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BTI性格测试能预测命运吗？

你是I人还是E人？如果你在都市白领职场工作，你可能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这其实就是问你是内向还是外向。那为啥不直接说内向外向，非得说I人E人呢？这是一个更高级的问法，因为它是把问题放在了「MBTI性格测试」的框架之中。

「MBTI（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性格测试」，最早起源于卡尔·荣格（Carl Jung）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搞的一套人格分类方法。荣格认为人的性格应该按照感知和判断倾向、再结合精力的来源分类。后来美国心理学家凯瑟琳·布里格斯（Katherine Briggs）又给加了一个生活方式倾向，这样总共凑成四个维度，每个维度把人分两类，分别用字母表示，总共是16种性格类型。

MBTI分类标准随处可见，下面是GPT-4o的一个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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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I人E人，就是在外向/内向这个维度上的分类，I代表内向，E代表外向。另外三个维度是：

- 获取信息方面，S人注重自己经历过的事实，依赖直接的经验，N人则更能想象没见过的可能性；

- 决策的感性理性方面，T人注重理性，讲原则，F人倾向于感性，讲关系；

- 生活方式方面，J人喜欢组织、计划和可控，P人喜欢开放结局和即兴发挥。

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四个字母描写一个人。比如你性格内向喜欢独处、对未知事物充满想象力、做事情讲原则、又能容忍生活的不确定性，那你就是INTP。而你如果是外向的、更喜欢从具体的事情上感知世界、做事容易感情用事、而且希望生活有条不紊，你就是ESFJ。

那这一切有啥用呢？最常用的就是把性格和职业对应。很多人相信，INTP这种类型的人适合搞研究，也许可以做个数据分析师，而ESFJ人则适合做个护士或者老师，等等等。下面这张图是一个MBTI性格类型和职业对照表，出自“铁饭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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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会对员工做MBTI测试。这种测试已经如此流行，现在有时候一见面就先问你的MBTI是哪种类型。这时候你最酷的表现就是不要做任何说明，直接说出四个字母。

问MBTI，比问“你是什么星座的”可高级多了。

可能现在MBTI数据比较多，我看有人还专门做了统计，搞了个“MBTI国内稀有程度排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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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排名认为最稀有的是INFJ，号称“人格天使”，被认为“有超强的直觉力和洞察力”；而稀有度排名最低，“现实中一抓一大把”的两个类型，则是ESFJ和ISFJ……

更有甚者，还有人搞了个“MBTI恋爱抢手程度排行榜”，排第一的是INTJ，排最后一名的是ESFP，二者正好在四个维度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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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整的挺热闹，但我们要问的是，MBTI真的靠谱吗？

因为我们知道星座肯定是不靠谱的。这里面有个「巴纳姆效应」，其实你看任何一段听起来不错的性格描写都会觉得那说的就是你 [1]。然而人们对星座可是弄出了一整套大学问。

MBTI，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星相学呢？

答案是MBTI的确比星相学靠谱，但的确不是最靠谱的性格分类方法。这一讲咱们说一个最新的研究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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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性格分类有没有效，是可以检验的。只要你有足够的数据，能把人的性格类型和他的具体生活境遇做个联系，看看哪种分类方法对人生境遇的预测力最强就好。

当然那也得有人有数据才行。我们精英日课专栏读者熟悉的一位数据科学家，赛斯·史蒂芬斯-大卫德威茨（Seth Stephens-Davidowitz），最近恰恰就做了这件事情 [2]。我们曾经讲过赛斯的《人人说谎》（Everybody Lies）和《别相信直觉》（Don't Trust Your Gut）这两本书。他最近和更清晰的思考（Clearer Thinking）实验室联合搞了一项研究 [3]，把MBTI、星座和心理学家常用的大五人格这些性格分类方法做了综合的测试，看看它们在预测人的命运方面到底有没有用。

研究者从网上招募了几百个受试者，先做一套详尽的测试题 [4]，把人按各种方法分好类。链接我放在注释里，你可以自己做一做这套题。研究者再对照一套有37个项目的人生境遇调查表 [5]，考察每个人具体的命运是怎样的，比如说 ——

> - 你是否对你的生活满意
> - 你对你的社会关系是否满意
> - 是否曾经取得过足以获奖的成就
> - 你现在的浪漫关系情况如何
> - 有多少个知心朋友
> - 你的就业状况怎么样，是否曾经被裁员过
> - 家庭收入如何
> - 你的身材怎么样
> - 受教育程度
> - 是否曾经因为犯罪而入狱……

等等这些问题。

人说「性格决定命运」，那到底哪种性格分类法描写的性格，最能预测一个人的命运呢？赛斯和研究者总共考察了五种性格分类法，把它们按照跟人生境遇的相关性大小排名，结果如下图所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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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准的就是星座，它的预测得分只比零分多了一点点误差。这是一个特别强硬的证据，说明星座完全不能预测人生，所以千万别再拿星座内耗了。

MBTI分类法，得分排名倒数第二。比星座强，但是远不如现代心理学家常用的「大五人格分类法（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这个方法得分是最高的 [5]。

大五人格分类法，我们专栏也多次提到过，它从五个方面考察一个人的性格，包括开放性、尽责性、外向性、宜人性和神经敏感性（也就是情绪稳定性）。这是一个非常通用的方法，心理学家做研究都是用这个方法，而不是MBTI。以下是GPT-4o对大五人格分类法的描述，我们就不细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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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结论是，大五人格，才是更好的性格分类方法。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这种预测不可能是完美的，毕竟除了性格，还有家庭、社会环境、历史机遇等等的因素对命运都有影响。但你如果非要谈论性格的作用，那么大五人格就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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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清晰的思考实验室的报告 [3] 分析说，MBTI这个方法有两个重大缺陷。

