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看一眼》1：习惯化和去习惯化

这一讲是《精英日课》第六季解读的第一本书，我们选的是2024年2月27日出版的《再看一眼：察觉常在之力》（Look Again: The Power of Noticing What Was Always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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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两位作者都很有名。一个是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和麻省理工学院的认知神经科学教授塔利·沙罗特（Tali Sharot）。另一个你可能早就听说过，是号称美国被引用次数最多的法学家，哈佛教授卡斯·桑斯坦（Cass R. Sunstein），他对读者来说最出名的大概是曾经跟理查德·塞勒（Richard H. Thaler）合著过一本脍炙人口的书，《助推》（Nudge）。塞勒后来得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而桑斯坦也得到挪威政府颁发的郝尔拜奖（Holbergprisen），号称是相当于人文学科的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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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罗特和桑斯坦这本新书，讲的是对一种“日用而不知”的心理学现象的最新研究。这个现象叫做「习惯化（habituation）」。

简单说，就是对于常见的事物，你会逐渐失去反应。

咱们中国有句话叫「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就是这个意思。哪怕这里一直都有个很强烈的味道，你在这待久了也就闻不到了。

从微观脑科学上讲，你刚接触一个新环境，神经元会很快、很高强度地向你报告周围信息；而你一旦待久了，即便那些信息仍然存在，神经元传递信号的频率也会减少。

我们专栏以前也讲过这个现象 [1]。一个更宏观的解释是外界的各种物理信息要变成大脑能理解的信号，需要转导蛋白质形成所谓“离子通道”，而离子通道对外界刺激的响应，并不是由刺激的强度所决定 —— 而是由刺激强度的*改变*所决定。

没有改变，你就会习惯化，你就感觉不到。

比如你可以用下面这两张图做个小实验。图中间都有个点，外面分别是一个淡绿色的圆环和一团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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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中间的点看30秒，你会发现外面的绿圆环和黑雾都消失了。

哪怕你非常讨厌烟味，在一个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待上一段时间之后，你也注意不到烟味。夏天一开空调家里嗡嗡响，你一开始会非常反感，过不久也就听不到了。我们大脑的注意力有限，更多的是对那些变化的、尤其是没想到的事物做出反应。这也是为什么你的脚平时不会感觉到袜子。

这个道理你早就明白，但是我敢说，人们普遍不知道其中动力学过程的细节，以至于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习惯化对我们很有用，但也会让我们做出误判，从而错过改变的机会。尤其是你可能正生活在一个不好的环境之中，你习以为常，而殊不知你可以改变。你需要“再看一眼”。

这一讲咱们说三个基本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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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原理是：再好的东西，你也会因为习惯而厌烦。

我们经常听说，比如说娱乐圈里那些令人遗憾的夫妻关系。两个人都是特别好的人，长得漂亮素质也高，当初也是金童玉女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应该过得非常幸福。那怎么结婚没几年，就分开了呢？

在婚姻专家眼中，这属于人之常情。普遍的规律是结婚一开始的确会让你感到很幸福，会比结婚前幸福 —— 但这个幸福感只会持续大约两年左右。两年之后，夫妻间的亲密感和舒适感还会持续增加，但是激情，那个兴奋感，特别是性兴奋在减少。习惯化消灭兴奋感，审美疲劳。

婚姻不能做实验但是科学家可以用别的实验类比。美国有个经典主食叫做“奶酪通心粉（macaroni and cheese）”，很多人喜欢吃。实验中在一周的时间内，让一群喜欢吃奶酪通心粉的人每天都吃这个，你猜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你觉得特别好吃，但到后来，你就越来越不想吃了。你说你吃腻了，其实你是习惯了。

习惯化是演化给我们的设定。正因为这个设定，我们才能对生活保持进取心。不管你已经取得多大的成就，你也会习惯化而觉得不过如此 —— 于是你才会去追求下一个成就。试想如果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真的“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每天看着对方傻乐，那似乎也是不对的。

这个原理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我们专栏的读者都知道，花同样一笔钱，如果是购买一段体验 —— 比如去度假、去一个好餐馆吃顿饭、去看一场体育比赛听个音乐会什么的 —— 它带给你的幸福度会比购买一个什么东西要高。以前我们觉得这是现代人的新追求，沙罗特和桑斯坦书中有个更深的解释。

幸福度的高低是人们事后的反应。刚刚花了钱的那一刻，其实你得到一台新冰箱和去马尔代夫度假的快乐程度是一样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冰箱会让你习惯化。它就在你家厨房，你天天看，默默地就觉得它不过如此。而美好假期的回忆却变得越来越鲜明，根据峰终定律，你记住的都是其中的高光时刻。

