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丰盈》1：人为导致的匮乏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5年3月18日刚刚出版的新书，叫《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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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没有副标题，英文名就一个词，Abundance。你可能会想起多年前有本非常流行的书也叫Abundance，中文版叫《富足》，作者是彼得·戴曼迪斯（Peter Diamandis）和史蒂芬·科特勒（Steven Kotler），我们专栏也多次提到过那本书。

前一本 Abundance 说的是科技进步将给我们带来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社会，这本新的 Abundance 可以说是讲实现那个丰盈社会的手段。

此书两位作者分别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埃兹拉·克莱因（Ezra Klein）和《大西洋月刊》的专职作家德里克·汤普森（Derek Thomp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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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这个汤普森我们在专栏多次提到过，我们还讲过他之前的一本书叫《流行制造者》（Hit Makers）[1]。

「丰盈」的反义词是「匮乏（scarcity）」，也可以翻译成「短缺」「稀缺」。取消稀缺迎接丰盈光靠科技是不行的，你还需要经济和政治。众所周知经济学的核心问题就是解决稀缺，而正确的经济政策需要正确的政治。

美国是个非常富有的国家，但是它现在就面临严重的匮乏：房价过高、清洁能源供应不足、基础设施老化、医疗教育昂贵等等。两位作者认为这些短缺不是因为美国缺技术、缺资源 —— 而是人为制造的。

简单说就是美国两党的政策都有大问题。这本书的主题就是如何解决那些问题，建设丰盈社会。

我认为此书对咱们中国读者也很有意义。最近特朗普发起贸易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说法是：美国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制造型国家，而中国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消费型国家 —— 两个国家都想成为对方。我们跟美国实在太不一样了。理解美国能给你带来启发，看看怎么让中国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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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曼迪斯和科特勒在那本 Abundance 之后还有一本书，叫《未来呼啸而来》，我们也连载解读过 [2]。克莱因和汤普森在这本新书的开头，描写了一个跟那本书一模一样的未来场景。

到2050年，你完全应该过上下面这样的生活 ——

能源价格无比便宜，而且完全没有碳足迹。

水是来自微生物膜帮助完成的海水淡化。这种方式效率极高，以至于提供了一半以上的淡水，甚至自然界的河流水体我们已经基本不用了。淡水多到把传统沙漠地带变成绿洲。

蔬菜来自离家很近的垂直农场，它们长在温室里的架子上，用LED灯精准照明。你吃的肉不是来自真的动物，而是直接用动物细胞培养出来的人造肉。我们现在用全球25%的土地养牲畜，就为了屠宰它们吃肉，这在那时候的你看来简直太荒唐。那些土地应该还给自然，成为野生动物的乐园。

你已经用上了能减缓衰老和控制体重的神奇药物。

你每周只需要工作两三天，有很多的假期。大部分活儿都是AI帮你做的。

跨越半个地球的飞行时间，已经被超音速飞机压缩到两个小时以内……

这一切都应该发生，但不会自动发生。需要有人去建设才行。

一个简单例子是高铁。中国已经建了那么多高铁，技术早就不是问题。美国不缺资源更不缺土地，可是现在一条高铁都没有。加州早就在建从洛杉矶到旧金山的高铁，花了无数的钱，到现在还遥遥无期。

这么搞是搞不成丰盈社会的。美国有大问题。克莱因和汤普森认为美国的匮乏是人为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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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说，美国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政府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政府不做什么。美国可能是全世界最崇尚市场的国家，人们总是尽最大可能把事情交给市场 —— 市场让美国有独一无二的创造力，但市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市场是零阶道理，我们需要几个一阶修正。

比如说，市场不会区分清洁能源和传统能源。在市场上你买一度电就是一度电，不会在意这度电是来自煤炭还是太阳能。必须政府出手干预，才能让人们在清洁能源还比传统能源贵一点的时候使用更多清洁能源，比如给价格补贴或者税收优惠。

再者，市场只解决经济问题，可是有些事情的回报是社会意义上的，比如改善环境。

还有比如基础研究，在短期看不到经济回报，肯定不能都指望私人公司赞助。政府先资助，做出成果来，有盈利希望了，再由私人公司接手进行产业化，是最理想的方式。过去几十年间美国政府在科研上的投入带来了极其丰厚的成果……而特朗普正在扼杀这个机制。

所以政府需要有所作为。

而现在美国两党恰恰都在阻碍政府发挥作用。共和党是直接反政府，让政府除了国防最好啥也别干；民主党则是削弱政府，让政府把钱分给老百姓，自己没钱干事儿。一个不让作为一个不能作为，这就是美国政府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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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多崇尚有为政府，你可能很难想象，美国总统可以公开反对美国政府。里根就有句名言：「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政府本身就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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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的一个核心理念是：政府应该少收税，不要干预私营部门的运作，放松监管，让公司放开手脚搞创新、搞发明、搞生产。这就是共和党版本的供给侧经济学。

听起来挺有道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公司拿到减税红利，并没有用于投资和扩大再生产。公司有多余的钱最爱干的事儿是回购股票，只要推高股价市场就皆大欢喜。

