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如何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

> 读者 卓老板：哲学家们对有聊的要求太高了。我也只是在围绕写稿时才有聊，最近618，那真是被消费主义绑架的非常无聊了。不过我非常想求一个答疑，就是万老师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您儿子那个算命的比爱因斯坦还聪明的演讲，难道说算命先生更是自由意志的代表？

> 万维钢回复——

感谢卓老师留言！这个事儿是正在上十年级的我儿子，英语课 —— 相当于中国的语文课 —— 期末考试的形式是一场演讲，我儿子搞了个题目叫《为什么算命先生比爱因斯坦聪明：命运与自由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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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尔看到发现挺有趣就贴在了朋友圈，引起卓老师的注意。后来他在家里演练的时候我听了一遍，大意是说：人的命运会强烈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但是自由意志可以让人逆天改命。

比如阿富汗山区的女孩，考虑到当地的社会文化和教育条件，我们可以说有极大的概率，此生命运是年纪不大就结婚，生一堆孩子做一辈子家务活。然而偏偏就有来自阿富汗山区的女性，不但摆脱了前现代生活的命运，而且还成了个有学问的人，而且还有国际影响力。在这个意义上，人不应该屈服于统计性的概率：如果说的是自己，我们有理由不信代表理性计算的爱因斯坦，而宁可听算命先生忽悠。

我赞同他这个说法 —— 我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专栏讲我儿子的东西……这不符合概率。

> 读者 心灵骑士•明：万老师，不知为何，这一讲让我联想到了“游戏玩家”和“NPC”。与游戏不同的是，真实世界似乎有一种力场，能让本来的玩家一步步愈感无聊，乃至最终成为多人眼中的NPC。请问您对想摆脱甚至超越NPC属性的人们有什么建议？

> 万维钢回复——

我们专栏多次提到一个「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说人只要满足了自主感、能力感和关系感这三种基本心理需求，幸福感就会很高。对照这个理论，一个人之所以有NPC之感，就是因为做事没有体现自主性、工作难度不能匹配能力、缺少有意义的社交联系。

简单说，这是因为生活陷入了流程化。试想如果每天的日程都按照固定的剧本走，到什么时候该干啥一清二楚毫无悬念，不需要做决定，无法展现自身能力和风格，对他人没有决定性的影响，那自然会觉得自己像是个工具人。

要摆脱这个局面，就必须从「把事情做对、尽义务、负责任、满足要求」的工具人心态变成「我认为这个事儿怎么做才算好、我要留下我的风格、你们需要迁就一下我的脾气、我要带给你们一点改变」的玩家、甚至是主人翁心态。

当然这话说着容易，很多人的实际工作就是走流程……如果是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给自己创造一个「第二身份」。

比如我的工作是在食堂给人打饭，动作简单十分枯燥。但我可以想象我不只是个打饭的 —— 我还是个社会观察者：我每天见到这么多人，我会注意他们的神态和行为模式，也许看看我能否准确预判他们今天爱吃什么，也许跟他们随口聊几句。

我儿子过去两年间勤工俭学，就在学校食堂每天中午给同学打饭。这使得他认识了很多人，他甚至写了一份观察手记……他挺享受这个作为NPC的工作。

> 读者 大李子脑洞：万老师，我们该如何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我一直在尝试改变，现在36岁了，上有老下有小。小时候被灌输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找一个好工作，我25岁就开始背房贷，后来结婚生子，为自己而活为自己选择越来越少。也知道这样不太对，到现在的年龄也只能自嘲一个无趣的人。当前环境下，又庆幸自己没被裁员，生活还过得去。

> 万维钢回复——

我非常理解。只有给世界留下印记才能真正满足你的需求。

人们追求的目标大约有三种。

一种是达成什么指标，比如考试成绩、拿到证书、取得学历……这些属于更年轻的人，而且其实说明不了真本事。

一种是「做更好的自己」，比如健身、发展一门爱好、学习一项技能……这些是真功夫，值得毕生追求。但是只盯着自己的话没有明确的靶心，少了一种奉献感，容易满足。

我的建议是第三种目标：瞄准一件事儿、一个项目、一个作品。说我必须做成一个什么东西出来，这个东西具有很高的水平，而且独一无二。它可以是一部小说、一家公司、一个产品、或者一次改革。它必须是有你强烈风格的作品……但请不要把孩子当成自己的作品，那对孩子不公平。

而你很可能还没找到自己的风格，那你就需要慢慢找。但要点是我们必须以独特的方式给世界留下一点什么。

4月30号，OpenAI让GPT-4这个模型从ChatGPT退役了。它两年前亮相，惊艳了世界，开启了AI革命，如今早已被其他模型超越。山姆·奥特曼说他们打算把GPT-4的参数存起来，也许交给博物馆永久保存。

就在即将下线之前，我问了GPT-4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知道 万维钢 这个人？

结果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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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要进博物馆的大语言模型，知道我。以后不见得会有历史学家再问它，但是它知道我。你就说羡慕不羡慕吧！

> 读者 如是：请问这种整体论与模型思维的区别是什么？

> 万维钢回复——

模型思维属于还原论。当科学家说“我对这个东西有个模型”的时候，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简化的系统，其中各个元素之间有明确的互动关系，甚至可以用数学精确描写，而这个模型足以说明原系统的主要工作机制。

比如你可以用一个人口增长模型描写中国人口，用一个病毒扩散模型描写一个谣言的传播，等等。模型不等于真实世界，但模型的好处就是你可以随便分析，其中只有有限个制约，你可以把其中所有的机制搞清楚。

