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时代十大生存策略》之五：判断和求知（完）

也许文史哲知识才是真正需要印在头脑里的知识。纯理工科的知识，比如一个公式、一个算法，都是形式逻辑，几乎都是可编程的，可以交给一个外部系统，它会执行得比你更好。

一个心理学家做实验研究肯定要用到统计学方法，但他并不需要真的自己使用统计方法手算结果，那些都有现成的软件。你只要把数据输入进去，结果自动出来。你研究质量的好坏不是取决于公式是否精准，而是对问题的敏锐理解和对实验的精巧设计。

物理学家搞研究靠的也不是物理知识。那些知识都是现成的，各种分析套路都已经尽量自动化了。一个物理学家的核心竞争力，是他对科研课题的选择，他的灵感，他对结果的判断，他对各种工具的调用，他与当前流行想法的连接。这些东西没有固定套路、不属于形式逻辑，无法量化，可以说是都是“感觉”，或者说是某种神经网络计算，必须内化在心。

神经网络最适合用文史哲的语料训练。

我打个比方。在修仙小说里，修行者的武力值可以分为两部分，一个是你用的法宝，一个是你的内功。形式逻辑的知识就相当于法宝，文史哲知识就相当于内功。AI流行以后，法宝都变成标准化和可以轻易获得的东西了，能不能用好是体现在内功上。而人与人之间的内功的差异，是无法在短期内弥补的，必须在长期的思维训练之中提高。

未经文史哲语料训练的大脑很无知，经过不全面语料训练的大脑会有偏见，只有使用高档次语料进行充分的训练，这个人的内功才配得上思考大事。

有些纯粹搞理工科的人，比如一个程序员，也许本职工作做的还不错，但是你稍微跟他聊聊就会发现这人平时根本不读书，脑子里充满了偏见和阴谋论，可以说非常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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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哲具体有啥用呢？

文学作品能加强我们的共情能力。

读一读小说，熟悉熟悉对心理活动的描写，你会更能体会其他人在想什么，你就更有可能学会从他人的视角考虑问题。AI时代要求我们更多地与人打交道，共情能力会变得特别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和诉求，但是很多成年人却是只顾自己的情绪，永远学不会设身处地地从别人的角度想一想，表现出来就会比较直楞。

如果你能进一步学一点文学素养，说话有条理，能突出重点，那就更好了。能快速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一个本领。

哲学最重要的作用是让我们学会清晰思考。

物理学家费曼以前讲过一个笑话，说两个哲学家在一起辩论的模式是这样的。一个哲学家对另一个哲学家说：“你根本不知道我说话的意思！”另一个哲学家反问道：“什么是你？什么是我？什么是知道？”费曼的本意是讽刺，但是这个笑话的确抓住了哲学家的一个关键特征：他们非常在意你说的那个概念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爱说“中国人是群体思维，西方人是个体思维”，真是如此吗？到底什么叫“群体思维”？你能不能给我讲清楚一点。哲学家提醒我们先把概念搞清楚，把一个说法的适用范围想清楚。

再进一步，哲学还能教会你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考虑问题。一个难题拿过来，你能不能把它分解成若干个步骤，其中每个步骤都是可操作的？这需要强大的思维训练。

历史的作用，则是用大量的真实案例训练大脑解决问题。

其实人与人之间、个人与集团之间、集团与集团之间的各种关系，如果你历史读得多就会发现没有多少新鲜事。每当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一个局面，你都能想到历史上有个典故。你跟老板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而宋朝的某个官员跟皇帝之间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你就可以想想当时他们是怎么做的。你不见得非得使用当时的做法，但你至少会心生警觉，意识到这个事情有可能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读历史是增长社会见识最快的办法。普通人认识的最大的官可能也就某个公司的领导，其实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而如果你多读些历史，你会觉得所谓了不起的大人物其实也都有各种局限性，你就会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气度。有了大气度，你就会在任何局面之中不慌不忙，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文史哲之外，或许你还可以学一点数学和物理学。

