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默的方法

谁不想做个幽默的人呢？跟人初次见面，你三言两语就能把人逗笑，你立即就会受到欢迎。做个报告，中间穿插几个幽默的点，你讲的东西就更容易被接受。领导讲话，加几个接地气的笑话，更能取得观众支持。

2018年，第41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去世。他的儿子小布什，也就是第43任美国总统，在追思会上发表了一个很正式的追忆讲话。而就在这么一个悲伤的场合，他还是讲了几个笑话。当然那是笑中带泪，但你能体会到幽默哪怕在这样的情境中也有好效果。

现代社会的一个几乎默认的社交礼仪，就是如果有一屋子人听你一个人讲话，你最好能穿插几个笑话给人提供一点娱乐。幽默既能让现场氛围有松弛感，又能吸引注意，特别适合发挥影响力。

但怎么才能做到幽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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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幽默」是个很近代的概念。咱们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专门的「笑话」集，有喜剧表演，但是没上升到幽默的认识。一直到1924年，才由林语堂先生把英文 Humor 这个词翻译成幽默。

幽默是比笑话更广义的一种表达方式。笑话是一定要讲个小故事，而幽默则可以用动作、表情、行为表现，你还可以仅仅用一个场景设定、甚至是一些无人的元素展现幽默，你可以用幽默的方式讲一个严肃的话题。幽默可以是一个佐料，可以无缝添加到各个场景之中，立即就给那个场景增加一个会让人笑的色彩。

每个人都把别人逗乐过，但你要说人到底是怎么乐的，那真是很难说。很多时候幽默像是灵机一动的神来之笔，又像是变魔术一样：我们只看到结果，没明白背后的机制是什么。

林语堂说：「幽默是一种人生的观点，一种应付人生的方法。幽默没有旁的，只是智慧之刀的一晃。」

可那一刀是怎么晃的呢？有没有什么系统性的制造幽默的方法呢？

老百姓有些寻常的说法，都不怎么靠谱。有人说幽默就是“看坏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就如同有人踩西瓜皮摔倒了，你在旁边哈哈大笑。还有人说幽默就是“悲剧加上时间”，也许有些坏事儿时间长了就没有那么坏，就可以让人笑了。可是我们明明知道，有很多幽默场景 —— 特别是高级的幽默场景 —— 是没有坏事的啊。

还有人说，幽默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有一定的道理，但更像是对幽默结果的赞叹，而不是制造幽默的方法。一个球星带球过人，突破，取得了进球，解说员说“这个球好就好在它是意识、脚法和速度的完美结合。”这种话对你啥用都没有。

我听到的关于幽默最科学的一个理论，就是我们专栏第一季讲辛普森的《流行制造者》一书的时候 [1] 提到两个当代学者的说法：

「幽默是温和的违反。」

可以是违反一个社会习俗，或者是你的身份设定，或者违反一个逻辑，又或者像踩西瓜皮，是违反了别人对你走路趋势的预期：反正你违反了一个什么东西，但是又没有太过头，人们就会觉得好笑。

这是一个很通用的规律，可谓是达到了理论高度，但是可操作性还不是很强。

斯科特·亚当斯（Scott Adams）是呆伯特系列漫画的作者，是制造幽默的高手。他在《心智重构》（Reframe Your Brain）这本书里讲了一点制造幽默的心得，说得很简略，但是我很受触动。这里咱们专门说说，同时也稍微演练一下。

亚当斯的方法大约可以归为三招。我把这三招分别交给ChatGPT，结果AI都生成了相当说得过去的例子，这里咱们结合真实案例一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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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叫做「打破模式」。先引导观众注意一个比较常见的模式，然后用一个巧妙而令人惊讶的方式违反这个模式。

ChatGPT给了个好例子。从前有一家针织俱乐部，就是一群织毛衣爱好者聚在一起切磋手艺。此刻俱乐部里坐着一屋子女士正在织毛衣。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文身大汉，凶神恶煞一般。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只见这哥们拿出了自己的编织针，说我也是来学织毛衣的。

你想想把这个场景用在电视剧里是不是挺好笑。观众设想硬汉是不会织毛衣的，这就是模式；可是他居然就跟一群女性在一起织毛衣，这就是对模式的打破。

怎么才能自然地制造这种对模式的打破呢？一个好办法是把一个人放到他不熟悉的环境之中。电影的术语叫「离开水的鱼（fish out of water）」。

中国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刘姥姥是个来自农村的老太太，没见过上层社会那些高级生活，看哪都新鲜，自然就闹出不少笑话。

