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么对待负面的超级传播者？

> 读者 Rule：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都是三分之一呢？只是因为研究观察后得出的结论恰好是三分之一，还是有其他内在的原因呢？

> 万维钢回复——

格拉德威尔书中并没有论证为什么临界值是这个数。这并不是一个非常精确的数字，有时候是1/3，有时候是30%，有时候是25%甚至20%，在不同场景中不一样，而且也不是说一到这个数字就发生巨变，差一点都没事 —— 但基本上是这个范围。

我理解这只是一个经验数字。社会心理学并不是一个精确的学问，你没办法搞数学推导。

关键是有这么一个数。少数派占比太少就是可以忽略的，占比很多那也就不是少数派了。现在我们发现一个规律：当少数派人数不是特别少、但仍然可以称为少数派的时候，他们的声音不可忽略，他们会被看作是一个个的个体而不是一个符号标签，他们会让群体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会对超故事有一个影响。

这可能是一种心理影响，让群体身份认同有所变化，也可能是权力平衡被打破了。不管怎么说，1/3是个无法忽视的少数。

我看《卫报》上有一篇书评，批评格拉德威尔的理论不够严谨，还认为“神奇的1/3定律”和“极少数人定律”这两个说法是矛盾的 —— 我看是那个书评作者没读懂。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821/1856778699597190944/101821.png)

三分之一定律说的是一群少数派，哪怕个个都是普通人，也足以影响大局；极少数人定律说的则是一个很特殊的人，一个“超级传播者”，对大局的影响。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格拉德威尔的确可以把书写得再多一点学术味道，现在这个小说写法容易让人误解。

> 读者 星河(^.^)：好奇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些录取条件的设置是学校单方面的作为还是说会有国家指示的呢？

> 万维钢回复——

美国大学在招生和录取方面是非常自主的。

首先很多大学是私立的，即便是公立大学也是各州自行办学。你们自己花钱办一个学校，当然录谁不录谁应该原则上是由你们说了算。这是一个零阶原则，所以大学在确定录取标准、录取过程，以及最后录取谁不录取谁方面有非常强的自主性。

如果一个大学说我优先照顾校友子女，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耶鲁大学说有个富豪给我们捐了一笔巨款，所以我要录取这个富豪的孩子，这也很合理。毕竟耶鲁可以用捐款给穷人家孩子提供助学金，对所有人是好事。

但政府仍然会有一些干预。首先联邦政府有维护人权的责任，就连公司招工都不允许搞歧视，大学招生当然也不能歧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前面提到，最高法院可以判决哈佛大学在录取的时候不得考虑种族因素。这样的干预完全符合宪法。

再者，既然公立大学是本州的纳税人出钱办的，州政府就理应有所干预。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你应该优先招收本州的学生。比如有些州就规定，对于本州那些成绩排在前面的高中生，州立大学必须保证录取。但这样的明文规定也不是每个州都有。

还有，政府还可以通过资助项目影响大学。比如联邦政府搞了一笔助学金或者低息学生贷款，那就可以要求，哪个大学想用这笔钱，就得满足我一定的条件。

还有社会机构也可以规定，哪个大学想要我们这个资格认证，就必须满足我们的条件。

总体来说这些干预都是比较小的，是调整性的，很多是非强制性的，最大的主导权还是掌握在学校自己手里。

我认为这样是挺好的，能保证大学的多样性。正如咱们中国的张桂梅校长专门办了一所女子高中，别人也不能说你把大山里的女生都送到城市里去了，那大山里的男生找不到对象怎么办？那是张老师自己筹办的高中，专招女生是人家的自由。

不但招生自主，大学的课程设置、教材选择，也都是完全自主的。这体现了市场经济的精神：如果你这个学校教出来的学生找不到工作，那就说明你的教学落伍了 —— 你应该提前判断未来哪个行业会大发展，用前瞻性、实用性的课程吸引学生。如果你专门想要培养独特的人才，那也欢迎。

> 读者 kenshin李：想请教万sir，对于这样的超级传播者，如果他具有的是负面传播力（比如传播谣言、负能量等），我们是否有办法将其尽早识别出来？以及发现后如何有效阻断这样的传播源？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对我们这个时代很重要的问题，也是一个研究热点。我这两天刚看到纽约大学几个研究者的一篇论文 [1]，说的正是少数超级传播者把社交媒体变成了一个游乐场，扭曲了我们对现实世界的观感。

超级传播者在社交媒体上的能量有多大呢？

- 虽然只有 3% 的活跃账户是有毒的，但它们却产生了 33% 的内容；

- 74% 的网络冲突是由 1% 的社区引发的；

- 0.1% 的用户分享了 80% 的假新闻；

- X，也就是Twitter上97%的政治相关帖子，是来自最活跃的10%的用户；

- X 上关于新冠疫苗安全性的讨论，被0.35%的用户主导，是这些人造成了一个信息茧房；

- 有人分析了448,103个社交媒体用户，发现三分之一的“低可信度帖子”，是其中10个用户分享的……

那是44万人中的10人。我知道绝大部分影响力归结于很少的人，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少的人：这不是二八定律，这是 “<1%” 对 “>99%” 定律。

