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高效》中：幂律节奏

我们接着讲斯托罗尼的《超高效》，关于如何科学地使用大脑。我读这本书有个感悟：我们应该好好想想什么叫「脑力工作者」。

如果你说世界上有体力工作者和脑力工作者，那请问，运动员算不算体力工作者？正如大部分“体力工作者”都是以非常平庸的方式使用自己的身体，大部分脑力工作者也是以平庸的方式使用大脑。现代城市白领都在办公室里做些处理信息的工作，很多工种不需要什么创造性，都是走流程，似乎谈不上有多“用脑”。

脑力工作者中的“运动员”，比如艺术家、科学家、发明家、决策者，得对大脑的状态非常敏感才对，得有换挡意识。斯托罗尼这本书把大脑的运行方式分为三个档，它们的差别很大，可谓是泾渭分明。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很好的脑力工作者，你对大脑不会是平直的、匀速的用法，你应该一惊一乍，自带节奏。这一讲咱们就说说大脑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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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大脑不是设计成匀速做事的。按照固定速度做事是生产流水线的要求，是工业化的产物。

最早是管理学的开山祖师弗雷德里克·泰勒（Frederick Taylor）的洞见。他在工厂里观察发现，让车间工人按照各自的节奏工作，有劲儿就猛干，累了就歇一会儿，不但不利于合作，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浪费了体力。科学的办法是给每个人设定标准动作，大家按照统一节奏走，都踩上点，效率又高又节省体力。

这个思想被福特汽车公司用「生产流水线」给发扬光大了：现在工人都在原地不用动，传送带会把你的活儿自动送到你面前，等于是强制所有人用同一个速度工作。

这种节奏均匀化的做法的效率对产品数量是最优的，因为它让人以固定的频率交接，取消了等待时间，取消了体力的浪费。这个方法是如此之好使，以至于成了传统。

以至于现代做办公室工作的白领们，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流水线工人。只不过现在流动的是信息而已。

可是我们想想，流水线优化的是「数量」，可脑力劳动难道不应该更加追求「质量」吗？

对吧？你的文章写的好不好看比写的多不多重要。那我们如果想优化质量，应该怎么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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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水平脑力工作，一定是发生在每个人自己的头脑之中。当然也有分工合作，但归根结底，好的想法、创意、决策、推理，都是在一个人的大脑之中进行。你不需要频繁的交接，文章不是我写一句你接一句、他再写一句这么生产出来的。

脑力工作是非常个人化的，那么似乎就应该按照每个人大脑的自然节奏走才好，别管什么泰勒和福特。

自然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呢？

人类学家考察了很多在现代世界中遗存的采集狩猎部落，发现他们的劳动方式跟流水线工人和都市白领很不一样。他们不是匀速工作。

他们大部分时候的工作强度都很低。比如寻找食物，一般也就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找一找，基本就够了。走一走停一停，一点都不忙碌，穿插着休息，相当轻松。

只有在特别必要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去追踪猎物，干一个大活儿。这可能意味着连续追踪一个大型猎物很长时间，需要奔跑。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很不常见，而且干一次就要休息好几天。

用数学语言来说，这种工作方式叫做「幂律（power law）分布」，特点是比较小的事物出现的数量特别多，比较极端的事物出现的数量比较少（但是也有），像下面图中这样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92620/1854731159838201844/092620.png)

图中横坐标代表各种工作的工作强度，纵坐标代表频率。采集狩猎者做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低强度的，高强度工作的频率很低。

而调查表明，这些人的身体和精神健康状况、寿命都比都市白领明显更好。

大部分时间做轻松的事儿，偶尔上个强度，这才是我们人类原本的设定。是固定化的农业和工业生产方式异化了我们。

但我们的基因记忆还在。你看看新生儿就知道。他们大部分时候清醒的时间都很短，跟你玩一会儿就睡了，频繁地休息；如果有一段比较长的清醒时间，接下来就会睡很长时间。

最厉害的脑力工作者也是这么工作的。以前没有互联网，学者们都是用书信交流思想。有人专门研究了达尔文、弗洛伊德和爱因斯坦写信的时间分布，发现他们并不是像流水线工人那样收到一封信就回复一封信。他们从收信到回信的间隔时间大多比较短，但也有的特别长 —— 他们大多随手就回复，偶尔则是经过长时间思考才回复。

那不是办公室文员的工作模式，那是幂律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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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现代职场中我们不能干一天休息几天，但是仍然应该按照比较自然的节奏工作。斯托罗尼重点建议一个小周期。

我们知道，人的睡眠是有周期的，从浅睡、到快速眼动睡眠、再到深层睡眠，一个周期大约是90分钟。那么有人提出，大脑清醒的时候，其实这个周期仍然在运转。我们应该按照这个周期循环工作，一个周期大约在60到90分钟，结束一个周期就休息，在每个周期内部合理安排低强度和高强度工作。

这里说的高强度工作可不是三档，而是高能量二档，低强度则是低能量二档。

人的高强度工作时间如果太长，表现就会下降，感觉上就是大脑变慢了，正在不自主地前往一档休息区。这其实是个补偿机制，大脑需要休息。

斯托罗尼建议一个周期可以这么安排 ——

- 开始的前20分钟，用于最难的任务，是高强度工作区；

- 接下来的40到70分钟，做一些比较慢、比较轻松的工作；

- 然后休息10分钟，再进行下一个周期。

高强度和低强度的工作时间，正好也是幂律分布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92620/1854731580744976296/092620.png)

