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需要提示工程，你需要迭代和追问

我说一点使用AI的最新心得，可能跟别人说的都不太一样。

我们用像ChatGPT、DeepSeek这些大语言模型，有一个专门的学问叫「提示工程（Prompt Engineering」，研究怎么跟AI说话：如何清晰表达意图、让AI扮演特定角色、告诉它这个内容打算给谁看等等。网上有些提示语模板，有的还很长，就如同编程一样。我觉得这里有个误区。

写那么详细的提示语，是指望AI一次就输出你想要的结果。可是为啥非得是一次呢？

如果是机械化工作，比如翻译一本书或者处理大量的文档，你的确需要对AI编程，你希望它输出的结果具有确定性。但我们日常用AI，只要是涉及创造性、思想性和探索性的任务，你根本就不应该期待它一次就给出完全符合你需求的输出。

正确的做法是「迭代」：先大概说说你的意图，让AI先给个初步结果，然后你让它调整，有来有往反复改，最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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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OpenAI 发布了 GPT-4.5。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传统直觉模型，它不像o1和R1那样有系统2思考能力，是直接输出。这使得它在数学和编程方面比不上当今最强的模型 —— 但是它的参数量巨大，所以知识储备极为丰富，所以对世界的理解力特别强，很适合创造性的工作。所以拿到 GPT-4.5 我就立刻让它写一篇科幻小说。

我给的指令很简单：“写一篇短篇科幻小说，设定是物理学在2030年发生了一次突破。要有深刻的洞察力，不要俗套，让我看看你的创造力。”

GPT-4.5 立即写出一篇，主题是一位欧洲科学家发现了“量子回声”现象 —— 人类历史上的所有事件都以量子机制在物理世界中留下了痕迹，可以重现！这个设定很独特，也挺有启发性，但是篇幅只有几百字……我很不满意，直接回复了六个字：“情节过于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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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马上修改，说是“增强了情节的复杂性和冲突感，加入了其他角色和伦理困境，使故事更为深刻和丰富。”但我读后还是不满意，说：“好多了。但不够震撼。叙事水平也很一般。”

于是GPT-4.5再次调整……可我还是说：“不像大师的作品，像普通习作。”……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GPT-4.5 没有直接修改，而是先列举了几个问题，问我希望在哪些方面更像大师的作品。我只回复了两个字：“全要。”然后它主动开启了 Deep Research 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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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显然调用了o3的推理能力。我旁观了思考过程：它考虑了设定，推测了情节展开，还专门参考了包括刘慈欣在内三个中国科幻作家的写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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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之后，它生成了一篇1.3万字的小说。用的是跟第一篇同样的物理学设定，但是剧情复杂和有意思多了。我把小说链接贴在文章后面，你可以自己读一读。我的感觉是相当可读，很像是真人写的。

从头到尾，我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要求，我没有使用提示工程。我只是不断地表示不满意，结果AI写出了一个远远超越最初版本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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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模型给你的第一个答案不够好，那可能不是它能力不行，也不是你的提示工程不行 —— 你们只是还没有迭代而已！

AI 就如同是一位学富五车的老先生。你让它讲个故事，他讲的第一个故事很可能不是很好，有点敷衍感 —— 他不见得是想偷懒，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心目中的“好”故事什么样，先完成任务再说。你必须“逼迫”它，一步步提出更高的要求，反复加码，一次次反馈、调整、迭代，它才能迸发出最大的创造力。

当然，如果你使用复杂的提示语，事先把所有要求都说到位，也许一次就能成功。可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要求到底是啥呢？你能说清「好科幻小说」啥样吗？

这个迭代法有点像创业。你不是“谋定而后动”，你不可能第一次就把产品做到完美。正确方法是只要有个模糊的印象就开干，先做出一个「最小可行产品（MVP）」发出去再说。看看用户反馈，调整改进、迭代很多次之后才能把产品打磨到最佳状态。

创造性的任务往往是模糊的。你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这其实是个好事儿，因为这意味着你们可能创造惊喜。如果 AI 只是个执行者，完美实现你的意图，那还有啥意思呢？其实作家自己写文章也是如此，下笔的时候并不知道文章最终如何，都是在过程中补充新想法。

你原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只要看到第一版，你就可能发现其中有你喜欢的部分，有你不满意的部分。你可能说：“这个设定我挺喜欢，但是情节不够紧张。” 你看，这你不就从没想法变成有想法了吗？

创作是个渐进明细的过程。经过几轮迭代，你和AI都越来越清楚你想要什么，最后等于是你们两个互相启发，共同创作了这个作品。

你没想好，其实AI一开始也没想好。大模型的输出都是有不确定性的，它再满腹经纶，一次输出的内容也只是知识海洋中随机选取的一个小片段。这意味着就算是精巧详尽的提示语，也不能确保AI的输出正好让你满意。

