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种财富》4：独特的笃定

这一讲的主题是「精神财富」，也可以叫心理财富。你可能觉得精神财富是不是指精神生活，什么琴棋书画花前月下赏春悲秋，看到壮丽的景色拍张照，能想起几句古诗来？不是的。那些很容易做到，不需要特别积累。布卢姆这里所说的精神财富，是能让你坚持与「常态」斗争（fight against normalcy）的能量。

我们专栏刚刚讲过，平庸是一种地心引力 [1]。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让你过「常态化」的生活，最好安于现状，和别人一样。也许你小时候有过雄心壮志，但是现实很快就会逼你妥协。多数人不到三十岁就只想着找个稳定的、每个月按时发工资的地方，说我会老老实实遵守你们的规矩，只要让我顺利退休养老就好。这真是人的自然状态啊。

但也有人拒绝签署停火协议。我们讲过亨利·奥利弗的《第二幕》[2]，有很多人就是过了中年还要奋起斗争，不甘于停滞，拒绝接受现状，不但要有所成就，而且要有自身特色的成就。就如同古希腊哲学说的「阿睿提（Arete）」，要把自己独特的潜能发挥到最大，实现繁荣。

布卢姆说，这场斗争，就是你人生最伟大的英雄之旅。环境逼人妥协，但进化有时候喜欢奖励独特性。

精神财富能给你保持独特性的笃定感。逆境不会让你失落，胜利也不会让你懈怠，你具有反脆弱性，你笃定地追求成长，你的人生充满意义，你有深层次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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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财富的基础，是好奇心。纳博科夫不说吗？「好奇心是不服从的最纯粹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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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让你质疑现状。你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你探索新知识，你渴望成长。你会对新的体验有开放态度，听说有什么新鲜事物，就想尝试一下；有没去过的地方，就想去看看。

布卢姆列举几项研究证明，好奇心强的人，情绪更积极，焦虑水平更低，生活满意度更高，大脑的认知功能保持得更好，心理和生理都更健康，更快乐和充实。那些到了八九十岁仍然充满活力的老年人，都是保持了强烈好奇心的人。

所以好奇心是青春之泉。那么，当初那个十岁时候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你，可曾想到，你后来的好奇心会逐年减弱呢？

很多人从青少年晚期就开始减少好奇心。他们到了二三十岁就会对工作以外的事情不再感兴趣；到了四五十岁，就已经不再试图理解世界；等到六七十岁，就彻底放弃学习任何新东西。而且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如此。看看你周围有多少这样的人。

好奇心是进化给我们的设定。它驱动你探索未知，寻找自己的生态位 —— 而人们一旦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就容易失去继续探索的动力。

从生物学角度这是合理的，但是作为人类，我们既然活在现代世界，就想要超越普通的生物设定。我们不想像别的动物那样完成生育任务就等死。我们想要繁荣。

所以我们需要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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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财富的基础是好奇心，它还有三个支柱 ——

第一是「目的（purpose）」。我们讲过太多次了，要让生活有意义，你最好有个目的。目的必须是远景性的，能够指导你的长期决策，能让你的短期决策与之对齐。

第二是「成长（growth）」。你必须渴望成长，渴望进步和变化。真正的成长不是外界的认可，而是把自己的智力、能力、性格等等各方面的潜能发挥到极致，是要看看自己这一生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第三个支柱是「空间（space）」。为了积累精神财富，你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在这里不受外界干扰，能够独自思考、给自己充电、倾听内心的声音。

我们分别探讨这三个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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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本质上是你与某个比自己更大的事物（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的连接。你不只想要本本分分过好自己的日子，你还参与了一个更大的事情，你有一个愿景。不管那个事儿是什么，这个连接都是你独有的。

于是目的就给你创造了一个身份。因为这个目的在，你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代表什么、想要去向何方。

一个科学家的目的就是要探索宇宙的奥秘，一个企业家的目的就是要创造世界还不曾见过的好东西，一个老师的目的就是要培养几个好学生。布卢姆说，他的目的就是要通过他的写作、他创办的企业、他的人际关系为世界创造积极的涟漪 —— 也许他做的事情影响了一些人，这些人因此而采取了一些行动，不但改善了自己的生活而且又进一步影响更多的人，以此类推。

目的不仅给你精神上的支柱，而且有身体上实实在在的好处。

有一项老年医学研究发现那些有明确人生目的的人，比没有目的的人平均多活7年，而且生活质量更高。

另一项研究调查了7000多名美国人，发现50岁以后，那些目的感强烈的人，各种因素导致的死亡风险明显比没有目的感的人低。

还有一个研究考察了世界上那些特别容易出长寿老人的地区 —— 研究者把这些地区称为「蓝色区（Blue Zone）」，还专门写了本书就叫《蓝色区》。这项研究发现，蓝色区的长寿老人的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有明确的人生目的。

我觉得你很容易理解这些发现。活着有目的的人，肯定很想继续活下去 —— 他们活着的意愿更强，自然也就有理由活得更长。尼采不说吗？「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的人，几乎能忍受任何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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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找到自己的目的呢？

日本冲绳是个著名的长寿地区，属于蓝色区。这里的百岁老人有一个独特的概念，叫做“ikigai”（生き甲斐），意思就是人生的目的，或者说活着的理由。

日本人原有的ikigai定义稍微复杂一点，布卢姆在书中给了个简化版本，像下面图中这样，它是你三个圆圈的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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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圆圈是 ——

