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人格和光明人格

这一讲咱们聊聊如何识别坏人和好人。可能你一听就要提出异议了，说人哪有绝对的好与坏呢？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环境塑造出来的！你说，有的人或许平时脾气不太好，但关键时刻却能伸出援手，那他就是好人；有的人平时客客气气，可是危急关头插朋友两刀，那就是坏人。你还说也许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好事和坏事！你说就算要论好人坏人，也应该论迹不论心！就算非得贴标签也应该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你说的都对。但我要说的是，现代心理学这么多年的研究并非毫无成果，我们现在的确比古代哲人更有办法快速判断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 而且我们的判断是比较稳定的。就如同我们专栏前面讲的如何识别优秀人才 [1]，就看三个特质：智商、尽责性和情绪稳定性。那么多学术研究不是白做的，我们可以用几个简单指标判断谁是谁。

咱们得先定义一下什么是坏人。有的人脾气不好，经常在网上骂人，生活中也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确实很讨厌 —— 但这种人并不危险，这不是坏人。还有的人平时都挺好，有一次被逼急了，对人暴力相向，你也很难说他是坏人。还有「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事比较自私但是人家从来不害别人，这更不是坏人。

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刚接触时给人的印象还不错，甚至很不错，可是只要深入交往，就会发现他处处算计人，甚至搞阴谋诡计。这样的人就算没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你也不会想和他交往。就算必须交往，也要多加提防。我们可以说这样的人是“坏人”，或者说是“潜在的坏人”。或者如果你不喜欢道德判断，也可以叫「危险的人」。

好人就简单了，别管第一印象如何，只要相处久了你自然知道他们是好人 —— 但是这里也有快速识别的方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人做一套心理测试题 [2]，我在注释里放了链接。只要人们认真诚实作答，一下子就能测出来。不过你还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观察。

关键在于，坏人和好人这两种人格是稳定的 —— 所以是科学的。人不会每周一三五当坏人二四六当好人，你可以识别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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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说坏人，坏人更有意思。早在2002年，就有两位加拿大心理学家，德尔罗伊·保罗赫斯（Delroy L. Paulhus）和凯文·威廉姆斯（Kevin M. Williams），提出了一个概念，叫「黑暗三角人格（The Dark Triad）」，也可以翻译成“黑暗三联征”。他们提出，符合以下三个特征的人 —— 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变态 —— 就是危险的人。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22618/1863167283061376864/122618.png)

这里说的「自恋（Narcissism）」，不是说女孩子爱照镜子那种普通的自恋，而是以自我为中心、总是要求聚光灯聚焦在自己身上，极度渴望得到他人的赞美和崇拜，对批评极为敏感。

自恋人格者外表往往自信满满，走到哪儿都趾高气扬，总想当主角……可是内心实则十分脆弱。有些领导和公众人物，就有这样的特点。

「马基雅维利主义（Machiavellianism）」，则是算计和操纵他人的倾向。马基雅维利是《君主论》的作者，号称西方韩非子，热爱权力斗争，对人不讲情分只看利益，不问公平只要取胜，主张做披着羊皮的狼。

「精神变态（Psychopathy）」，也叫「反社会人格」，特点是冷血。

一般人都有同理心。当你看到别人受苦的时候，你会共情，你会觉得是疼在自己身上，所以你不忍心对别人做坏事 —— 但精神变态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同理心很弱，对人冷漠，容易下得去手，甚至还可能从别人的苦难中感受到快乐，就像变态杀手那样。我们看有的领导，出政策下命令从来不管手下人死活，为了自己的业绩谁都可以牺牲，这就是精神变态的一种抽象形式。

这三个特征是不一样的，但是它们具有很强的相关性。当然任何性格特征都是连续光谱，可能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一点自恋什么的 —— 但关键是，有这么一群人，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变态这三个特征在他们身上都很突出，那你对这些人就要特别小心了。

过去二十多年间，学者们对黑暗三角人格做了大量的研究，我们可以给这样的人来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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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三角人格者喜欢操纵他人，他们把人与人的关系给工具化。他们不在乎什么意气相投、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他们只问“你对我有没有用”。

这些人还喜欢冒险行动，不怕违反规则。特别是精神变态这一项如果比较强，那就容易做事冲动。

有趣的是，黑暗三角人格者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很好，充满魅力。因为自恋，他们口才很好，尤其在公共场合自信满满，让人觉得很有领导力。而因为有精神变态人格，他们虽然对他人毫无同理心，却十分擅长展现出迷人的一面 —— 他们善于塑造语言和形象包装自己，进而操控他人的情感。

也就是说，他们明明不在乎你的喜怒哀乐，却能把你哄得很开心。也许就是因为不在乎才会哄……要不怎么说有些人的情绪价值只有骗子能提供。

黑暗三角人格者很擅长在短期内获取竞争优势，他们只要真想要，往往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比别人更快一步洞悉利益格局，更大胆地争取，甚至不择手段。

但是他们只能赢得现在，却往往输了未来。研究表明这类人很难维持长期的人际关系，因为人们与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个人不可交。所以他们的生活满意度都比较低。也许这就是我们不应做坏人的原因。

我看到一个有意思的研究 [3]，描写了黑暗三角人格者在学生时代的表现，你可以体会一下这些人不做坏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教授们先用问卷调查默默找出哪些学生有黑暗三角人格，再对一对他们的行为，发现真能对上。

这些学生都有一种强烈的「entitlement」心理，也就是认为自己的各项权利都是应得的，别人对他们好、给他们提供方便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他们对别人却没有任何责任。

比如考试没考好，他们会要求老师给一个更好的分数，因为“我有特殊理由，我平时分高啊！”哪天没来上课，他们认为老师有义务把那堂课的笔记提供给自己。而如果认为某个教授教的不够好，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有权作弊，也许因为“你先对不起我”。

