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如何用AI改进自己的读书方法？

> 读者 Raidriar：这里说公司应当遵守“软关系+硬确认”，且“软关系”占比还要更大，“硬确认”用来兜底。想请问万老师，如何从博弈论的角度理解这种策略？如果市场上潜在合作企业都不遵守这种策略，还是以“硬确认”为主，那么单方面改变策略往“软关系”靠拢是否有益呢？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典型的「重复博弈」问题。

世间绝大多数事情，合作都是对双方都有好处。比如咱俩做个生意，你是甲方我是承包商，合同不用写太细，互相关照一下，大家都方便，这就是软关系。选择合作的唯一危险是如果我合作对方不合作，我会吃亏，硬确认只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如果博弈双方只打一次交道，事后谁也找不到谁，那么双方就都有可能把这当成「一锤子买卖」，而选择欺骗对方，这种情况下必须用严格的合同和法律约束。

但现实生活中的本地生意人，尤其是大公司，往往互相之间不止一次打交道，可能会在未来多次交易，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合作就是理性的。我们专栏讲博弈论专题的时候分析过 [1]，只要是重复博弈，双方还有未来合作的可能性，这一次选择合作就是理性的。

在这个意义上，生意人做事以软关系为主，就不但是社会风气好，更是理性人的理性选择。而之所以要硬确认，则是因为世间总有不确定性，防止万一赶上谁情急之下做出非理性选择。

能够形成普遍风气的局面，往往是博弈论稳定局面，是纳什均衡。

而如果市场上的潜在伙伴都不遵守这个策略，那自然就不能单方面改变。这样的业务一般都是高风险、高投入、周期长、可能还带有一些保密因素，很难形成重复博弈，社会声望的意义不大。比如大型基础设施建设，或者国防军工领域。

> 读者 薛定饿着猫：企业之间的宗族亲友关系可以促进合作，但是企业之内有的就不允许有亲戚关系成为同事或者上下级，这是为什么呢？

> 万维钢回复——

企业之间的交易，数额往往比较大，比较明显，你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公司的利益在哪里，所以肯定是以公司利益优先，和某人关系再好也不至于为了维护好关系而牺牲自己公司的利益。

但是在公司内部，对员工和领导来说，他一个具体决定对公司利益有多大影响，往往很难说。那么有时候个人利益，比如亲情，会大于感觉到的公司利益，比如这个岗位的工作效率 —— 这就使得某些领导会宁可牺牲公司的利益，也要安排一个自己的亲戚进来。我也知道小王是985毕业的可能能力强，可是我侄子肯定更忠诚啊！再说你怎么能肯定我侄子能力不强。

公司内部的亲戚关系最大的危害就是任人唯亲就必定不能任人唯贤，而且有能力的人自动就会回避这种公司。

> 读者 黑小夜：请教万老师，您举例的这几个公司，都是轻资产的公司。那些重资产的公司呢？还有韩国日本的财阀还算不算资本家呢？

> 万维钢回复——

成熟市场经济中的重资产的公司，一般生产资料不是租来的，而是自己公司持有，但是往往公司股权也很分散，由多人持有，而且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所以公司拥有者和运营者也都不是资本家。

财阀，可以说是资本家。财阀是一个家族拥有和控制一个大企业集团，旗下若干家公司都是自己人的，互相交叉持股，形成割据一方的势力。按理说现代公司都尽量专注于自己的强项，把非重点业务剥离 —— 而财阀确实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集团内部互信强、融资方便的优势，什么业务都想干，上下游通吃。

约翰·凯可能比较倾向于财阀这种工作模式效率不高，应该被市场自然淘汰。但在历史上，美国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镀金时代中有过一些超级财阀，是因为政府通过反托拉斯法案给强行分拆，才退出历史舞台。日本二战前有一些超级财阀，比如三菱、三井、住友，也是战后被美国占领者给强行分拆了一些。

所以日本现在财阀现象至少在表面上已经不是那么严重。但三菱、三井、住友、富士、三和这些财阀其实仍然有很大的势力，而且影响政治。我们以前就说过，日本大公司相当程度上掌控了自民党，绝非国家之福。

关键是财阀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有政治影响，就会专门制定对自己有利的政策，找各种理由让国家出面保护自己 —— 就好像国企一样。像日本没赶上信息革命之后的一系列重大创新，创业公司难以做大，难道不就是因为大企业已经把阳光都挡住了吗？

韩国财阀则是另一个故事，他们对政府的控制似乎比较小，帮政府做事则是比较多。韩国政府搞产业政策主要就是通过像三星、现代、大宇这些财阀，而且这些财阀起家也是靠政府的支持。可以说韩国财阀为国家产业升级做出了贡献。

韩国政府要发展哪个产业，会给财阀提供低息贷款甚至财政补贴；但是政府让投钱财阀是真投，宁可暂时亏损也积极搞研发。有时候政府赌错方向了，比如1990年代中期让大宇集团在全球大搞并购，大宇明知自己能力不足也硬着头皮上，结果扩张过快债务过高终究失败。而且韩国政府还有意识地扶植中小企业，财阀也没说啥。

