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幕》2：低效率准备期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叫「凡是过往，皆为序章（What's past is prologue）」，我看经常被人误读。很多人用这句话都是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序章已经翻篇了，我们要往前看云云 —— 但你要知道，不论是英文世界的用法，还是人家莎士比亚的原意，这句话都是过去*决定*了现在。

凡是过往皆是序章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晚年所作的《暴风雨》这个戏，正好是在第二幕的第一场 —— 奥利弗此书的书名《第二幕》用的就是这个梗。剧中人物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过去我们受到了那么不公正的对待，所以现在我们一定要复仇。

你不可能放下历史想做什么做什么，往往是你的历史决定了你能做什么。

大器晚成的人不是说突然遇到一个机遇就爆发了 —— 当然你需要机遇，但是你之前必须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得有个能爆发的体质才行。所以有句话叫「投资什么都不如投资自己」：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这件事这个人能办，换个人他就办不了。

一个人是不是「大器」，那绝不仅仅是成绩单和履历表的问题。你需要特殊的经历和内在品质。

奥利弗考察各种研究和真实案例，认为晚熟者在遇到机遇大展身手之前，都有一个「低效的准备期」（inefficient preparation）。

他们并没有为一个特定目标而奋斗，不是一上来就认准了要做什么，否则也不会晚熟。但他们的确是在默默地做些准备，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准备。而这种低效反而是个好事儿。

培养人才有快和慢两种方法。快的方法是你预测需要什么技能就迅速学什么技能，赶紧投入使用。慢的方法则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将来会需要什么技能，所以就尽量学一些通用的、甚至是当前不流行的技能。

慢技能的特点是你特别喜欢 —— 否则你坚持不下去。你练就一身未必能用上的本领，等待使命的召唤……

我们总结来说，晚熟者在低效准备期中需要有三种经历，培养三种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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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经历是进入圈内。

哪怕你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也得先确保自己在牌桌上。撒切尔夫人进入英国政坛的时候，原本最高理想就是当个部长，没想过要当首相，因为英国那时候就没有女性当首相的事情……但关键是，她进来了。

人的职业生涯往往不是严格规划的结果 —— 但也绝不是随机游走的过程。事情不能全凭偶然，你总是需要主动性。

第30任美国总统叫卡尔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他1895年大学毕业正好赶上经济衰退，同学们都担心找不到好工作。有一位教授对他们说了一番话，柯立芝受益终身 ——

职业生涯就像一股水流。你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处在主流里，跟着主流运动即可。在运动中发生什么是不确定的，但关键是你必须属于主流。

尤其是政界。你在场，需要用人的时候你就能顶上；你不在场，那就什么机会也没有。柯立芝未必有多大文韬武略，人家能当上总统靠的就是在场。

我们不妨再回顾一下凯文·凯利那句格言 [1]：「坚持出现。成功的99%就是坚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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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专栏以前还讲过 [2]，好运气往往是跑出来的。你得跑去现场，哪怕当个配角。

就拿上一讲说的那个加德纳来说，一心要进华尔街当股票经纪人，可是有没学历又没履历，怎么进？他就不停地联系圈内人、请求面试，用尽所有精力说服对方。他真的得到了很多面试机会，曾经一度天天跑面试连正常生活都无法维持……结果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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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经历是退隐（retreat），就好像隐士一样，自己闭关独处一段时间，练内功。

比如纳西姆·塔勒布为什么能写出来《黑天鹅》这种名著呢？他年纪轻轻刚到美国的时候，因为对股市的随机性非常感兴趣，就用了整整五年，把所有能找到的跟统计学有任何一点关系的书都找到，彻底学明白了。结果他成了全世界最懂随机性的人。就连统计学教授也没法跟塔勒布比，因为你拿不出这五年去读那些书。

圈外人想要入圈，像塔勒布这样先去修炼内功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这种硬功夫往往就得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练。

再比如，我们知道随着最后一架协和飞机退役，现在地球上的民用飞机就没有超音速的。那么有个创业者叫布莱克·肖尔（Blake Scholl），就想知道为啥民用航空就不能飞两倍音速。他像马斯克那样自己研究，也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结果发现那些陈词滥调根本站不住脚，他完全可以再搞超音速客机！

问专家、问AI都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现在肖尔已经跟两家主流航空公司签了合同，准备上马新一代超音速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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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能忍受孤独。如果你曾经闭关研究过这个事儿，别人很难跟你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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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经历是失败。

失败是成功的近义词。失败本身就是值得赞赏的，因为你至少尝试了，你敢冒失败的风险。这里有一个研究和一个观察。

研究是看科学家在职业生涯最早期申请经费的结果对后来表现的影响。研究者比较了两种人：一种是差一点得不到经费、但是得到了的「侥幸成功者」；另一种是差一点就能得到经费、但是没得到的「不幸失败者」。你说他们谁的职业生涯整体会更好一些呢？

答案是那些最初的不幸失败者。他们的论文发表记录明显比当初的侥幸成功者好，而且越到职业生涯后期就越好，可谓是出师不利但后劲十足。

当然这里有个幸存者偏差，毕竟研究者只统计了那些失败后还留在圈里坚持的人 —— 有些失败者可能直接离场了，失败对他们可不是好消息。但是单纯用幸存者偏差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幸失败者的成就*高于*侥幸成功者：也许「杀不死我的使我更强大」，失败使他们更清醒地认识自己，从而明确路径。