这就和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那段话的意思是一样的：

>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我们只是习惯了天天在眼前出现的那个。

那你说难道每个人都应该定期离婚吗？当然不是。我记得以前网上流传一篇文章说「泡妞的最高境界是泡自己老婆」—— 没错，这一讲的原理会让你达到更高级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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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原理出自经济学家提勃尔·蔡陀斯基（Tibor Scitovsky，1910-2002），他以深入研究人类幸福和消费之间的关系闻名。蔡陀斯基有句名言：「快乐源于欲望的不完全和间歇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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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说「间歇性」满足，也就是把好的体验分成几个阶段，中间插入时间间隔，而不是一次性全部体验完。这种做法允许你在不同时间段享受相同的体验。既然持续和频繁的体验会导致习惯化，那我们就用间歇避免习惯化。

还是那个吃奶酪通心粉的实验。另一组受试者是每周只吃一次，连续吃了很多周：结果他们对这道菜的喜爱程度没有下降，每次吃仍然觉得那么好吃。

所以良好婚姻的一个秘诀是夫妻要有适当的短暂分开。尤其是女性，如果结婚后就成了家庭主妇，每天都在家，面对同样的环境跟同一个人大眼瞪小眼，那你家的条件再好、这个人长得再帅你也会厌倦。而如果这个女性有工作，最好偶尔还能出差几天，那就每次回家都会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婚姻和生活。

这也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研究认为增加配偶在你眼中的吸引力有两种最有效的方式，这是其中一种。

你看这个方法简单吧？但是人们往往意识不到。比如说你非常喜欢听音乐，现在要听一场音乐会，请问：你希望把音乐会一口气听完，还是希望有个中场休息时间呢？

99%的受试者认为中场休息会让他们的体验变差。他们认为一气呵成从头听到尾才是最过瘾的。他们错了。

现场体验报告表明，有中场休息的音乐会的受试者，会愿意比没有中场休息的对照组多花一倍的钱再来听音乐会。

这是因为中场休息打破了习惯化。不管你在休息时间做什么，你都能带着更新鲜的感受重新开始欣赏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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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不完全」满足，是说没有一次性彻底探索明白，对这个事物仍然保留一定的神秘感和未知感。

增加配偶吸引力的另一个有效方式，是在一个陌生的场景中观察ta。可能你这一次是从远处看ta，或者ta正在与一个陌生人深入交谈。你从旁观者的角度，重新认识了ta，发现ta身上原来还有这样的特点。

当然再好的夫妻也不可能百分之一百彻底了解对方，但是如果你想保持吸引力，就要主动增加一些神秘感。双方应该不断成长，常常有新的特点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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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项关于玩游戏的实验中，研究者要求参与者每隔几分钟报告一下自己的快乐程度。结果是，最快乐的时刻并不是他们在游戏中大获全胜或者赚到最多钱的时候 —— 那时候当然也很快乐，但最快乐的，是玩家正在学习游戏的玩法、探索游戏设定的时候。

对比之下，如果一下子就掌握了游戏的所有信息，很快就能完成游戏任务，人们会报告不喜欢这个游戏。

沙罗特和桑斯坦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中年危机。人在年轻时不断成长，总能学习新事物，到了中年，生活变得固定，每天重复同样的模式，当然就容易产生厌倦甚至抑郁之感。

前几年中国流行一句话叫「小满胜万全」，认为事业不要做到顶峰，要“花未全开月未圆”才好 —— 那其实是认知错误。当时谁知道这是圆满还是没圆满？马斯克业务那么大他是满了还是没满？“小满”纯属玄学。

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小满，而是持续的探索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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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源于欲望的不完全和间歇性满足」这个原理还可以反着用，这就是第三个原理：不快乐的事最好集中起来一次性做完。

比如你要搞个大扫除，大约需要30分钟，其中还包括清理马桶，你打算怎么干。调查表明绝大多数人认为这种活儿最好给中间休息时间，但他们错了。现场实验表明，一次性把活儿干完才是最好的体验。

现实是只有头几分钟是最难熬的，然后你就习惯了。在这种情况下「习惯化」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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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来说，快乐要间隔，因为你不想习惯它；痛苦要集中，因为习惯能减轻痛苦。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但是很少有人会主动运用。

比如有研究表明，在度假旅游开始后的第43个小时，人的快乐感达到顶峰。那时你已经到达目的地，也安顿好了，正在积极探索，所以感觉特别快乐。之后你的快乐感会有所减少，因为你对那个地方开始习惯了……那如果考虑到这些，如果你每年有两周的假期，你应该分成两段，去两个不同的地方旅游，中间间隔几个月，而不是一次性在一个地方待两周。

我认为这里更重要的精神是人应该主动调控自己的幸福感。幸福不是被动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东西，你可以主动寻找它。

而各种研究表明，人们往往缺乏那个主动性。人们会过于习惯化。咱们下一讲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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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精英日课第二季，怎样“调控”快乐

### 💡 精华要点
- 1.「习惯化」的三个原理：
- 再好的东西，你也会因为习惯而厌烦。
- 快乐源于欲望的不完全和间歇性满足。
- 不快乐的事最好集中起来一次性做完。
- 2.快乐要间隔，因为你不想习惯它；痛苦要集中，因为习惯能减轻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