你热爱的事情 —— 做什么让你感到快乐？当你开心的时候，你会去做什么？

你擅长的事情 —— 有什么事儿，别人做起来很费劲，你却能轻松完成呢？

世界需要的事情 —— 你的家人也好、工作单位和社区也好，哪些事情是他们需要你去做的？

这三类事情的交集就是你的ikigai。说到这里我想插一句：我们作为家长真的应该让孩子从小多探索一些事情，让他们多热爱、多擅长几件事儿。不然长大后发现最热爱追剧，最擅长八卦，跟这两项有交集的世界需要是做个消费者，岂不尴尬吗？

布卢姆还有个更简单的模型，从两个维度帮助你寻找目的 —— 一个是你擅长不擅长，一个是这个事儿是增强你的能量，还是消耗你的能量。

如果你做这件事感到快乐、充满活力、很充实，那它就是增强你的能量；反过来说如果做这个总让你精疲力尽，那它就是在消耗你的能量。

用擅长和能量这两个维度，我们可以把你做的事划分成三个区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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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区，是既擅长，又增强能量。你应该优先选择把人生目的放在这个区域，这里就是你最该做的事儿。

爱好区，是能给你增强能量但是你不擅长的事儿 —— 说白了就是你“又菜又爱玩”的领域。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花时间，毕竟这里能让你快乐。而且如果坚持下去，也许你会慢慢变得擅长，让它最终进入天才区。

危险区，则是你很擅长，但是消耗能量的领域。注意，这个忠告很重要：你应该远离危险区。

你很擅长，所以你能从中持续获得物质回报，甚至可能赖以为生 —— 但做这个事儿对你纯粹是一种消耗。你毫无成就感，很厌倦。可能很多人的工作都在危险区。他们收入稳定，但内心其实不愿意做，一天天精疲力尽，毫无激情。

人生有限，别把时间花在这样的事儿上。赶紧想办法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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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并不是说要达到某个具体的水平，也不是考个证书、拿个学位 —— 成长是要兑现你的天赋，探索你的潜能。

布卢姆提到一个老太太，88岁了，报名参加了两个绘画班。她不是说要去当画家，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她学画画只是因为绘画让她感受到生命力，让她有灵感。

所以成长不是为了通往其他成就的手段，成长本身就是一种成就。作为一个人，你自然就希望自己长得更高，在某个领域变得更强，希望把天赋发挥出来，你自然就想要进步。

布卢姆提到的成长方法包括费曼学习法和苏格拉底提问法，都是你可能早就熟悉的。但这个要点在于学习本身就是一种目的。

正如相传出自甘地所说：

「活，就好像明天就要死一样；学习，就像你会永远活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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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是一个你能温养独特性的地方。

我们专栏多次提到过维克多·弗兰克尔的一句名言：「在刺激和回应之间，我们还有选择如何回应的自由与能力。」布卢姆这里说的空间，你就可以理解成刺激（外界给予）和回应（你的反应）之间的那片区域。在这里，你可以按下暂停键，自己思考一番，而不是立即被环境和情绪牵着走。

空间是精神上的但也是实体的。我们应该战略性地为自己创造独处空间。这里有很多方法 ——

比如“无科技散步”——每天进行一次不带耳机、不看手机的散步，单纯是思考；

比如洛克菲勒的习惯——每天下午在花园里待一会儿；

再比如比尔·盖茨的“思考周”——盖茨以前在微软的时候，每年都会抽出一周时间，把自己隔离到偏远的地方，切断所有通讯，只是阅读和思考；

还有布卢姆本人的“思考日”——每个月选择一天，关闭所有电子设备，专注于阅读、学习和思考。

其中最简单有效的就是散步。有研究表明散步能刺激思考，促进创造性和发散性思维；在散步时和散步后的一段时间内，大脑的活跃度都显著提升。日常散步能提高老年人大脑的可塑性和记忆力。散步还能帮助管理压力。如果你和别人交流，肩并肩散步是最好的方式，有利于建立深层次的连接感。

另一个办法是写日记。布卢姆建议每天晚上花五分钟写日记，只需要记录三个点：

胜利点——今天取得的一个小胜利，让你欣赏自己的进步。

焦虑点——今天让你紧张、焦虑或感到压力的事情。写下来，焦虑感就会从脑子里转移到纸上。

感恩点——今天值得感恩的事情，帮你反思什么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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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卢姆这些方法都是偏实践的，最后我们不妨思考一下，精神财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是一种笃定感。是面对一切不确定性、一切人生起伏时候的确定感。你想想是不是如此。

目的带来的笃定感是世界再怎么变化，你也不会迷茫。你非常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成长带来的笃定感是哪怕遇到失败、挫折，哪怕事情搞砸了，你仍然在成长。赢了，你收获经验；输了，你收获教训。成长是世界上最确定的事情，因为它只取决于你自己。

空间带来的笃定感，则是在你的内心建立起一套稳定的秩序，就像是一个操作系统。不管遇到什么事，有这个系统在，你都不会崩溃、不会失去理智。

但这个笃定感必须以好奇心为基础，否则就成了冥顽不化。你笃定的不是当前的固定状态，而是探索的愿望、成长的动能和自身的独特性。

也许经济不好找不到工作，也许买的房子会烂尾，也许孩子辛辛苦苦上了辅导班却没学到多少东西……生活中的不确定性让人活得心惊肉跳。但你有精神财富，那么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你的目的不会变；人生如何起伏，你的成长不会停；别人给再多刺激，你总有自主权；遇到新事物，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好奇而不是逃避。

精神财富让你更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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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平庸是一种地心引力

[2] 《第二幕》5：践行阿睿提（完）

### 💡 精华要点
- 1.精神财富，是能让你坚持与「常态」斗争的能量。
- 2.精神财富的基础是好奇心，它的三个支柱是目的、成长和空间。
- 3.精神财富的本质是一种笃定感。是面对一切不确定性、一切人生起伏时候的确定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