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39｜从米兰冬奥会看：如何掌控极端复杂的局面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上周末，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正式开幕。这届冬奥会，也被称为史上“最散装的冬奥会”。不是说人家办的不好，而是举办地很分散。比赛横跨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瓦尔泰利纳、费耶美山谷四大赛区，包含八个举办地和六个冬奥村。

为什么要这么分散？意大利冬奥会组委会首席执行官，安德烈亚·瓦尼尔说，因为单一城市的承载力有限，分散举办能降低成本，也更环保。

但奥运会毕竟是个极其复杂的项目，还是难免发生意外。比如这回，圣火传递迟到了1个多小时，冰壶比赛场地突然停电，冰球馆周围还在赶工施工，等等。

要知道，在这类超大项目里，真正的难度不仅在于规模大小，更在于协调的复杂度。复杂系统理论里有个经典的计算：10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状态数，是2的90次幂。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换句话说，当参与方从5个增加到10个，复杂度不是翻一倍，而是呈指数级上升。

那么，面对这种极端复杂的局面，应该怎么尽可能去掌控它呢？

关于这个问题，前段时间，脱不花老师的《长谈》节目，邀请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2022年北京冬奥会组委会成员，也是冬奥会开闭幕式工作部的部长，常宇老师。常宇老师还曾经把这段经历写成一本书，叫《宏大细节》。

怎样掌控极端复杂的局面？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因素造就了这种复杂。

很多人会说，复杂主要是因为，参与方多、规模大、技术难度高。但这还不够准确。真正的极端复杂，往往有三个特征。

第一，高度耦合。就是系统里各个部分紧密连接，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地方动，其他地方都得跟着动。耦合度越高，意味着各部分之间的缓冲带就越小，就越是没有犯错的余地。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有个经典场景，“破冰五环”。一个巨大的冰立方从地下升起，用激光破冰，奥运五环再从冰里出来。这个五环长19米，高8.75米，差不多有三层小楼那么大。

这个装置涉及多少个系统？地下升降系统、威亚吊装系统、LED显示系统、激光雕刻系统、音响配合系统。任何一个系统出问题，整个演出就砸了。因为这些系统不是独立工作的，而是彼此精确配合。

这就是高度耦合。不是说每个部分都很难，而是它们必须同时完美运行，容不得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第二个特征，时间锁死。

常宇老师在《长谈》里提到，航天科技集团最初不愿意接开幕式的技术工作。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的系统里，这叫“后墙不倒”项目，说白了，就是底线。也就是，时间是绝对刚性的，不能延期。火箭发射还能推迟一周、一个月，但开幕式必须在2022年2月4日晚上8点准时开始。全世界几十亿人在看，你总不能说“再给我们点时间吧”，也不能说“这场不行咱们重来一遍”。

这种零容错的时间约束，让项目管理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因为你不能用时间换质量，不能用延期来降低风险。所有的问题，都必须在时限之内解决。

第三个特征，多重约束同时存在。

冬奥会这样的国际级项目，要面对很多约束，包括时间、质量、安全、环保、国际规则等等。

比如，北京冬奥会的主火炬方案。最开始，张艺谋导演的设想是“火转光”，用激光把火炬传递到张家口、延庆两个赛区，点燃当地的火炬台。这个方案很有创意，但没通过国际奥委会的审批。这里的原因已经不那么重要，总之就是没通过。这是个国际奥委会的刚性权力。怎么办？你只能换方案。

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最终通过的是B方案，小火炬直接插在雪花装置上，成为主火炬。这是奥运会历史上最小的火炬，也保留了环保理念。

你看，这就是多重约束。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要在时间、质量、成本、环保、国际规则等多个约束条件下，找到那个唯一可行的解。

这三个特征加在一起，就构成了极端复杂的局面。不是某一个维度特别难，而是所有维度同时达到极限。

面对这种极端复杂的局面，常宇老师和团队是怎么应对的？具体来说，在于建立这么三个机制。

第一个机制，叫“翻译系统”。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破冰五环”，技术负责方是航天科技集团。但问题是，导演团队和工程师团队说的根本不是一种语言。

比如，张艺谋导演说，我要“现代感”“科技感”“震撼”。工程师问，什么叫现代感？给个参数。导演说，就是那种感觉啊。工程师说，感觉没法量化，你得告诉我具体指标。

你看，两边完全对不上话。这时候，常宇老师的角色就是“翻译”。他要把导演的艺术语言，转化成工程师能理解的技术参数。比如，“震撼”意味着五环要足够大，至少19米长；“科技感”意味着要用LED全彩显示，而不是传统灯光；“现代感”意味着动作要流畅，升降速度要精确控制。

