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43｜国庆特刊：怎样专业地读史记？

精挑细淘，得到头条，我是徐玲。

今天我们要刷的这门课，是《王鼎杰讲透史记·50讲》。

《史记》是二十四史之首，被鲁迅先生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可以说是历史爱好者的必读书。我自己在读《史记》的时候，主要是把它当成历史故事来读的，只知道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并没有仔细琢磨过文本结构。

我们知道，《史记》属于纪传体通史，司马迁把所有人物传记分成了三类：本纪、世家和列传。本纪写的是帝王级别的人物，像黄帝、尧、舜、周武王、秦始皇等等；世家写的是比帝王低一个级别的历史人物，主要是分封的王侯，以及影响力等同王侯的人物，像姜子牙、周公、孔子、萧何、张良等等；最后的列传，是政治地位更低一层的人物，像商鞅、张仪、荆轲、老子、孟子，都出现在这一部分。

王鼎杰老师提出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本纪的第一篇，是讲轩辕黄帝；世家的第一篇，是讲吴太伯，这个人物是商代的，比轩辕黄帝晚了一千多年；而列传的第一篇，是讲伯夷叔齐，他们是商末周初人，比吴太伯晚了200年左右。你看，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如果本纪、世家、列传，纯粹是按照人物的政治等级来划分，那么每一级的人物都应该从同一个时代开始讲起。

难道说，司马迁认为，吴太伯之前只有帝王才值得记载？伯夷之前，只有诸侯才值得记载？这肯定讲不通。对于这个问题，王鼎杰老师给出的答案是，本纪、世家、列传这三个部分的开始点，另有深意，是按照“华夏文明的三波浪潮”来划分的。

第一波浪潮，是华夏文明秩序的形成；第二波浪潮，是国土的开拓和分封制的形成；第三波浪潮，是个体觉醒和庶民阶层的崛起。每部分的开篇第一个人，都是对应浪潮的代表人物。

我们从第一波开始说，这部分对应的是本纪，司马迁是从黄帝写起的。实际上，在司马迁的时代，主流观点讲历史，不是从黄帝讲起，而是从尧舜讲起。因为孔子认为，尧舜之前的政治人物，神话传说色彩太重，对他们的态度是存而不论。孔子整理的《尚书》就是从尧舜开始。在汉武帝时期，《尚书》是官方认可的核心经典，也代表了官方认可从尧舜开始的历史叙事。

那为什么司马迁要选更早的黄帝来作为《史记》的第一人呢？如果只是为了找一位时间上比尧舜更久远的，那为什么不写神农氏呢？在《史记·五帝本纪》里有记载：“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也就是说，在黄帝之前，神农氏已经是统治者了。这该怎么解释呢？

王鼎杰老师认为，玄机就在“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这句话里。按照《史记》的记载，天下秩序原本由神农氏主导，但是后来这个秩序崩溃了。诸侯之间常常爆发战争，百姓深受其害，而神农氏已经没有能力去平乱了，这还引发了蚩尤入侵，和炎帝势力扩张。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黄帝“习用干戈，以征不享”。“习用干戈”就是整顿军事力量，“以征不享”是讨伐那些不去朝见神农氏的诸侯。也就是说，黄帝起兵了，他的目的是恢复神农氏的统治秩序。当黄帝打出“以征不享”的旗号后，诸侯们纷纷前来投靠。

这个时候，黄帝开始重整军备，“治五气”，就是改良历法，“设五量”，就是设立度量衡，恢复生产，安抚百姓。最后，黄帝战胜了炎帝和蚩尤，赢得了广泛的拥戴。诸侯们都尊黄帝为天子。轩辕氏，就这样取代了神农氏。

现在你应该能够体会到，司马迁写历史的高明之处了。在他的叙述中，黄帝是一个乱世中的复兴者。历史从复兴开始写，要比从开创写更有深意。有开创就有结束，但复兴没有结束，只有不断再现，绵延不绝，成为华夏历史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源头。

进一步来说，黄帝开启的新秩序，不只是老秩序的恢复，还是复兴中的融合与壮大。黄帝把数以万计的部落，整合成了一个大的部落。失败的一方，比如炎帝，没有被彻底消灭，而是和成功者一起融合成了一个更大的文明。

后来刘邦在沛县举兵，是先祭拜黄帝，再祭拜蚩尤。得天下之后，更是将黄帝和蚩尤同时祭祀。这就说明，在汉代，蚩尤也融入了黄帝的文化谱系之中。中华文明的伟大之处，恰恰在于这种多元和融合的基因。黄帝，也就最能代表中华文明秩序的开端。

看懂了本纪为啥从黄帝开始，接下来咱们说说世家，这对应的是华夏文明第二波浪潮——分封制。分封制的重要性我们都知道，但是为什么要从吴太伯开始写呢？在周代的诸侯里，吴国是一个非常边缘的存在，地位和影响力都有限。按道理说，世家的第一篇，怎么轮都轮不到吴国。

