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者和愚者的六大区别

你是个聪明人吗？其实聪明有两种：一种是「智商」，是你做数学题快不快、学知识容不容易理解、能不能记住；另一种是「智慧」，是你做事有没有水平、能不能处理复杂矛盾、做出正确的决策。你可以想见，在AI时代，智商会越来越不重要，而智慧会越来越重要 —— AI 能帮你做数学题，你要做的是各种微决策。

那到底什么是智慧呢？可以有各种说法，但是从2010年代开始，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社会心理学家伊戈尔·格罗斯曼（Igor Grossmann）领导的一派学者，已经发展出一套非常成熟的理论：智慧就是「明智推理（Wise Reasoning）」。

我们以前简单提到过格罗斯曼的学说 [1]，这一讲咱们说一个细化的版本 [2]：明智推理包含六个智慧维度 ——

1. 认知谦逊

2. 视角切换

3. 变动感知

4. 多元权衡

5. 妥协整合

6. 求证自省

现在，这个智慧框架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发展心理学、认知科学、哲学等等领域，有大量的研究结果，还有相应的测试题 [3]。

研究证实 [4]，明智推理比智商更能预测一个人的幸福。智商高的人往往能取得更高的收入、更快的成就，但那不等于更幸福。而明智推理能力得分高的人，生活满意度更高，负面影响更少，社会关系更好，反刍更少（所以更不容易抑郁），他们更倾向使用积极而非消极的词汇，他们拥有更长的寿命。即使把社会经济条件、语言能力、性格等因素都排除掉，明智推理和幸福也是正相关关系。

如果你想过得幸福，想要做出正确决策，对世界产生正面影响，和周围人保持良好关系，你就需要明智推理的能力，你要做个有智慧的人。

我们不妨把明智推理能力强的人称为「智者」，弱的人称为「愚者」。这不是对愚者的歧视，他们只是需要更多的练习而已。

接下来我就帮你仔细拆解一下这六个维度，看看智者和愚者都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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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维度是「认知谦逊（Cognitive Humility）」。你能否承认自己的认知是有限的，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错的？

比如有人在工作群里转了一篇文章，观点跟你明显不同。愚者会立即感觉受到了挑战，会第一时间怼回去，留下激烈的批评评论。而智者则会先暂停反应，想一想：我是不是了解得还不够？也许这文章里有些信息是我不掌握的？他会设法理解对方的逻辑，先搞清楚再说。

认知谦逊不是没有主见，而是你认识到自己不可能知道一切，避免过度自信。智者做重大判断的时候都会先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没考虑到？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听起来很自然，其实一点都不简单。愚者就倾向于用自己固有的观念迅速下结论，然后又对那个结论形成执念，把观点当成身份的一部分，把任何反对意见都视为对自己人格的攻击……

其实犯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构建了一个理论，特别漂亮，但它也可能存在漏洞。别人给你指出来，你补上那个漏洞，你的理论不就更完整了吗？可是愚者做不到这些。

现实中很多公司的企业文化都不鼓励认知谦逊。绩效考核会让人害怕承认错误。为啥微软CEO纳德拉（Satya Nadella）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他上任之后扭转了微软公司一味追求绩效考评的文化，主张「成长心态」，鼓励员工持续学习，才让微软焕发了新生。

谦逊不是软弱，而是智慧的门槛。认知谦逊是一种特别高级的美德，是一切智慧的开始，是智者与愚者最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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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维度是「视角切换（Perspective Taking）」，也叫「自我抽离（Self-Distancing）」。你能不能把自己和自己所处的局面之间拉开一点心理距离？你能不能跳出当下的情绪，从更高的地方、更远的时间看这个问题？你能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别人那边考虑考虑，或者从第三者的视角判断这件事？

比如你和伴侣吵架了，对方说了一些让你很受伤的话，你感到愤怒又委屈。愚者对此只会一味地说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我呢？而智者，则会试着切换到对方的视角：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他也很受伤？

这不是让你委曲求全，而是帮你看到事情的不止一面。你的视角仍然重要，但不能只考虑你的视角。考虑考虑别人的视角，你才能做出更冷静、更公正的判断。

也许有些信息你知道而对方并不知道，那你就可以把那个信息补充给他；也许你们之间有难以调和的分歧，但肯定还有共识，还可以协商。

你甚至可以再跳远一步，想象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他会怎么看？如果这个事儿发到微博上，网友会怎么评论？

