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为什么人类还没进化到适应现代生活？

> 读者 莫竞荣总说大脑这套系统是为非洲草原上的生活环境准备的，不太适应现代生活。离开非洲草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进化到适应现代生活呢？要到什么时候呢？

> 万维钢回复——

我们的大脑和身体系统的确是为非洲草原的生活环境准备的。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我们经常会做一些明显不该做、可以说是非理性的事。

比如吃糖。人体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糖，吃多了会很麻烦。如果我们的身体适应现代生活，那就应该在摄入足够糖分 —— 注意这个量很小 —— 之后发出一个信号，让我们感觉“不想吃糖”，就好像自动调节食欲一样。但是并没有，我们只是爱吃糖。

再比如对新鲜信息的渴望。远在天边的明星的离婚新闻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我们适应了现代生活，就应该觉得这种信息无聊 —— 可我们却是乐此不疲。

我们喜欢做这些无益而有害的事情，就是非洲草原生活的遗产。因为那时候糖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我们只演化出“渴望糖”的机制，没机会演化“停止渴望糖”的机制。过去的人生活在小群体里，常年没有什么新鲜事，真有点新信息很可能就是重要机会，当然要好好了解。

进化心理学是一门很成熟的、有充分证据的学科。

那既然我们已经离开草原这么多年，为什么没继续进化到适应现代生活呢？根本原因是我们离开草原并没有很多年。

智人的身体和大脑大约是二三十万年前定型的，此后我们绝大多数时间过的都是狩猎采集生活。农业兴起才不过一万年，而且农业也并没有让我们变富裕。真正让生活变得宽裕的，是工业革命，不过才两三百年；而世界上大部分人吃喝不愁也就几十年的历史。

这点时间远远不够。自然选择是通过繁育改变群体基因的。人这种动物大约20年才能繁育一代，进化速度可以说是极慢。

但有意思的是，过去的一万年间，我们仍然在进化。

比如对疟疾之类的传染病的抵抗性。这样的病一爆发就会死很多人，那么如果有人因为基因突变，能抵抗这些疾病，他们就相对于其他人有明显更大的概率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来。今天有相当比例的人对这疟疾有免疫力，他们是幸存者的后代。

再比如说青藏高原。让一个东北人去青藏高原生活，他会很不适应，可能会有严重的健康问题。但为什么当地的藏族同胞没事呢？因为他们也是幸存者的后代。人类在高原生活也就几千年，藏族人的祖先刚刚到达高原的时候，必定也面临严重的高原反应……只有那些携带能在高原生存的基因的人，才留下了后代。

还有一个现代科学研究最多的例子，就是乳糖耐受性。

本来哺乳动物的设定就是只在幼年时期喝奶 —— 喝的是妈妈的奶。奶的主要能量成分是乳糖，分解乳糖需要乳糖酶，而只有幼年的哺乳动物才有乳糖酶，成年以后合成乳糖酶的基因就会关闭。没有乳糖酶，你就会乳糖不耐受，喝奶就容易肠胃不适，腹泻、吸收不了多少营养。

本来所有哺乳动物都是如此。但人类发明了畜牧业。这让我们 —— 包括成年人 —— 可以喝牛羊的奶。特别是在食物短缺的时候，如果你能消化牛羊的奶，你就能生存下去。这就使得那些因为偶然基因突变导致成年以后还能合成乳糖酶的人有了更大的生存和生育机会。

科学家发现，乳糖耐受的基因突变最早大约是七千到九千年前出现的，在欧洲、中东和东非这几个地方独立发生。而短短七千年、也就三百代人的时间里，这个基因就已经广泛传播。

所以人类的进化不但没有停止，而且因为人群可以选择像畜牧业生活这种环境，进化还可以加速。这叫文化协同进化。

那你说既然如此，是不是我们可以主动地进化，让人类的身心更适应现代生活？……也不一定。

关键在于，进化，是一种极为残酷的筛选 —— 要想让一个基因迅速传播，不但意味着拥有这个基因的人生更多孩子，而且意味着没有这个基因的人被……杀死。现代社会岂能有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进化局面恰恰相反。

