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8｜春节特刊：也许你误读了进化论

这里是《得到头条》，我是徐玲。

如果要给过去几年一个关键词总结，“竞争”这个词肯定榜上有名。我们经历了国际间的大国竞争，像是中美贸易摩擦和科技竞争；职场竞争的话题也成为舆论热词，像996、内卷、躺平；还有关于教育竞争和教培行业的整顿，等等。

那么，关于竞争，有没有一个系统理论作为我们的思考框架呢？有，这就是进化论。这是地球生物在几十亿年里积累下的，如何应对竞争的智慧。今天我们就一起来学习王立铭老师的《进化论50讲》。

开讲之前，我先给你插播点儿关于这门课的幕后八卦。你知道，王立铭老师是浙江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的教授，在得到所有老师当中，王立铭老师绝对是以“手快”著称。五六千字的《巡山报告》，他基本是一个晚上搞定；去年十一期间，王立铭老师只花了五分钟，就写出了一大篇对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专业解读。不过，研发这门《进化论50讲》，你猜他花了多长时间？两个月？半年？不对。整整两年。初稿完成的那一刻，王立铭老师感叹了一句：能把进化论讲明白，这辈子值了。

说实话，要带你刷王立铭老师两年的心血之作，我也有点忐忑。因为内容实在太丰富，我用十分钟的时间来讲，怎么做都是挂一漏万。怎么办呢？想去想来，不如换个讲法，我们不说进化论到底是什么，而来聊聊，进化论不是什么。因为关于进化论，实在是有太多的误解。

比如，我们印象最深的进化论思想，可能就是那八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每提起这八个字，我们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自然界里那些赤裸裸、血淋淋的斗争场景。比如非洲草原上，两只羚羊彼此相对，低下头颅，随时准备用尖角刺穿对方的咽喉。热带雨林里，大猩猩捶胸顿足，大声嘶吼，争夺一块领地的主权。

这个印象对吗？也对，也不对。实际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包含了三种竞争形态，刚才说的那种赤裸裸的竞争，只是其中的一种形态，叫做“种内竞争”，也就是一个物种内个体之间的竞争。因为同一物种的两个个体，能力禀赋，生存需求都很像。它们必须直接对抗，才能夺取自己的生存资源。

第二种生存竞争的类型，叫做种间竞争，也就是两个物种之间的竞争。因为物种之间的特征差异比较明显，它们不再需要正面对抗，而是要分化出独特的竞争力。

比如说，斑马和瞪羚这两种动物，都吃草，都生活在非洲草原，直觉上它们之间的竞争应该非常激烈。但事实上，它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过着相安无事的太平日子。因为，它们吃的草的部位并不相同，斑马主要啃食青草的叶子，瞪羚主要啃食青草的根。

难道这两个物种的习性就恰好这么默契吗？恐怕不是。王立铭老师说，一开始，斑马和瞪羚吃的草的部位有可能就是一样的。但是在长期的互动中，它们为了避免剑拔弩张的直接竞争，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生理特征。比如，斑马发展出了长长的肠子，于是它可以消化纤维多的叶子。瞪羚发展出了坚硬的牙齿，于是可以挖掘难啃的草根。这样一来，它们就可以在同一片生存空间里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形成和平共处的局面。

你会发现，这两个物种之间的关系都不能叫做竞争了。甚至有的时候，物种之间还能达到互利共生的关系。比如有一种鱼，它的生存方式就是吸附在鲨鱼身上，跟着它们潜入深海，吃它们捕食的残羹剩饭。它非但不是在跟鲨鱼竞争，反倒依赖鲨鱼给它提供生存资源。再比如，生长在高山和极地的地衣，其实是苔藓和真菌的共生体，苔藓为真菌提供养料，真菌为苔藓提供保护，两者合作保证了彼此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

还有第三种生存竞争的类型，叫做环境竞争。这是指物种跟恶劣的自然环境之间的斗争，不同的物种会发展出不同的应对手段。比如，同样生活在天寒地冻的北极地区，北极熊通过长出厚厚的皮毛来防止热量流失，北极黄鼠发展出在地下冬眠的技能来躲避严寒，而北极燕鸥干脆在北极的冬天长途飞翔上万公里，到南极去避寒。在大自然这道考题下，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能让自己存活下来的方案，都是好方案。

以后，我们看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的时候，就要想到，赢得种内竞争只是一方面，任何一个想要长期生存和繁荣的物种，更大的使命是寻找独特的生态位，与其他物种，以及自然环境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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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澄清了关于“竞争”的误解，我们再来看一个更大的误解，就是对于“进化”的误解。

