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幕》3：选择你的环境

我们接着讲亨利·奥利弗的《第二幕》这本书。前两讲说的都是为大展身手做准备，是人生的自由探索阶段。然而「凡是过往，皆为序章」，你不能永远做准备，序章有结束的时候，也许现在就该进入第二阶段了，要有所行动。

并非所有人都有出手的机会。可能有些很聪明的人一辈子钻研某一种学问，虽然自得其乐可是始终未能得其门而入，最终默默无闻。奥利弗说开启第二阶段需要合适的人、合适的地方和合适的时机 —— 用中国话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讲咱们先说地利和人和。要结束准备期，有所行动，你最好先换个环境。

这话说着简单，但是作为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我深知换环境有多难。人们经常讨论的一个问题是到底应该留在大城市，还是回到家乡的小城市。这里有各种权衡，比如大城市虽然收入高，但是生活成本也高，而且不稳定；家乡虽然收入不高，但生活质量是很好的云云。

让很多人选择留在大城市的最重要因素，是孩子。他们说孩子在大城市能获得的见识是小地方所不能提供的。

但如果大城市对孩子教育的影响，高于对自己事业发展的影响，这岂不是说你的事业根本就没打算有啥发展吗？

听完这一讲你也许会发现孩子如果说想要有出息，反而不一定非得在大城市长大……我这里要说，做事业的人最需要大城市 —— 但是大多数人不做事业。大城市的好处是能提供各种横向的连接、各种「弱联系」，方便合作和学习，特别是如果你想做个什么创新项目更是最好在大城市做。这个方便只对少数人有价值。如果只想找个纵向领工资的地方，日常接触的都是同事和亲友这些「强联系」，横向连接就没啥意义。

我们整天说这本书那本书，研究的大多都是做项目的事儿，是横向连接。这大约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读书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确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但你的生命也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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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整本书中给我最大触动的是第一部英语大词典的编撰者，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1709—1784）的故事。约翰逊是生活在18世纪的人，可我读他的经历却有一种强烈的现代感，特别能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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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英语原本并不是一种很高级的语言。是后来随着大英帝国越来越强盛，又出了像莎士比亚这样发扬光大的人物，英语才成了一种重要国际语言。可即便如此，在约翰逊之前，虽然也有几本英语词典，但是都很不系统，没有标准，也不权威。是约翰逊编撰的这部英语词典，才统一了单词的拼写、把语法标准化，提供了丰富的释义……这不只是一部工具书，可以说是约翰逊定义了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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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词典有四万多个词条，超过116,000条例句。那些例句可不是约翰逊随便编的，他引用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和各学科著作，比如说莎士比亚是怎么用这个词的、谁谁谁是怎么用这个词的。而他自己创造的例句则都有优美的文笔，有时候还带一点幽默感。所以一直到19世纪末出了《牛津词典》之前，约翰逊这本词典都是绝对权威。

那可是没有AI、没有Google、连复制粘贴都得靠人力的时代啊。约翰逊是什么人，能有这等的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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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的家庭条件很一般。父亲是个书商，所以从小读书管够，但是家里基本没啥钱，而且约翰逊身体也不太好。他大学上的是牛津，可是因为经济困难上了一年就辍学了。约翰逊除了会读书就不太会做别的，也不想做别的，这就等于说他在社会上上升的通道断了。

他尝试办过私塾，也不成功。穷困潦倒之际，决心去伦敦搞搞文学。

那是他平生最正确的决定。

一开始，约翰逊并不认为写作是个很高级的工作。这表现在他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匿名发表文章，而且是没钱了才写篇稿，平时都很懒散。他写的诗歌和文章都不错，但是他真正的天赋在于道德判断。这有点像今天的意见领袖，社会上出个什么事儿，约翰逊能用高观点点评一番。这个才能似乎很适合写专栏，所以约翰逊就给当时一本叫《绅士杂志》的期刊写信，说我是个无名小卒，能不能在合适的条件下，在你们杂志填补一个专栏。可是人家也没理他。

