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童化》1：巨婴美国

你肯定听过一首经典老歌叫《明天会更好》。最近我看到一个有趣的视频，把这首歌1985年和2024年的两个群星演唱版本进行逐句对比，很有意思。

两拨演唱者都是当时的当打明星，但是你立即就能发现他们的不同。1985年的演唱者不论男女都情感充沛、抑扬顿挫、动力十足，给人一种这都是有力量的大人物的感觉；而2024年的群星，却是让人觉得有气无力、弱不禁风，好像这帮人从来没有经历过事情，是从温室里刚出来的花朵。

我当时感慨道，这真是睾酮水平骤降的四十年。

这不只是歌手的事儿。如果你有一定年龄和阅历，可能也会感慨，当代的人似乎比过去的人要幼稚一些。其实这个现象在全世界普遍存在，尤其在生活条件优越的国家更为明显。

今天开始我们讲一本2024年6月出版的新书，《孩童化：我们的文化如何扼杀了成年》（Infantilised: How Our Culture Killed Adult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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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基思·海沃德（Keith Hayward）是丹麦哥本哈根大学的犯罪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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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沃德专门研究城市犯罪问题，每天面对暴力、越界行为和社会阴暗面，他是一位硬核成年人。

而在这位硬核成年人眼中，当代的人们太像孩童了。

所谓“孩童化”，是说个体在认知水平、情感发展和人际关系上没有达到与其生命周期年龄相匹配的成熟程度。一个生理上的成年人表现得如同孩童，这属于退化。

《孩童化》这本书入选了《经济学人》杂志2024年最佳图书榜单……不过那个榜单非常长，所以你也不能说此书很受关注。其实海沃德的指控不一定是迫在眉睫的，毕竟现代世界已经有太多问题了，但他的担心是合理的。而且这是严肃研究孩童化现象的第一本书。

趋势就发生在你的眼前，你也许从未意识到它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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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看几个数据。从2011到2020年，中国男性的初婚年龄，从26岁推迟到了29.4岁，女性则是从24岁推迟到了28岁。才十年，人们的结婚年龄就提高了三四岁。这个变化带来了很多问题，尤其是新生儿数量急剧减少。当然其中有个重要原因是房价过高，年轻人买不起房怎么结婚？但我估计这里不只是房子的原因。

推迟结婚并不是中国特有的现象。像英国，2020年异性恋夫妇的平均初婚年龄为男性35.3岁，女性33岁，比中国大了整整五岁，比1960年代的英国推迟了整整十岁。

以前传说美国人到了18岁就会被父母赶出家门独立生活……其实这种事情我一次都没听说过。现实是，根据2016年的统计，18至34岁的美国人中，有一多半，正在与父母同住 —— 而不是出去成家立业。

现在已经不是要求年轻人早当家的时代了。

本来「青少年（teenager）」的定义是10至19岁的人群，现在英国的一些专家认为应该把范围扩大到24岁。美国青少年健康与医学协会建议把青少年期延长到26岁。还有个英国人类学家提出，「童年期」应该延长至40岁！

要这么算，可能你现在尚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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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结婚晚只是因为房价太贵，那你好好攒钱也行。但问题是人们似乎并不愿意承担成长的责任。人们不是被迫不结婚，而是喜欢继续活在青少年时代。

文化趋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不止你是否爱看漫威的超级英雄电影，你是否觉得其情节有点幼稚呢？你要知道漫威系列的漫画原本是给小孩看的！但是现在都被包装成了主流大片，吸引了大量成年观众。

米老鼠不是咱们小时候看的节目吗？怎么现在迪士尼的IP都进军成年人世界了呢？人们把那些卡通形象放在衣服、家居用品甚至办公设备上。麦当劳推出了成年人版的快乐餐（Happy Meal），乐高玩具推出了成年人版……说是更复杂更有创意，但拼积木再怎么说不也是儿童的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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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性穿着夸张的卡通人物靴子，号称「女孩」；四十多岁的大叔自称「老男孩」。人们放下复杂的网游，改玩复古的马里奥游戏。书店里热卖成年人版的涂色书，说是能减压。我不知道压力减没减，但我敢肯定认知没有提升：你不会因为涂颜色这种简单动作提升创造力。

在过去，成年人的世界中，当面直白地夸奖一个人是不太得体的，我们只给小孩「点赞」。而现在，我们变着法地互相点赞，而且主动向人要点赞，我们因为别人的一个动作而欣喜……

英语中对此有个专门的词，叫「kidult」，也就是 kid + adult，成年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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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用武志红老师的话说，这叫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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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孩童化的同时，儿童却在成年化。

按理说，童年应该是无忧无虑、自由玩耍、探索和学习的时期。你可以做很多当不得真的事情而不必承担什么责任，因为你还不太理解真实世界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人们正在把一些属于成年人的问题推给儿童。

有的家长需要孩子提供情绪价值，包括但不限于在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给安慰。有的家长会在公开场合为自己能不能做什么、能不能买一个什么东西而询问孩子的意见。可你指望他们给你啥意见呢？难道他们比你更理解这个世界吗？