我们往往把进化等同于进步，把进化理解成生物为了生存，不断变得更高、更快、更强的过程。比如说，在猎豹追逐羚羊的过程里，羚羊在猎豹的威胁下会不断进步。可能是跑得更快，更久，从而可以甩掉猎豹；也可能是变得皮糙肉厚，让猎豹难以下咽，从而放弃把自己当成目标。而羚羊的这些变化也反向驱动了猎豹的进步，让它们跑得更快，牙齿更锋利。

但这真的是进化的唯一方向吗？绝对不是。再拿猎豹举例。假设有两种类型的猎豹，一类是捕食能力强，但是不太耐饿；一类是耐饿能力强，但是不太善于捕食。假设一开始，群体里捕食能力强的猎豹数量比较多，耐饿能力强的猎豹数量比较少，羚羊的数量就会变得越来越少，捕食的难度也就越来越高。

这种情况反过来，捕食强的猎豹数量就开始慢慢变少，而耐饿的猎豹数量会慢慢变多。羚羊群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一段时间后，羚羊又开始慢慢变多，捕食强的猎豹又有了食物，数量开始变多，而耐饿的猎豹抢不到食物，数量开始变少。

就这样周而复始，两种类型的猎豹数量此消彼长，整个猎豹群体的生存能力并没有进步。你看，进化可能不是进步，而是原地绕圈。

甚至有的时候，进化会表现为一种能力上的退步。比如，生活在动物体内的寄生虫，往往只有简单的感觉和消化系统，而它们的祖先，因为没有寄生在别的物种上，所以功能要比它们完善得多。

所以，到底什么是进化？其实，进化无关进步、退步，进化就是适应环境。只要能够适应环境，猎豹可以原地绕圈，来保证群体的生存。只要能够适应环境，寄生虫可以把先进功能废弃不用，从而节省生存资源。你看，自然界的法则从来不是强者生存，而是适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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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进一步地问，进化来的特征，是不是都完美地适应了环境呢？并不是。事实上，进化来的特征也有它糟糕的一面。我们来举个例子。

你知道，雄孔雀都有一条长尾巴。这条尾巴很漂亮，还可以开屏吸引异性，但是，它也有坏处，就是过于显眼，又会让雄孔雀行动不便，这就会对雄孔雀的生存造成很大的威胁。所以，有长尾巴，容易繁衍；没有长尾巴，容易生存。进化必须得在这两个不完美的选项里作出选择。当然，你知道最终进化还是选择了繁衍，让雄孔雀长出了长尾巴。

还有，生物都渴望出生后快速发育，这样就能快速进入繁殖期，留下后代。但是能快速发育成熟，也意味着体型会比较小，体力会比较弱，那就不容易抢到食物，也更容易被天敌吃。所以，进化必须要在快速发育和身体强壮之间作出取舍。我们可以看到，在哺乳动物里，老鼠选择了快速发育但身体弱小的模式，而猴子、猩猩、人类等灵长类动物则选择了慢慢发育，但更加强壮的模式。

再举一个例子。生物学上有个现象，叫做“基因连锁”。它是指两个基因在基因组上紧密相邻，只能同时表达，不能单独表达。而且，它们中的一个是对生物有利的特征，另一个是有害的特征。这样一来，只要进化选择了有利的特征，有害的特征就会搭上顺风车。

人类学家曾经发现这么一个现象：高纬度地区的人，精神分裂症的患病率远远高于中低纬度的人。有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精神分裂症的风险基因和帮助人体抵抗寒冷的基因，恰好位置接近，形成了基因连锁。对于高纬度地带的人们，抵抗寒冷的基因显然能提供生存优势，于是被进化筛选了出来。而和它相邻的精神分裂症基因，也就顺带留了下来。

所以你看，进化来的特征，往往是既有好处的，也有坏处的，进化无法追求完美，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曾经有人比喻，生物体像一个精密的钟表，拥有优美精良的结构，而进化就是一个天才钟表匠。但现在我们知道了，进化中充满了苟且与妥协。与其说进化是一个凡事务求尽善尽美的设计师，还不如说，它只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睁只眼闭只眼的裱糊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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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是我从《进化论50讲》这门课里挑选的几个片段，跟你分享。想想看，在40亿年的进化历程中，生命遭遇过所有我们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挑战，也沉淀了所有我们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解决方案。就像王立铭老师说的，进化论是地球上唯一可靠的成功学。推荐你亲自学习这门课程，掌握一套理解复杂系统、解决复杂问题的思想工具。

到这儿，我们已经刷完了春节特刊的全部七门课程，从明天开始，《得到头条》将恢复正常的日更内容。祝你开工愉快，咱们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1.看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的时候，就要想到，赢得种内竞争只是一方面，任何一个想要长期生存和繁荣的物种，更大的使命是寻找独特的生态位，与其他物种，以及自然环境好好相处。
- 2.自然界的法则从来不是强者生存，而是适者生存。
- 3.进化来的特征，往往是既有好处的，也有坏处的，进化无法追求完美，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