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主客体转化」和「解构」的区别是什么？

> 读者 潘飚：万老师，这种客体不断分离的极致，是不是就是佛教里“无我”的境界？还有一个问题是，这种客体如果是心中的道德律令，那也可以分离吗？如果是的话，那人会不会变得胡作非为？如果不是，那又该如何分辨哪些客体可以分离，哪些不能呢？

> 读者 希希：我觉得这个方法和冥想非常像，隔着一段距离看自己，看情绪。这个与冥想的区别在哪？是不是通过一些途径，达到冥想的效果？

> 读者 LD：请问万老师，这讲的“主体-客体转化”与之前介绍的德里达“解构”方法，有什么区别和联系？

> 万维钢回复——

「主体-客体」转化的确很像是佛学修行，可能有点像禅宗：先碰壁，看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盲点，参破它，当下解脱收获自由。在这个过程中正念冥想会很有帮助，因为它能帮你清楚识别各种情绪，形成对情绪的疏离感，更容易把一个情绪、一个执念，从主体变成客体。

但是凯根的发展心理学跟佛学还是有巨大区别。关键在于，凯根是想让你观察世界的框架越来越复杂，让你的「自我」达到高层次，让它升级 —— 而佛学的修行目的，则是连最后的那个「高层次的我」，也要破去，让你意识到升级也是一种执念，复杂的框架也是主观框架，一切框架都是暂时借用而已。

从这个意义上讲，德里达的「解构」似乎是更彻底的主体-客体转化。所谓解构，我们之前讲过 [1]，是打破二元对立。你非得说“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德里达就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我的这些含义不过是一定背景之下的主观判断罢了，过段时间都会延异的。德里达会把当下的主体解构成未来的客体。

一个达到凯根第五级的人，一个高级别佛学修行者，一定很善于解构。但德里达也可以把客体解构成主体 —— 解构只是一把武器，一个动作，它本身并不专门致力于帮人升级或者让人涅槃。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佛学的无我，是比凯根第五级更高级的境界呢？首先既然已经无我，就谈不上高级不高级，但是大约可以勉强做个比较：在第五级和无我之间，至少还隔着一个第六级。

假设有个寺院，年久失修，看来应该筹一笔钱好好修缮一番，也许干脆盖个新的。

如果寺院的方丈是凯根第三级的人物，也就是社会化心智，他会想我是方丈所以我有义务把寺院修好，他会一趟趟地找有关部门求告，说能不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但是如果事情干不成，他其实也可以接受，毕竟这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方丈是凯根第四级人物，自我授权心智，他会把这个事儿当成自己的使命，拼命硬干。他会跑关系、想办法、招商引资，号召全寺僧人一起努力，没有路也要闯出一条路来把寺院修好。

如果方丈是凯根第五级人物，他会洞察社会人心，联系各方势力，从各方的角度出发考虑重建寺院对这帮人都有什么好处，理清利害，让人们自愿地、乐呵呵地帮他把寺院建好。事后大家都说，方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但功成何必在我？也许更高级的做法是把「功劳之我」也给客体化，不做居中的主持人，而做个轻描淡写的推动者，让事情如同自然发生。

第六级人物进入现场即成「空杯」，让各方互相直接对话，他只是偶尔插一句，比如说「如果痛苦是一首歌，它想让我们听见什么？」大家一听都悟了，一看这寺院该修了啊！光修还不行，得重建一个更好的！你有我有全都有！完事儿之后，方丈一点功劳都没拿，他在丛中笑。

那你说「无我」到底是啥境界呢？那大约是一切都看机缘：如果时机到了，这个地方的确需要一座美丽的寺院，那我们就随喜帮着动动手；如果时机不成熟，本地经济一般，中小学教室都不够，原本就不该有好寺院，那我就对僧众表示同情，什么寺院不寺院的，执着这个有什么意义？

> 读者 摊儿掀翻：曾经万sir有个多极世界的论调，请问万sir特朗普政府开启的关税战演化的话，按常理会推动世界格局的变迁，能否请万老师推演美国解体的风险与演绎？

> 万维钢回复——

特朗普的关税战，以及一系列其他的行动，在美国各地引起了有识之士的不满。像加州州长纽森（Newsom），就直接表态，加州想要跟各国直接谈贸易，听起来有点像是当年慈禧向列强宣战，东南各省督抚不听诏令，联合起来搞「东南互保」……但要说美国有没有解体的危险，现在还差得远。

我们要知道美国各州本来就有相当的独立性，联邦政府对地方的影响是有限的。总统对国内事务其实没有太大操作空间，特朗普能一言而决的主要是外交，再就是关税了。而总统能单方面决定关税，其实也是一种临时行为，得援引《紧急经济权法》才行。现在纽森已经起诉联邦政府，就认为特朗普这么加关税的方法属于逾越授权。

也就是说对老百姓来说，跟生活息息相关的政策，主要在地方政府而不是总统。这就使得地方上没有强烈反抗中央的必要。

现在即便特朗普倒行逆施，地方也可以先走正常程序抗议。起诉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2026年的中期选举，到时候只要让共和党议员成为少数，总统立即跛脚。比如国会可以限制总统的关税权。再不行，一些州可以联合起来搞真正的东南互保，成立联盟，去跟中国、跟欧盟谈采购协定。还不行，那就牵头修宪。最后最后，才是革命。

所以现在才哪到哪。现实是各州并没有权力跟外国缔结任何条约，所以纽森也得遵守特朗普的关税。但是加州可以对外签署政府间协议 —— 不具备绝对法律效力，属于办事方便的承诺，算是灰色地带 —— 比如建立快速通关通道、互相承认产品检测、共建供应链等等，这些壁垒在平常时刻比关税更能阻止贸易发生，所以也是个促进贸易的办法。

