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么激发7-10岁孩子的内驱力？

> 读者 不周山：就消极压力反应的描述来看，虽然课程中举的例子是其他捕食者，但面对捕食者有这种消极反应可不会带来竞争优势；这种面对压力的消极反应更像是群体内竞争，是面对其他优势个体时的反应，因为这样会更容易保留性命，群体内竞争消极退让后幸存的优势相较于面对猛兽大得多，而面对猛兽的消极反应只不过是意外——所以相比于面对猛兽的威胁，群体内的竞争会更频繁，消极反应对群体内竞争的作用更大，对吗？

> 万维钢回复——

你说的很有道理。消极反应的作用主要机制是以皮质醇为代表的糖皮质激素分泌增加。皮质醇能瞬间增加血糖、收缩血管，能抑制免疫反应从而避免因为受伤引起炎症的过度反应，能提高疼痛阈值从而减少疼痛感，能让头脑更清醒更冷静，特别是它能减少冲动行为。这跟积极反应中睾酮增加冲动行为正好相反。

面对捕食者的时候，压力的消极反应除了一旦被咬能少流血、减少受伤炎症之外，还能通过减少冲动行为而降低存在感，从而不引起捕食者的注意。说白了就是装死。如果在场有多个被捕食对象，存在感低的那个更有可能被放过。

这个低调策略在群体内冲突中也很有效 —— 说白了就是「忍」。面对同伴的挑衅，咱们低头退让，说我不是你的威胁！忍一步风平浪静，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我们专栏第三季讲萨波斯基的《行为》一书，其中提到一群狒狒之中，地位越低的狒狒糖皮质激素水平越高，这就是平时面对压力一直忍让的结果。

这个消极策略在每一次都能取得战术上的成功，毕竟不用打仗不用受伤，存活下来了。但在战略上未必正确，因为长期的高皮质醇水平让低等级狒狒的身体都不是很健康：他们血压高、好胆固醇水平低、免疫系统弱、生殖系统紊乱、成长慢。他们很不快乐。

人类社会也有类似的情况，不过并不常见。因为人类发明了另一种地位，也就是声望，而非压制。你老人家地位高是因为你做出了贡献，我们尊敬你，而不是害怕你。这样的群体既有秩序又没有长期压力，非常理想。

现代社会人人平等，主要压力源大多不是因为地位，而是因为各种必须操心做出反应的事件。简单说就是我们不是被哪个猛兽或者头领支配，而是被任务、考试、贷款之类的东西所支配。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要积极不要消极。

> 读者 螃蟹大领导：万sir，面对压力时如何用积极的方式来评估自己拥有的资源，这个积极的评估方式是不是符合我们讲过的“安慰剂效应”呢？像是高数还没有学懂但就快要考试了，这个时候积极评估自己的资源，告诉自己还可以向 AI 请教，可以和同学一起组队学。但其实这些资源可能并不足够让我快速就学明白，不过由于我积极应对的心态，最后让我在高数考试上也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好表现。可以这样理解“评估资源”的这个操作吗？这能和“安慰剂效应”做类比吗？

> 读者 许晓萌：万老师，请问协同心态，是不是也是一种安慰剂效应?

> 万维钢回复——

安慰剂效应是一个医学概念，意思是患者吃了一粒按理说没有作用的药、或者接受一个假手术，也起到了很正面的治疗效果。安慰剂效应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治疗效果也是真的，但是我们至今不是很理解它为什么有效。

我本来以为安慰剂效应的主要作用是减轻疼痛 —— 因为疼痛感本来就是主观的，所以它受到精神影响似乎也很合理。但我前段时间听说一些研究，却是发现安慰剂可以直接带来生理上的作用。

比如你给帕金森综合征患者注射一种能提高大脑多巴胺分泌水平的药，他立即感受到了效果。第二天你拿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针剂 —— 其实这次是安慰剂，是生理盐水，按理说无效 —— 给他再来一针，你一测，发现他的多巴胺水平再次提高了！

对胰岛素、皮质醇也是如此。

这就说明，安慰剂对身体有生理上的影响。

这也就是说，人的思想，可以直接影响人的身体，并造成可测的生理反应。

我当时听到这些研究就想，既然如此，何必非得打一针呢？直接用思想控制身体行不行呢？人能不能用意念调节胰岛素水平？但是我没看到相关的研究。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探讨这个问题。

现在耶格尔这本书中的干预方法、包括协同心态，可以说是起到了跟安慰剂一样的效果 —— 而且他没给打针吃药，是纯心理干预。这是用心理干预直接改善了皮质醇水平！

我认为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应该继续研究，发展出一套高效咒语，岂不是比打针吃药强吗？

> 读者 奇·哈斯：如何在实际教学中平衡内在驱动力和外部激励呢 ？不同年龄段、不同背景的学生是否需要不同的策略？比如，较小的孩子是否更容易受到外部奖励的影响，而随着年龄增长，他们是否更倾向于发展内在驱动力？此外，如何帮助那些缺乏明确目标感或自我认知能力较弱的青少年找到自己的学习动力呢？