观察则是来自一个记者，他是哈佛大学的MBA毕业生。参加十五周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发现来聚会的人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哈佛一毕业就很成功的，现在也成功，很富有，但是他们有一种失望感，好像觉得自己的职业不是那么有意思；另一种则是毕业后没找到理想工作，早期就失望过了，但是他们在各个公司挣扎和探索，历经挫折最后还是成功了 —— 不然也不能回来参加同学聚会。

要点是，后一组的人，不但比前一组更富有、更有权力，而且人生满意度也更高。

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有幸存者偏差 —— 但是如果你经历失败还幸存了，你可能会比不经历失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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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经历能塑造品格，也许经历只是淘汰了那些原本没有品格的人。不论如何，晚熟者都具备一些共同的品格，让他们成为大器。

有些特性显然是必须的。你必须有一定的敏感度，才能识别和抓住机会。你必须有开放的头脑，才敢于经历有可能失败的尝试。你还必须有不错的体能，特别是耐力，才能在四十岁以后做大事。

人对撒切尔夫人的一个评价，就是她好像不需要睡觉一样，能在睡的很少的情况下保持极其旺盛的精力。也许她经常锻炼，也许像特朗普那样是天生的，反正身体素质很关键。

除了这些特性，奥利弗认为晚熟者都有最重要的三个品格 ——

第一是坚持（persistent）。你有一个兴趣、一个抱负、一个信念、一个理想，就得永远坚持下去才行。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精神，你就不可能深入任何东西。

第二是认真（earnest）。你对某些事物得极其严肃、有强烈的执着，以至于让人觉得你有点怪。

就拿上一讲说的那个拿下麦当劳的克罗克来说，以前做推销员的时候，听说哪里有个店愿意多收几台奶昔搅拌机，他会开车走很远很远给人送去。你要算经济账这个行动可能根本不值得，但是克罗克痴迷于把货卖出去。

还有加德纳老兄，后来终于开了自己的股票经纪公司。他第一次以自家公司的名义约客户见面，竟然迟到了20分钟。客户说你连准时都做不到，我怎么相信你能管好我的钱呢？加德纳深受刺激，从此激进地要求自己必须比别人早到，为此走到哪都戴两块手表以示提醒……

第三个品格是安静（quiet）。说白了就是你有沉默的能力，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闭关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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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讲一个人的故事，华盛顿邮报公司的女CEO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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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认为是20世纪最成功的CEO之一。她有巨大的商业影响力，巴菲特是她的坚定投资人；她还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每个美国新总统都必到她开的沙龙。

但你要看凯瑟琳45岁以前的经历，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能有这样的成就。

凯瑟琳生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是她爸最早买下了华盛顿邮报，然后交给凯瑟琳的丈夫菲利普·格雷厄姆经营。菲利普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是能力极强，极其聪明，会管理懂金融还擅长社交，把公司方方面面管得特别好，什么事都办得很漂亮，小伙儿长得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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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丈夫，凯瑟琳就甘当家庭主妇算了。其实她本来也没怎么工作过，曾经搞过一点新闻，始终对政治有兴趣，但结婚生子之后就不上班了，全力支持菲利普的生活。菲利普有时候在聚会上说凯瑟琳每天照镜子都很庆幸自己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凯瑟琳也不生气。

凯瑟琳原本只想相夫教子而已，对经营完全不上心。从小家里就很有钱，但是父母从来不在凯瑟琳面前谈论钱。凯瑟琳二十多岁要买个房子，她都搞不清楚“收入”和“资本”的区别。不过她始终保持了对新闻和政治的兴趣。

菲利普是众人眼中的明星人物，但唯有一个弱点，就是缺乏韧性：遇到点挫折就会非常沮丧，有时候情绪崩溃到一两个星期都不能上班的程度。可是做生意哪有不受挫的？菲利普偏偏不能容忍失败，搞成抑郁症，后来甚至精神分裂，混乱时刻又搞出婚外情。凯瑟琳一心帮菲利普的情况下，两人生活还是一团糟。结果是菲利普自杀身亡。

当时父亲早已不在，45岁的凯瑟琳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把公司卖了拿一笔钱养老，要么自己经营。她选择了自己担任CEO。

这有点奇怪。你就是一家庭妇女，对吧？你根本不懂怎么经营公司！但是凯瑟琳到华盛顿邮报亮相，却是把员工都镇住了。

因为她具备我们前面讲的所有品格。她坚持了对新闻和政治的兴趣，她很善于安静学习，从小严格的清教徒式家教让她做事情极为认真。

事实证明管理和金融知识都是可以学的，做大事拼的是品格。《华盛顿邮报》做大做强多亏了凯瑟琳。最大的机遇是赶上了水门事件，有一批五角大楼的机密文件，美国政府不让刊登，凯瑟琳选择遵循言论自由的精神，强行刊登那些文件，引爆了舆论，导致尼克松下台。

凯瑟琳做过很多年家庭妇女，但她从来都不是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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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做那么多铺垫才讲凯瑟琳的故事，是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说，她之所以有这个成就归根结底还是家里条件好。没错。如果凯瑟琳的父亲没买华盛顿邮报公司，她能力再强也没用。

所以我们接下来再讲讲怎么利用外部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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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KK劝世良言》1：成长就是变成你自己

[2] 祝君四种好运

### 💡 精华要点
- 晚熟者在遇到机遇大展身手之前，都有一个「低效的准备期」。在低效准备期中需要有三种经历，培养三种品格：
- 第一种经历是进入圈内。第二种经历是退隐。第三种经历是失败。
- 三种品格是：坚持、认真、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