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点更近》1：加速回报定律

未来学家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在2024年6月25日刚刚出版了新书《奇点更近：当我们与AI融合》（The Singularity Is Nearer: When We Merge with AI），咱们本周就用几期专栏连载解读一下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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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兹韦尔你可能知道，他2005年出了本书叫《奇点临近》，引发了轰动。可以说是此后将近二十年间，人们一提到未来会怎样，就会提到他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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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库兹韦尔提出，AI将会在2029年通过图灵测试，我们将会在2045年迎来奇点。人们一度认为他说的太乐观了，甚至过于离奇 —— 但是最近的AI突破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更乐观。图灵测试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现在任何一个主流大模型都比大部分人聪明，我们更关心的是AGI —— 也就是比所有人都聪明的通用人工智能 —— 什么时候实现。时间点很可能早于2029年。

所以库兹韦尔的预测还是靠谱的。在这本新书中他坚持了自己的预测，而且更坚定了。我们今天距离2045只剩下21年，奇点更近。我先说书中一个最好的消息 ——

如果你能健康地再活15年左右，坚持到2030年代末，那么根据库兹韦尔的预测，到时候长寿科技已经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你将会继续健康地活很多很多年。你会见证到2045年的奇点时刻，享受我们现在难以想象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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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下奇点的逻辑在哪里。

Singularity这个词的中文，有人念ji点有人念qi点，我们根据汪诘老师的考证 [1]，念qi点。简单说，「奇点」就是出现了数学公式中分母为0的情形 —— 结果就是无穷大。我们经常说「指数增长」，但数学上的奇点是比指数更厉害的爆炸，是宇宙大爆炸那种不讲理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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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能那么厉害呢？库兹韦尔认为到时候人脑会和AI融合，让我们的思维速度扩大几百万倍，从而实现超级突破。这个前景咱们暂且不论，先说路线。

比如你要运行一个公司，你得知道你们公司的钱从哪里来；你要给世界指明方向，你得知道发展的根本动力是什么。你不能说我们大家只要一起努力就能实现经济增长。

库兹韦尔的招牌学说叫做「加速回报定律（The Law of Accelerating Returns）」。

这是一个正反馈过程，意思是前进路上的每一步回报，都会让下一步前进变得更容易，从而让下一次回报变得更大、更快出现，于是再下一步的前进又更·更容易……这样的增长就绝对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的。

下面这张图描写了从1930年代到现在，一美元所能购买的算力的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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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纵坐标是每上升一个小格子就扩大10倍……这是典型的指数增长。

这可不只是摩尔定律。摩尔定律说的是晶体管数目，而这张图中的趋势早在晶体管发明之前就已经存在。我们可以预计，将来哪怕晶体管技术到头了，还会有别的技术出来让趋势延续下去。

这是因为算力能自己帮助自己：有了更好的算力就有了更好的学习和开发工具，下一代人就学得更快，就可以用这些工具开发更高的算力 —— 每一代的结果都是下一代的种子。

这就是算力技术的特殊之处：任何创新都需要智能，而算力，它本身就是智能。这个过程是智能创造智能的正反馈。

按人均GDP计算，工业革命之前的世界是没有经济增长的。世间一切经济增长都是智能的增长，而算力的增长就是最快、最强劲、最根本的智能增长。

所以算力增长是其他一切增长的基础。

算力的指数增长，就是20世纪以来整个世界的指望，是走向奇点的根本动力。算力是第一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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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领域，往往没有这么好的正反馈机制。比如说交通技术在过去几百年间也有巨大的进步： 1620年五月花号帆船从英国到美国总共航行了66天，而同样的距离 ——

- 美国革命时的1775年，因为航海技术进步，只需要航行40天；

- 1838年蒸汽轮船出来了，只要15天；

- 1900年更好的蒸汽轮船只要5天15小时；

- 1939年泛美航空公司的飞艇只用了36小时完成首航；

- 1958年，第一架喷气式飞机只要十个半小时；

- 1976年，协和式超音速飞机把横跨大西洋的时间缩短到三个半小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此后五十年人类并没有继续发明更快的民用航空。2003年协和飞机退役之后，一直到今天，从伦敦飞纽约都需要七个半小时以上，而且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

这就是因为航空业缺少算力那种正反馈回路：你不可能用这一代发动机帮着设计下一代更快的发动机。

要想让一个领域快速增长，最好的办法是让它跟信息技术结合起来，脱实向虚，搭上算力增长的快车。

或者多少跟信息有点关系也行。比如说印刷术如果普及之后，信息变得便宜了，于是人们受教育的机会就增多，学校就会培养出更多的人才，这些人才会进一步让知识更普及，这里也有正反馈效应，只是没有那么快。

所有技术都可以加入到加速回报定律的循环之中。我们可以用信息技术帮助设计和发展家用电器，比如洗衣机，而洗衣机最大的作用是解放了女性：从此之后妈妈们不用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做家务，她们可以辅导孩子读书，更可以自己出去工作，自己去学习……而这又进一步增强了人类的智能。

