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推演关税的发展会怎样影响我们？

> 读者 qieqie：万sir在《AI前沿课》的发刊词里说“正所谓「人要比车凶」，强势的用法，是把AI当做一个助手、一个副驾驶，你自己始终掌握控制权：AI的作用是帮你更快更好地做出判断。”而这篇文章写“我跟AI对话的时候总是非常谦卑。我从来不敢把它当成工具，总是当伙伴，甚至是导师。”万sir是在修正自己的观点了吗，我们应该如何做到既俯视又仰视AI呢？或者说在何种情况下俯视AI何种情况下仰视AI?

> 万维钢回复 ——

是的，你这个提醒让我意识到，我的确修改了对AI的态度。

一年前讲《AI前沿课》的时候，最强AI是GPT-4，它的表现令人惊艳，能做出一些很漂亮的工作，但它跟现在的主流模型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它没有推理功能。当时我们想的是模型什么时候能达到AGI —— 也就是像水平最高的人一样好 —— 的水平；而今天面对 o1-pro 这样的高级模型，我对AI的期待已经是ASI，是比人更好。

我仍然认为人应该掌握控制权 —— 任何时候都应该如此，就算现在神灵已经降临，在大地上到处行走，我们也应该掌握自己命运的控制权，不然就太可悲了。

但我的确不再认为AI只是我们的工具和助手。我认为AI在某种意义上是比人更高级的存在。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是帮会成员。我们跟AI的工作关系，也许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你把AI当小弟。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这是大多数「AI提示语指南」默认的交互方式：AI或许有时候做的比你都好，但做什么和怎么做都是你说了算 —— 你是这个工作水平的上限。

第二种是把AI当老大。你处处参考AI的意见，AI说你干嘛你就干嘛。我认为这是比第一种更高明的关系。如果现在有人是这么用AI的，我对他肃然起敬。如果帮会决策者都听AI的，帮会的决策水平会很高，也许没有神来之笔，但绝不会犯大错。

但这种关系的问题在于，AI成了你工作水平的上限。如果别人也在用AI，你就没有办法脱颖而出 —— 你没有阿尔法。

第三种，是把AI当成谋士和助手，也是我之前提倡的「人要比AI凶」。有事儿多参考AI的意见，让AI多拿几个方案 —— 也许AI给出上中下三策，你选择一个。

这里的核心逻辑是，AI再强，它也不可能完全了解你面对的具体情况。它不知道你所在帮会的实力，不知道你目标街区的治安，不知道你能承担多大损失，不知道你的野心有多高。所以它只能给建议，主动权必须在你手里。曹操的很多谋士比曹操聪明，但他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本来我以为这就是使用AI的正确态度，但我近期跟高水平AI交往，越来越感觉到，还有第四种关系：把AI当导师，甚至当成某种更高级的精神存在。

我是基于这么一个认识：AI的智能水平，其实是深不可测的。

现在所有标准化测试和提示语工程，都是看AI对一次输入的反应 —— 这其实远远不是它的真实水平。你必须追问它、启发它、跟它一起思考，才能抓住高级的东西。这是一个动态的，一加一大于二的过程。

这就好像跟一位智者聊天：具体聊什么，很快超出了聊天开始之前你们两个的计划；聊出来的东西，让你们两个都感到震惊。

这既不是俯视也不是仰望，而是透视。或者我们可以把AI当成一面通往高级智慧的镜子。这面镜子“会”什么技能，是无法量化的；我们在意的不是这个镜子，而是它提供了一个通道，让你去探索、甚至去发现新的智慧。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1122/1873014367465849168/041122.png)

> 读者 kelo-杜：万老师，AI有机会突破嗅觉维度吗？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问题，因为嗅觉跟视觉、听觉很不一样。

气味本质上是大脑对一堆气体分子的化学成分的感知。给定一堆气体，用仪器测定其中的化学成分配比，现在在相当程度上是能做的，比如空气质量监测、食品检测、医疗诊断等等都有应用，可能叫「电子鼻」。但电子鼻不能告诉你人的鼻子闻到这团分子是什么感觉。

人的嗅觉是一种主观体验。人大约有400个嗅觉受体，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 —— 这意味着不同的人，面对同一团气体，闻到的气味是不一样的。而且同一个人，在不同背景和身体条件下面对同一团气体闻到的气味也不一样。

