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79｜为什么犯罪率直线下降，保安反而暴增？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昨天我们讲的是外卖员，而今天要讲的，是一个经常与外卖员“打交道”的职业，保安。

当然，我们之所以要讲保安这个职业，肯定不是因为外卖员，而是这个职业有个非常奇怪的地方。这就是，从业者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截止到2023年，国内大概有676万名保安。什么概念？相当于每200个人里就有一个。但问题是，我们国内的犯罪率，这些年一直是在直线下降的啊。

从1999年到2019年这20年间，中国严重暴力犯罪案件从16.2万件下降到6万件，年均下降4.8%。到2023年，中国每十万人命案发生数只有0.46起。盗抢骗案件，比2019年下降了31%。说白了，我们是世界上命案发案率最低，也是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但与此同时，保安的数量在暴增。2006年，全国保安从业人员约400万；2023年增加到676万。保安服务市场规模从2016年的1331亿元，增长到2023年的3000亿元，翻了一倍多。

你看，这就奇怪了。按照通常的设想，保安保安，就是“保卫平安”的啊。安全指数一路上升，对保安的需求应该下降才对，怎么会不降反升呢？这个行业的容纳力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最近，正好在咱们得到看到一本电子书，人类学博士何袜皮写的《大门口的陌生人》。这本书脱胎于何袜皮针对保安这个职业做的田野调查，也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针对保安这个职业的系统性观察。

国内的保安为什么这么多？要想回答这个问题，咱们得从这个行业的历史说起。

保安在国内是个很年轻的行业。中国第一家保安公司，1984年才在深圳蛇口成立。到今天，也不过40年历史。

那么，为什么是这一年？又为什么是在深圳蛇口呢？主要是因为改革开放刚开始，蛇口工业区发展迅猛，外来人口激增，治安问题越来越突出。有一天，蛇口港公安分局的民警张中方，去勘查一家失窃的百货公司仓库，负责人跟他说：“能不能派民警来帮忙执勤？”

但问题是，当时并没有那么多的警力。怎么办？张中方就去香港考察了一圈，发现香港的保安业很成熟。回来后，他就向蛇口工业区借了一笔钱，开始招募保安。最终，他从四五百名申请人中选出三个年轻人，成为中国第一批保安。这也是保安公司的基础雏形，而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的保安公司，都是由公安机关开办的国有企业。

直到2010年，《保安服务管理条例》正式实施，确认了民营资本在保安领域的合法性。之后，民营保安公司开始快速增长。同时，国内的犯罪率也在直线下降。

有人可能会说，会不会就是因为保安多了，所以犯罪率才下降？根据何袜皮的观察，保安确实有作用，但不多，至少不是犯罪率下降的决定性因素。犯罪率下降的最关键原因之一，是咱们国内构建了“天网工程”，这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视频监控网络。

天网工程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罪案的破案率，吴谢宇和劳荣枝都是因为在公共场所被监控拍到，后来落网的。同时，天网也对犯罪分子起到了巨大的震慑作用。除了天网，国内的各类刑侦手段也在快速成熟。

你看，既然居民安全已经有了这么多保障，按理说对保安的需求应该变少，为什么反而增加呢？

这主要是因为，在这么多年的发展中，保安这个环节已经承接了大量细碎的功能，远远不只是字面上的“保安”而已。万一把他们抽离，可能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比如，保安的关键职能之一，是“承接冲突”。假如保安大量减少，那么物业公司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要知道，就算时代再怎么变化，小区里面总有些杂七杂八的事，必须由真人盯着。比如，家政工、快递员、群租房客，这些人都是保安要“管理”的对象。他们可以进入小区，但必须登记、必须走指定通道、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离开。这些事物业公司管不过来。就算能管，他们也不想招惹冲突，因此都会外包给保安公司。

再比如，很多地产公司和业主，都把保安当成了小区品质的显性指标之一。保安的数量多不多，外表是否精神，身高是否足够，都成了人们衡量小区“值不值钱”的指标。假如保安“不给楼盘长脸”，甚至会直接影响房子的价格。

再比如，别看有的业主偶尔会跟保安发生冲突，但假如保安变少，业主们可能会更不适应。有家保安公司曾经算过一笔账。一个中档小区，每户每月物业费300元，其中保安服务费占40%，也就是120元。一个小区500户，每年保安服务费收入72万元。但这个小区一年发生的盗窃案件，顶多一两起，损失金额不过几千元。但业主愿意买单，他们购买的不是“防范实际损失”，而是“心理安全感”。保安24小时站在门口，这种感觉，值钱。尤其是，假如别的小区都有好多保安，唯独你这个小区保安少，那么你大概率上会不太踏实。