没考虑周全，就先别反应。我们以前讲过林肯的故事 [5]。林肯当初指挥南北战争，深夜上头了就爱给前线的将军们写信，好话坏话啥都说 —— 但林肯有个好处：那些信他并没有发出去。第二天冷静下来，从多个视角考虑周全了，很多话就忍住了。

这可不是说林肯是个老好人，他会在该坚持原则的时候坚持原则 —— 但他不会让自己的临时情绪影响决策。

切换视角不是为了迁就，而是为了考虑全面。也许全面考虑之后你发现还是你对，这很好，现在那是一个公平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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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维度是「变动感知（Impermanence Awareness）」。你是否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今天对的事情，明天未必还对；现在成功的方法，将来未必还灵。

比如你投资了一家大公司，它的股价一直都表现得很棒。愚者对此会坚定看好，说你看我押对了宝！甚至可能神话这家公司，坚信它的股价会一直涨。那么面对市场的变化，行业趋势的波动，他就视而不见，等暴跌时候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而智者明白「无常」的意义，世间没有任何东西会永远增长。你不能因为当初某个选择曾经带来了好结果就一条道走到黑。局面会变的，如果以前的条件已经不适用，就要考虑换一个方案。

就算不能提前预测趋势，也要有接受改变的心理准备。你不能说，世界怎么不按我想的来呢？为什么现实背叛了我呢？

道理简单，但愚者就是要坚持走老路。我们公司靠这个产品、这个战略、这个商业模式取得了那么辉煌的成就！我们为什么要改变？哪知道时过境迁，原来的优势就变成了包袱。

愚者死守旧路，只知道曾经的光辉；智者接受无常，顺势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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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维度叫「多元权衡（Integrative Complexity and Tradeoff）」。在考虑一件事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到它的多个要素，把所有要素都摆上台面，进行综合权衡？你要能接受那些要素之间此消彼长，接受没有完美的方案，接受只能做出不得已的选择。

比如你们公司要开发一个新产品。它涉及到的要素包括性能强不强、技术是否领先、价格是否合适、用户使用是否方便、外观设计是否吸引人等等。智者会多元权衡：为了让价格亲民一些，你可能就得接受技术没那么顶尖；为了让它轻巧便携一点，你可能就得在续航或者处理速度上有所让步……最终方案不是让哪个单一指标最强，而是整体的平衡。

而愚者，却想要最大化某一个因素。他们会说：“我的产品必须用最好的技术！”或者：“我们就得用价格占领市场！”你的确会获得一个特别突出的亮点，但其他方面却是漏洞百出。最初的好感过后，用户只感到一地鸡毛。

多元权衡思维对公共事务特别重要。是鼓励经济发展还是保护环境？愚者的政策会变来变去，昨天说发展的瓶颈要靠创新解决，今天就要把耕地全改成树林……他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不知道怎么把握好「度」。

世间大多数事情都不是单选题。认准一个指标优化很过瘾，但懂得权衡才是老成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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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维度是「妥协整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双赢（Win-win Crafting）」。当你和别人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最好别弄成你赢我输的局面，应该努力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愚者容易陷入零和思维，把一切都看成对抗；智者则善于在冲突中寻找合作空间，实现共赢。

这意味着即使你占理，也不必寸步不让。比如你家邻居在搞装修，噪音让你每天休息不好。从道理上说，你确实有权要求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你没义务忍受那个噪音 —— 但你换个角度想，邻居装修也是正常需求，人家不是在故意为难你。那怎么办呢？

愚者会得理不让人，也许跟人打官司。而智者的做法是大家谈一谈，看能不能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也许规定施工时间：哪天几点到几点可以装修，其余时间必须安静。

你的休息时间还是受到了影响，邻居的进度也会慢一点 —— 但这个方案能让大家都过得去，让邻里关系得到维持。没有人吃亏太多，这不就是双赢吗？

妥协不是绥靖，而是一种成熟。只有双赢才能长期共存，一起繁荣。

然而现实中有很多本应合作的关系都搞成了零和对抗。比如有的车企，仗着自己需求大，就拼命对零件供应商压价，给人一点喘息空间都不留。其实人家供应商总得有点利润才能发展，才能搞搞研发啊 —— 你给人留点利润，大家形成合作生态，一起成长才是长久之道。

有的人想把眼前所有的好处都拿到，那是一种危险的冲动。双赢并不是理想主义，而是更高明的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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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维度是「求证自省（Evidence Seeking and Self-Correcting）」。这是认知谦逊基础上的更进一步，是自我迭代的能力。你能不能主动寻求外界反馈，检验自己的知识和判断，及时修正，持续进化。