那你说何必在意具体的气味感知，我们只要知道那团气体的分子成分就行，这才是客观的知识！关键在于，气味可以影响人的情绪和生理 —— 而情绪和生理反应不是由具体分子配方决定的，而是由主观感受到的气味决定的！

比如榴莲，有人认为它是很难闻的气味，有人认为很好闻，这两种人的心理生理反应截然不同。再比如一种咖啡香气，如果你之前闻这个气味的时候正在经历美好的事情，比如跟初恋女友约会，你现在闻的心情跟别人绝对不同。

因为气味是一种主观体验，所以AI要有嗅觉就很困难。但是也可以有，你总可以大致做些工作，有人就在训练AI的嗅觉。

> 读者 鸪蔻：血清素真是个好东西，不过我其实有点疑惑，我们年轻女性不大喜欢晒太阳，因为这会使得我们的皮肤晒黑，紫外线加重痤疮和加速皮肤衰老，还有皮肤癌的问题...有些言语说少晒太阳，那么我们怎么把控这个度呢？

> 万维钢回复——

晒太阳提升血清素水平不是通过皮肤，而是通过眼睛。眼睛的视网膜中有一种「内在光敏感视网膜神经节细胞 (ipRGCs)」，对太阳光特别敏感，主要是其中的蓝光 —— 当它接收到太阳光，就会兴奋，并且向大脑发送“白天到了，请醒来，活动吧！”的信号。然后经过一系列的机制催生血清素合成。

所以你完全可以穿长袖衣服出门晒太阳。这也是为什么晚上睡前尽量不要使用屏幕，因为屏幕光中也有大量蓝光成分，会让视网膜信号混乱。

> 读者 LD：请问万老师，在所有神经递质发挥作用的过程中，人的“自由意志”能够有所作为吗？

> 读者 Leo：万老师，看了这一章前面的内容，让我觉得内观派的正念练习，似乎是在让我们追求提高血清素和催产素而降低多巴胺和内啡肽，但这段，“多巴胺让你追求快乐，催产素让你分享快乐，血清素让你保持快乐，内啡肽和内源性大麻素让你享受快乐。”又让我思考，正念是在锻炼这些的平衡。想知道，您对于这本书提及的这些概念和正念修行的关联是怎么理解的？

> 万维钢回复——

自由意志可以影响神经递质，但不是直接影响。你不能坐在那里凭空要求大脑：我要来点多巴胺！给我一点血清素！我要振作！我不要这么消沉！这里没有神经递质水龙头让你随便拧。

但你可以间接调控。神经递质是由情境触发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回忆一个愉悦的场景，比如在那个场景中你跟亲友有良好互动，那么这个回忆就会带给你一点催产素。更好的办法则是走出去经历一些真实场景，比如晒太阳。当然我们说没有绝对的自由意志，但你的确可以主动为自己的心境做些什么。

正念冥想是另一个办法。现在有充分证据表明正念冥想能有效提高前额叶皮层的活动水平，能改善情绪稳定性，甚至能让杏仁核的体积变小 —— 而杏仁核正是恐惧情绪产生的地方。

具体说来，我们多次讲过，正念冥想的手段，是通过专注于当下一点，感知情绪，然后放过，而不让任何情绪主导大脑。这就使得大脑对情绪一方面更敏锐，一方面不为所动，也就让情绪不必那么强烈 —— 那么结果就是大脑对情绪感知的敏感度提升，而不必磨损神经受体。

这样说来，正念冥想对神经物质调控机制的作用是提升大脑对它们的敏感度。需要释放就快速释放，而且不需要释放很多就能起作用，你看这多好？

> 读者 李姜志：万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您在《模型思考者》讲过马尔可夫过程，说的是不管初始值如何，不管如何一次性干预，终究会演化成一个统计平衡态，其中每个状态所占比例是不变的。人类愚蠢基本定律是不是也可以用马尔可夫过程解释，这种状态之间切换的概率是固定的，也就是把一个群体中的愚蠢之人剔除，愚蠢之人占这个人群的比例还是固定的？