创作的过程充满机缘。最终作品不是你决定的，也不是AI决定的 —— 是你们的互动决定的。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诗意。你想想，你跟一台由无数人类智慧结晶构成的机器，在不断地相互启发和调整中，产生了某种你们谁都未曾预料的东西……这是不是有点像生孩子呢？一个人创作是单性繁殖，与AI一起创作是有性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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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AI用到飞起，我们需要有「甲方心态」。

你可能经常在社交网络看到设计师吐槽甲方，说我做了第一版他们不满意，做了第二版、第三版，最后兜兜转转甲方说还是第一版最好！简直是无理取闹、不懂装懂、瞎指挥！这就属于乙方心态。

如果你能站在甲方的角度看，创作本来就是一个探索的过程，是在互动中渐进明确目标的动态过程。一开始甲方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啥，本来就得看过你的版本才能有思路啊。

生活中的甲方不好意思折腾设计师，而我们不必在意 AI 的情绪。你随便迭代，它不是人，它不会疲劳、不会抱怨、不会怪你没主意，不会发朋友圈吐槽。新手容易把AI拟人化，客客气气不好意思下命令；我们把AI当工具，不压榨到极致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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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会是，高水平 AI 发挥到极致，往往能有令人赞叹的输出！如果你不满意，那就是极致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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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甲方心态，你需要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甲方的自我修养」。这里最核心的就是「审美」能力。我把它分为三层 ——

第一层是你得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给你一个作品，你能不能迅速判断它是好还是不好？ 我认为人最重要的天赋就是识别好东西的能力。

有的人自己能写出好作品，可以当创作者。创作者往往是痛苦的，因为他知道什么叫“好”，写不好就不满意，逼着自己反复改。有的人自己不会写，但是有审美，能看出来什么是好作品，这样的人可以当编辑。而世间有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天赋为0，那就与创作无缘了。

第二层是能思考自己为什么觉得好或者不好。

这个作品好，好在哪？你喜欢其中哪一点？你说这个不好，那到底是哪一点让你感到不舒服？是叙述方式吗？是情感表达不到位吗？更重要的是，如果想让它更好，应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你必须能把模糊的感觉清晰化。

第三层是你得能用精确的语言表达需求。

让 AI 画了一幅画，你觉得不够好，说：“能不能画得更优美一点？” 可是 AI 哪知道你想要的“优美”是怎么个美呢？

而如果你说“能不能增加一点忧郁的气息？” 虽然也不是专业术语，但 AI 最起码有个调整方向。然后你再看看它理解的忧郁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你们互动多了就会彼此了解。

为了培养审美力，那些艺术理论、文学理论就有用了。你需要学点专业词汇。

不要说“画面不好”，要具体指出是构图缺少对称感，还是色调对比不足；不要说“文章没感觉”，要具体分析是节奏需要调整，还是想加点隐喻和象征。

多掌握几个风格标签会很有帮助。绘画方面，你想要写实主义、印象主义、表现主义、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还是极简主义？文学流派，你喜欢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意识流、魔幻现实主义，还是新写实主义？你想让AI扮演鲁迅的犀利、周作人的闲适、林语堂的幽默，还是卡夫卡的荒诞、海明威的简洁、村上春树的冷峻？

如果你对这些标签很熟悉，就可以精确地给 AI 下指令，比如“用鲁迅的风格写一篇魔幻现实主义的小说。”

真正的 AI 高手不是因为会用提示语，而是因为更懂审美，更懂这个领域，更善于表达自己的个性和冒险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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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迭代，还有一个方法是「追问」，适用于寻求思想的情境。

这几天X上流行一个跟GPT-4.5对话的游戏，让它说一个关于人类的独特洞察，要求深刻。

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不太一样。但要点是，你不要对第一个答案表示满意！它说了之后，你让它再深刻一点，它会给个更深刻的洞见。然后是再深刻一点……如此反复很多次，看看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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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T-4.5给我的答案主要说的是人对意义的追求。我没发表任何观点，只是让它“再深一点”“很好！请更深”“还有没有更深的洞见？”它每一轮的输出都是基于前一轮的话题，而且真的更深刻。

说到第七轮，因为它构建的理论太过有意思，我再也忍不住了，问了它一个具体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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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打算再跟它深入讨论一番，也许到时候写篇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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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T-4.5 写的科幻小说：

https://lite.evernote.com/note/6546e501-e422-07d0-549d-ead55c7d09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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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创造性、思想性和探索性的任务，正确的做法是「迭代」：先大概说说你的意图，让AI先给个初步结果，然后你让它调整，有来有往反复改，最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 2.甲方的「审美」能力它分为三层：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能思考自己为什么觉得好或者不好、能用精确的语言表达需求。
- 3.还有一个方法是「追问」，适用于寻求思想的情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