比如有人说“喝咖啡对健康有害”。你一听觉得这个事儿很重要，毕竟你的亲友中就有不少人特别爱喝咖啡。但你并没有立即把微信文章转发给他们，而是先主动去查资料，看科研文献，寻找权威的说法。你调研发现咖啡对健康并没有什么确凿的害处，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好处。这种“我也搞不准，但我愿意花精力找答案”的态度，就是求证自省。

愚者在这种情况下，却是宁可信其有。咖啡有害啊……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人离开咖啡也不是不行，索性就不喝吧！

可如果你一直这样活着，被各种未经证实的信息牵着走，今天不能喝这个，明天不能吃那个，岂不是活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怕吗？那是一种认知上的懒惰。

智者哪怕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也会留心有没有更新的证据。

求证自省的精神在科学和工程领域是刚需，但对日常生活也有大用。你不必非得输出知识，但你总可以优化自己的生活。

你可以对生活方式进行实验！别人说某个健身方式特别有效，但适不适合我？我能不能试试看？在自己身上做个微小的实验，根据反馈调整方法就好。这不但让你活得更科学，而且更有趣。

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随时刷新自己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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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作为智者，我们要 ——

保持认知谦逊，不能一上来就坚持自己是对的；

善于切换视角，能从他人的角度、从更远更高的位置看待问题；

理解世事无常，再成功的策略该改变也舍得改变；

确保多元权衡，不能一门心思盯着一个指标去优化；

寻求妥协整合，哪怕是跟竞争对手，也要设法达成双赢；

不忘求证自省，大胆征求反馈，不断地自我迭代。

而对比之下，愚者却是坚信自己掌握不容置疑的真理，办事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僵化于过往的成功经验，认准死理不计其余，动不动就要跟人“斗争”，从不反思，不撞南墙不回头。

智者的思维是柔性的，但柔中带刚，能主动适应变化，但并不会被人随意左右，保持灵动和开放。愚者的思维则是固化的，平时号称坚持到底绝不转弯，吃了大亏就来个180度的大转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们专栏前面讲过 [6]，偏见源于我执 —— 任何偏见 = 一个信念 + 确认偏误。有没有我执大约是智者和愚者的根本区别。但光知道“不要有偏见”是不够的，你还需要一套具体可操作的方法，这六个维度可以帮你精确实践智慧。

好消息是：智慧会随年龄增长 [7]，多数人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达到明智推理的顶峰。但坏消息是人老了之后可能会再次变得偏执……明智推理还会受到情境的干扰，比如在高风险、强压力、或者身份认同被威胁的情况下，我们可能会暂时失去这种能力。

所以我们最好不要把身份认同于某种理念、某种立场，而是认同于“我要做一个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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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到底什么叫“智慧”？； 所罗门悖论

[2] Grossmann, Igor, Jinkyung Na, Michael E. W. Varnum, Denise C. Park, Shinobu Kitayama, and Richard E. Nisbett. “Reasoning about Social Conflicts Improves into Old Age.”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07, no. 16 (2010): 7246–7250. https://doi.org/10.1073/pnas.1001715107.

[3] https://goodmedicine.org.uk/sites/default/files/assessment%2C%20wisdom%2C%20swis%20questionnaire.pdf

[4] Grossmann, I., Na, J., Varnum, M. E. W., Kitayama, S., & Nisbett, R. E. (2013). A route to well-being: Intelligence versus wise reasoning.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42(3), 944–953. https://doi.org/10.1037/a0029560

[5] 内部掌控，外部影响2：中庸之道

[6] 偏见源于我执

[7] Grossmann, Igor, and Ethan Kross. “Explaining the Paradox of Age: Older but Wiser?” Psychological Science 25, no. 8 (2014): 1517-1525.

### 💡 精华要点
- 1.真正的智慧不是高智商，而是明智推理的能力。明智推理包含六个维度：认知谦逊、视角切换、变动感知、多元权衡、妥协整合和求证自省，这些能力比单纯的智商更能预测一个人的幸福和成功。
- 2.智者的思维不是固化的，而是柔性的。他们能保持认知谦逊，从多角度看问题，接受变化，综合权衡多个因素，寻求双赢，并不断自我迭代；愚者则常常固执己见，只从单一角度考虑问题，死守旧经验，追求单一目标最大化，倾向对抗思维，且很少反思。
- 3.成为智者的关键不是坚持某种具体立场或理念，而是要认同"我要做一个智者"这个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