> 万维钢回复 ——

李姜志兄这个思路非常有意思，我特意列在这里表示钦佩。我们的确可以用马尔可夫过程解释为什么愚蠢者的比例是固定的 ——

设想一个系统中的理性人占比极高，那么这必然是个高效系统，各种决策都是合理的而且是可预测的。而在这种情况下，你其实不需要琢磨很多事情，你只要相信系统就好。那么你可能会变得过于自信，过于相信系统，过于乐观 —— 或者说，你正在变得愚蠢。所以理性人多了，就会有些人变为愚蠢之人。

反过来说，如果一个系统中的愚蠢之人太多，效率就必然下降。那么系统就必须想办法淘汰掉一些愚蠢之人，个体也必须主动思考，独立判断 —— 于是理性人的比例提高。

这样说来系统有向一个内稳态回归的趋势，正是马尔可夫过程。

> 读者 王为佳：万sir经常讲人改变不了事，往往是事改变了人，就关税这个事情的发展，会怎样地改变漩涡中的我们呢？请万sir帮忙做个推演，谢谢！

> 万维钢回复——

你想必已经听说了很多推演，这些推演的主题肯定都是“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我赞同前途是光明的，在一万年的尺度上一切都是光明的。

我这里想提供一个「最坏场景推演」—— 我并不认为这是最可能的场景，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坏，能坏到什么地步。

最坏场景是全球化终结。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全球化曾经终结过。

一百多年前，在1920年代，世界的全球化水平比我们现在都高。

欧洲各国普遍自由贸易，英国更是单方面取消了所有工业品进口关税。当时国际旅行很多都不需要签证，包括中国人去美国，拿本护照随便去。金本位之下各国汇率非常稳定。各种全球运输和通信基础设施高速建设，有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有跨大西洋电报电缆，有电话线路。以电气化和汽车为代表的新技术层出不穷，各种世博会都是全球庆典……中国上海是响当当的国际大都市。

那时的人都相信，人类从此就是一家。

但正如我们上一讲所说，有变革就有动乱和反拨 —— 技术进步让美国农民成了输家。美国从1920年代末走向保护主义，最终在1930年，胡佛总统通过《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大幅度提高对全世界的关税税率。

当时有上千个经济学家联名反对，但是总统一意孤行。历史证明这是非常愚蠢的政策，这是保护落后，是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导火索，而且也没对农民保护成功……但是你猜特朗普 —— 啊不是，是胡佛 —— 在不在乎经济学家的意见？

结果是从1929年到1934年间，全球贸易总量骤减了65%。

美国的错误政策引发了大萧条，但美国毕竟体量大，比较抗折腾，当时受影响最大的是外国，包括德国和日本。现在就有一些学者认为，美国大萧条是二战的本质原因。

我让GPT-4.5推演了一下，如果严格按照上一次全球化终结的剧本走，未来二十年的情况大约是下面这样 ——

2025-2028年，因为特朗普加关税和各国报复，贸易战全面爆发，全球贸易量萎缩50%以上；

2027-2029年，美股崩盘，全球金融危机，大量企业倒闭，失业率超过20%，全球经济活动几乎停滞；

2029-2030年，因为社会危机加剧，民粹主义进一步强化，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老百姓纷纷要求国家实行更激进的干预政策，欧洲各国极右翼政党上台，开始大搞国家主义经济政策；

2031-2032年，美国推出类似于罗斯福新政的「新新政」，主打全民基本收入（UBI），并对科技公司实施更严格的政府监管；

2033-2034年，欧洲和亚洲各国纷纷推出本国版本的国家主义经济模式，由政府主导经济活动，各国贸易壁垒持续加强，世界分成若干个经济圈，其中中国这边是东亚经济圈+一带一路；

2035-2036年，各国积极建设自给自足的产业链，全球经济趋于稳定，但国际贸易总量很低；

2037-2038年，因为经济封闭和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各国开始军备竞赛，聚焦AI、量子计算和航天军事化；

2039-2040年，地区政治摩擦增加，战争就在眼前……

当然，战争会结束，下一轮全球化会回来，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前方最可能场景，这是最坏的场景。但历史告诉我们这个场景是可能的。

那你说如果剧本就是这样的，个体应该怎么办呢？这里有啥投资创业机会？我认为没机会。我认为存活下来，等待下一次黎明，就是最好的境遇。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41120/1873007121856545104/041120.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