这就意味着社交媒体上的声音根本不能代表「民意」。就拿政治内容来说，你打开X，看到有97%的帖子都在说现在国家出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和这个问题，几乎全都是这样子的声音，你心想这些问题很严重！殊不知，这些声音不但不能代表全体国民，甚至都不能代表所有社交媒体用户 —— 它们代表的是10%的社交媒体用户。

更重要的是，这些社交媒体上的超级用户发出的声音，是以激进为特色。温和者没有强烈想要发声的意愿。比如美国，现在在网上看，以民主党为代表的左翼人士和以共和党为代表的右翼人士是激烈对立的，但那是因为只有观点激进的人才上网发声。

论文中用三张图描写了这个现象。首先，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民意分布是下面这样的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821/1856778728588515316/101821.png)

这是一个近似的正态分布：深蓝和深红都比较少，大部分人集中在中间，属于温和派。

但是，温和派不上网发声，他们的声音你看不到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821/1856778750063069096/101821.png)

这就导致我们看到的主要是左右两侧极端的声音，也就是深蓝和深红。可是因为我们没考虑到温和派不上网发声这个事实，我们还以为所有人都是深蓝或者深红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821/1856778780128089888/101821.png)

所以你就会认为社会已经尖锐对立，简直马上就要崩溃了 —— 而真实世界并非如此。同样道理，社交媒体会让人过多地暴露于假新闻、阴谋论和各路极端观点之下。

这就使得人们会感知到一个比线下更极端的社会规范。网上的人一言不合就开吵，线下的人其实通常不会因为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观点而翻脸。我们会因为总上网而高估社会的敌意。

而这可能会让人变得更为激进，甚至把激进情绪带入到现实生活中。看来人还是要多参加一些线下的社交，不要整天看网上的东西。

那你说是不是应该把那一小撮人都给封禁了，好好整顿一下社交媒体呢？那是不太好的，首先这违反了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再者人家说的虽然极端，但有时候恰恰给社会提了醒。历史上往往就是这些极端的人的呼吁之下，人权才得以改善，社会才得以进步。如果你想做个社会活动家或者社会观察者，你就得能忍受极端的言论 —— 只要你能跳出来，知道网上言论不代表真实民意就行。

最近还有一个新研究 [2]，对此提出一个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取关」：取消关注那些极端网红。受试者被随机分组，发现只要你取消关注那些专门发布敌意、极端党派观点和低质量信息的用户，六个月后你的幸福感会显著提高，对外敌意显著降低。

有意思的是，这个研究还发现，关注一些讲科学发现的账号，因为增加了敬畏感，会让人的幸福感有所提高。

把这两个研究结合起来，那就是你可以通过选择你的信息食谱来选择你的心情，而鉴于极端账号很少，你要做到这一点是比较容易的。

> 读者 盛世春秋：那金融市场，哪些是超级传播者？银行，险资，新闻节目？

> 万维钢回复——

成熟的金融市场就不应该有超级传播者。散户可能容易受到意见领袖的影响，但是机构才是市场的主力，而机构是相当理性的。有时候重大新闻会让市场有过度反应，但是那个时间都很短。金融市场暴涨暴跌通常因为结构性的问题，而不是谁谁的观点，某个机构单方面的动作，甚至官员的呼吁所能推动的。

大概只有中央银行是超级传播者，因为它搞调整利率之类的政策对股市可能影响比较大。其他大玩家包括监管机构、投资银行和大公司，他们的影响力依次减弱。至于说个人投资者，包括巴菲特在内，恐怕影响力是非常有限的。

最近冒出来一位“上海爷叔”，在公园里指点江山，纵论中国股市，我认为他绝对不是超级传播者：今天的股民已经非常成熟了。不用说爷叔，连新闻都用处不大。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815/1856752143814412200/101815.jpeg)

注释

[1] Claire E. Robertson, Kareena S. del Rosario and Jay J. Van Bavel. "Inside the Funhouse Mirror Factory: How Social Media Distorts Perceptions of Norms."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Volume 60, December 2024, 101918. https://doi.org/10.1016/j.copsyc.2024.101918

[2] Rathje, Steve, Clara Pretus, James K. He, Trisha Harjani, Jon Roozenbeek, Kurt Gray, Sander van der Linden, et al. 2024. “Unfollowing Hyperpartisan Social Media Influencers Durably Reduces Out-party Animosity.” PsyArXiv. October 3, 2024. doi:10.31234/osf.io/acbw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