韩国几乎每一任总统都牵扯到财阀案件，听起来似乎韩国财阀很可怕 —— 但韩国人警惕财阀是摆在明面上的。如果不是为了产业政策，可能韩国的财阀早就被拆分了。而日本人，却是早已对财阀掌控国家政治安之若素。

简单说就是财阀不符合现代市场经济价值，但是在特定市场环境、特定历史时期，有过特定的作用。

> 读者 包子脸美少年：记得万老师讲过司马迁和陶渊明派读书法，我没有万老师读得深入，但大体上更倾向于司马迁派。这种方法比较慢，看到还有那么多想读却没时间读的书，会着急。如果单纯从获得信息，比较“功利”的角度来讲，在有那么多AI助手可用的今天，这种读书法有没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 万维钢回复——

司马迁派读书法主张在一个领域攻城略地，彻底搞懂，乃至于建立体系。结合我自己的经验，AI可以从三个方面帮助我们。

一个是选书，也就是你决心死磕一本书之前，让AI先读一遍。AI可以迅速告诉你这本书讲了什么，有什么新意，跟其他书相比是个什么位置，还能提供每一章的摘要。就如同你的师兄一样。这样你不但能选择好书，而且能带着问题意识读。

一个是读书过程中随时回答问题。现在ChatGPT的语音模式很好用，可以在后台一直开着，你一边读，一边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需要查询一个信息，直接问就能得到答案。我认为AI可能就此永久性地改变了人们的阅读模式，也许一边读书一边随口问AI是比一个人闷头读更自然的阅读方式！

已经有人，比如我们专栏熟悉的泰勒·科文，呼吁所有电子书阅读器、手机读书应用都加入语音陪伴功能。这本书读到哪里，直接问问题，AI助手结合上下文当场回答。读书时旁边有个无所不知的聊天对象，又方便，又有陪伴感。

特别是难度比较高的书更是如此。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把一个章节复制粘贴给ChatGPT的 o1-pro，针对这个内容问它各种问题。我被 o1-pro 对内容的理解之准确、之深入而感到惊讶。关键是你可以充分利用AI的泛化能力，让它把一个学说应用到不同的领域，列举书上没有的案例和数据。

读到这个份儿上，原书讲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一本书只是一个指路牌，我们想知道的是那个知识、那个智慧，而不是这本书。也许原书作者用的例子太旧、也许他的写法比较差劲，但有了AI这都无所谓，AI可以给你换成更好的内容。

而且你可以跟AI说说你对这个事儿的理解。也许你理解的不准确，要不是AI你都不知道自己没看懂；也许你的洞见比原书作者更深，在这种情况下o1-pro会对你表示赞赏。

正如我们以前说过的，这种「对话体」，是更自然、更古老、更根本的学习方式。这就引出了AI能帮我们的第三点：直接定制阅读内容。

何必非得是一本现成的书呢？没有这本书更好，说明内容更新！我们可以直接用 Deep Research 功能生成一个报告，读报告是比读书更快更直接的学习。这种学习是完全交互式的，你可以反复追问，可以抓住一点让AI再探再报，直到满意为止。

事实上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专栏这一季的写法已经有所改变。以前我常常是因为自己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文章，新知道一个话题，而写一期专栏；现在则很多时候是我想起来一个问题，主动调研找到素材，而写篇文章。以前是有什么食材做什么菜；现在是想吃什么菜就去找什么食材。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不再依赖新书。我们想读什么书，就让AI给写本什么书……当然，如果你能想读什么文章就能让AI给写什么文章，那我可能也就没用了……

但无所谓。要点是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比较轻易地掌握一个议题。说「我不知道」，并不可耻；但是不做调查研究，单纯根据自己的老经验胡说，则是不可接受的。

我认为现在最稀缺的既不是知识，也不是讲解知识的能力 —— 而是对知识的品位，是审美。眼前这么多美景，到底哪里最值得看，从什么视角看最有意思，是读书人最重要的选择，也是专栏作家最后的价值。

> 读者 吴腾辉：生物学、数学有墙吗？

> 万维钢回复——

生物学和数学都没有墙。

生物学可能刚刚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时代。这首先是技术手段到位了。现在科学家可以在分子层面操控生物细胞，可以复制、剪切一段DNA片段，可以追踪单个分子的行为、操控分子的位置，可以设计和创建出功能特定的蛋白质分子，直接操控细胞内的生化反应。而且这些技术是真有用。基因编辑是真能治病，而且能治大病。

而且AI可以帮大忙。你可以直接设计以前根本没有的蛋白质结构，你可以合成新药，你也许最终可以设计新生命。

这里的关键是人类技术现在很适合探索微观世界。物理学家已经先行一步，提供了各种仪器思路和测量手段；你不需要消耗很多能量，甚至都不占地方；而且这里有大量的数据，极为复杂。所以微观能做、值得做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根本做不完。

数学，目前看很适合AI。AI已经至少在几何题上达到了中学生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的水平，在其他题目上也正在高速前进。也许只要是人能做的，AI就能做。也许我们有生之年能看到黎曼猜想的证明。

这对数学是绝对的好消息，但对数学家可能不是好消息。如果黎曼猜想最后是AI证明出来的，数学家还是英雄豪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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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博弈论5. 装好人的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