ChatGPT给的一个例子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律师，这天到一个儿童乐园做志愿者。孩子们吵吵闹闹发生了纠纷，律师就过去帮他们调解 —— 他用的都是正式的法律语言。他还起草了一份《滑梯使用协议》，要求孩子们先签署协议才能玩……他让儿童乐园更混乱，但也更欢乐了。

再比如说，你可以描写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的淑女，穿越到了现代，前往健身房运动。她身穿过去那种层层叠叠的礼服，跟现场的现代女性截然不同，还用上了跑步机。她一方面震惊于那些高科技设备和服装，另一方面又用她那套社交礼仪指导现代的这些姑娘们，说你们如何如何训练才是优雅的……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61315/1844972606520893012/061315.png)

这样的场景总是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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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招是「发现新模式」。有个人人都理解，可能很多人都经历过的现象，但没人把它识别成一个模式，你首先提出来了，这件事就是好笑的。

我认为各种「模仿秀」就是这个模式。前段时间网上流传一个短视频，一个上初中的小男孩模仿他的班主任老师说话。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是*正常*老师会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故意讲笑话 —— 但是经他那么一表演，人们就觉得特别好笑。女老师天天这样说话，没人注意，把特点提取出来，一下子就鲜明了。

亚当斯在这里给了个例子。一个哥们有一只袜子破了个洞，就把那只袜子扔掉了。但袜子是一双一双的，同一双袜子还剩下一只，这哥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说留着吧？就只剩一只了没法穿。你说扔了吧？可这只袜子本身是无辜的啊！它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因为自己的搭档出毛病了，就也要被扔掉，这也太不公平了啊……

把同情心用在一只袜子上这样的事情肯定真的发生过，但是没人讲过，你识别到就是好笑的。

或者你也可以说，这是把一个常见模式运用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之中。

以前朱镕基当总理的时候，有一次访问美国，也是赶上两国正在进行极其紧张的贸易谈判。他在一次晚宴的讲话中说，我参观了丹佛市的步行街，还买了两顶帽子，“帮助消除中美贸易逆差”。你看，一般人不会这么想，但这个逻辑的确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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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招是「强化偏见」。刻板印象总能制造笑料。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几年前流行的一个电视剧叫《生活大爆炸》，其中有个主人公叫谢尔顿（Sheldon），是个青年物理学家，极为聪明，而剧情故意把他描写成一个有社交障碍的人。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61315/1844972639806820308/061315.png)

人们印象中天才总是有点社交障碍，但谢尔顿尤其如此。他不太理解普通人的社会规范，经常发生误解和困扰；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却痴迷于像动漫之类小孩喜欢的东西；他有一套很特殊的习惯，严格遵守。整个电视剧就不断地强化这些特质。

这肯定是一种偏见，其实天才科学家根本不都是这样，我们专栏一贯主张打破刻板印象。但是这个偏见真的很有意思，很受欢迎。

ChatGPT给的例子是一个健身教练跟朋友出去吃饭，他反反复复计算营养配比，并且强烈要求朋友多吃蛋白质……

开这样的玩笑得有一个度的问题，因为你可能会得罪一大群人。亚当斯漫画中的呆伯特就是个有轻度社交障碍的工程师，但是亚当斯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因为读者已经知道他很崇敬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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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招本质上都是对模式的发现和打破 ——

- 如果这个模式是众所周知的，那你就要打破它；

- 如果这个模式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那你提出它就很好笑；

- 如果这个模式是有些人注意到，但是因为还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很值得谈论，甚至还是近期的热门话题，那你就要强化它。

你看这些方法是不是比「幽默是温和的违反」那个理论有用多了。

想要成为一个幽默的人，你要做一个生活观察家。你需要随时留心观察和总结各种各样的模式。而这对你是很好的！

因为当你观察生活的时候，你就暂时跳出了生活。当你去评论一个模式的时候，你就超越了那个模式。

所以幽默是帮我们打破平庸生活的一个武器。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61315/1844972680609058476/061315.jpeg)

注释

[1] 《流行制造者》5：什么是幽默，什么是酷？

### 💡 精华要点
- 幽默的方法本质上都是对模式的发现和打破 ——
- - 如果这个模式是众所周知的，那你就要打破它；
- - 如果这个模式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那你提出它就很好笑；
- - 如果这个模式是有些人注意到，但是因为还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很值得谈论，甚至还是近期的热门话题，那你就要强化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