数学能锻炼逻辑推理能力，能帮你明辨是非。物理能带给你符合当前科学理解的世界观，让你欣赏宇宙之美。但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数学的技巧和物理的知识，而是为了一种思维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从复杂的真实世界中抽象出来一个简化的模型，然后定量分析这个模型。具体的问题有太过复杂的变量，抽象的模型能让你抓住重点，忽略细节。这个抽象能力，能让你迅速抓住任何问题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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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高盛集团首席信息官马可·阿根提（Marco Argenti）提出，AI时代要重用学哲学的人 [1]。因为他能迅速对问题提出一个心智模型，能在回答“怎么做”之前先回答“为什么要做”，能使用第一性原理分解问题，能清晰地进行逻辑推理，这些能力会越来越重要。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截至目前为止，文史哲专业毕业生还都不太好找工作。但是他们后劲足，他们只要找到自己的岗位，就能比理工科毕业生更快地升职。或许大学专业选理工科，然后用业余时间学习文史哲是个更妥当的办法。

我们学习文史哲最好是学真东西，而不是什么民间故事、评书演义之类。我看现在很多短视频文史博主胡乱讲中国文化，只提供一个情绪价值。

比如读历史，你最好读非虚构的作品。罗振宇老师的《文明》节目有个口号叫「经历过，解决过」，说的就是真实的人面对真实的局面提出各种解决方案。真实世界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只有各种不得已。你会感慨人真是不自由。

不过我倒是推荐读一读网络小说。以前《三国演义》爱把两军交战简化成武将单挑，现在的网络小说绝不敢这么写。现在的读者要求你尽可能地真实。好的作者会讲战争中后勤补给有多重要，讲带兵打仗大部分的工作并不是战略战术而是日常的训练和钱粮，讲获得一支令行禁止的部队有多难，讲为什么像曹操这样的人会让士兵去屠城。这些不比看电视剧强多了吗？

文史哲的学问还有在我看来更好的用处，那就是让我们摆脱平庸的引力。日常生活实在太过平庸了。一个大好青年，如果把注意力只是用在什么升职加薪、办公室政治、婆媳关系那些茶杯里的风暴上，难道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读一点文史哲，想想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不平凡的事情，是一个巨大的安慰。

一般老百姓理解的高价值知识是考试知识和工作现场技术知识，或者投资理财之类，通常是大学里正式的学科。但我们想想，如果孔子穿越到现代世界，给当代精英办一所培训学校，这个学校会开设哪些课程呢？一定是一些「古之学者为己」的内功，而不是「今之学者为人」的手艺。我设想大约会有以下这些课程 ——

「批判性思维」，教你使用科学方法明辨是非。在AI时代，我们越来越需要依赖自己的思考而不是专家的说法来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领导力」，也就是这里有一屋子人，你能不能说服他们跟你走？你会不会施展“现实扭曲力场”？

「决策科学」，怎样开会，怎样避免各种思维偏误，怎样讲决策卫生。这些是今年去世的丹尼尔·卡尼曼的招牌学问，他值得在当代孔子学院里拥有一个牌位。

各种「思维模型」，是现代人必须掌握的成语典故。奥卡姆剃刀、汉隆剃刀、邓宁-克鲁格效应、囚徒困境、非零和博弈、演化、蝴蝶效应、路径依赖……这些东西你知道的越多，遇到问题就越有办法。春秋时代的贵族见面都不爱好好说话，专门用背诵诗经的方式表达想说的，我们现代人也可以用这些模型迅速传达洞见。

「审美能力」，是一种被低估的能力。不是演奏钢琴那种技能，而是审美，是知道怎样才是高级的美。我最近在上海遇到一位把Midjourney玩到出神入化的高手，叫骆骋（网名“野菩萨”），他组织过很多AI社区活动，同时还是苹果公司的设计师。骆骋给我讲了审美这门内功的另一个用处，那就是能让你更精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那是一种高境界的交流方式。

你大概还需要对「复杂系统」的理解，对天下大势和世界形势的了解，等等等。

我认为这些是当代精英的必备功夫，应该让所有高管轮训一遍。现实是当今最好的商学院也没把这些内容讲全，不过也许我们精英日课专栏可以帮你……

至此，我们的AI时代十大生存策略就发布完毕了。我们会随时更新这些策略，但目前来说，这些就是我最真诚的想法。

（The End）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72018/1848416785892710792/072018.jpeg)

注释

[1] Argenti, Marco. "Why Engineers Should Study Philosophy."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April 2024. https://hbr.org/2024/04/why-engineers-should-study-philosophy

### 💡 精华要点
- 《AI时代十大生存策略》之五——
- 关于判断：仍然要用文史类知识训练自己大脑的神经网络。文史训练不足的大脑充满偏见。
- 关于求知：好知识不仅存在在严肃的书里，如果你关心某个问题，哪里有它的解决方案，哪里就有好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