而这恰恰是麦克卢尔强烈反对的「游戏化」。他认为真实世界远比任何模型复杂，真实世界有无限个影响因素，根本不可能被完全理解。

其实我们专栏以前引用过一句话，足以终结这个争论：「所有的模型都是错的，但有些模型是有用的。」

> 读者 许嘉木：万老师提到通过智商选拔人才不一定真的合理，我想问的问题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比如各学校各专业单独设专业招生？降低高考分数的占比？但是如果单独设立考试了，学生们有需求，又会滋生补习班，不就又变成旁氏骗局了么。现在人们获得知识、获得反馈的成本如此低廉，大学是不是慢慢沦为幻觉了。它只是魔法塔了吗？

> 万维钢回复——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市场自动选择。高考这个手段，本质上就是用看得见的手集中挑选赢家 —— 正如你所说，不管这里挑选的标准是什么，都会引发二级效应，让人刷分。高考纯粹是为了确保公平没有办法的办法。

理想的教育环境应该百家争鸣。民间随便办各种大学，只要不花国家的钱，你就可以随便制定录取标准和教学大纲，让你的毕业生给你带来声望，让市场决定你的培养路线好不好。

其实美国就有点这个意思。大学有相当的招生自主权，有的根本不看SAT成绩，一般都是仅作参考。当然如果是名校，人们自然会把入学当成特权，那你就不能想招谁就招谁，总要讲讲社会效益兼顾公平。但是美国有很多不那么知名的大学，水平也相当高，学费还便宜，只要毕业生出路有保障，照样能招到好学生。

我希望中国能多一些宽进严出、最好干脆没有入学考试的大学，也许可以放在互联网上。有教无类，谁想来学都欢迎，你能从我这儿毕业才是你的真本事 —— 我能确保你找到工作才是我的真本事。

> 读者 忘山Roark：好的将军和好的士兵天然就是两种人，但现实是，对于大多数人，你要先证明自己是个好士兵才有机会争取成为将军。本质上是，不管是不是好将军，当将军都能比士兵获得更多回报；同时，士兵有相对明确的评价标准，而将军很难。所以这本书里说的肯定是对的，但我想请教万老师，在眼下这个现实世界里，有什么系统性方法，让整体论的人才被识别出来并获得认可呢？

> 万维钢回复——

整体论人才应该在现实中打磨自己的做事「感觉」，用作品和成就证明自己，而不应该指望什么都没做成就得到系统的垂青。

也就是先做士兵，在战场上表现出指挥能力，一步步提升，做到将军。世界不可能因为这个人大学是学工商管理的就把一个企业交给他管理。

当然，幸运的人很年轻就可以在家族企业搞管理练手感，不幸运的人根本没有试错管理学的机会，这很不公平。但是大自然原本就不公平，公平只是现代人的一种心理需求。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单论管理而言，可能反而是家庭条件一般的人，没有考上好大学，在底层摸爬滚打，更容易迅速积累管理经验。

> 读者 阿繁达1043：请问万老师，你说：“文章的确有结构。但结构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可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你会在有灵感的时候，提前把第二天文章的大纲给列好。这不也是在设计文章的结构吗？

> 万维钢回复——

提前写好大纲主要是怕把灵感忘了。我的切身体会，麦克卢尔有一点说的非常对，那就是当你经过充分的调研和思考之后，你对这个选题的感觉，会和最初的灵感很不一样。充分调研之后的大纲才是正式大纲，但是等你具体把文章写出来，它和大纲设想的样子又会不一样。

写作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发现的过程。这有点像养育孩子：是不是你的灵感？是；像不像你？像 —— 但是是以一种让你感到意外的方式像你，而且你不可能控制他长大之后如何。

> 读者 有木有有木人：万老师，请问整体性学习或实践，是不是我先有大框架，然后去迭代实施，发现需要的拼图（即要素）完成这个架构？比如克洛普带队的利物浦，每场比赛经常都要丢2、3个球，但球队进攻线都会进3、4个球，从而平或赢下比赛。但攻强守弱的模式极不稳定，无法成为冠军争夺者。于是2018年冬窗转引进了统御型中卫范戴克和后面引进的门将阿利松，完成最后两块拼图，球队拿到欧冠冠军和阔别许久的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如果拼图成立，那么如何评估自己的整体架构是否符合未来发展的客观需要呢？

> 万维钢回复——

你说的正是典型的整体论方法。

利物浦队攻强守弱，这就是系统的「属性」。作为球队高层，我们不需要知道每场比赛都是怎么丢的球、怎么进的球，我们只要知道平均丢几个进几个，这些宏观的指标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已知弱点是防守，那我们就要求球队补强防守 —— 这就是一次「元设计」。我们并没有对主教练或者球员指手画脚，说你们必须如何如何组织防守。我们用了俱乐部层面的解决办法，买人 —— 这就是「启发式」。我们还知道范戴克是个优秀的统御型中卫，这就是「模式识别」。

买了球星，补强了防守，球队果然取得好成绩，这就是一次幸运的「试错」。

以上所有操作，都没有涉及任何内部技术细节，那是球员和主教练需要操心的事情，而他们其实只是在另一个层面试错而已。

但你说“如何评估自己的整体架构是否符合未来发展的客观需要”，可就有点还原论的意味了。我哪知道未来发展的客观需要是什么？是球员年龄吗？是联赛打法的流行趋势吗？我看既然现在球队是冠军，就先别瞎折腾。除非你看到球队某个「属性」有大问题 —— 比如一到下半场30分钟就体能不足 —— 我们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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