关于这个问题，过去人们都把焦点放在道德上，关注吴太伯把国家权力让给弟弟这件事。周太王的嫡长子是吴太伯，后面两个是仲雍和季历。按道理说，继承人肯定是吴太伯，最小的季历没资格当继承人。但是季历后来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周文王姬昌。周太王很看好姬昌，想让姬昌成为国君，而要让姬昌成为国君，得先传位给姬昌的父亲季历。

吴太伯与弟弟仲雍看出了父亲的苦恼。于是，这两兄弟主动放弃了继承权，还一路远逃，从此再没有回到故国。后来季历继承了王位，进而让姬昌成了下一代的继承人。这就是著名的太伯让国的故事。

王鼎杰老师认为，司马迁选择吴太伯做世家第一人，除了道德，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吴太伯兄弟二人远走他乡，从黄河流域，逃到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长江流域，还在当地新建了吴国，与分封制不谋而合，开创了中国历史上跨地域融合、交流的大传统。

在吴太伯的时代，黄河流域远比长江流域发达。黄河流域本身有非常发达的水系，而且还有优质的黄土，非常适合早期农业的开发。尤其是关中平原，从关中平原向东，一直到汴水，有接连不断的河流交汇进来，沿着黄河形成了一个东西走向的生产带，也是司马迁那个时期最发达的地带。相比之下，当时的长江流域就没那么繁荣了，甚至可以用“蛮荒之地”来形容。

吴太伯兄弟的远走，是从一个高度发达的地区，去了一个极度不发达的地区。他们不光在这里生活了下去，还把先进地区的经验和技术带到了这里，得到了当地人的拥护。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追随在这兄弟二人身边定居，形成了新的聚落，最终发展成了一个新的国家，吴国。

如果说分封制的意义在于开拓，那么吴太伯去长江流域建立吴国，无疑是最有意义的开拓，世家从吴太伯开始讲起就顺理成章了。

最后咱们来说列传。这对应的是华夏文明第三波浪潮——个体觉醒和庶民阶层的崛起。

列传的第一篇，是伯夷叔齐的故事。伯夷和吴太伯很像：伯夷是商朝末年孤竹国国君的大儿子，是君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当时老君主却更想让三儿子叔齐继位。于是伯夷选择逃走，放弃继承权，成全叔齐。表面上看，这就是吴太伯故事的翻版。

但是在王鼎杰老师看来，这两个故事的差别很大。

第一，是逃走的人不一样。在吴太伯的故事里，吴太伯带着弟弟仲雍一起逃走，将国君的位置留给了季历。但伯夷叔齐这一次，老国君想传位给叔齐，而叔齐却跟着伯夷一起逃走了。

第二，两起事件的结果也不同。吴太伯和仲雍逃走后，在吴国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仍然是贵族。而伯夷和叔齐却从此浪迹天涯，成了平民。主动放弃贵族身份，成为普通百姓，这在当时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在伯夷的时代，贵族是必须要有家族归属的。因为有了家族归属，自己的贵族身份才能得到保障，自己的后代才能世世代代做贵族。那些离开家族的贵族，大多会等待机会返回家族，或组建自己的新家族——吴太伯兄弟就是这样，他们二人虽然放弃了继承权，却新建了吴国，他们最后还是贵族。可伯夷叔齐不一样，他们一路走下去，至死也没回归贵族世界。

我们知道，贵族制式微而庶民阶层崛起，这是秦汉以来的古代中华文明区别于世界其他文明的一大特征。从这个角度看，伯夷叔齐放弃贵族身份而归于平民，非常具有象征意义。当然，伯夷叔齐的觉醒过于超前了，在当时注定无法成为主流。等到春秋战国，随着分封制的崩溃，才真正掀起个体觉醒和庶民崛起的浪潮。所以，列传的第二篇，司马迁一下就跳过了四百年的历史，直接选择了春秋时期的管仲和晏婴。在王鼎杰老师看来，这个跳跃和选择，正是司马迁对历史的独特把握。

好，以上就是我们从《王鼎杰讲透史记·50讲》这门课里节选的部分内容，分享给你。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外行，我们把《史记》作为一本人物传记来读，看看热闹也是不错的。不过，如果你还想进一步“看看门道”，王鼎杰老师提醒你，那你就必须深究文本，注意司马迁在谋篇布局、素材选择上的用意。在很多时候，司马迁连用词都非常考究，经常是一字之褒、一字之贬。不去深究文本，就很容易疏于表面。如果你想用更专业的视角去读《史记》，推荐你加入学习《王鼎杰讲透史记·50讲》。

今天就聊到这儿，《得到头条》，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如果你还想进一步“看看门道”，那你就必须深究文本，注意司马迁在谋篇布局、素材选择上的用意。在很多时候，司马迁连用词都非常考究，经常是一字之褒、一字之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