虽然没有编制，约翰逊在伦敦还是受益匪浅。

一个是商业思维。约翰逊在伦敦接触到很多书商，这让他获得一种体感，知道市场需要什么样的内容。

你一对比就知道这个体感有多宝贵。约翰逊当初在牛津有个同学，人很聪明，拿奖学金一直待在牛津，后来成了学者，结果籍籍无名地在象牙塔孤老终生。对比之下约翰逊却是凭借那本词典青史留名。

约翰逊曾经说，如果让我15到25岁之间生活在一个岛屿上，与世隔绝，只是读书，这对我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坏影响 —— 但是如果25到35岁之间你还让我过封闭的生活，那我这辈子就非常不一样了。

伦敦给约翰逊的第二个帮助就是这里的生活太丰富了。约翰逊说我在伦敦能说的事儿比在其他地方多两倍。伦敦不但有各种了不起的人物，还有小人物也很精彩，简直每个街区都有故事。

再者，约翰逊在伦敦结识了很多知识分子。他们组成了俱乐部，定期聚会聊天，互相激发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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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段时间里约翰逊虽然是匿名写作，但仍然是处在一个网络之中。他在圈内积累了相当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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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有两个特别的才能，帮他拿下了编纂词典的项目。

一个是博闻强记。圈内所有人都知道约翰逊是这里最博学的人。约翰逊从小读书无数，阅读速度极快，而且经常几本书摆在一起读。

再一个是特别擅长组织。约翰逊从来不独自去做一件事，他上哪旅个游都得找人陪着，他总能找到人帮忙。

那么如果你是一个伦敦的出版商，你知道现在市场有对词典的需求，你会请谁做呢？

结果约翰逊果然做得又快又好。别人编一部词典或者百科全书动不动就需要几十上百人的队伍、用上几十年的时间。约翰逊却是领着六个人，才用九年就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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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个助手基本上只是抄写员，帮着做些复制粘贴之类的动作。所有引文和例句都是约翰逊自己选定、自己创作的。因为他博览群书，他不只引用文学内容，还选用了各个学科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原创，结果这个词典特别好看，可谓是既实用又有创意，既严肃又有娱乐性，既清晰又有洞察力。

词典让约翰逊名震伦敦。不过他并没有收手，接下来又连续做出了不起的工作，而且是活到老学到老。六十岁以后的约翰逊对几乎任何领域都有很强的见解，跟任何学科的人聊都能聊到点子上。比如他有一次到军营里访问，就军事专业话题侃侃而谈，还熬夜观摩了一场军事法庭审判。

年轻时的约翰逊是个很懒散的人，靠着聪明和读书多出道。但到了晚年，约翰逊反而说聪明不如努力。他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弥补缺乏谨慎的不足。长久持续的疏忽与无序，会使学识变得无用，使机智显得可笑，使才华受到鄙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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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的故事给我们两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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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教训是如果你想大有作为，就要到事情发生的中心去。

我们以前讲过巴拉巴西的《成功公式》一书 [1]，我们知道作为画家，你的画能卖多少钱，几乎完全取决于你曾经在哪些画廊和博物馆里卖过或者展出过作品。像这种完全由主观评定、纯粹依赖他人认可的领域，想要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主流圈子。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说必须从小就一直待在中心。有那么多伦敦长大的读书人，怎么偏偏是25岁才进城的约翰逊拿下了词典工程呢？在边缘也有一定好处，比如你可以练就一身中心未必容易练的本领。

再举个例子，众所周知显微镜和微生物学的发明人是安东尼·列文虎克（Antonie Philips van Leeuwenhoek，1632—1723）。列文虎克没有受过正规科学训练。

