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爆点的报复》4：哈佛大学应该录取更多亚裔学生吗？

上一讲我们说到「神奇的三分之一」定律，说一个群体中少数派的人数比例，如果达到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左右，他们就会对群体的文化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文化改变，你就只能离开。这就引出了要不要搞「社会工程」的问题。如果你想保住一个群体的文化，是否应该限制其中少数派的人数呢？

这一讲咱们说一个特别敏感的案例，美国名校的招生录取。作为中国人听到这个话题可能容易上头，但我想请你保持冷静：我们读书是为了掌握思想和方法。

美国名校对亚裔学生的录取，似乎存在歧视。比如你作为一个在美国土生土长的亚裔，要想上哈佛，就得拿出比白人、特别是比黑人高得多的成绩才有可能。

而且往往成绩高也没用。

2023年有一个引发轰动的案子。一个华裔学生叫乔恩·王（Jon Wang），SAT考了1590分（比满分只差10分），GPA在高中全班最高，课外活动也很丰富，还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 —— 这么强的一个学生，申请了九所顶级名校，竟然全都被拒。乔恩没有忍气吞声，他和一个叫做“学生要求公平招生”的组织（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SFFA），联合把哈佛大学告上了法庭。

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最后哈佛败诉。最高法院判决明确规定，从此之后大学招生不能把种族作为参考因素。

这个判决针对的是平权法案。以前大学招生会对黑人学生有特殊的照顾，相当于降分录取，主要考虑是对黑人早年在美国受到压迫的一种补偿。

现在这个补偿在法律上没有了，亚裔获得了更公平的待遇。那么哈佛大学的录取是不是从此之后就只看成绩，从而大幅度提高亚裔的入学比例呢？

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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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看数据。下面这个图是哈佛大学近年的本科在校生比例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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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白人占43.5%，亚裔占17.1%……黑人只占6.7%。我找到的另一张图描写了2022-2023年间哈佛大学的各种族入学人数 [2]，跟上一组数据稍有变化，但明显能看出来，白人是非常多，亚裔是第二多，黑人的占比很小。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410/1856364381282015008/101410.png)

这些数据告诉我们两件事。

第一，亚裔在哈佛，也包括在其他所有顶尖名校里面，占比其实已经不算低了。你要知道亚裔占美国总人口的比例只有6%，可是在顶尖名校里的亚裔占比一般都在20%甚至更高。哈佛没有录取乔恩，但是还是录取了不少亚裔学生。当然你可以说亚裔特别爱学习，本来就应该上名校 —— 但是这个占比，似乎也不能说是极端的歧视。

第二件事更值得乔恩注意，那就是亚裔录取的少，不应该让人家黑人背锅。黑人的占比本来就很小！就算没有平权法案，把黑人给你砍掉一半，亚裔也增加不了多少人。

格拉德威尔强烈暗示，跟黑人较劲是找错了对象 —— 你要名额应该找白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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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支持乔恩为自己也为亚裔争取权益，但是我们也很想理解哈佛的录取逻辑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哈佛大学的校长，你应该怎么办呢？这么问可能代入感不强，我们换个说法。

想象现在是2050年，中国已经成了发达国家，吸引了来自各国的移民。他们在中国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帮助缓解了老龄化的压力。特别是来自尼日利亚的青年，学习特别好，在各省高考都名列前茅，有不少人考进了北京大学。

我这可不是胡乱说的。这里有个冷知识 [3]：现在在美国的各国移民之中，尼日利亚人的高学历比例是最高的，他们17%的人有硕士学位，4%的人有博士学位，明显高于白人和亚裔。

2050年，尼日利亚人占北大新生的比例达到了20%。这时候作为北大校长的你突然想起来，26年前听精英日课讲过一个「神奇的三分之一」定律。你猛然想到，尼日利亚人越来越多，我们北大还是北大吗？

当然人家尼日利亚人也纳税，也在建设中国。但北大可是鲁迅、胡适这些人曾经论道的地方，有传承中国文化的责任。难道北大要被非洲文化接管吗？所以你可能会有一种责任感，为了继续弘扬我们中国文化，是不是应该压缩一下尼日利亚人的比例。

直接给尼日利亚人设个更高的分数线肯定是不行的，那不符合大国兼容并包的公平精神。你得想个什么办法呢？

一百年前哈佛大学校长的经验可以供你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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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哈佛这些常青藤大学是白人精英子女上学的地方。我们前面刚讲过单一培育的坏处，这些大学也意识到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应该开放办学，吸纳全社会的人才。于是从十九世纪末开始，藤校用了几十年时间，逐步提高录取标准，越来越重视学业成绩而不是家庭。到1920年代，基本上就是只看分数录取。

而就在这个时候，很多犹太移民进入美国。这些犹太人刚来没什么积累，都属于中下阶层，有的还住在纽约的贫民窟，但是孩子学习是真努力……用中国话说，差不多就是做题家。犹太做题家迅速进入了美国名校。在二十世纪初，哥伦比亚大学新生中有40%都是犹太人。到1922年，哈佛的犹太人比例超过了20%。

当时的哈佛校长A·劳伦斯·罗威尔（Abbott Lawrence Lowell）一看，这可不行。不是说犹太学生在大学表现不好，也不是校长专门歧视犹太人。关键是哪个学校犹太人一多，白人精英就不来了。那么整个学校的文化风气可就变了。校长认为犹太学生占比最好能控制在15%：少了等于歧视，多了就越过了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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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又不能做得太明显，那怎么办呢？

