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高效》下：脑力运动员（完）

斯托罗尼的《超高效》这本书内容不算多，我们总共三讲。前面讲了大脑的运行可以分为三个档位，最适合工作的是第二档，讲了如何换档，如何合理分配用脑时间。这一讲咱们说如何让大脑强力输出。

要想达到“超高效”的境界，你应该设想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脑力劳动者，而是一个脑力运动员。就好像那些科学家、艺术家、职业棋手一样，你的大脑就是你唯一的法宝，必须好好温养，让它发挥最大的潜能。

斯托罗尼说，其实所有脑力工作者做的事儿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学习、创造和解决问题。信息就是你的原材料，你通过学习收集必要的原材料，通过创造和解决问题，对信息进行加工，最后输出一个想法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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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罗尼的洞见是，这个活动不应该是像生产流水线那样的匀速直线运动 —— 它应该是一种连续起伏的登山运动。想象你前方有若干座小山头，你的任务是一个一个地征服它们。

每登一座山都是学习、创造和解决问题的过程，比较费力，你需要在二档，有时候还得调用更高的能量猛登几步，甚至偶尔到三档。但每次到了山顶，你都会神清气爽，用一档愉快地滑下山坡。然后再登下一座山。

这个不断地上山又下坡的过程让我想起一个物理学小实验。两个小球并排走路，它们有同样的初速度。第一个小球走的是直线，第二个小球的路上却是有若干个山谷和山峰，它是起起伏伏地往前走。表面上看，第二个小球应该走得更慢，因为那些起伏让它的路线更长 —— 而事实却是它反而更快。请看下面的动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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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它每次下降的时候都获得了很大的动能。

当然脑力工作跟小球的物理学是两回事，但这里有个共同的教训：你需要动能。

你不希望匀速，你希望有能量、有加速度，你得一惊一乍才有高效率。运动员需要激情，高水平脑力工作不是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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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学习来说，你得有足够的兴奋感，才能长时间留在二档。而兴奋感来自学习内容的新鲜 —— 但又不能太新鲜，否则你会恐慌到上三档。你需要「熟悉 + 意外」，而最合理的新鲜度，斯托罗尼也引用了我们之前讲过的说法 [1]，是新内容占全部内容的15.87%。

对于复杂的知识，你不但要在二档，而且要在高能量二档。你需要火眼金睛地审视新知识，发现其中的要点和兴奋点，展开联想，把新知识跟旧的知识联系在一起。

为了让学生进入高能量二档，一个好老师最好有点表演天赋。学习这个事儿不能沉闷，最好戏剧化一点，弄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搞个特殊环境，最好给内容加点情感色彩 —— 实在不行添加点特殊的气味也能加深记忆力。

……这些都是有共识性的学习套路，我们专栏多次讲过。斯托罗尼这里的独特之处，是建议在学习之前和之后，为了确保档位，要对大脑进行刻意的刺激。我觉得仪式感有点太强了，但你不妨一试。

具体方法是这样的 ——

在开始学习15分钟之前，先来两组冲刺跑，每组三分钟。这是为了给大脑进入高能量二档储备能量。斯托罗尼说这种高强度脑力劳动光靠葡萄糖的能量可能不够，还需要点乳酸 —— 而之前的高强度运动能产生乳酸。的确有研究表明，在学习新单词之前15分钟先来几轮短跑，能让学习速度提高20%。

刚刚学完之后，你需要15到30分钟的平静期。这时候要把注意力投向内心，去消化所学的知识，如果需要可以散散步，但不要做别的刺激性的活动。

过了平静期，最好再来一个小刺激。斯托罗尼的建议是看一个刺激性的短视频。这是我读这么多书第一次听说看刺激性视频对学习有好处……不过这里也有实验证据：看过刺激性视频的人在第二天的测验得到了更高分数。再次证明刺激能加深记忆。

