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激励10到25岁的人》7：激发内驱力

我们一直在讲对年轻人要给高标准和高支持，可是人家为什么要满足你的高标准呢？特别对现在的青少年来说，“应该好好学习”并不是默认的价值观。你教的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明明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可以做，我为什么非得跟你学这个？

我们经常说激励有两种：一种是内在的驱动，是我自己就想做这件事，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我愿意钻研；另一种则是外部驱动，是外界威逼利诱之下我才去做这个。

一个有内驱力的孩子，不知道能让家长和老师少操多少心……而且他们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可是如果孩子没有内驱力，你不推他就不动，你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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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老一辈的做法是「威逼」，直接打骂孩子 —— 这个做法副作用极大得不偿失，耶格尔书中甚至连讨论的兴趣都没有。

现代家长和老师常用的办法是「利诱」，也就是糖衣炮弹。家长说如果你能按时完成作业，我就允许你去玩一会儿电脑游戏；老师说凡是交作业的同学都会得到一颗糖果。《魔鬼经济学》的作者，经济学家史蒂芬·列维特，用这一招教会了自己的孩子独立上厕所。

但这个方法只对简单的任务有效。小学生做一套加法题、背诵一首诗什么的，你直接给奖励没问题。这些就如同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做简单重复劳动，我对拧螺丝这个活儿本身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因为有工资，我会给你好好做。

耶格尔书中有一个高水平的数学老师，到贫困地区教一些比较落后的孩子，特别是像黑人、墨西哥裔这些弱势群体学数学。她的感悟是直接给奖励的方式只能刺激学生学会一些简单的解题方法，也许把套路临时背下来，但是他们不愿意深入思考数学概念背后更深的含义，不能举一反三，更不会去钻研难题。

说白了，奖励鼓励肤浅。正如高级工作都不搞计件工资。

现在有些搞教育的人，说我把知识给游戏化、趣味化，这行不行呢？比如用打游戏的方式做数学题，做出一道题来就杀死一个怪物。还有的说孩子们都对棒球很感兴趣，我们把数学题改编成跟棒球有关的应用题，行不行呢？这些做法也都有 —— 肤浅的 —— 效果。

药难吃，所以你给加上一层糖衣，那孩子还是更喜欢吃糖而不是吃药啊。他们还是认为钻研难题本身是不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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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办法是「延迟满足」。有些人认为延迟满足是家长能教给孩子最重要的一个素质。

简单说就如同棉花糖实验：如果你能忍住现在不吃这一块棉花糖，将来你就可以吃两块棉花糖！我们现在吃苦都是为了将来的幸福，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孩子你得忍啊！

咱们中国有很多孩子能做到延迟满足。这可能是东亚水稻种植农业社会的文化传统，提前播种、常年辛苦，才能得到收获：我现在努力学习，将来考出好成绩，更远的将来就能得到一个好工作，从而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个逻辑没毛病，但是这里没有孩子对知识本身的兴趣。

延迟满足是教孩子关心学习的交换价值，而不是内在价值。我为什么要好好学数学？因为数学是高考的大项。

这里的危险是孩子可能会成为一个庸才。他很听话很懂事，很尽责，但是上限低，缺少灵气和悟性。

有些成年人上班就只是为了延迟满足。我的工作本身没啥意义，可我不得不上班。我最不喜欢的是星期一，最喜欢的是星期六，我在公司每时每刻都盼着下班。如果今天加班多干了一点活，晚上我一定要报复性地玩手机，我要把被剥夺的娱乐找回来……

这种态度跟科学家、跟创业者截然不同，人家那可都是为自己工作。探索什么东西也好，创造、建设一个什么东西也好，如果你自己有一番事业，一心想要发展壮大，你会喜欢工作。

而且棉花糖的道理已经越来越不好使了。你跟新一代年轻人说，你现在不要去跟朋友玩耍、不要上网玩游戏、也不要试图去讨好你喜欢的人，你应该一门心思就学习 —— 这样等你30岁之后，就可以有房有车、结婚生子了……你觉得他们能被打动吗？

他们只要看一看现在那些30多岁的人，每天为了还房贷车贷那么辛苦地工作，一年只有一点假期，一点都不快乐连婚都不愿意结，还搞不好一到35就被裁了 —— 这有啥可向往的？那我为什么不先快乐几年再迎接生活的毒打呢？

延迟满足是训练庸才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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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人才都是内部驱动。你需要帮他们意识到人生有目的，学习有意义，知识有价值。

一个立志从事AI研发的青年学生会主动学好数学和编程。他知道要想搞懂机器学习的原理，就必须透彻掌握线性代数的知识。他甚至还会学些物理，因为物理的模型思维对科研很有帮助。他会积极选修认知科学、脑神经科学和心理学，因为他要借鉴人的智能。这样的人不用别人督促。

但是大部分青少年，尤其年龄小的孩子，意识不到这些。从“多项式分解”到“很酷的AI”是一个巨大的跨度，这里需要智力的跃迁。更何况青少年未必知道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干什么，他们只对体育明星感兴趣，他们更容易理解比如说厨师需要学颠勺，那你怎么说服人家好好学数学呢？

这里有些民间自发的探索。

美国办学比较自由，有志向的人可以搞各种教育实验，你要搞得好还可以开成连锁学校，遍布世界。比如如果你认为英雄应该跟家庭出身没关系，贫困家庭的孩子也有天赋，那你就可以办一所专门给贫困孩子提供精英教育的学校，你可以说服一些富豪给你捐款。

