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时代十大生存策略》之二：读书和教育

如果把读书当成一个很正经的功夫，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建立问题意识。你关心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时代最关心的是什么？最宝贵的东西一定位于时代前沿：这里没有陈词滥调的答案，但是众多学者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研究结果。你把这些东西抓住，形成体系，你就是个很有价值的信息源。

要建立体系必须得以我为主，主动去做很多调研。

2021年的时候，我非常想知道中国文化和现代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找了很多书来读，后来数了数笔记，我大概一年精读了66本书。

我把这66本书都做了详尽的点评和摘抄。然后我把这些书都给拆开，我发现它们的内容可以归纳为九个大主题之下的若干个小问题。我在Evernote中做了九张巨大的表格，每个表格里分成若干个问题，每个问题之下列举谈到这个问题的每一本书关于这个问题都是怎么讲的，并且用一个链接指向那本书的笔记。这样你问我关于中国和现代化的任何问题，我基本上都能立即给你提供一个小专题报告。

做了这些横向比较之后，我发现中国的问题并不是一个谜。这里不是说什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各路学者的共识远远大于分歧。只要你是个严肃的学者，你能公正地对待各种资料，你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下这些功夫让我收获很多。

当然这种读法比较麻烦，不过现在有像Proplexity这样的AI工具可以帮我们。而且调研范围不只限于书，更包括最新的论文，有了AI自动搜索和总结比翻书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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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理想的情况，则是有一位高手自己去做了这些调研，给你写一本系统性的“大书”。大书不一定篇幅特别长，但是它一定是居高临下地讲清楚一个领域，它位于食物链最顶端。读这样的书绝对是事半功倍。

像我们专栏解读过萨波斯基的《行为》，就从大猩猩的政治到人的群己关系，从演化心理学到情绪的生理学，从遗传到青春期，把人的行为给讲的很清楚，其中充满新鲜的素材和洞见，随便拿出一点来都是一篇好文章。萨波斯基是这个领域最牛的学者，他自己下了那么大的功夫，给你写了一本书，这样的书我们岂能不读呢？

我们的策略就是读那些还在一线的英雄豪杰写的新书。

人文学科经常号召读经典，我以前搞物理从来没有“读经典”这个说法。没有一个教授会跟学生说：“你去读一读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或者“你去读一读爱因斯坦讲相对论的原始论文”！

那些东西只有历史价值。人文学科的很多经典理论已经被证明是错的。即便是对的，现在也有更好的表述方式。只要你把该读的新书都读了，你自然知道那些经典都讲了啥。

比如说，托马斯·索维尔（Thomas Sowell）已经九十多岁了，他几十年前就出过了不起的著作，可谓是一位经典人物。然而索维尔去年又出了本新书，叫《社会正义谬误》（Social Justice Fallacies）。我一读，那真是豪杰，他这个书武德充沛，引用了大量最新的素材和数据，而且对近年的新思潮都有回应。而且索维尔一上来挑战的就是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

那你与其花时间啃卢梭那本1755年出的书，为什么不老老实实读索维尔这本新书呢？新书可能是错的，但经典是已经错了。

怎么找到这样的书呢？首先你得知道当今世界各个领域的头面人物都有谁。然后你只要在推特关注他们。你不但要看他们又出了什么新书，更要看他们在谈论什么，推荐什么，关心什么，支持什么反对什么，他们对当前热点话题的看法是什么。

这就好比说，你说你是个足球迷，那你最起码得知道欧洲五大联赛都有哪些强队，哪些风头正劲的球星，你得对他们的动态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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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读书。有的朋友一年读一两本书，听到一个什么新奇的说法就发个朋友圈赞叹。而那个说法还是错的。这就是读书没有读出系统性。

要把那个领域变成你头脑里的一棵大树。它有强硬的主干结构，每次再来新的知识，你都能挂到那个树上去。每次听到新说法，你立即就知道这在学术界算是个什么位置。

这样你就掌握了「当前科学理解」。你说的话就靠谱，你的观点就值得一听。否则听风就是雨，没有定性，就是没有分辨力。

功夫到了这一步，你就会发现好书不是太多 —— 而是太少了。有很多我想读的书还没有人写。

比如说，现在很明显，传统教育有大问题。我非常期待有人能系统性地做好调研，使用最新科研成果，融会贯通科学教育思想，出一本讲中国教育的大书。而现实是中国还没有英雄豪杰出来写这本书。

传统教育策略的确是失效了。最明显的表现是它培养出来的人没有用。学生在学校只是学了一大堆知识点，成为考试的机器。一方面是大量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另一方面是用人单位找不到人才。以前教育系统虽然不传授真本领，但还能起到一个智商和意志力筛选器的作用，现在AI时代来了，连智商和意志力也变得不值钱。

我认为AI时代人才最值钱的优点是主动性。不是“放学后主动做作业”那种主动，而是“没人告诉我、甚至没人能理解为什么应该做这个，但是我主动做这个”的主动性。

整天活在外界给的预期之中，从小一路被鸡出来的娃，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主动性。