他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少年时代学徒做布料贸易。列文虎克需要经常评估布料的质量，这就要用放大镜观察比如说一英寸上有多少根线。列文虎克对放大镜极为感兴趣，发展到自己动手做，而且镜片越做越好……41岁这一年，他弄出了能放大266倍的镜片，发明了显微镜。这是主流科学界没有的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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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虎克发现一滴湖水里面有很多“小动物”，那其实就是细菌。他给英国皇家学会写信报告说我发现了这个，但当时的主流科学家没有这个认知。

一次没人理、两次没人理，列文虎克毫不气馁，他不但写出详细的观察记录，还画出精确的图形，科学家终于开始严肃对待他的发现。后来列文虎克还第一个看到了精子和血红细胞，成了国际知名的人物。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列文虎克喜欢制作镜片。当时身处中心的科学家没有这个意识。

这个道理是，你可以先在边缘起步，也许这样创造性更强，但一定要被中心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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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教训是你需要同伴，你需要一个文化环境。

约翰逊在伦敦有个知识分子俱乐部，其实很多作家、艺术家都是用组成小组的方式互相帮忙。比如说《魔戒》三部曲的作者J.R.R.托尔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1892—1973），也是在41岁的时候跟几个作家组成了一个小组（叫“Inklings”，这个组里另一位名人是C.S.刘易斯），互相阅读和批评彼此的作品，抒发文学志向，才有了后来的发展。

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以前爱因斯坦那个年代，天才科学家可以独自工作；而过去这二十年间，团队合作写出来的论文水平已经高于个人。现在最优秀的专利也是团队的成果。你得找到队伍才好。

人归根结底是社会的产物。奥利弗还列举数据说明，第二次世界大战对很多美国年轻人来说就是提升命运的机遇，因为他们可以参军。一个出身于农村、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只要加入军队，就立即跟城市青年平等，以前所有的差异都不重要了。大家接受同样的纪律，共同训练领导力，学习怎么协作、怎么讲责任和目标……结果那些来自弱势背景的男性，服兵役之后的社会实践能力增强了，心理健康改善了，更不用说退伍后还可以在国家资助下上学。

有的人受父母影响最大，但更常见更深刻的，可能是被同辈人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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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改变环境就能改变人。奥利弗号召主动选择自己的环境，讲了很多励志故事。其中有两句名言值得一说 ——

一个是前面说的那个股票经纪人克里斯·加德纳，他给年轻人的建议是：「你每天晚上刷牙的时候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明天你可以做任何事情，那会是什么事？第二，为了让明天那件事成为可能，你今天做了什么？」

另一个是女探险家奥黛丽·萨瑟兰（Audrey Sutherland），她在中年、甚至老年时期，有过极为冒险的个人旅行。萨瑟兰给人做演讲爱问这么一个问题：「请闭上眼睛，想象你刚刚得到五百万美元，请问你会去做什么？现在睁开眼，想想是什么阻止你在没有那五百万的情况下做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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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是不错，但敢于主动改变环境的中年人，实在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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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时候，我们只是随波逐流。是命运把你推到了那个位置。

乔布斯2005年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做演讲，有这么一个已经成为经典的说法。

他回顾自己人生中几个关键节点，包括在里德学院（Reed College）读书期间退学，但仍然跟着旁听了几门课，其中包括一门书法课。那个课当时没啥用，可是若干年后乔布斯设计Mac电脑，恰恰是因为在书法课上学到的东西，让电脑有了优雅的字体排版和比例调节功能。那一番设计直接影响了现代电脑的美学标准。

乔布斯的意思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当时你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 但是你回顾的时候，会发现一切都有意义。这就叫 connecting the dots，把看似杂乱无章的点连起来形成故事。可是你只能往后看，不能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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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按计划刻意而为就太没意思了。往往是你全凭兴趣下了一番笨功夫，却在后来成就了你。如果没有得到先发优势，也许不妨就做独特的自己，然后体会命运的巧妙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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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成功公式》2. 名画和名校：你与网络的关系

### 💡 精华要点
- 1.如果你想大有作为，就要到事情发生的中心去。
- 2.你需要同伴，你需要一个文化环境。
- 3.改变环境就能改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