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72｜“中国的垃圾不够烧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李南南。

最近有个话题很热，叫，中国的垃圾不够烧了。网上有很多相关的内容，大概说的都是，中国在过去十多年里建设了大量的垃圾焚烧厂。今天，不仅垃圾堆积问题解决了，甚至连垃圾都不够烧了。

这些内容的下面往往有很多评论，有人说垃圾焚烧产业赢麻了，还有人说，作为环保者很高兴看到这些。

当然，假如这就是事情的全部，我们只需要鼓个掌，点个赞，对个人而言这个事就可以完美闭环了。但问题是，实际情况也许并不像网上说得那么简单。今天我们就展开说说。

正式开始之前，先铺垫个背景。

在网上有几类话题特别容易引战，比如豆腐脑是甜是咸，胡辣汤到底属于河南还是西安，再有就是环保问题。

你可能觉得奇怪，环保有什么可争的？我们当然要保护环境。但是，因为每个人的视角不同，观点也不同。

比如，刘能认为自己是个环保主义者，为了支持环保刘能决定不坐公交车了，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还鼓励全家人每天和他一起骑行。这乍一看够环保了吧？但赵四马上跳出来反对，说刘能你知道工厂生产一辆自行车要产生多少碳排放吗？你知道报废的轮胎处理起来多麻烦吗？而公交车，不管你坐不坐人家都照样行驶，你骑个自行车完全就是多余，是自欺欺人。

刘能和赵四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分歧，是因为环保这个事太复杂了。每个人的每个行为，都会影响到环境。但这个影响的链条太长，以至于每个人都只能观察到其中的某个局部，都只能掌握片面的信息。

而垃圾处理这个话题也是如此，它的链条非常长，每个人掌握的信息不同，观点也不同。今天我们不评价观点高低，而是尽可能呈现出关于垃圾焚烧的更多事实，为思考这个问题建立更全面的视角。

针对这个问题，卓克老师上周曾经做过专门的分析。因为这个话题很值得让更多人了解，因此上周末我再次请教，卓克老师又在原本的基础上添加了不少内容。接下来，我就为你转述卓克老师的观察。

首先，“中国的垃圾不够烧”，这个结论是不是真的？根据目前可查的公开数据，它确实是真的。2010年，全国的垃圾焚烧厂是100家左右。而现在呢？在1000家左右。什么概念？全世界的垃圾焚烧厂，登记在册的大概有2000家，咱们中国就占了一半。

单论垃圾焚烧的处理能力，我们是毫无悬念的世界第一。而且这个趋势几年前就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这两年才被更多人注意到。

这可以算是过去取得的成绩，但是，这却并不是未来的主流方向。卓克老师说，网上一些视频里宣传的垃圾焚烧，和今天的主流垃圾处理方法其实是背道而驰的。同时，也千万别觉得，焚烧垃圾的产能巨大，意味着垃圾焚烧行业一片大好，事情其实是大相径庭的。

要知道，今天全球主流的垃圾处理方式中，优先级最高的是回收循环利用，无法回收的就填埋，没有填埋条件的再焚烧处理。

听到这，有人可能会好奇，为什么填埋的优先级要比焚烧高？假如一直填埋，地球不就成了垃圾场了？

但事实上，填埋不是倾倒。垃圾在填埋之前要先压缩处理，一立方米的空间，大概能埋下一吨垃圾。这意味着什么呢？万维钢老师曾经算过一笔账，一个长宽深都是一公里的坑，就能埋下一个像天津这样规模的城市，一年产出的所有垃圾。当然我们可能不会挖这么深的坑，但你可以感受一下垃圾填埋的容纳能力。

换句话说，填埋技术的挑战不在于空间，而是密封和速度。要确保垃圾被密封妥当，不会对土壤造成污染。同时填埋需要时间，毕竟，即使按照最粗糙的想法，总得先挖个大坑吧？

而垃圾处理的优先级之所以是回收第一，填埋第二，焚烧第三，是因为按照这个顺序，是最省钱、最节约资源，也对人危害最小，碳排放也是最少的。

2023年全球垃圾的处理中，处理方式占比最大的是填埋，占比68%，回收和堆肥的占比19%，焚烧的占比最少，是11%。

注意，这个优先级只是大原则，各国根据自身情况会有很大浮动。

比如欧盟，在回收循环上做得最好，占比48%，接近一半都回收了。

再比如日本，是所有国家中焚烧第二高的，达到了72%，因为地太少了，都不够人住，当然更不能用来填埋垃圾。

有人可能对这个数字有疑问，因为他们听说日本是以垃圾分类精细化而出名的。精细到什么程度？据说一瓶辣椒酱吃完，玻璃瓶上的贴纸都要单独分类到可燃垃圾中，金属瓶盖按照金属回收，玻璃瓶还要再单独回收。政府担心有人在外面不分类地乱扔，于是就减少垃圾桶，整个城市都找不到几个公共垃圾桶。垃圾回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们的焚烧率为什么还会这么高呢？

卓克老师说，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日本的统计口径里，是把焚烧的部分称为热回收的，也算进了回收类别的统计中。而在大部分国家里，这是两码事。因此，日本官方年报里会显示，塑料回收率高达87%。看着很高，但这87%是由62%的焚烧加上25%的回收组成的。

日本全国有900座垃圾焚烧厂，密度世界第一，而且为了维持这些焚烧厂运作，日本居民的大部分垃圾都是直接烧掉的。他们平时费尽心思做的垃圾分类，在实际的垃圾处理层面，大都是无用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认为，日本居民的垃圾分类，它的教育意义已经超过经济价值。它能提醒人们重视环保，但实际的经济收益到底有多少，就另当别论了。