你看，在过去40年的发展里，保安这个职业早就长出了很多新的功能。他们要替物业公司打理“日常麻烦”，要给小区的房价“撑门面”，还承载着业主的一部分“安全感”。

换句话说，一个职业，它不像一幢建筑，建好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不增不减。现实世界中的职业，更像一株植物。它在生长的过程中，根系一定会越扎越深，一定会向四周蔓延，触及周围的方方面面。时间长了，它会成为这个生态的一部分，离开它，周围的物种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一种职业的实际功能会不断发展，并且超出最初的设计。

这套逻辑不仅在保安这个职业上存在，在很多职业都成立。

比如，健身教练。健身房现在遍地都是，健身教练的数量也在暴增。但你知道吗，很多人买私教课，不是为了学健身。有数据显示，28.8%的健身房用户购买私教的主要原因是“陪伴”，而不是健身指导。

好的私人教练，不一定是极度专业的训练师，但一定是出色的“情感向导”。他们通过闲聊掌握你的心情状态，知道在你累的时候鼓励你，在你沮丧的时候安慰你。

换句话说，健身教练最初的功能是“训练”，而经过多年的发展，“鼓励与陪伴”的属性正在越来越重。

再比如，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行业，2020年市场规模480亿元，2025年预计达到1041亿元，翻了一倍多。

但你知道吗，很多人去心理咨询，不是为了治疗心理疾病，而是为了找人倾听。何袜皮在书里讲了一个故事。一位独居老人，家里只放得下一张床。心理咨询师入户探访时，老人拉着咨询师不停歇地把年轻时的经历和所见所闻全部倾诉一遍，从中午一点，聊到了晚上七点。聊完以后，老爷子说：“痛快了。”

你看，这位老人需要的不是心理治疗，而是有人倾听。

数据显示，64.1%的老年人曾感到孤独，41.6%需要情感陪伴。心理咨询师提供的，不只是专业的心理治疗，更重要的是持续的、稳定的、以来访者为中心的情感陪伴。心理治疗的需求是有限的，但倾听陪伴的需求是巨大的。

再比如，月嫂。月嫂这个职业，表面上是照顾产妇和婴儿。但实际上，月嫂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是缓解家庭矛盾。有数据显示，经过月嫂调解的家庭，育儿观念冲突的发生率，能从78%降到29%。因为在育儿问题上，年轻父母和老人经常有观念冲突。老人坚持“捂月子”传统，年轻人相信科学育儿。双方都觉得自己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候，假如请个月嫂，把任务外包出去，不仅分担了家里的育儿工作，更能缓解家庭内部的“育儿矛盾”。换句话说，月嫂提供的不只是专业护理，还有家庭关系的润滑。

你看，前面这些职业的实际价值，都已经超出了最初的“功能设计”。

保安不只是防范犯罪，健身教练不只是教健身，心理咨询师不只是治疗心理疾病，月嫂不只是照顾孩子。每个职业，在表面的职责之外，都演化出了新的作用。

这些演化出的新作用，也许是这些行业能够容纳大量从业者的真正原因。这个角度也能够帮我们思考很多问题。

比如，AI来了，是不是很多人要失业？不一定。因为面对一个职业，很多人只看到了它的“表面职能”。但在这些“表面职能”之外，很多职业在漫长的发展中，都演化出了自己的“隐性职能”。

这些隐性职能往往扎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情感陪伴、承接冲突、化解代际矛盾，这些功能很难被机器替代。

再比如，行业太卷了，是不是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也未必。因为在用户的表面需求之下，也许还有大量的，未被满足的隐性需求。这也许就是留给后来人的机会。

假如说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启发，我觉得可能是，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职业的坚韧程度。就像面对一株植物，你永远不知道它的根系有多深，以及它在整个生态中有着多么广泛的关联。

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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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在40年的发展里，保安这个职业长出了很多新的功能。他们要替物业公司打理“日常麻烦”，要给小区的房价“撑门面”，还承载着业主的一部分“安全感”。
- 2. 很多职业在“表面职能”之外演化出了自己的“隐性职能”。这些隐性职能扎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情感陪伴、承接冲突、化解代际矛盾，这些功能很难被机器替代。
- 3. 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职业的坚韧程度。就像面对一株植物，你永远不知道它的根系有多深，以及它在整个生态中有着多么广泛的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