更有甚者，人们还把孩童推向政治舞台。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瑞典环保活动家格蕾塔·通贝里（Greta Thunberg），她16岁就因为积极参与气候运动而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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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科学家都难以完全把握的气候变化问题，一个16岁的孩子能做主吗？她有基本经济学常识吗？她懂国际政治吗？可是人们似乎很喜欢听取她的意见，通贝里被邀请在联合国发表演讲，她还要领导全球学校罢课。

让儿童讲政治是这个时代最愚蠢的事情之一。更愚蠢的事情则是用政治迫害儿童。英美政治正确审查已经渗透到儿童领域。一个3岁的孩子被贴上种族主义者的标签，一个4岁的孩子因为谈论《堡垒之夜》游戏中的情节而被视为潜在的恐怖分子。

还有4岁的儿童被要求接受性教育，有12岁以下的孩子被家长诱导去做变性手术。他们真的需要学习那些知识，真的应该决定做男人还是做女人这样的选择吗？

而与此同时，成年明星们正在综艺节目里玩幼儿园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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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观念中，人生被划分为不同的阶段 —— 比如童年、青少年、成年和老年 —— 每个阶段有特定的任务和责任。童年你就好好玩，青少年要有激情和冒险，成年人就得承担社会责任，老年要有智慧，对吧？而如今我们正模糊这些界限。

海沃德用了一个有趣的概念叫「年龄酷儿化（age queering）」。这里的“酷儿”通常是指那些性别和性取向模糊的人群，包括同性恋和变性者等等。年龄的酷儿化，就是寻常的年龄界限已经不存在了。

但这可不是说有的青少年希望被视为老人。年龄酷儿化是一种共同奔赴的趋势，是大家都希望被视为处于青春期的人。当今的社会崇拜青春，青春期的价值观现在是主流文化。

为什么通贝里受到追捧？因为人们喜欢听青春期的人说话。为什么现在很多成年人也爱看描写青少年生活的影视剧？因为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认为自己仍然处于青春期。更何况那些影视剧里的青少年专门做成年人的事情。

人们喜欢青春期的活力、冒险精神和情绪化，人们尤其喜欢青春期的外在形象。所以有的明星，比如麦当娜，五十多岁了也得穿上短裙表演青春偶像派歌曲。

青春总是被赞美，而成年则被鄙视。你想谈谈婚姻、家庭和职业，人们立即说你一身爹味儿。情绪不稳定甚至任性的电视角色受到追捧，而如果你严肃认真讲责任，你将是个不受欢迎的配角，搞不好还是反派。

所以现在许多大公司都在员工休息区准备了游戏机，甚至安装了滑梯。就让我们假装大家都是青少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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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青春有什么不好呢？我们作为成年人每天已经很累了，找些年轻人的事儿做做有何不可？也许年轻心态还能延缓衰老。这当然是没错，谁都有权喜欢年轻人的娱乐和游戏。但是孩童化已经导致了一些心理和行为上的问题。

拿美国政治来说，以前大家都讲道理，政治辩论是有技术含量的高级活动；现在的辩论越来越像打群架，人们自动分成阵营互相指责，讨论全无理性。民主政治最起码的要求是接受选举结果，可是希拉里也好特朗普也好，他们的支持者都有人在竞选失败后宣泄情绪，像小孩耍赖一样。

心理学家发现越来越多的成年人表现出青春期的「受害者心态（victim mentality）」，倾向于把失败归咎于外界，而不是寻找自身的责任。工作没做好，那是因为管理层、同事或者大环境不好。我这次没得到晋升，那一定是领导的霸凌！

顺便说一句，「霸凌（bully）」这个词原本是指学校里孩子欺负孩子，现在已经被广泛用于职场。

一方面是从不反思自己，另一方面则是拒绝承担责任，甚至连最基本的事也不愿意做。

有的大学毕业生选择回到父母家中，甚至甘愿做“全职儿女”，完全依赖父母生活 —— 没错，美国也有这样的。他们不但拒绝独立生活，而且对此安之若素，不打算承担经济压力。

海沃德听监狱里的狱警说，现在的很多罪犯缺乏基本生活技能。不但不会做饭和打扫卫生，而且连系鞋带都不会！

海沃德在大学里教授关于恐怖主义的课程。他经常收到学生的邮件，抱怨课程内容过于具有挑战性，说你在课堂展示的图片太过真实，让我感到不安和困扰，请求不要搞得这么硬核……可如果你害怕恐怖主义现场图片，你怎么研究恐怖主义呢？

现在很多大学建立了情绪支持制度，千方百计保护学生免受伤害。你说你有情绪问题，学校会像哄小孩一样哄你。美国职场上，领导与员工交流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言辞过重，伤害别人感情那个责任可是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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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化是社会演化的必然结果吗？是文化进步值得承受的副作用吗？接下来我们会深入分析它的原因和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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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所谓“孩童化”，是说个体在认知水平、情感发展和人际关系上没有达到与其生命周期年龄相匹配的成熟程度。一个生理上的成年人表现得如同孩童，这属于退化。
- 2.成年人孩童化的同时，儿童却在成年化。
- 3.孩童化已经导致了一些心理和行为上的问题：政治讨论变得情绪化和非理性；
- 成年人出现“受害者心态”，拒绝承担责任；基本生活技能和抗压能力的缺失；教育和职场环境过度保护，阻碍个人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