那些对现代生活表现出更强适应能力的人，都是收入高、教育水平高的人 —— 这些人恰恰不愿意多生孩子。反而是收入低、教育水平不高、生活方式更接近传统的人生得更多。你要是照这个逻辑想，人类好像正面临一个“逆向自然选择”：谁越接近原始状态，谁在现代世界反而越有可能留下更多后代。

那你说这岂不是可怕吗？但也未必。关键是我们传播现代生活，已经不是靠基因，而是靠“迷因”（meme），也就是文化基因。我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不是通过血脉传播，而是通过知识传播。

是，世界上某些落后地区的人们生很多孩子，而我们东亚人整天忙着学习没时间生孩子。但未来世界未必就只剩下一堆爱生孩子的人，而不再有爱学习的人了 —— 只要学习真的能改变生活，落后地区的孩子也会爱学习的。

文化传播比基因传播快得多。科举制度在中国渗透到全社会也就一千多年，结果就已经把中国社会塑造成了一个“全民热爱学习”的文化共同体。

所以如果你相信文化的力量，就应该对人类未来充满信心。牛顿终身未婚，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他的精神后代。

> 读者 戴嘉蒙：万老师，大脑是为非洲草原上生活准备的，那么现代有身心问题的人可以通过模拟非洲草原生活来治疗吗？

> 万维钢回复——

是可以模拟非洲草原生活，但关键不在形式，而是其中的「有效成分」。你真把一群现代人扔回非洲草原，他们连存活都困难，早就不掌握狩猎采集生存技能了。而只要抓住有效成分，你不在草原可以胜似草原。

有效成分无非是 ——

> - 吃“真正的食物”——也就是非加工食品，而且不要吃太多，最好偶尔挨饿；
> - 每天有适量的、间歇性的、花样多的体力活动；
> -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面对面的，带有亲密接触，频繁互动，强调利他；
> - 每天接触大自然，感受阳光、绿色和泥土；
> - 偶尔面对不确定性和压力事件，但都是短期的；
> - 晚上好好睡觉；
> - 感觉工作很有意义……

这些我们专栏都讲过，而且都有大量研究证明的确有利于身心健康。而做到这些也不是很难，这本来就应该是正常的生活。

问题不在于我们没有条件去过高质量的生活，而是我们被低质量的生活所吸引。

> 读者 黄楚门的世界：惊喜分泌的是哪一种多巴胺？

> 读者 躺赢君：电子游戏开启的是快多巴胺还是慢多巴胺？竞技游戏也是一种比赛，很多策略或者冒险游戏想通关也要付出努力，也是有操作需要练习的，通关会很快乐。但有时候玩竞技游戏多了也会有些空虚，这到底是开启了哪个多巴胺系统呢？

> 万维钢回复——

惊喜是大剂量的快多巴胺。其实人脑随时都在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惊喜则是大大超出预测水平的实现，体验非常强烈。

游戏，则是结合了快和慢多巴胺。游戏中的开宝箱、杀死敌人获得随机掉落的财物、下一关任务的新奇有趣，都是快多巴胺。而提升排名、磨炼技艺、默默积累经验值和什么资源，则是「努力 - 进展」，是慢多巴胺。

游戏玩多了有空虚感，我想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大量的快多巴胺，另一方面是因为就连慢多巴胺取得的成就也不是真成就。但如果一个人玩游戏玩出了名堂，把这个游戏打到了体育运动的境界，不再关注随机奖励，而是切切实实磨炼技艺，特别是把人类玩家作为对手，那么他赢得比赛就是真成就，应该有真正的满足感。

> 读者 远景：万老师提到催产素也有黑暗的一面，那是不是意味着过高的催产素水平会带来过于强烈的敌意呢？那么怎样的催产素水平才是一个合理的阈值呢，这个有评判的参考标准吗？

