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侥幸》1：尊重机缘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4年1月23号出版的新书，《侥幸：偶然、混沌以及为什么我们做的每件事都重要》（Fluke: Chance, Chaos, and Why Everything We Do 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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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布莱恩·克拉斯（Brian Klaas）是伦敦大学学院全球政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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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讲的不是怎么预测未来也不是概率论，而是一个更真实的世界观。这里有个跟你的中学历史教科书说的很不一样的观念。理解了这个观念，你会减少很多纠结，你会活得更加坦然，你的心胸会扩大。

我先讲个故事。大约在1945年左右，山东某地有个医生，有一天到一个有钱人家给人看病。可能是因为他技艺不精，也可能是失手，总之那个病人是不治身亡。这医生回到家，很害怕被报复，连夜带着自己的妻子就逃跑了。他们甚至没有告诉妻子的父母。

医生妻子这边姓尹，老两口找不到女儿很着急，日思夜想。最后决定全家出去找，带着儿子和小女儿，一路打听着北上。选择往北走有道理，因为当时很多山东人闯关东，想必女儿女婿也是这么走的。

一家四口就这样辗转东北，一直找到了哈尔滨，可是怎么也没找到大女儿和女婿。这时候路费也花的差不多了，全家陷入困顿。好在哈尔滨有不少山东老乡，老尹家认识了一个在木材厂工作的工人。这小伙儿人很好，在社区颇有威望，重点是有一份能养家的工资。老尹家一看，就把二女儿许配给了这个工人，从此一家安顿下来。

……那就是我奶奶怎么遇到的我爷爷。

我不久之前才知道这段往事，深感庆幸。医生害怕病人家属报复而举家逃跑、还不通知父母、父母也不知道去哪找就全家出来找 —— 这些事儿听起来都很极端，有多少人能遇上这样的事儿？可是如果不是如此，我爷爷跟我奶奶就不会相遇……那就不会有我们一家，更不会有我了。

如果你穿越回1945年，请帮我一个忙：千万别去山东到东北一带干扰那姓尹的一家人。

最好也别干扰别的人。现实是，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一系列偶然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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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克拉斯家的经历更为离奇。

1905年，美国威斯康星州有一个女性，可能是因为精神病的原因，有一天竟然把自己的四个孩子全都杀死，然后自己自杀。她丈夫保罗下班回家，发现全家人都死了……那真是人类所能遭受的最恐怖、最痛苦的事情。

保罗最终还是挺过来了，后来又结婚，又生了孩子。保罗就是克拉斯的曾祖父。

如果当初那个女性没发疯，就没有克拉斯，我们今天也就不会谈论他这本书了。

怎么理解这样的事儿呢？一种观点是，这都是正常的人海沉浮。就算我们的爷爷没有遇到我们的奶奶，他们也都会各自跟别人成婚，到时候世界上还是会有这么多人。就算克拉斯不写这本书，也会有别人写，无非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写得好看一点或者不那么好看而已。

但克拉斯这本书要讲的道理，恰恰不是这样。小的偶然不会只带来小的影响。小偶然会带来大影响。这书里有很多故事，咱们层层递进着讲。

2022年夏天，希腊出了个事儿。一个叫伊万的来自马其顿的游客，在一艘游船上航行，不幸被风浪卷入了大海。他的朋友们到处找，警察出动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大家认为伊万被淹死了。没想到出事儿18小时之后，伊万活着回来了。

原来他在海上奋力挣扎的时候，看见前方有一个足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向那个足球，抓到了，就抱着这个球在海上漂，终于漂到了岸边。

希腊的电视台报道了这个故事。结果有一位有两个儿子的母亲，看了新闻就震惊了：她认识那个足球！那是十天前，她的两个儿子踢球，不小心一脚把球踢到海里去了。他们没在意，又买了个新足球……哪知道就是那一脚，救了别人一命。

小偶然，可以有大影响。伊万既没做错什么也没做对什么，他的生死就这样被意想不到的因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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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这也很正常，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些生生死死，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不必惊诧。那咱们再讲一个故事。

1926年10月底，有一对美国夫妇在日本京都游览。他们看了京都的花园、历史悠久的寺庙，非常喜欢，住了六天就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京都一切如常。

然而那六天，可能是京都历史上最重要的六天。

那对夫妇中的丈夫叫亨利·史汀生（Henry L. Stimson），后来在二战中担任美国战争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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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美国决定用原子弹袭击日本。一开始拟定了四个目标城市：京都、广岛、横滨和小仓。首都东京已经在之前连续的轰炸中几乎被摧毁了，没有多少攻击价值。京都是日本的旧首都，是知识的中心，有著名的大学，而且还是兵工厂所在地，那里其中一家工厂每个月能生产400台飞机发动机。摧毁京都，能给日本人带来最大的心理打击。