暗合了采集狩猎者的自然生活，只不过这个周期比较短，每天可以进行好几次。

总的来说，高强度脑力劳动不应该超过每天4个小时。连达尔文那样的大师也没有每天深度工作超过4小时。如果超过，休息一晚上就不够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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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经常高强度用脑，休息对你很重要。休息有两种方式。

如果你只是感到很累，但并不担心什么，那直接去一档休息就好。读读轻松的小说、看看短视频啥的都不是不行，但要点是*不要集中注意力*。要是一个什么节目让你上头了，开始动脑，那就不是休息。

而如果你明明很累了，但还是对工作中的事儿念念不忘，很担心，你就得用一些更积极的办法先换脑子。体育锻炼、电子游戏、冥想瑜伽深呼吸什么的都可以，关键是先把那个担心放下再说。

任何情况下连续用脑工作不应该超过90分钟。

15分钟到20分钟的小睡能让你迅速恢复精力，这些我们专栏都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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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再说说如何在创造性工作中使用大脑。创造性工作的特点是你要让想法跟想法发生连接，这意味着你得有个不错的心情。你需要合理调配一档和二档，但不要上三档。一旦进入三档，你就没办法自主地想任何事，整个心智都被压力和紧张感占据，那是创造力的大敌。

一档，能让大脑进入一个“清空”的状态，愁情烦事别放心头，为创造性思考做好准备。一般来说早上起来的第一个状态和晚上最后一个状态，这两个时间段特别适合一档，让大脑充分放松。

所有工作都在二档进行，而二档又分为三个小区。

低能量二档最适合「自发式」的创造力，让你的灵感突然冒出来。它的特点是你有一定的注意力，但是这个注意力很飘忽，可以随时放下又升起。你需要一定的外界刺激来保留这一点注意力。

有意思的是，低能量二档的注意力并不需要用在你工作的事儿上。比如散步，你只要注意脚下就行；做家务活儿，你注意别把碗摔了就好，你的注意力都是用在不重要的地方上 ——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灵感最容易自己冒出来。

斯托罗尼说的一个现象正好印证了我自己的一个经验，那就是开无聊会议的时候容易出灵感。我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要听报告，很多报告我并不感兴趣，又是在下午进行，那真是昏昏欲睡。可你还不敢真睡，还是要注意一下报告在讲什么，以免讨论环节没话说。这种又注意又不注意的状态，我发现特别容易产生跟报告无关的、但是又很有意思的想法。所以我有时候听报告做笔记，记的不是报告里的东西。

二档的中间，也就是聚焦式二档，特别适合发挥「晶体智力」，也就是按照你已经会的知识输出。

高能量二档，在创造性工作中是主动的发散思维结合推理。你必须积极考虑多种可能性，评估每个可能性好不好 —— 就如同 OpenAI 的 o1 模型的“思考”一样。你能同时考虑的元素越多，就越容易发现其中的联系，从而爆发新想法。

这就是搜索：你既要扩大关注的范围，又要随时在其中某个点上聚焦。

有意思的是，这时候身体上的束缚和对发散思维的束缚是一致的。如果必须正襟危坐，很不舒服，你的思想就会发散不好，想不出很多新的可能性。

还有个实验发现，把房间的天花板从八英尺高提高到十英尺高，就能立竿见影地开阔思路。所以你最好有个大办公室……或者到户外去思考，毕竟天空的天花板无限高。

其实搞创造性工作会经常进入三档的。有时候问题无解，有时候团队内部互相指责，有时候你的提议被上面否决，更不用说别人会无情地批评你的东西，你是什么感受？你会感到紧张、压力、威胁，你人在三档。这时候应该停止工作，先降档，比如使用我们刚才说的换脑子休息法，打个游戏听个笑话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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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咱们再看一个典型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曾经分享了他是怎么写出小说《长日留痕》（The Remains of The Day）来的。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92618/1854724105354397608/092618.jpeg)

首先，他在高能量二档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Preparation），主要是读书做功课。因为小说说的是英国管家的故事，石黑一雄就找来所有关于英国仆人的书研读，还广泛读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政治、外交政策相关的书。这样他把时代背景、人物文化环境都学明白了。

然后是孵化（Incubation）。这个阶段大约是低能量二档，甚至主要是一档的状态。在整整一年中，石黑一雄一点都没有做这个项目 —— 他去参加了一些社交活动，干脆不主动想那个小说。是小说的想法、各种灵感自己冒出来。

等到最后动手写，是点亮和验证（Illumination and verification）阶段，又回到高能量二档。石黑一雄每天疯狂地写作，试验各种写法，自己头脑风暴，随着写、随着验证、随着选择留下或放弃。就这样只用四个星期就把小说写出来了。

而你可不能只看到那四个星期。先期的大量准备工作，包括中间闲着的一年，都是创作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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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脑力工作者不应该为无所事事而感到内疚。我们的划水时间、摸鱼时间、社交时间和玩闹时间也应该由公司付费：没有余闲哪有高水平发挥？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92618/1854723908859664372/092618.jpeg)

### 💡 精华要点
- 1.人的大脑不是设计成匀速做事的。大部分时间做轻松的事儿，偶尔上个强度，这才是我们人类大脑原本设定的工作节奏。
- 2.我们应该按照一个60到90分钟的周期循环工作，结束一个周期就休息，在每个周期内部合理安排低强度和高强度工作。
- 3.高强度脑力劳动不应该超过每天4个小时，任何情况下连续用脑工作不应该超过90分钟。
- 4.在创造性工作中使用大脑，你需要合理调配一档和二档，但不要上三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