学习过了四小时之后，还可以来一段30分钟的中等强度运动，比如慢跑或者快走。有研究这一段运动也能提高学习成绩和记忆力。

总之是运动和刺激都对学习有好处。你不想做个只会坐着的书呆子，脑力运动员是真得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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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个的思想就是如何在工作中保持足够的动力，最好做出愉悦感来，沉浸其中，乐此不疲，而不应该是吭哧吭哧累得不行的样子……这引出了我们多次提到过的「心流」概念。

心流是脑力工作者的巅峰状态。我们知道，当一个人处于心流的时候，他会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忘记自我，忘记时间的流逝，如入无人之境，随手攻克难题……要想有超高效，必须进入心流。心流是有条件的：你需要明确的目标，你做的事情得有足够的挑战性，而你往上够一够又能恰好够得着，你会获得即时反馈等等。

为什么人在心流中能够如此愉快地连续工作呢？这里有个新知。

斯托罗尼引用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媒体神经学教授勒内·韦伯（René Weber）  的理论说，心流的关键在于节奏感。你解决了一个挑战，大脑会立即给你一个奖励，让你产生爽感，于是你立即迎接下一个挑战，然后是下一个奖励。正是这个「挑战 → 奖励 → 挑战 → 奖励 →……」循环的节奏感，让人不能自拔。这就是心流。

其实就像游戏和赌博一样，只不过这里只有赢没有输。

这恰恰就是我们这一讲开头说的那个小球爬过一个个小山头的意象。心流就是在工作中遇到一个个的小挑战，迎接这些挑战就如同爬山，一旦战胜挑战到达山顶，就可以享受滑行下坡的奖励；然后是下一个山头，下一次奖励。

所以要在任何工作中达到心流，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一个任务分解成若干个小挑战，每完成一个你立刻收获愉悦感。编程、写文章、做设计，都可以先分段，一段一段地解决，要点是每一段都是个恰到好处的挑战，完成之后立即有个小反馈。

比如你要写一份报告，不要从开头开始写。应该先把全局看一看，从中挑选最感兴趣、最想写的部分先写。解决了这个部分的挑战，你立即就有获得感，就会很愿意迎接下一个挑战。然后再选一个最想写的……如此积累，最终完成整份报告。

那你说如果这个报告的哪个部分我都不感兴趣，怎么办呢？那就强行分段处理，每完成一段也是一个里程碑。

这里的要点在于，最好的动力不是来自你的意志力，什么自己给自己鼓劲儿“坚持就是胜利”之类 —— 最好的动力是登上每个山头的山顶往下滑的那个愉悦感。是这个工作本身让你感到有意思。

也可以说那是一种「进步感」。工作是如此学习也是如此，学会一点新东西、多掌握了一点世界的运行规律，你就多了一点掌控感和确定性。正是这个奖励让你有动力再学更多的内容。

斯托罗尼举了个例子，说一个小婴儿躺着，婴儿床的上方挂着几个玩具，他用脚踢一下玩具，玩具会动 —— 仅仅如此，而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奖励！这个小婴儿意识到自己可以影响外边的世界。于是你不用引导，他自己就会继续玩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学习。好像孙悟空跟菩提祖师学道，学到妙音处「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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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内部驱动」的效果。解决问题本身就是回报，你充满好奇心和兴趣，迫不及待地迎接下一个挑战。人之所以会如此，可能跟我们前面讲理查德·萨顿说的「强化学习」有关系。

我们说过，强化学习之所以这么好使，在于它奖励的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中间的过程：只要你走的这一步可能增加赢棋的几率，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我都奖励你。这样训练之下，算法就会把精妙的走法本身当做乐趣，也就是内在的回报。

斯托罗尼则进一步提出，只要你不断地对「努力」进行奖励，你就会自动把努力本身当做乐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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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那些职场精英，平时就算没事儿，也要去跑个马拉松，搞个攀岩之类，挑战自我。他们只是享受努力的过程。而有研究表明，公司遇到困难，前方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候，最能指望得上的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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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驱动固然好，但外部驱动也是必不可少的。我们专栏讲过「大方向功利主义」，就是总要有点功利目的才能严肃对待一个事业，否则就只是一个业余爱好、一个养生之道，甚至是一个行为艺术。我们享受过程但也得对结果有要求，做就得做好，做得比别人强才行。

