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衡一念》6：同频共振

有些人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只看利益，说成年人没有真正的朋友。但你只要稍微留心观察生活，就会发现绝非如此。作为一种群居动物，我们人类非常在意归属感，我们很愿意信任他人。我们甚至常常快速信任别人。

咱们接着讲福尔克的《权衡一念》。这一讲咱们从脑神经科学的角度考察一种能让人与人快速建立信任和好感的方法，「同频（synchrony）」。

你参加过那种大型演唱会吗？其中最爽的时刻不是听歌手演唱，而是情绪上来，台上台下全体合唱一首歌，全场观众在统一的节奏中连唱带跳，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再比如足球场上，自己支持的球队进球固然最激动人心，但是场上没啥事儿的时候，观众自发弄个人浪，那个融入感也极为深刻。

不在现场的人可能不容易理解，但亲身经历过的人会觉得那已经不仅仅是娱乐或体育，而更像是一种“宗教般”的体验，一种强大的仪式。这就是同频。

但同频并不一定非得是宏大叙事，生活中也比比皆是。比如你和一个朋友两人出去散步，走着走着你们的步伐就会一致。开会的时候，一个人开始点头，可能整组人都会跟着点头。拍集体照的时候，摄影师一声令下，全体一起说“茄子”……这些都是同频。

一些互动之所以给人亲密感，也是因为同频。比如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哄，她会用手轻轻地拍打，为啥呢？因为这就制造了一个节奏 —— 这个节奏被母婴双方共同感受到，就形成了生理和情绪的同频，于是增强安抚效果和依恋感，让双方的催产素同步上升。

凯文·凯利《宝贵的人生建议》[1] 中有一条是「要在争论中降低紧张情绪，模仿对方的身体语言。」我怀疑这也是在制造同频。

善用同频，你会迅速赢得好感，加强理解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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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克说，当同频发生时，大脑中的「社会相关系统」和「奖励系统」会发生强耦合，于是价值系统就会高度评价你跟眼前这些人的关系，心想我跟这帮人合得来，这就是“对的”人！所以信任感和好感猛涨。

你是否曾经在跟某个人在聊天的时候，突然想到同一件事，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说出同一个词？这种默契会让人特别开心，那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福尔克和她的丈夫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同频时刻。比如她出门要拿钥匙，还没等自己说话，她丈夫就直接把钥匙隔空抛向她，她伸手稳稳接住。又有时候她想吃甜食，对方会随手把一个橙子抛过来。你看这一抛一接，首先是心灵的默契：我知道你此刻想要什么；然后更是身体的协调：完成抛接动作双方必须在“判断物体的飞行轨迹”和“做出身体反应”之间有高度的一致。这是高水平的同频！

大量研究都证实了这一点 —— 两人同步做一件事儿，能大大增加互相的好感。

不只是人类如此。研究发现，就是两只蝙蝠，它们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行为就会越来越同步，脑神经活动也趋于同步。而随着它们的大脑变得同频，它们之间的互动就更加频繁，关系就更加亲密。

这大约解释了为什么“战友之情”这么深。你跟你的战友一起做过大量同频的事情：队列、操练、一起完成高压下的任务。你们的大脑在训练中同步，你们的友情随着默契增长。那可谓是用身体记住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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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同频不一定非得在共同的现场培养。这里更深的原理可能是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些相对稳定、不常改变的反应模式，我们不妨称为「固有频率」—— 而固有频率相同的人，一见面就有亲密感。

谁想做「一见钟情」的实验……可能情感成本有点高。不过测量友情还是比较容易的。科学家把一群大学生招募到实验室里，让他们观看一系列风格不同的短视频片段：有太空中的宇航员、有可爱的小动物、有科技产品的评测、有纯搞笑视频等等。与此同时，研究人员通过脑成像技术记录每个人的大脑反应模式。

结果发现，那些原本就是亲密朋友的人，对各种类型视频的大脑的反应模式非常同频。而如果只是泛泛之交，包括“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之类，大脑反应就没有那么一致。这证明了「朋友的大脑会发生同频」。

但这项研究更有意思的是还证明了「同频的大脑会成为朋友」！在学期刚开始、学生们还不认识彼此的时候，做这个实验，也是看视频并且记录大脑反应，你会发现，如果两个人的大脑对视频反应很相似，那么等到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很可能已经成为朋友。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50622/1875333984813656620/050622.png)

这真是「物以类聚」啊。我们喜欢的，终归是“和我同频”的人。

这也正好呼应了中国人说的「知己」：你是我的朋友因为你知道我 —— 咱俩同频。

既然物以类聚，自然「人以群分」，不同频率的人会分成不同的政治派别。但福尔克特别强调，人的固有频率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固定的，而是现代媒体内容塑造的结果。比如在美国，共和党支持者倾向于看福克斯新闻，民主党支持者则更偏好CNN —— 这两拨人很不一样，但是他们是可以改变的。