一个是它在每个维度上把人分成黑白分明的两类，以至于可以用一个字母来代表，这不过于武断吗？你要知道人往往并不是两极分化的，而是都集中在中间。

就拿获取信息这个维度来说，如果你用一个连续变化的分数测量，会发现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中间位置，是既重视亲身经历也有一定的想象力，整个是一个正态分布的钟形曲线局面。那你非得从中间来一刀，说左边的是N人，右边的是S人，这不是太生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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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正如前面那个研究结果图中所示，基于连续打分的MBTI分类法，就比基于字母二分的MBTI的预测准确度高。

MBTI的另一个问题是，它是对大五人格分类法的一个不充分的替代。其实MBTI测试的四个维度都可以映射到大五人格上，如下图所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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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BTI的内向和外向，就是大五人格的外向性；

- MBTI的获取信息，跟大五人格的开放性高度相关：如果一个人只信自己的经验而拒绝想象没经历过的事情，他不就是个头脑比较封闭的人吗？

- MBTI的感性理性倾向性，很大程度上跟大五人格里的宜人性相关：如果你是个非常感性的人，重视关系，你自然会跟朋友相处得更好；

- MBTI的生活方式倾向性，则跟大五人格里的尽责性、外向性和开放性都有关系。

所以，MBTI只是对大五人格的一个重新编排 —— 但是，很重要的是，它缺少了大五人格里的另一个维度，那就是情绪稳定性。

情绪稳定性对预测命运非常关键。情绪稳定性差的人神经过于敏感，在事业上更不容易成功，更容易产生自杀的念头，生活满意度也更低。可是MBTI的四个维度都跟情绪稳定性的关系不大。

可见MBTI并不是最科学的性格测试方法，远不如大五人格。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职场上都爱用MBTI测试，很少有人询问你的大五人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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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斯对此有个极为精彩的解释：因为大五人格的测试结果容易让人感到不舒服。

大五人格五个维度的两端，具有明显的褒贬含义。对吧？你希望被人说是个思想封闭、不负责任、不善于与人相处、焦躁易怒的人吗？肯定有这样的人，但是没人希望听到这样的测试结果。有研究表明，接受过大五人格测试之后，受试者对结果表示不同意的比例为19%，而MBTI的报告则只有10%的人表示不同意。显然MBTI的侮辱性比大五人格小得多。

MBTI的妙处在于把一切都包装成了认知和个人喜好的倾向。明明这个人思想保守，对新事物没有开放的想象力，MBTI却说他是一位“S人”，说他注重具体的事实和细节，你看这样感觉是不是好多了？明明这个人不容易跟人相处，比较冷漠，MBTI把他包装成“T人”，说他是个讲原则的理性人，也许适合当法官，你一听果然有道理。

你们公司的HR之所以放心大胆地给你测MBTI，是因为测试结果绝对不会得罪你。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风格。MBTI体系中，不管你是哪种字母组合，人们都会给你描绘一种很不错的职业。比如下面这个来自“16Personalities”网站的截图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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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TI给你的职业建议是总经理、建筑师、逻辑学家、探险家、鉴赏家、表演者……没有一个分类最适合在加油站当收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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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MBTI虽然出身于荣格的名门，却是一个被现代人高度美化了的性格分类系统。它含有大五人格这种科学分类方法的成分，所以它有一定的准确度。但是它宁可牺牲准确度，也要借鉴星相学和街头算命的欢迎度技术：它把什么特点，说的都像是你的优点。

而这正是人们谈论MBTI的原因。我们有时候相信性格决定命运，但我们并不真的在意哪个性格会有什么样的命运……毕竟世间有的因素比性格更能决定命运。当我们这些打工人好不容易有点闲暇，可以议论各自的性格的时候，我们只想让对话尽量舒适一点。

这就正应了托尔斯泰那句话：「我们每个人爱真理都胜于爱谎言，但当事关我们的生活时，我们却常常宁可信谎言，而不信真理。因为谎言可以为我们龌龊的生活辩解，而真理则揭穿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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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我们人类的基因》3：名门之后

[2] Stephens-Davidowitz, Seth. "Personality Tests Aren't All the Same. Some Work Better Than Others." Scientific American, Feb 28, 2024.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personality-tests-arent-all-the-same-some-work-better-than-others/.

[3] André Ferretti, Spencer Greenberg and Emmanuel Nnaemeka, "How accurate are popular personality test frameworks at predicting life outcomes? A detailed investigation", Feb 24, 2024.

https://www.clearerthinking.org/post/how-accurate-are-popular-personality-test-frameworks-at-predicting-life-outcomes-a-detailed-investi

[4] 测试题在  https://programs.clearerthinking.org/personality.html

[5] https://1231047546.rsc.cdn77.org/images/Ultimate_Personality_Test/Jungian-vs-BIG-Five-Outcome-Predictions.pdf

[6] 图中另外两个分类法是“基于连续数字的MBTI分类法”和“排除神经过敏性的大四人格分类法”，只是为了研究用，后文会说。

[7] https://www.16personalities.com/ch/%E7%B1%BB%E5%9E%8B%E6%8F%8F%E8%BF%B0

### 💡 精华要点
- 1.MBTI并不是最科学的性格测试方法，远不如大五人格。
- 2.MBTI虽然出身于荣格的名门，却是一个被现代人高度美化了的性格分类系统。它含有大五人格这种科学分类方法的成分，有一定的准确度；但是它宁可牺牲准确度，也要借鉴星相学和街头算命的欢迎度技术：它把什么特点，说的都像是你的优点。
- 3.职场上都爱用MBTI测试，是因为大五人格的测试结果具有明显的褒贬含义，容易让人感到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