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95｜学历贬值，比通货膨胀还麻烦？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热搜，叫“本升专”。没错，读完本科再读专科。那么，招生的都是哪些学校？哪些专业呢？

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招生专业包括动车组检修技术、高速铁路综合维修技术、铁道交通运营管理。

苏州职业技术大学，招生专业包括智能制造工程技术、机器人技术、电气工程及自动化。

青岛技师学院，招生专业包括智能制造技术应用、新能源汽车检测与维修。

除此之外，还有浙江机电职业技术大学的电气自动化专业、广东岭南职业技术学院的智能制造专业等等。很明显，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专业都跟新兴行业挂钩。比如，新能源、人工智能、智能制造。

而与这个新闻相伴的，还有另外一番关于“学历贬值”的讨论。你看，本科生都要回头读专科，这是不是说明学历又双叒叕贬值了吗？事实上，关于学历贬值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且这个现象在很多国家，各个学历层次上几乎都存在。

就拿博士学历来说，按说这算是很有竞争力的学历了。但就在今年6月底，《自然》发文，标题是《世界需要多少博士？博士生数量远超学术界岗位数量》。说的是，1998年到2017年期间，经合组织38个国家的博士总量增长了一倍，而且现在还在继续增长，以至于学术界的岗位已经不够用了，博士只能到外面找工作。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到外面找工作不是也行吗？但是，要知道，博士的培养目标是什么？是要让一个人具备产出原创理论成果的能力。

假如个别博士生，是因为个人兴趣选了别的工作，这无可厚非。但假如是因为学术界的岗位不够，导致大量的博士不得不去外面找工作，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也有人管这个现象叫，博士的硕士化。而相应的，还有硕士的本科化，本科的专科化，等等。

但总之，不管哪个描述，它们说的都是一件事，学历贬值。

学历贬值这个话题本身不算新，但是今天，我想跟你说一个重要研究。这应该是现代最早的，关于学历贬值的研究之一。虽然早，但要想深究学历贬值现象，这个研究一定绕不过去。它来自一个很著名的社会学家，叫兰德尔·柯林斯。老人家1941年生人，今年84岁。

关于柯林斯咱们得多说两句，这老爷子的经历非常神奇。他本人虽然身在学术界，却一直看学术界不顺眼，确切地说，他是看所有的学历制度都不顺眼。1979年，他还出版了一本侦探小说，叫《哲学家的戒指》，讲的是学术圈的权力斗争和谋杀案。

年轻的时候，他还喊出过一句话，叫“不要相信30岁以上的人”。这句话被很多人讲过，但至少柯林斯自己一口咬定，是他最先喊出这句话。而有趣的是，说这话的时候柯林斯23岁，但他本人的多数研究成果都出现在30岁以后。你看，人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绝是不是？

在柯林斯的众多研究中，最著名的课题之一，是他对学历制度的分析。接下来，咱们就展开说说。同时，在柯林斯的观点中，我们也会穿插最近的研究数据来佐证。因此你不用担心接下来讲的东西已经过时。

首先，学历贬值的过程是怎样的？柯林斯认为，这个过程不是线性展开，而是螺旋上升的。

什么意思？按照通常的想象，学历贬值应该是，从某天开始本科生变得不值钱了，然后就越来越不值钱。毕竟，一个社会培养的本科生只会越来越多，而供给越多，稀缺性就越低，也就越不值钱。

但是，柯林斯认为，学历贬值的过程并不是匀速的，可能是本科生一开始贬值，然后又出现增值，接着又贬值。就像股票的曲线一样，反复震荡。但尽管局部有高有低，总体上依然是往下走，是在贬值的。

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一部分本科生发现自己学历贬值之后，就会想办法去读研。而当大量的本科生都去读研之后，就会产生两个结果。

一来，就业市场上的竞争反而减少了，因为大量的学生选择深造。可能原来有100万人毕业找工作，现在其中30万人选择留校深造。这么一来，那些毕业后直接找工作的本科生，面临的竞争反而减少了。换句话说，学历深造，反而成了就业市场的缓冲器。在这个时期，你会发现本科生的就业阶段性地变好了。

二来，这部分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进入社会找工作，一开始，他们都处在“硕士”这个就业池里，对待遇的要求更高，对岗位的期待也更高。但因为硕士的人数太多，竞争激烈，因此硕士就只能降低期待，而溢出过剩的硕士，就只能回过头跟本科生竞争。当“溢出”的硕士多到一定程度，大家觉得读硕士没性价比了，有些人就会干脆不去读研，而是只读到本科。假如这样的人多了，本科层面的竞争就会增加。怎么办？大家又会再次选择读研。