研究者让几个从不看CNN、只看福克斯新闻的人专门看了一段时间的CNN，发现他也能看进去，并且能有一定的认同感。

所以频率既可以描写一个比较稳定的倾向，也可以描写一个现场临时的状态，同频在这两种情况下都起作用。

频率一致的两个人更容易成为朋友；但即便固有频率不一致，现场同步做个事儿，也能立即增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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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频的另一个好处是能促进理解。

有些作品特别能制造同频。比如一部节奏感强烈的动作电影，观众会随着剧中人的打斗动作产生同频。讲故事也能制造同频。

实验中，让一群听众听一个陌生人讲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讲得好，听众的大脑活动会和讲故事的人同频，在故事的起承转合中情绪共振，脑波同步。而如果达成了这种同频，人们对那个故事的记忆就会更深刻、更准确。

还有研究发现，学生在听老师讲课时，越能跟老师的大脑活动达到同频，对老师讲的内容理解得就越准确，记忆就越牢靠，学习成绩也更容易提升。同频强化了理解和记忆。

同样的道理，一个小团队一起解决问题，如果组员的大脑发生同频，他们就更容易互相理解，合作效率就更高，解决问题的表现就更好。

但同频并不容易自然发生，往往需要刻意营造。

如果事先不交代任何背景信息，给人临时看一段电影片段，或者讲一个故事中间的剧情，那每个人肯定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各自理解，就很难达成同频。但如果你在开始之前先简单交代几句背景，给观众定个性，接下来的内容就更容易让大家产生同频。

看来我们需要经常「对齐」一下才好。生活中的很多误解，就是因为缺少这种前置的默契。

举个例子。你加入一家新公司工作，领导交代你做一个项目。你花了不少工夫，加入各种巧思，好不容易完成了，提交给领导 —— 结果她回了一个“大拇指朝上”的表情。

你心想，这是啥意思？我做了这么多你就回一个表情，这是敷衍吗？是不是暗示我这个活儿没干好？你为什么不惊讶、不兴奋呢？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50622/1875335306589294132/050622.png)

这就是没有默契。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内部文化。如果你熟悉这个团队，知道这位领导平时就是这样表达认可，你就会明白“大拇指朝上” = 项目通过、干得不错。

线上沟通可能尤其容易误解，其实表情符号就是为了尽量避免误解 [2]。但哪怕在线下现场，有时候也会出现理解错位，因为彼此还没有达到同频。

同频的一群人，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什么都不用说，彼此就能心领神会。

默契感不但大大提高了协作效率，而且强化了团队凝聚力。没有这个默契，你就还不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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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默契不是凭空产生的，更不是可以“命令”出来的，它必须是大家共同构建出来的，需要靠长时间的互动、不断的调频、共同经历才能达成。

有的组织开会，表面上说民主，最后都是以领导意见为准。领导一旦总结了、定了调，人们就会都表示同意。表面上看，会议达成了一致意见。

但是脑神经科学家另有话说。他们用脑成像观察，发现组织成员的大脑活动并没有发生同频。

迫于权力的压力被迫同意，内心并不认同，这样的决议不是默契。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会议通过了一个计划，到了执行阶段也会出问题。

那你说各人的看法本来就不同，像这种会议如何才能达成同频呢？最好是其中有一个善于倾听和协调的人。此人能够逐一征求每个人的意见，引导大家逐步靠近彼此的立场，达成真正的共识。如果他不清楚你在表达什么，他会请你再解释；如果有人反对，他会想办法协调整合。只有通过反复的协调和对齐，才形成真正集体认同的方案。

而这样的会议开到最后，想必与会者也会加深对彼此的认同。

也只有这样形成的计划，才会让人们在执行中依然保有热情、责任感和协作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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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同频虽然有诸多好处，但可不是我们互动的终极追求。

实验发现，那些原本就有共同基础的人，比如说好朋友，在一起交流，刚开始很容易就会进入同频状态，思维节奏马上对上了。但他们并不会一直保持同频。在随后的对话和问题解决过程中，分歧会自然地出现。

而这是好事儿。有分歧说明他们在使用不同的视角、在探索不同的领域。他们讨论的话题会越来越广，彼此的思路有交错、有碰撞、有延展。你说一个事儿，我说一个事儿，互相提问、挑战和补充，才能产生有创造力的成果。

而陌生人之间，因为一开始缺乏共同背景，一上来没有默契感，才需要多花时间建立同频。

中国人讲「求同存异」。也许最理想的互动模式是：先求同，后存异。求同，是为了打下好基础，营造安全感；存异，是为了开拓思维边界，产生新的发现，有更深的理解。

同频是为了建立信任，而信任是为了敢于说跟对方不一样的话。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50620/1875327553099583028/050620.jpeg)

注释

[1] KK劝世良言4：他者视角

[2] 现在句号有精微含义。

### 💡 精华要点
- 1.同频是人与人之间快速建立信任和好感的有效方法，不仅体现在行为上，也反映在大脑活动中。
- 2.同频有两个层面：一是相对稳定的固有频率，二是现场临时的同步状态。同频不仅促进感情，还能增强理解和记忆，提高合作效率。
- 3.虽然同频有诸多好处，但它不应该是互动的终极目标。同频是为了建立信任，而信任是为了敢于说跟对方不一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