日本的垃圾焚烧率72%，世界第二，而排在第一的，是咱们中国，焚烧率73%。

有人可能会说，日本焚烧率高是因为国土面积小，但中国土地资源丰富，为什么也有这么高的焚烧率呢？

首先，有技术因素。我们的垃圾焚烧技术确实在进步。垃圾的焚烧不是简单地烧掉。简单说，它分成了预处理、焚烧、发电、烟气处理、飞灰净化等环节。要确保垃圾焚烧，产出的电尽可能多，同时残留的有害物质尽可能少。

同时，更关键的是政策的推动。在2004年的时候，中国垃圾处理中，焚烧占比只有6.5%，还不到今天占比的1/11。

2011年，相关部门结合咱们国内的实际情况，开始在政策上推动垃圾焚烧。从2011年开始，首次设置城市焚烧能力要在“十二五”期间达到35%以上。“十三五”期间把目标提升到全国50%以上，东部重点城市要达到60%以上。“十四五”规划中把这个比例再次提升到65%，并且把焚烧产能直接纳入各省资源化率的考核。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各省设立了很多优惠政策。比如焚烧垃圾发电的，国家是按6毛5一度电收购的，而其他方式发电的上网价格大约只有4毛钱。此外，再叠加每吨70—120块的垃圾处理费，利润就很可观了。

于是在补贴政策下，从2011年开始，中国的垃圾焚烧就在高速增长。垃圾焚烧的速度，远远超过垃圾产生的速度。

于是，到了2020年，垃圾焚烧行业的发展明显放缓。一来是因为地方政府补贴收紧。二来是因为咱们国内首次提出垃圾的强制分类。这个分类，就把烧起来能赚钱的东西给分走了。

垃圾焚烧行业之所以能发电，是因为垃圾里面有大量的塑料、织物、纸板。假如垃圾全是由这3种成分组成，燃烧的热值大约2500万焦耳/千克。烧这些垃圾最划算。

而假如全都烧厨余垃圾，产生的热值只有塑料的八分之一。假如烧玻璃、灰渣、石头，热值甚至为负数。

而且要知道，焚烧垃圾时，还要额外添加柴油之类的助燃剂。这是为了提高焚烧温度，因为垃圾中含有一种有毒物质，叫二噁英，这个东西只有温度超过980℃才会被分解。假如把添加的助燃剂算上，垃圾焚烧就又多了一笔成本。

而垃圾回收，收的又都是什么呢？重点就是塑料+织物+纸板，因为它们都是可以很好地循环利用的。但它们恰恰就是焚烧垃圾中最看重的热值最高的那几样。

卓克老师说，垃圾的回收和焚烧，从本质上就是对立的，回收搞好了，焚烧就会下降。而垃圾的回收再循环，无论是从成本上、环境压力上，还是碳排放上，都是远远胜过焚烧的。

比如，上海市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施行垃圾分类，仅仅过了3年，可回收和厨余垃圾的直接回收率从之前的21%猛增到54%。2023年，上海的垃圾焚烧厂有24%的产能是闲置的。

这种趋势到了2025年更加明显。目前，我国垃圾焚烧厂已经有40%的产能处于闲置状态。

不可否认，在2020年之前建起来的焚烧厂还是起到了积极作用，因为在那之前，中国的垃圾堆积问题一度很严重。很多城市的远郊区县都会有几座垃圾山，那些都是等待填埋的露天垃圾。

垃圾焚烧发电厂经过10年左右时间，不但解决了每日新增垃圾的问题，甚至还把之前填埋的部分垃圾挖出来烧掉，解决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

而挑战在于，今天随着垃圾分类的发展，可焚烧的垃圾正在减少，而且将来还会持续减少。

因此，为了谋求新出路，很多垃圾焚烧厂看中了越南，那里离中国相对近，而且垃圾问题严重，不要说焚烧了，连填埋都做不到位，大量垃圾都是露天堆放。中国这些标准制式、环保指标优良的焚烧厂在当地建成后，还可以拿到像中国十年前一样的补贴和垃圾处理费。

最后，回到咱们国内。既然垃圾分类是未来的趋势，那么，我们或许可以看看垃圾回收上做得最好的欧盟。欧盟的垃圾回收率世界第一。这么高的比例，与欧盟的政策有很大关系。比如，欧盟要求，所有的塑料瓶使用的原料中，必须有一定比例的可再生塑料，不能是全新制造出来的。同时再叠加碳税政策，就导致对生产商来说，直接使用新资源，不如用部分的可回收物划算。而生产商对再生资源的稳定需求，就给上游的垃圾分类提供了动力。

卓克老师说，垃圾分类在中国可能会有新的模式。今天一些创业者正在做新尝试，在垃圾回收站使用光谱设备和AI视觉识别，挑选出值得回收的垃圾。同时，假如政策层面再推出针对回收材料生产的补贴，这就会使咱们国内的垃圾分类也有稳定的下游需求。这么一来，既可以减少垃圾分类给居民带来的时间成本，又可以提高垃圾分类的效率。

换句话说，垃圾的处理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技术、政策，以及人的观念，都是其中的关键齿轮。只有这些齿轮都动起来，整个系统才能有效地运转。

关于这个话题，咱们先说到这。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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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垃圾处理的优先级，第一是回收，第二是填埋，第三是焚烧。按照这个顺序处理，最省钱、最节约资源、对人危害最小、碳排放也最少。
- 2. 根据公开数据，“中国的垃圾不够烧”这个结论确实是真的。但是垃圾焚烧行业正在面临挑战，随着垃圾分类的发展，可焚烧的垃圾正在减少，而且将来还会持续减少。
- 3. 垃圾的处理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技术、政策，以及人的观念，都是其中的关键齿轮。只有这些齿轮都动起来，整个系统才能有效地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