比如耶格尔书中有个叫“远征学习（Expeditionary Learning，简称 EL）”的连锁学校，源自一个叫做“外展训练（Outward Bound program）”的项目，就专门培养学生做大事和钻研难题的内驱力。

外展的创始人叫库尔特·哈恩（Kurt Hahn），他主张对学生搞说服和强迫都不如用使命感吸引，认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告诉学生：你是被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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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恩说：「你是被需要的。当我们传达这一信息时，我们对年轻人说：你的技能、你的活力、你的才华、你的贡献都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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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如果村里指望你去打猎给大家弄点肉食，你不可能不严肃对待打猎这门学问。

EL特别喜欢结合社会热点问题激励学生学习。比如七年级的社会学课讲到美国宪法，学校就会借机唤醒学生的公民意识：现在我们这个社区就有很大的问题，我们这里枪支泛滥，暴力犯罪频发，很多同学都认识几个受害者，你们作为公民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学生们决定采访几个维护和平的英雄，用他们的事迹出一本书，还要制作一部反暴力的公益广告在电视上播出。

这些是真任务，需要真才能。学生们需要学习采访、记录、写作、编辑等技能，还需要制定预算、研究成本。为什么我们拍的广告不够打动人心呢？该怎么写才有说服力呢？你不学行吗？把这些项目做下来，学生就充分认识到学问的价值。

再比如说，EL学到二战史，就安排学生三周后去采访一位二战老兵。人家老兵这么大岁数了接受采访很不容易，你好意思不提前做足功课吗？

EL的学生比一般公立学校学习了更多的数学，尤其是对难题特别感兴趣，不怕挑战，自愿钻研。他们要解决真问题，所以需要真本领。

我不知道EL教出来的孩子是不是都成了人物，毕竟人生是复杂的；而且我们可以想见这种教育的成本更高，特别是对老师的要求很高 —— 但我认为这才是学习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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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基于目的和意义的激励，最大的好处就是短期利益跟长远利益是一致的。为了将来能为社会做贡献，你现在就学着为社会做点贡献。而这些社会贡献会让你感到自豪，因为贡献总是会提升地位。

这就像我这个系列开头提到的那个反吸烟广告一样：如果你说“为了健康不要吸烟”，孩子根本听不进去；但如果你说“不吸烟是为了跟烟草公司作对”，孩子们认为这很酷。

耶格尔还讲了个类似的研究，探讨如何让孩子们少吃垃圾食品。如果你告诉他们“不吃垃圾食品是为了减肥”，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因为怕胖而不敢吃的人都是胆小鬼。研究表明越是睾酮水平高的孩子，一听到这种陈词滥调越要多吃点，因为他认为喝可乐是一种英雄壮举，就像喝酒一样。但如果你把故事讲成“不吃垃圾食品是为了对抗垃圾食品公司，为了伸张正义”，睾酮就会让少年主动选择健康食品。

青少年不是唯利是图之辈。一个常见的偏见是认为大家都很自私，把自私当做社会规范（norm of self-interest），但你做些调查就会发现，人们其实很愿意为了意义而付出。

成年人也是如此。摩根大通银行是如何激励员工尽职尽责地做金融贷款分析的呢？最有效的办法是告诉员工，你们的分析对贷款机构了解业务状况、设定公平的利率至关重要；而购房贷款利率会极大地影响每个家庭的幸福。你们把工作做好，就是对这些家庭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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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格尔和同事们搞出一套协议，就如同上一讲说的「协同心态」一样，也是通过认知对学生进行干预，主题是目的感。这套话术差不多是这样的 ——

> 当今社会、尤其我们的社区，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有贫困、有暴力，有政治分裂，你能忍吗？难道你不想做些什么吗？你要知道有很多高年级的同学正在为改变世界而发奋学习！很多人认为人们学习是出于自私的目的，可你知道吗？我这里的统计数据表明，赚钱不是学生努力学习的唯一原因，甚至都不是主要原因。那些努力学习的学生，他们是想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他们想对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见解，他们希望能做出积极的贡献，他们希望长大以后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有这些都是真的，但是你不讲学生真不知道。接下来你只需传达三个信息 ——

> 1. 你所学的这些知识，对将来的职业，你要扮演的诸多角色都很有用；
> 2. 你可以用这些技能为比自身更大的事业做出贡献（也就是我们专栏说的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
> 3. 老师之所以给你布置这么多任务，是因为他们相信可以把你培养成能做出贡献的人。

整个干预也就20分钟，效果就如同咒语一样。

研究者对不同境遇的学生做了实验，不论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还是贫困地区经费不足的中学的中学生，接受这番干预之后，都更主动地深入钻研所学的知识，这表现在写文章能写出更深刻的东西来、花更多时间做学业相关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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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一般不太愿意谈论人生的目的和意义……但是我相信，没有一个家长想把孩子培养成只会为肤浅的奖励奔忙、唯利是图的人。现实是人需要意义和目的，而且每个人都需要。

正如维克多·弗兰克（Viktor Frankl）那句名言：「知道为何而活的人，几乎能够忍受任何生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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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能忍受，更何况是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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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威逼利诱」「延迟满足」都不是激励青少年好好学习的办法。
- 2.高级人才都是内部驱动。你需要帮他们意识到人生有目的，学习有意义，知识有价值。
- 3.基于目的和意义的激励，最大的好处就是短期利益跟长远利益是一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