所有人都同意，只有史汀生坚决反对。他说你们炸哪都行就是不能炸京都。其实除了历史和文化，他也说不出更好的理由，他只是太喜欢京都了。史汀生在1945年七月下旬两次会见杜鲁门总统，终于把杜鲁门说动，京都被从目标中排除，由长崎替补。

第一发原子弹投向了广岛，14万人丧生。但日本还是不投降。

三天后，B-29轰炸机携带第二发原子弹来到小仓上空，准备投弹。陆军气象小组原本预报小仓应该是晴天，没想到却是多云，看不清地面目标。于是机组人员决定改投长崎。到了长崎发现也有云，而且这时候飞机燃料用得差不多了，机组决定最后绕一圈……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云散了。第二发原子弹在长崎落下，又是8万人丧生。

因为19年前的一次旅游，京都幸免于难；又因为天气有时候有云有时候没有云，长崎人变成冤魂。这上哪说理去呢？几十万人的生命就这么变来变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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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人没处说理，但你可能会说，日本国运如此，非得挨两发原子弹才能投降，不是这里就是那里。

现实是连原子弹这个东西的出现都纯属偶然。如果说历史事件的发生有偶然性因素的作用，可能反对的人不多。那么，不但长崎人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整个日本的命运也是偶然性的结果。

其实整个人类的命运也是偶然性的结果。

6600万年前，一颗宽度是9英里的小行星撞击了地球，导致恐龙灭绝。这个说法以前还是一个假说，现在科学家是越来越确信了。我们甚至已经确定了那次撞击的地点，就在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之间的尤卡坦半岛（Yucatán Peninsula）的浅海之下。那里有个巨大的陨石坑叫希克苏鲁伯陨石坑（Chicxulub crater），就是那次撞击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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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撞击点对恐龙真的很不幸。尤卡坦半岛那个浅海下面是富含石膏的岩石，撞击爆炸产生的巨大热量把石膏变成了有毒的硫磺云，杀死恐龙的最致命因素就是这些毒气。

要知道那个小行星接近地球的时候，地球也在自转。试想，如果撞击地点稍微偏一偏，改成旁边的深海区，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毒气，恐龙也就不会全部被灭亡！

物理学家丽莎·兰道尔（Lisa Randall）有本书叫《暗物质与恐龙》。她在书中说，那颗小行星来自太阳系最外层的奥尔特云，它之所以撞到地球，是因为太阳飞过暗物质的时候经历了一些扰动……如果暗物质的扰动稍微变化一点点，也许它根本就不会撞到地球，那么恐龙就还活得好好的。

而当时人家恐龙已经统治地球一亿五千万年，没有任何衰败的迹象。如果不是那颗小行星，哺乳动物就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现在也就根本不会有我们人类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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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强行用上帝视角看，自然可以说就算这个星球没有人类文明，宇宙中其他星球也会有先进文明，宇宙还是这个宇宙……可是这种只会往高处走的上帝视角啥用都没有。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我们是地面视角。我们关心的是作为承受命运的主体，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命运。如果个人对命运没有多少控制，我们就得重新审视那些教人努力的成功学了。

是冥冥中自有必然的规律，还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呢？

克拉斯这本书说，你大大低估了偶然性的作用。一件事发生了，人们倾向于认为它必然发生，这是一个思维误区。要知道有同样可能性的事情，没有发生。

克拉斯是研究全球政治的社会学家，他曾经去赞比亚考察过一场未遂的政变。当时准备政变的组织者计划先绑架陆军司令，逼着司令到电视上宣布政变 —— 军方高层这么一表态，下面的士兵就会认为大局已定，人心就会扭转，赞比亚民选政府就垮台了。

哪知道计划执行过程中出了个小小的差错。叛军去抓捕陆军司令的时候，司令本来在睡觉……但就是这样，他还是从床上跳起来，赶紧从后门往外跑。后院有个墙，司令就爬上墙往外翻。就在那一刹那，士兵追上了，还抓住了司令的裤腿 —— 只是没抓牢，他手一滑，司令还是跑了。

结果政变失败，民选政府保住了。你说这又上哪说理去。

后世的历史学家肯定会说政变失败是因为民选政府是人心所向，国家安定是大势所趋……殊不知当时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们知道世间充满偶然，但我们还是倾向于用明确的因果关系解释各种大事。下一讲咱们将会论证，因果关系绝非主导，偶然性才是根本。我们需要更尊重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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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系列偶然的产物。小的偶然不会只带来小的影响。小偶然会带来大影响，我们需要更尊重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