我最近看到有人在网上发了个“海淀家长鸡娃十八年”的心路历程。娃从一岁就开始接受英语和音乐、舞蹈早教，一路课外班和各种比赛，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一度厌学，又花几十万补课费，终于拿到582分的高考成绩。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71712/1848112837499623816/071712.jpeg)

其实这个分数还可以，但明显不符合家长当初的期待。鸡娃模式就等于投入巨量资源培养一个高级做题家，你会质疑这到底值不值得。

这里我想对比一下美国的教育。当然美国教育也有很多问题，但的确有值得我们思索的地方。

这个是我儿子去年刚刚在高中入学的时候，生物课第一课的阅读材料，我偶然看到拍了下来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71712/1848112858974472652/071712.jpeg)

第一节生物课完全没讲生物知识，讲的是科学方法。讲怎么设计一个实验，怎么控制变量，怎么用图形表达实验结果等等，讲怎样调查研究才能做出科学判断。我最感兴趣的是其中一个激发学生思考的引子：

> 旧金山市黑人婴儿的死亡率，几乎是白人婴儿的五倍。

你要知道我儿子学校就在旧金山旁边：这个数据立即就能让学生情绪激动，这可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社会不公正！是医院没有好好照料黑人婴儿吗？还是很多黑人没钱去医院生孩子？还是说黑人母亲的身体健康有问题？你应该如何展开研究，才能把问题给搞清楚？

我想这样的教育是不是更像是在培养人才。如果美国学生在学着用科学方法思考真问题，而中国学生只会知识点和解题套路，难道你不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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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背景之下，知识点固然无用，解题套路也不再值钱，我们大概需要新的人才分类方法。我看可以按照「主动性」水平，把人才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传统教育系统默认的培养对象，主动性极低，说好听的叫做「工艺品」，说不好听的就是「工具人」。

传统教育不但不知道被动是不好的，而且奖励被动：从小灌输“听话”就是好孩子。所学知识都有明确的对错，考试考的是标准化的知识点。这个系统表面上反对死记硬背，实则连它所谓的“灵活的解题思路”，也是套路。它培养的目标就是一个能够很好地遵守规则，按照固定操作流程把一件事做好的人。

说白了就是生产流水线工人。当然，如果一个学生的成绩好，可以拿一大堆高学历和获奖证书，得到称赞，但最多也只能是个工艺品而不是艺术品。因为他没有独特性，他的成长是一路考考考。他默默地以为只要把什么都做对，就会有个机构从天而降，给他发个奖励：也许是一个公务员的岗位或者一套房。

工艺品的价值观是遵守规则，遵循流程，迎合预期。

第二类人才叫做「玩家」。玩家也遵守规则，但玩家不尊重流程。

这是因为玩家根本不在乎别人的预期标准，他有他自己的「想要」。他想要的东西往往不是任何机构能分配给他的，所以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得到。他的行动没有固定流程，他必须自己计划自己行动。

这就好像打游戏一样。平庸的工艺品打个游戏都得先找攻略，而玩家却在用试错的方法寻找别人尚未发现的优化路线。

AI带来的新工作岗位首先是留给玩家的。工艺品们根本不会去做任何新事物，尤其是需要冒险的事物，他们一旦离开舒适区就会无所适从。玩家，却是天生喜欢探险。尚未开发的新地图让他们感觉很自在，如鱼得水。

玩家的主动性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人的天性：试错和好奇心本来就是我们脊椎动物的看家本领！有见识的家长应该克制自己的控制欲望，给孩子充分的自主空间，让孩子从小建立试错的习惯和信心。

第三类人才是「主人翁」，也可以叫「塑造者」。如果说工艺品想的是“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玩家想的是“我要做成一件什么样的事”，那么主人翁想的则是“我想让这个系统呈现一个什么样的面貌”。

主人翁建立和塑造系统，制定规则，从而给其他人创造生存和发展空间。工艺品指望被安排，玩家自己安排自己，主人翁却是安排别人。

主人翁认为世界是可以塑造的，并且有一种责任感。如果觉得现在哪个系统有问题，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站出来把它给弄好一点。

世界上一直都有不少主人翁在修修补补。他可以是一个创造了新产品的企业家，一个真心想要输送人才的校长，又或者只是一个爱孩子的家长。

AI时代需要更多主人翁。AI正在等待主人翁的召唤，AI很想帮你做件大事。

主人翁很关心谁会被AI取代 —— 但正因为他们有这个关心，他们自己不会被AI取代。现实是我们都希望由主人翁 —— 而不是由AI、工艺品或者玩家 —— 给世界做主。

我们的策略分为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塑造主人翁，中策是锻炼玩家，下策是培养工艺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71712/1848112891186685712/071712.jpeg)

### 💡 精华要点
- 《AI时代十大生存策略》之二——
- 关于读书：读书就应该读还在一线的英雄豪杰写的新书。
- 关于教育：上策是塑造主人翁，中策是锻炼玩家，下策是培养工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