可结果都是有不确定性的，付出未必有合理回报。有时候你自己觉得挺好，可是市场就是不买账，老板不满意，同行也批评，你压力一大，大脑就进入三档，患得患失之下无法专注了。怎么应对呢？

关键在于，你是把这个事儿视为一个「挑战」，还是一个「威胁」。挑战和威胁都有可能让你上三档，但是威胁的拉力更大。

所谓挑战，就是你做这件事是为了「赢」：不赢也没关系，但是你想赢。

所谓威胁，是你做这件事是为了「避免输」：你非常怕输。

比如说，公司宣布对所有员工搞一个考核，不达标的一律辞退，这就是一个威胁。但如果说公司搞个竞赛，说前三名升职加薪，其他人的待遇都不受影响，那就是挑战。有很多研究表明，威胁给人的压力感比挑战要大得多。

人面对威胁的时候很可能因为上了三档，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而在面对挑战的时候则更可能上到高能量二档，从而超水平发挥。

这就是运动员比赛心态的秘密。我们经常听到运动员赛后总结，说“我们背上了想赢怕输的包袱”，这其实主要是怕输，是威胁；而如果运动员说“我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那就是想赢而不怕输，是挑战。

斯托罗尼书中有个有意思的数据。在世界杯、欧洲杯和欧冠联赛的点球大战之中，你罚点球也可能面对挑战和威胁两种局面。挑战，是比如说比分已经到了4比4，而对手最后一轮没罚进，现在是你来罚：只要你罚进，这场比赛你就赢了，你罚不进的话还可以再来一轮。统计表明，这种情况下你罚进的可能性是92%。

反过来说，如果场上比分是5比4，最后一轮对手已经打进，你只要罚不进就立即输掉比赛，这就是一个威胁。威胁局面下，罚进的可能性就只有62%。

那你说我用一个什么心法，才能把威胁当成挑战呢？这取决于你对局面的控制感有多强。控制感强就是挑战，没有控制感就是威胁。也许想一想自己都会什么、已经做到了什么，找找自信，能提高一点控制感。运动员比赛之前往往会弄个小仪式，把一些小事情安排好，其实也是寻找控制感。

而对局面的塑造者来说，为了让人有良好发挥，就得给多点控制感 —— 这意味着不要增加场外的、人为的不确定性。这也是乔治·吉尔德反复说的 [2]，政府应该尽量给企业家提供一个低熵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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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超高效》这本书就给你讲完了。我们希望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充分发挥算力，但人不是机器。大脑是一种碳基设备，会受到情绪的影响，能量输入也不稳定，需要主动调整档位才行……但是它也是宇宙中最神奇的设备：它比任何大语言模型都省电，它偶尔会迸发奇思妙想。

想想大脑的神奇之处，我们怎么服务和调试它都是值得的。

（The End）

> 万维钢马上迎来七天假期，这个假期咱们不更新，一起把大脑调试到一档，好好放空、休息、陪伴家人。10月7号晚10:43分恢复更新。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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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最高学习效率 = 15.87%

[2] 《后资本主义生活》5：低熵的舞台

### 💡 精华要点
- 1.脑力工作不应该是像生产流水线那样的匀速直线运动 —— 它应该是一种连续起伏的登山运动。想象你前方有若干座小山头，你的任务是一个一个地征服它们。
- 2.最好的动力不是来自你的意志力，而是登上每个山头的山顶往下滑的那个愉悦感。是这个工作本身让你感到有意思。
- 3.人面对威胁的时候很可能因为上了三档，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而在面对挑战的时候则更可能上到高能量二档，从而超水平发挥。关键在于，你是把这个事儿视为一个「挑战」，还是一个「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