> 读者 fornever：万老师你好，我家孩子现在七岁一年级，对上学没有主动性，每天都是拖到迟到5-15分钟才进学校，每次想要管教的时候，心里想起的方案，要么是威逼，胁迫，要么是糖衣炮弹，给个什么奖励，别的真的是无计可施，家人也是这样。导师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点水平真做不了。请问7-10岁的孩子是否也适用书中的理念？

> 万维钢回复——

有一个兴起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学说叫「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TD）」，到现在也比较受学者推崇，是对人的驱动力的深刻洞察。自我决定理论有两个很酷的洞见。

第一个洞见是，要想形成内驱力，也叫内在动机，让人发自内心地想去做这件事，以下三个心理需求最好全都得到满足：

1. 自主性（Autonomy）：我做这个纯粹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根据我的意愿、价值观和兴趣决定的，是我自己主导。

2. 胜任感（Competence）：我做这个事儿做得比较好，我有战胜挑战的技能。

3. 关系感（Relatedness）：这个事儿有利于我和别人建立情感连接，能提高我的归属感，能促进理解。

这些要求对任何人，包括小孩，都好使。现在外部激励常常不能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

自我决定理论的第二个洞见是，外在动机可以被逐渐「内化」。整个过程分为四步，咱们就以孩子不愿意去上学这件事为例 ——

第一步叫「外在调节（External Regulation）」，也就是直接胡萝卜加大棒，先把这个事儿给做了再说。这一步是纯粹的外部驱动，完成任务给奖励。比如说，今天只要不迟到，晚上回来可以多玩20分钟游戏！

第二步叫「内摄调节（Introjected Regulation）」，强调关系感和胜任感，简单说就是让孩子获得完成任务的情绪价值。你看你今天就按时上学了啊！快说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老师都跟我表扬你了知道吗？多找几个亮点。

第三步叫「认同调节（Identified Regulation）」，这是内化的关键一步，让孩子把完成任务当做自己的个人目标。这里要增加自主性。比如你可以让孩子自己决定今天穿什么衣服去上学，可以跟孩子共同制定上学前的活动流程，还可以搞个出门仪式感。

第四步叫「整合调节（Integrated Regulation）」，让孩子把任务和他的人生目标融为一体，行为和自我一致，完成内化。这一步要增加主动性，比如孩子可以在每天上学前先想好，今天我要在学校里干个什么事儿，取得一个小成就。比如帮助同学或者老师。引导孩子比较自己一段时间的进步。

理论基本上就是如此。我认为这一切的前提是孩子愿意听你说话。没事儿多让孩子聊聊自己的感受，讲讲学校里的故事，都会有所帮助。

> 读者 冬眠：如果有的初中生有理想，但致力于文科，她就是不喜欢学数理化，这怎么办呢？

> 万维钢回复——

你说的这个初中生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初中生。他也是致力于文科，完全不喜欢数理化，据说数学考试还交过白卷。但是人家文科是真强，读书无数，小到文化掌故大到历史趋势都烂熟于胸，小小年纪就特别善于激励别人跟他一起做大事，领导力超强……此人就是毛泽东。

可见“致力于文科”不是缺点，而是特长。文科是大学问。文史哲专业的学生可能一毕业很难找到工作，但只要能入场，干上十年，后劲儿就体现出来了，往往能得到更多的权力，有更高的收入。当然前提是你得能入场。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学点数理化做个通行证也是好的。

但是请允许我再多说几句。如果毛泽东当初学点数理化，中国会更好。

毛泽东24岁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叫《心之力》，认为人的意志、思想和信念能改变命运，推动社会进步。这当然是对的，特别对当时打仗来说，有士气和没士气、有组织和没组织截然不同，精神力量至关重要。但是建国后，用同样的思维，说只要我意愿强、大家心往一处使就能大力出奇迹，战胜任何困难，那就有点问题了。

比如除四害、大炼钢铁，这些决策都有打仗思维的影子，强调运用力量。如果毛泽东的思想图谱中能增加一点数理化成分，他就应该能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你有“心力”就行的。

你不用学怎么推导公式，数理化知识也能带给你两个关键认识。

一个是事物之间往往有复杂的连锁网络，不能简单地划分为“朋友”和“敌人”。麻雀有时候跟人抢粮食吃，所以就把麻雀定性为敌人，名列四害之一 —— 可是麻雀还吃害虫啊！

历史上的除四害，歼灭麻雀的结果使农田当中的害虫几乎没有天敌，直接让次年的粮食严重歉收。复杂系统怎么能用打仗思维呢？

第二个认识是心力固然重要，但也得先尊重物质规律才行，不能总想“人定胜天”。

就拿大炼钢铁来说，当时就有工程师指出 [1]：“炼钢损失了 23 亿，这笔钱可以建设几个鞍钢。”“如果拿这笔钱向外国买钢，能把全世界年产钢都买来。”而毛泽东一听也明白了：说「打麻将十三张牌，基本靠手气，谁知道搞钢铁这么复杂，要各种原材料，要有客观基础，不能凭手气。」

但如果你的文科思维过于强大，就会认为这些都只是小麻烦而已，跟人心相比损失点钱都不叫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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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锐，《庐山会议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