这几天一个新闻是如果加州是一个国家，它现在是排在美国、中国、德国之后的世界第四大经济体。那你说既然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美国这些蓝色州能不能干脆独立出来，成立一个更现代化的新国家呢？那麻烦可就太大了，必须得打内战。以前南北战争是之前南方和北方有强烈经济矛盾，而且来往本来就不多，现在红蓝州之间没有经济矛盾，来往很紧密，没有分裂的物质基础。

还有些人认为，世界各地的发达大城市，比如旧金山、纽约、波士顿、伦敦、阿姆斯特丹、新加坡、香港、上海等等，应该联合起来，成立一个跨国组织，实行统一的经济和科技政策。这个想法的基础是这些地方的人互相之间的相似度，已经大于他们跟本国不发达地区的人之间的相似度。说白了就是你们那么支持特朗普我们不跟你们玩了行不行……答案也是不行。

> 读者 理科没试过及格：万sir，AI要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才会相信“经”与“权”会比人类把握得更好，然后和AI配合管理呢？

> 万维钢回复——

我真心相信，如果美国总统是AI，美国会更好。但现实是人类永远都不会把权力交给AI。不是说把握的好不好，关键在于问责：这个事儿万一办砸了，我们找谁追责？有多大权力就得承担多大责任。你可以用AI帮你出主意，但拍板的必须是你。

这是因为面对不确定性的时候，人就是更愿意相信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概率。AI再强也不能精准预测未来，因为未来本质上就是不可预测的，理论只能让你走这么远。所有决策的最后一步一定是突破一个无法用计算证明的决断：你们其实都知道，我也不能保证这么做一定是对的 —— 但我就这么定了，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人们选择跟你走，这就是终极领导力。大家愿意走这条路，在一切一切的理性计算之外，归根结底，不是因为这条路成功的概率更高，而是因为这条路上有你。人们相信你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照顾他们的利益。

但我理解这种信任超越了概率。那些maga也知道特朗普不是经济学家，如果他们有个数学作业不会也不会去问特朗普。他们选择特朗普，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看着特朗普就是亲。

> 读者 钱华：万老师您好，DARPA的研究成果那么瞩目，其内部的激励机制是怎么样的？“项目经理”选的项目失败了会有什么样的处罚？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制度。DARPA的项目群经理不是永久职务，而是任期一般在五年之内的，临时职位。这个人选一般是出自学界或者工业界，也有的来自政府部门。

你先出一个「拟建项目书」，有个计划，说我想解决什么问题，我有什么思路，我一旦做成对国家有什么好处，我大概需要多少钱。DARPA会评估你的计划，会像风险投资一样现在内部路演，一旦认为可行，那就给钱开干。

项目群经理既是企业家也是投资人，他会写下剧本，从各个机构和公司选择演员，组成一般不是一支，而是若干个队伍，同时干。他会盯着进度，他每年只需要向DARPA汇报工作一次。他会为最终结果负责。项目完事儿，他可能离开DARPA去做别的。

DARPA一般会有大约一百个项目群经理在职，每人掌管几千万到几亿美元的预算。

项目可以失败，并不会受到惩罚，但你的业界声望会受损。如果你感觉项目要失败，DARPA鼓励你尽早失败，省点钱。

成功了，你收获的也是声望。DARPA项目群经理并不会从项目中拿到分红，因为这些项目本来就不是为了创造利润而干的。项目群经理如果工作关系仍然在原单位，比如大学，那就维持原工资水平，只是出资人改成DARPA；如果全职在DARPA干，那么工资大约是每年12万到16万美元，跟大学教授差不多。如果项目特别成功，得到嘉奖，也许有相当于工资20%左右的奖金。

所以这仍然是个科研而不是创业游戏。简单说，如果你有一个大梦想，你认为你知道该怎么干，DARPA可以支持你去干。

> 读者 孙无相：万老师：读了这两讲，我总体上的感觉是美国似乎陷入了一种财政困境，能否从这个角度去解释种种问题的深层次原因呢？

> 万维钢回复——

美国的确有个财政困境，那就是政府赤字越来越大。下面图中表现了这个趋势。2000年左右还略有盈余，2010，特别是2020年新冠疫情之后，赤字变得特别大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2515/1874288398647772760/042515.png)

这些赤字需要以债务的形式融资，而债务有利息。现在政府的总债务已经超过35万亿美元，每年光是偿还利息的花费就已经超过了军费和医保。这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造成赤字的原因当然是政府支出多，而税收少。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2515/1874288428712513076/042515.png)

那你说这是不是危机呢？这很难说。首先根据所谓「现代货币理论（MMT）」，只要政府税收还得起利息，赤字高也没关系 —— 但是金融手段毕竟会让你感到不安。

关键在于，美国赤字高并不是因为政府收不到税 —— 而是因为减税。美国的税赋水平在发达国家并不算高，共和党还整天喊减税，特别是富人本来就有各种办法省税，税率还是那么低。现在政府绝对有加税的空间。

节流方面，马斯克打压科研、打压对外援助那些都是小钱，根本不起作用。正确做法是医保改革，把医药的价格降下来。其次是打击国防支出的腐败利益集团。再不行，那就延长退休年龄一年。

做到这些，赤字就不是大问题。这里并没有非得跟各国交战的矛盾……

而特朗普的思路是用关税取代所得税，这等于是进一步解放富人，专门让穷人承担。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2515/1874288445891888728/042515.jpeg)

注释

[1] 德里达送你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