> 万维钢回复——

催产素是否导致对外的敌意，并不是释放或者接受水平高低的问题，而是情境问题。如果不是群体竞争情境，在场都是自己人，催产素高只会加强合作。只有在明显强调内外有别的情境下，催产素才会让人更排外。

> 读者 蓝几：既然催产素是一种能促使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结的脑神经物质，释放后不仅可以增加对别人的信任感，也能提升自己的自信，整体来说，它是一种积极的物质。而女性怀孕和生产都会产生大量催产素，那为什么女性在产后好像很容易抑郁呢？催产素对缓解产后抑郁有帮助吗？孕妇产后容易抑郁的主要生理机制又是什么呢？

> 万维钢回复——

还是情境问题，催产素对情境非常敏感。女性生了宝宝，如果周围环境始终非常支持，催产素就只会促进亲密关系连接，缓解压力。

但如果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压力体验，比如说夫妻因为照顾小孩麻烦而关系紧张、睡眠不足而情绪不佳、长时间独自在家而感到孤独，催产素释放水平就会相对于原本因为生孩子而带来的高基线剧烈向下波动，对比之下，负面情绪可能就放大了。

不过产后抑郁应该主要不是催产素的原因。可能更多地跟雌激素、孕激素在产后的剧烈下降、生产痛苦的应激反应、免疫炎症都有关系。

但不论如何，如果家人提供很好的支持，能保持催产素水平比较高，绝对能缓解 —— 而不是加剧 —— 产后抑郁。

> 读者 悦来越好：场景引发神经递质的释放，对于情景的想象是不是也可以触发神经递质的释放？

> 读者 车到山前必有路：万老师说过，每日写感恩小纸条对自身有利，这个感恩是否与您今天说的帮助他人会提升个人自信是同一个底层原理呢，感恩也是会产生催产素吗？还是会产生其他神经递质？

> 读者 kelo-杜：万老师，听柔和的优美纯音乐能刺激催产素提升吗？

> 万维钢回复——

是的。回忆 —— 注意不是凭空的想象 —— 温馨的亲情情境，也能促进释放催产素。没事儿看看家庭照片和视频都有效果。写感恩小纸条也是如此，能提醒我们强化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听柔和音乐因为能激发联结感的情绪共鸣，也能促进催产素释放。这些都有研究证据。但这些的效果是有限的。

最好还是参与一个真实的情境。就拿感恩来说，与其独自写小纸条，不如直接跟你要感恩的对象联系，告诉他你的感激之情。这样催产素不但来得更强烈，而且你们两个都有效果。平时跟家人、同事、朋友多说谢谢，其实很有用。对他人来说，赞美可能比感恩更有效 —— 我们多次讲，不要不好意思，要随时发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养成习惯随口送出赞美。

还有一种能提升催产素和自信水平的感恩是默默感恩你已经拥有的东西。其实身为现代人，身处一个说得过去的环境，我们已经拥有很多人都羡慕的条件。我们说了，跟人比较容易降低催产素水平 —— 而这种欣赏和感恩则是比较的反义词，能提升催产素水平。

> 读者 清尘浠：现在的信息五花八门，有多种来源渠道，我们该如何判断一个信息到底是新的信息，还是只是被包装出来的噱头？

> 万维钢回复——

根本的办法是慢慢培养自己的文化自觉。如果你对世界有个基本的认识，知道各个领域的技术前沿基线大概都在哪，你会有很好的判断力。比如如果你有不错的医学和营养知识，你不会相信什么神奇的补品。

而简单的办法，则是直接问AI。别担心什么AI幻觉，现在AI已经很懂，比绝大多数人都懂，尤其是会上网帮你查。现在随着马斯克的AI模型，Grok，炼制成功，X上多了一个特别好的功能：你看到任何帖子，都可以在评论中 @Grok，问它那个说法是不是真的。Grok会调研相关的信息、核查新闻报道，给你一个相当靠谱的答案。而且它还会看视频。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0419/1872355077100980016/040419.png)

我希望所有社交媒体都加上类似的功能。目前还不知道假新闻会不会因此而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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