罗威尔的办法是综合考虑学生的“素质”：不只看考试成绩，还得看你参加了什么课外活动，你写的申请书是不是足够有吸引力，你父母有没有一个什么朋友能帮你写封推荐信……那些项目的特点是主观性特别强，够不够格完全由负责录取的人说了算。很明显，白人精英家庭的孩子更容易在这些项目上表现优异：这孩子数学成绩是不太行，但他充满爱心和责任感，必成大器！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犹太人早已成了新的精英，也许可以说已经够白，哈佛也早就对犹太人不设防了，连校长都可以让犹太人当。

现在“优秀但不够精英的新移民”，是亚裔。

或者更严格地，用格拉德威尔的话说，只有一个种族的占比可以越过临界点，那就是白人。

并不是所有名校都这么干。加州理工学院不属于常青藤，但也是顶尖名校，就完全不看主观因素，只按学习成绩录取 —— 现在亚裔学生的比例已经超过了45%，在所有种族中排名第一。哈佛大约不愿意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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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新时代，哈佛发明了一个专门的主观录取通道叫「ALDC」，也就是由运动员（Athletes）、校友子女（Legacies）、系主任兴趣名单（Dean’s Interest List，说白了就是富豪子女）和教师子女（Children of faculty）组成 —— 哈佛对这些学生实行降低标准录取，而ALDC占学生总人数的30%！

那我们可以想见，ALDC中有很多人按照哈佛的寻常标准是没有录取资格的。那这样的人有多少呢？我看有人专门做了个统计 [4]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410/1856364496172402600/101410.png)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白人，远远高于白人占学生总人数的比例。

ALDC中开放性最强的是运动员。你如果不理解ALDC的逻辑，你就无法理解哈佛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在全世界范围寻找运动员，其中很多人练的是赛艇、壁球、女子橄榄球之类的冷门项目，比赛根本就没人看。哈佛校长会说录取运动员是为了增强社区感和精神动力，其实都是胡扯。

真正的原因是成为运动员的成本非常高。美国没有举国体制，想当运动员就必须自己家花钱请教练，再加上理疗师、体能训练、各种装备，那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更何况还得有一位家长有时间带着你去全国各地参加比赛。而投入这么多，要想取得能参加奥运会的成绩却又是概率极低的，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运动天才……

正因为这个活动特别昂贵又没什么用，它才被哈佛所看重：试想什么样的家庭会让孩子玩这个？当然是白人精英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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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们就很清楚了，常青藤大学之所以搞那么多录取花样，目的就是为了确保白人精英子女占绝对多数。说什么课外活动体现品德，体育运动锻炼性格，都只不过是借口。

那你说如果有个亚裔家庭，父母是普通中产阶层，含辛茹苦地就想让孩子上常青藤，一看这么多录取要求，说没事！你要学习成绩我就刷成绩，要课外活动我就刷经验值，要文艺和体育我就让孩子弹钢琴学击剑，这总行了吧？

答案大概率是不行。人家苦心孤诣地设置那些规则就是为了把你排斥在外好吗？如果你被录取了那属于是规则不够完善。

要“爬藤”，刷分是没有前途的。几乎每个亚裔中产家庭都让孩子学琴，那根本不稀缺；随便练练什么项目也不行，远远不够狠。

说白了，要么你有绝对出类拔萃的天赋，要么你父母非常厉害 —— 如果都不是，那你最好是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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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算不算种族歧视？也许哈佛有权保留自己的文化，也许各种族就应该一视同仁……这个问题见仁见智，不是我们这一讲的重点。

我们关心的还是社会工程。其实中国历史中充满了ALDC现象，不过不是大学录取，而是官员录取。

每当少数民族夺取了中原政权，就有一个要不要「汉化」的问题。

比如南北朝时期的北魏，就认为汉文化是先进文化，鲜卑族皇帝下令让鲜卑族主动汉化。可就是这样鲜卑贵族也很快就反弹，说我们本民族的东西还要不要了？

北宋时期，辽国的办法则是搞南院、北院分而治之，南边的汉人居住区用汉人的办法治理，北边还保留契丹传统。可是中央朝堂上的汉官的比例过了临界点，于是辽国的文化就越来越汉化。

后来金国从北方崛起，本来都是女真人，但是等到统治地盘扩大到汉族地区，就也面临汉化的问题。

其实这些政权对汉化保持警惕不只是身份政治问题。搞汉化就是接受儒家那一套，好处是能迅速加强治理能力，提高对老百姓的控制力，有利于政权稳定 —— 但坏处是军事能力会下降，帝国的进取心会弱化。历史经验是哪个少数民族政权一旦汉化，就不像以前那么咄咄逼人了，过不了多少年就会被另一个更野蛮的少数民族征服。

就连大清的八旗，在汉人地区生活久了也失去了战斗力。不过满洲人留了两个杀手锏。一个是蒙古，只用联姻的方法笼络，不直接统治，这就隔绝了汉化，同时要打仗的时候可以调用。另一个可能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黑龙江的索伦部 —— 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等 —— 特别能打仗，但是平时只能驻扎在边疆，不跟汉文化接触，保持贫穷才能保持战斗力。

这就是为什么大清到了中晚期还是那么能打，在高原、在新疆、包括对阵沙俄，蒙古和索伦都功不可没。

最后再次提醒注意：我们这一讲说的只是一个客观规律，是“会如何”，而不是“应该怎么办”。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01410/1856364526237161248/101410.jpeg)

注释

[1] https://representationinschoolssocl141.weebly.com/statistics.html

[2] https://www.collegetuitioncompare.com/edu/166027/harvard-university/enrollment/#race-block

[3] https://www.chron.com/default/article/Data-show-Nigerians-the-most-educated-in-the-U-S-1600808.php

[4] https://www.motherjones.com/kevin-drum/2019/09/a-raw-look-at-harvards-affirmative-action-for-white-kids/

### 💡 精华要点
- 常青藤大学之所以搞那么多录取花样，目的就是为了确保白人精英子女占绝对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