项目管理领域有个概念，叫“边界对象”。意思是，不同专业领域的人，需要一个共同理解的载体来沟通。这个载体可以是技术方案文档、可视化模型、原型样品。它的作用是让艺术家和工程师能基于同一个东西对话，而不是各说各话。

常宇老师做的，就是不断创造这样的“边界对象”。比如，他会让工程师先做一个小样，导演看了说“对，就是这个感觉”，然后再按这个标准做大的。这样，抽象的“感觉”就变成了具体的“标准”。

第二个机制，动态调整优先级。

比如，“破冰五环”。最开始，张艺谋导演的设想是，从地下升起一个14米高的冰立方。但问题是，鸟巢地面以下只有10米高的空间。

于是，技术团队想了个办法，像套娃一样，8米高的立方体套着6米高的立方体，这样总高度就能放进10米的空间。但到了2021年测试时，发现两个立方体的结合处有明显的台阶，说白了，就是你能看出来这是两截拼起来的。

这时候距开幕式只有半年多了。怎么办？常宇向张艺谋导演提出降低高度的建议。经过反复比对，最终改成了10米。

这就是动态调整。不是死守最初的设想，而是在时间、质量、效果之间找平衡。项目管理有个“铁三角”理论，时间、成本、质量，三者相互制约，多数时候都只能保证两个。北京冬奥会的策略是：时间绝对不能动，2月4日必须开幕，质量不能低于底线，不能出安全事故，那就只能在“完美”和“完成”之间做取舍。

第三个机制，用冗余对抗不确定性。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LED地屏，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由大约14000块LED组成。这些LED要露天铺设，经受北京的雨天、大风、严寒。更关键的是，这14000多块LED，不能有一块出问题。

为什么这么严格？因为有前车之鉴。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排练时，LED“画轴”突然短路起火，那可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所以这次，冬奥会组委会选择用航天级的质量标准来做LED。也就是，用做火箭的标准来做地屏。运行团队“一个洞一个洞地去查”，每一块LED都要反复测试。

你看，用航天级的标准做场地上的设备，这就在技术能力上留出了足够的冗余。假如这个LED屏能满足航天级的质量标准，那么它在开闭幕式这样的场面上，出问题的概率就极低。

最后，说完冬奥会，回到我们自己。

我们大多数人是没有机会去参与组织奥运会的，但总会遇到各种复杂局面，跨部门的项目协作、重要的产品发布、关键的客户谈判。这时，前面说的这套方法，或许可以参考。

比如跨部门协作。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说不到一起去。技术部门说“架构”“接口”“并发”，市场部门说“痛点”“转化”“留存”。这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主动创建那个“边界对象“。不要跟技术讲抽象的“用户体验要好”，而是给他看竞品的具体功能。不要跟市场讲复杂的“系统架构”，而是想办法，让不同背景的人能基于同一个具体的东西对话。

再比如，做项目计划。每个项目都有不可妥协的底线，可能是时间，可能是质量，可能是成本。关键是要提前识别出哪个是“后墙”，然后围绕这个后墙来调整其他要素。假如后墙是时间，就要在功能范围上做取舍。假如后墙是质量，就要在时间或成本上留出余地。不要试图同时保证所有维度都完美，在极限约束下，“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常宇老师在《长谈》里说过一句话，“所有的项目都是宏大和细节之间的支撑和互动。”

掌控极端复杂的局面，靠的不是把每个部分都做到极致，而是建立一套系统性的协调机制，用细节的打磨，去支撑宏大的设计。再用宏大的设计，决定细节的取舍。让不同的人能对话，让关键的环节有保障。

这个话题涉及的细节很多，今天只是说了个大概。假如你想了解更多，可以去读读常宇老师的《宏大细节》，或者看看脱不花老师的《长谈》节目，里面有更详细的讲述。

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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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极端复杂的系统有三个特征：第一，高度耦合；第二，时间锁死；第三，多重约束同时存在。
- 2.面对极端复杂的局面，可以建立三个机制：第一个机制，叫“翻译系统”，将不同专业语言相互转化；第二，动态调整优先级，在时间、质量、效果之间找平衡；第三，用冗余对抗不确定性，通过系统性冗余创造安全边界。
- 3.所有的项目都是宏大和细节之间的支撑和互动。用细节的打磨，去支撑宏大的设计，再用宏大的设计，决定细节的取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