你看，到这步，一个新的循环又开始了。在柯林斯看来，学历贬值就是在这个往复震荡的过程中，螺旋上升的。

就在2024年，美国的一个机构，叫机会平等研究基金会，还做了一项调研。他们发现，读博的投资回报比是77%，硕士是57%，而本科生居然和博士一样，也是77%。换句话说，本科和读博，投入产出比都还行，反倒是硕士的投入产出比最低，中间层成了最亏的。

而按照柯林斯的理论，这可能就是螺旋震荡的结果，没准再过一些年，硕士多到一定程度，溢出的硕士就会让本科的性价比受到冲击。

当然，至少目前看，博士在各个国家的就业市场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根据智联招聘发布的《中国企业招聘薪酬报告》，2023年一季度博士岗位薪资同比增长5.1%，而硕士岗位下降了0.5%。但相应的，博士的毕业难度也很高。就拿咱们国家来说，根据教育部的统计，2016年到2023年间，博士生的延毕率超过50%，尤其2016年和2017年两年，延毕率超过65%。

而美国的数据也差不多，美国只有41%的博士生能在7年内获得学位，57%的博士生在10年内获得学位。2020年，美国博士毕业生的平均年龄是35岁。

再看英国，根据英格兰高等教育基金委员会的报告，在英国全日制博士生中，只有36%的学生在四年内完成了学业。

当然，前面说的只是总体数据。实际上各个国家的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有的国家法律层面规定，博士的起薪不能低于某个数，以至于一些博士在简历里故意把学历写成硕士。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后期的统计误差。

那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柯林斯早年的观点相当尖锐，他认为应该废除学历制度。他说，学历制度会加剧社会不平等，因为竞争越来越激烈，就要求投入的资源越来越多，本来是学生间的个人竞争，会逐渐发展成家庭之间的资源竞争，这会导致寒门越来越难出贵子。

而且柯林斯一度觉得，学历的通货膨胀比货币的通货膨胀更麻烦。因为要想造成货币通胀，只需要多印点钞票。而要想造成学历通货膨胀，则需要建好多大学，培养好多老师，这期间又是一笔巨大的成本。就好比唐僧取经，货币通胀就像是唐僧一出门就捡到一本假经书。而学历通胀相当于，唐僧走错了路，然后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拿到了本假经书。显然，后面这种情况更伤人。

但后来柯林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绝了，他最近几年自己也说，学历制度不能废除。假如没有学历制度，社会在其他方面的不平等可能会更严重。但是，老爷子可并没有停止开炮。只不过这回不抨击学历制度了，而是去抨击各式各样的考证。他认为考证要花很多钱，只会增加人们的债务负担。

注意，柯林斯反对的是考证，而不是学习。事实上，柯林斯一直非常支持终身学习，时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他认为成年人的竞争力来自实打实的能力，而能力要通过学习获得，而不是通过考证。

当然，柯林斯的观点还有很多，我们在这就不展开了。而且要强调一句，柯林斯的观点大多是基于对美国社会的观察，并不能代表所有国家的情况。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在得到站内搜索他的一本书，叫《文凭社会》，这本书也有听书解读版。

那么，回到咱们国内，学历贬值什么时候会有所缓解呢？之前得到App《政经参考》的主理人马江博老师计算过，2016年是出生人口数的下降节点，由此推算，从2038年开始，市面上的毕业生供给才会减少。假如再考虑到之前毕业生的就业挤压效应，可能要等到2040年，市场上的大学毕业生才会真正减少。

而与此同时，咱们国内也推出了一些机制，来应对学历贬值问题。

比如，大学正在从学历培养转向能力培养。像复旦大学，设计了2+X+Y的培养模式，2指的是通识教育和专业基础教育，X指的是100多个跨学科的专业，Y指的是重点培养融合创新能力的项目。这个机制的目的是，让学生们能够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更灵活的学习方式。

再比如，国家层面正在推行倡导终身学习。在《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25年）》里就强调了这一点。

再比如，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高校，在教学设计阶段就和产业充分融合，确保学生毕业后能解决实际问题。

换句话说，对于货币的通货膨胀，需要把水分挤出去。同样，对于学历的通货膨胀，也需要把水分挤出去。就像那句话说的，学历不等同于能力，关键是你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好，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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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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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国内部分专科学校招收本科毕业生，“本升专”话题登上热搜，《自然》杂志发文称，博士生数量远超学术界岗位数量，这类新闻引发了关于“学历贬值”的讨论。
- 2. 最早研究学历贬值的人之一，社会学家兰德尔·柯林斯认为，学历贬值的过程不是线性展开的，而是螺旋上升的。本科生会先贬值，然后出现增值，接着又贬值，总体在震荡中走向贬值。
- 3. 国内已经推出了一些机制，来应对学历贬值问题。比如大学正在从学历培养转向能力培养；再比如，国家层面正在推行倡导终身学习；再比如，很多高校在教学设计阶段就和产业充分融合，确保学生毕业后能解决实际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