你大概容易想象和这样的人相处是什么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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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人又是什么样呢？

美国心理学家、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斯科特·考夫曼（Scott B. Kaufman）等人有感于大家对黑暗三角人格研究得太多了，就在2018年提出 [4] 了一个对标的新概念——「光明三角人格（The Light Triad）」，也叫“光明三联征”。我们不能只研究黑暗，也要研究光明，有坏人必然也有好人。

他是对的。研究发现光明三角人格也是稳定的特性。这种人格也有三个特点。

首先是「人文主义（Humanism）」，意思是尊重他人。不但尊重，而且尊重每个人的独特性、尊重特殊需求和不同的价值观。能从他人的角度理解世界，而不是处处以自我为中心。这跟自恋和精神变态恰恰相反。

第二是「对人性的信任（Faith in Humanity）」。马基雅维利主义者总是假定他人都在算计自己，而光明三角人格者却是宁可被骗，也愿意相信他人身上有美好一面。他们认为人性本善，对陌生人也会以礼相待。

第三是「康德主义（Kantianism）」，这我们多次说过了，要点是认为人只能是目的，而不是手段。那么把人当工具、操纵别人就是不可接受的。

光明三角人格者是人群中的宝贝。你尊重、信任和帮助别人，别人也会尊重、信任和帮助你，光明三角人格者总是能跟人建立长期的友好关系，善于合作。他们的人际关系质量高，所以他们的生活满意度也高。

这岂不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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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再次强调，这两个分类并不是绝对的。人性是个连续光谱，每个人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黑暗和一定程度的光明特征，而且人是可以改变的，千万不要把人一棍子打死。

但我更要再三强调的是，这些人格特征是比较稳定的。人群之中就是的的确确存在一些人具有很强的黑暗三角人格，也有一些人具备很强的光明三角人格。我们应该把他们区别对待。

光明应该存在，但黑暗也有存在的合理性。有时候只有那些能快速锁定短期利益的人能存活下来。比如说一个人从小颠沛流离，经常搬家而且总是生活在敌意环境中，他想搞长期主义也没条件……

所以如果你判断某人是黑暗三角人格，也不是说就应该立即孤立或者敌视他，也许人家只是有点爱占便宜的小毛病而已 —— 但既然你学了今天这点知识，我认为你有充分的理由对此人多加小心。

有的自由主义者，尤其是女性，可能想要「感化」黑暗三角人格。也许这人对全世界都不好，但是他对你好啊，也许你能唤醒他内心某个极其微小的地方，让他体会人间有真情，狼爱上羊……这是危险的想法。要知道人家最不吃的就是真情，最擅长的就是假装真情。

如果要和黑暗三角人格者合作，你必须非常谨慎才行。尤其要注意明确边界，也就是此次合作要达成什么目的，成功后利益如何分配，要事先约定好，完事儿两不相欠，到此为止。他们也喜欢这样，因为他们非常能听懂利益。如果没有合作的必要，就尽量不要招惹他们，更不要试图以毒攻毒 —— 这些人的报复心强，容易陷入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

而对那些具有光明人格的人，我们应该倍加珍惜。要跟他们保持良好互动，大家塑造一个好环境。这些人可能会因为轻信而成为黑暗人格者的目标，如果你观察到这种迹象，应该设法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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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说的是，其实你如果内心强大，也可以主动利用黑暗三角人格。所谓内心强大就是你有一个明确的自我叙事，很清楚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有明确的价值观和目标，有个清晰的人生剧本 —— 那么就没有人能轻易操纵你。

如果你不怕被操纵，就可以与他们合作。

黑暗三角人格者最大的优点是办事效率高。他们懂得利害关系，敢用手段。如果你能在关键时刻跟他们成为盟友，有些好人办不了的事儿他们就能帮你办，当然前提是等价交换。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团队中都需要一两个具备黑暗特质的人。他们都是出色的谈判专家，正好负责对外事务。只要确保组织的利益与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们就能给组织提供独特的帮助。

黑暗三角人格者做事常常不会拘泥于常规，能够创造性地发现规则漏洞并且实现突破。有些非常之事就得这样的非常之人去做。他们可以帮你寻找信息、获取资源、解决棘手问题，甚至提供奇思妙想。只要你能控制好风险，不要被反噬就好。

与其跟好人纠结，有时候我们更喜欢跟“坏人”打交道。其实你在开头质疑得对，世间的好坏是难以说清的。这一讲其实只是说，世界上有这么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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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优秀人才的三个特质

[2] 黑暗三角人格测试：https://openpsychometrics.org/tests/SD3/ ；

光明三角人格测试：https://quizly.co/light-triad-test/

[3] Young, Emma. “Students with Dark Triad Traits Don’t Feel Responsible for Their Own Learning, Making Them More Likely to Cheat.” BPS Research Digest, April 21, 2022. https://www.bps.org.uk/research-digest/students-dark-triad-traits-dont-feel-responsible-their-own-learning-making-them.

[4] Kaufman, S. B., Yaden, D. B., Hyde, E., & Tsukayama, E. (2019). The light vs. dark triad of personality: Contrasting two very different profiles of human nature.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0, 467.

### 💡 精华要点
- 1.「黑暗三角人格」包括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变态三个特征，具有这些特征的人可能是危险的。他们善于给人良好的第一印象，但难以维持长期关系，生活满意度较低。
- 2.「光明三角人格」包括人文主义、对人性的信任和康德主义三个特征，具有这些特征的人通常是善良可靠的，他们善于建立长期友好关系，生活满意度较高。
- 3.这两个分类并不是绝对的，人性是个连续光谱，而且人是可以改变的，但这些人格特征是比较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