民主党的理念则是在需求侧，简单说就是给老百姓发钱。有时候是直接发补贴，有时候是某种名义的“刺激政策”，认为只要增加需求，市场就会自动制造更多供给。然而历史证明这样的政策往往只是推高了物价而已。最明显的不是日用品，而是几个民主党过度补贴的领域。

一个是医疗。在美国，如果你没有医疗保险，看个普通的病都可能收到一张天价账单。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失控的系统，可是美国人为啥没造反呢？就是因为政府补贴。老年人的医保完全由政府负担，低收入者买保险也有政府补贴。政府补贴让绝大多数人事实上负担得起这么贵的医疗，但这扭曲了市场，于是医疗价格就有条件无限上涨。

为啥房租可以那么贵？因为政府给贫困家庭提供住房补贴。为啥大学学费已经高到离谱，难道美国人真能负担得起吗？当然不能，但是政府给提供了学生贷款。

你不能欺骗经济学：人为增加需求而不增加供给，价格必定越来越贵。

政府的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纳税人的钱。这些钱花在医保、住房补贴、大学学费贷款上，就不会被用在建设上。所以美国政府真正掌握、能用来自主搞建设的钱是非常少的。像中国那样动不动来个几万亿的大投资计划，美国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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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主张政府少收税，民主党主张政府多发钱，两党殊途同归，结果都是政府被失能。那你说美国是不是应该学学中国？我想也不一定 —— 中国的问题是既多收了税也没发钱，老百姓没能力消费。其实更大的问题不是政府投资多少，而是两党的政策都扭曲了市场。

美国1950年代的时候，一套房子的中位价格是人们年收入的2.2倍，所以一般家庭都买得起房。可到2020年，房价已经涨到年收入的6倍，住房就成了大负担。医疗、大学、孩子托儿所费用，也是一样的趋势。

现在美国老百姓的生活状态可以说是非常分裂的。一方面，一般消费品非常便宜，买个家用电器、甚至买辆汽车都不算什么大事；另一方面，那些最基本的服务 —— 住房、医疗、大学 —— 都贵得离谱。很多人为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这是一个有点荒诞的故事：在1960年代，一般家庭不用贷款就可以上大学，但是很难买得起一台高端电视机 —— 现在正好反过来，你想买台电视机毫无压力，但要想不贷款上大学，却是极为困难。

在当今美国，你要是个特别穷的人，反而好办，政府会提供救济，帮你租房给你发补贴满足基本生活。你要是有资产性收入，那你可能日子很好过，因为股价和房价都在涨。但如果你是中产阶级，既不够穷又不够富，你就必须背负住房、医疗和大学的沉重负担。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中产人数在萎缩。可中产阶级是国家的栋梁，活儿可都是他们干的啊。

以前制造业最能提供中产岗位，可现在制造业就业人数早已大大下降；美国人买东西的实力非常强劲，可东西大多是外国人造的。这些都是特朗普支持者maga情绪的重要来源，打贸易战、喊“制造业回流”，都是在回应这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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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和汤普森主张的是一种超越两党政治的新方向，叫「一种会建设的自由主义（a liberalism that builds）」，要求建设丰盈社会。

两人直接说这本书主要是写给民主党的，因为共和党人根本就不会读他们的书。他们清醒地指出，特朗普能有这么多支持者，不能只怪共和党，其实更是因为民主党没做好。比如加州，一直是民主党的大本营，可现在连加州支持特朗普的人也越来越多。

现实是人们已经厌倦了民主党的治理。你只是纵容而不解决问题，你连旧金山街头的无家可归者、那些打砸抢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你热衷的什么同性恋、堕胎权对大多数老百姓根本就不是痛点……但反过来说，共和党也没有真正在治理，也是在玩意识形态游戏。

现在两党都成了「身份政治」平台。你支持哪个党，更多地是在表达「你是谁」，而不是在选择国家治理方案 ——

你说你支持共和党，其实是在说你主张小政府、反对高税收、信奉自由；你说你支持民主党，其实是在说你追求社会公平、愿意帮助弱小、主张市场监管。

这些都是「理念」，而不是政策。政策必须是具体的，而且都有「度」的选择，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也许在这件事儿上两党的主张都可以来一点……真正要解决问题，你就必须承认对方的一些主张也是合理的。

可一旦你那样做，你就不能用政治立场“证明你是谁”了。你就会被本阵营抛弃。

这就是当今美国政治最愚蠢的地方。我们前面刚讲过基思·海沃德的《孩童化》一书 [3]，现在美国就好像是个孩童社会，不讲创造，只讲表达；不关注生产，只关注消费。

两位作者有什么具体解决方案，咱们后面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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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悦耳如音乐，精准如数学

[2] 未来比你想的快1：技术的融合

[3] 《孩童化》1：巨婴美国

### 💡 精华要点
- 1.美国虽然是富有国家，但面临严重的匮乏：房价过高、清洁能源供应不足、基础设施老化、医疗教育昂贵等等。这些短缺不是因为美国缺技术、缺资源 —— 而是人为制造的。
- 2.共和党主张政府少收税，民主党主张政府多发钱，两党殊途同归，结果都是政府被失能。
- 3.现在两党都成了「身份政治」平台，两党更关注意识形态而非具体政策。作者主张「一种会建设的自由主义」，要求建设丰盈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