌，产品才能有溢价，才能维持高毛利。这么一来，即使市场波动，链主企业也有降价的空间，不至于使劲压低供应链成本。这样供应链企业才有余力，去搞创新，做研发。

比如旅行箱上的滑轮，一个高端品牌给供应商的采购价，大概是60块。有这个价格在，供应商就可以去找更厉害的设计师，找更好的材料，滑轮就会越做越好。但是，一个普通的箱包公司，滑轮的采购价大概只有3块。这就导致，它的供应商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控制成本上，根本没余力做研发。

借用林雪萍老师的观点，这就像挖战壕。一条供应链有三层战壕。第一层是产品的品牌。第二层是构成产品的零件。第三层是构成零件的原材料。一旦品牌这第一道战壕失守，后两道战壕也会溃散。

你看，说到这，是不是又验证了那句话，国产替代，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课题，它更是一项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同样，一旦解决这个问题，它所带来的，也将是难以撼动的系统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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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今天的第二条。每年正月，都有大量的美食节目扎堆上线。比如，央视一套的《三餐四季》、湖南卫视的《傲椒的湘菜》第三季，等等。

其实，说到今天流行的美食节目，大概分两类。一是纪录片，二是美食综艺。关于美食纪录片，最近几年讨论的人很多。咱们就不多说了。今天咱们主要说说第二类美食节目，也就是，美食综艺。而说到美食综艺，有一个人肯定绕不过去，他叫戈登·拉姆齐。国外的几档美食节目，比如《地狱厨房》《厨房噩梦》《美食之星》，拉姆齐都担任过评委或者制作人。而且在其他地方，很多美食节目里的评委形象，最开始都是仿照拉姆齐塑造的。

那么，拉姆齐是怎么成为美食节目里的明星总厨的呢？

首先，拉姆齐的风格很犀利，骂人从来不带脏字。他还有个绰号，叫地狱厨神，说的是这个人脾气暴躁，对食物要求很高。比如，有人给他发了张照片，问，我朋友的汉堡做得怎么样。拉姆齐回复，你换个朋友吧。再比如，有人拿着自己做的意面给他看，他说，我竟然分不清这盘意面和你的手指甲哪个更恶心。

但是，戈登·拉姆齐最厉害的，倒不是这张嘴，而是他对于美食节目的设计。本来只是做个饭，他却能把这个过程设计得像电影一样跌宕起伏。

怎么做到的？拉姆齐的方法，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叫做，不把烹饪当成一门手艺，而是当成一个职业。注意，假如只把烹饪当成手艺，节目的重点就在于菜肴本身，包括怎么选材料，怎么烹制，等等。这就导致，即使你拍得再好，顶多也就是一套视频版的菜谱。

但是，一旦把烹饪当成职业，情况就变了。既然是职业，就意味着你得面对职场，就会有冲突，有各式各样的挑战。

比如，拉姆齐自己，最早是从实习厨师干起的。因为是新人，只能在厨房的地下室工作。经手的食材，都是大厨挑剩下的。毕竟，谁也不会把昂贵的原料交给一个实习生。说白了，厨房也是职场，也有鄙视链。

而拉姆齐就把这个设计，搬到了节目里。比如，在一档节目里，他把一个厨房分成上下三层。上一轮表现最好的厨师，可以在顶层，优先挑选最好的厨具。顶层选完，剩下的给中层。中层选完，再剩下的给底层的厨师。你看，戏剧感这不就出现了吗？

再比如，既然是职场，就要求厨师不能只会做菜，还得会协作。比如，在《美食之星》节目里，拉姆齐曾经设计过一个任务，让厨师给儿童医院举办慈善晚宴。这么一来，整件事的复杂度就提升了。既然在儿童医院，你准备的菜品寓意得好吧？得适合小孩子吧？而且还得考虑到，这是个慈善晚宴，中间大概率上得有募捐环节。你准备的菜品，要怎样才能对募捐起到帮助。这些因素，都得考虑到。

再比如，拉姆齐还主持过一个节目，叫《厨房噩梦》。内容是，他每周去一间濒临倒闭的餐厅，帮他们在24小时里找到核心问题，并且想办法让这个餐厅起死回生。

再比如，拉姆齐评价选手的时候，不光看菜品本身，还得考察厨房的整洁度、卫生情况，以及有没有原料浪费。

你看，这些设计的本质，都是把厨师当成一个职业，去回应这个职业遭遇的挑战。而不仅仅是展示烹饪这门手艺本身。换句话说，假如你想向外行人展示你所在的行业，最好的办法，也许不是展现专业技术本身，而是展现它在协作层面所遭遇的挑战。

最后，总结一下，今天说了两个话题。

第一，关于国产替代。卡脖子很多时候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系统失灵。而要想实现国产替代，也需要整个产业链系统，以及背后的叙事体系共同协作。

第二，明星总厨拉姆齐是怎么设计美食节目的？关键在于，不把烹饪当成一门手艺，而是当做一个职业，展现这个职业所遭遇的，能让外行人产生共情的挑战。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1. 怎么让国产替代加速
- 第一，是建立属于中国的工业神话，所谓神话，指的是一套叙事体系，人家只要想到这个叙事，就会想到你。第二，要想带动供应链升级，链主企业必须有强大的品牌，有品牌，产品才能有溢价。国产替代，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课题，它更是一项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整个产业链系统，以及背后的叙事体系共同协作。
- 2. 拉姆齐怎么设计美食节目
- 关键在于，不把烹饪当成一门手艺，而是当成一个职业。假如你想向外行人展示你所在的行业，最好的办法，也许不是展现专业技术本身，而是展现它在协作层面所遭遇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