人的体能、奔跑速度、耐力等等的指标都有个很低的上限，唯独智能似乎可以无限增长。所以我们还是那句话，算力就是王道。

加速回报定律是当今世界唯一最重要的主题，其余都是细枝末节。加入这个大循环，你就是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侧，你就是顺之者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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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变革早就已经发生了，但人的认识会有一定的滞后。就拿中国来说，一百年前，1920年代，工业已经把美国改天换地了，可我们这边却几乎不理解工业是怎么创造财富的 [2]。1970年代，电子技术正在改变社会结构，我们还在停留在对重工业的迷信上 [3]。时至今日，信息技术明显最能创造财富，我们却还有些人认为利润已经越来越薄的制造业是国家经济的命脉，是强国之基……

我不是说制造业会消亡，而是说制造业正在跟算力结合，在机器人和3D打印的改造下成为一个二级经济部门。

当然我们现在还没到奇点，变化还比较缓慢，所以有些趋势不容易看出来。

比如说，2018年有人从26个国家抽取了总共三万多人，做了一项问卷调查：请问你，在过去20年间，全世界范围内的贫困人口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如果是减少的话，减少了多大比例？各国人给的答案是下面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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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越南人和中国人，其他国家大多数人都认为世界贫困人数*增加*了。即使是中国人和越南人，大多也只不过估计贫困人口减少了25%……而事实是贫困人口减少了50%。

20年间贫困人口减少50%，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只有总共2%的人猜到了这个正确答案。

这可能是因为好事儿总是比坏事慢。比如说从2016到2019年间，全世界的极端贫困人口 —— 也就是每天生活费不到2.15美元的人 —— 从7.87亿下降到6.97亿，相当于每年下降4%，每天下降0.011%。这个事儿在任何一天都不会成为新闻，但是这个事儿很大。

我们容易看到坏消息，因为坏消息总是更紧急。我们喜欢怀念过去，因为过去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的麻烦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几个因素加起来，我们就容易低估当下的发展。

库兹韦尔列举一系列数据，证明不管是教育水平、犯罪率、使用冲水式厕所的比例、电器的普及率、计算机资源的普及率等等，全世界范围内都在迅速地变好。

库兹韦尔列举了几个领域的加速增长情况，像垂直农业、3D打印等等在我们专栏以前讲过的《未来呼啸而来》一书 [4] 中说过，这里我重点想强调两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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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光伏发电。过去50年间，光伏发电的成本呈现指数下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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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它搭上了算力的快车。人们正在使用超级计算机和AI来研发新光伏材料，比如纳米技术、量子点、石墨烯等等。

估计到2041年，可再生能源应该完全满足全球电力需求。而其中光伏的前景好于风能。这是因为单个风能发电装置的效率已经很高了，达到50%，接近59%的理论极限。而太阳能吸收的理论极限是86%，我们现在才达到大约20%，潜力巨大。我们只要把太阳照射到地球上的光用上一万分之一，就足够了。

当然晚上没太阳，所以你还需要储能。而好消息是储能也跟算力联系在一起了。储能涉及到的材料科学用上了AI设计，储能设备的制造用上了机器人。储能也将迎来可持续的指数增长。

所以能源没问题，非常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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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领域是健康。下面这张图说的是美国的人均预期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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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让人很无奈，因为进入21世纪以后，人的寿命增长是很小的，现在还不到80岁就已经见顶了。那你说啥时候才能突破120岁呢？

这个道理我们讲阿提亚的《超预期寿命》一书 [5] 的时候说过，现在真正的难点都是一些中年以后才容易发作的慢性病和老年病，像癌症、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和阿尔茨海默症。这些病基本可以说是人体的“设计缺陷”导致的：演化很重视你年轻时的健康，等老了既不生育也不用照顾小孩，演化就不在乎了。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医学研究的重点就是这些慢性病和老年病，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对寿命的影响很小。

但库兹韦尔认为我们即将迎来突破。关键还是跟算力结合。

基因测序已经比过去便宜了几万倍，现在一百美元就能做。AI找药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有了这两个东西，未来给每个人量身定制药物就会变得容易。再进一步，2020年代末，可能会出现一种叫做「生物模拟器（biological simulators）」的东西：它能模拟整个人体，有什么新药直接拿它试验就行，几个小时出结果 —— 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搞个临床实验得好几年。

还有个技术叫「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iPS) cells」。你可以用这个东西生成人体中的各种细胞，乃至于长组织和器官。2023年这个技术已经被用来修补心脏了。未来也许它可以直接给你生长一个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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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治病岂不是跟修车一样？哪个部件坏了、或者老化了，就换一个，完全用自身基因生长，绝无排异反应，更没有任何道德问题。

然后到2030年代，纳米机器人就出来了。这种东西是如此之小，可以在细胞层面直接操控人体，等于是给你新增一套免疫系统。什么动脉粥样硬化之类的问题，只要吃个胶囊或者打一针，里面有无数个纳米机器人，直接去帮你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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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疾病和衰老是不是就算解决了呢？

这一切所需要的算力是我们目前难以达到的。但我们现在的算力水平也是以前的人不敢指望的。只要算力还在增长，就一切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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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ax-XfzV4no

[2] 工业的秘密

[3] 布热津斯基的洞见

[4] 《未来比你想的快》1：技术的融合

[5] 《超预期寿命》1：四骑士的威胁

### 💡 精华要点
- 1.「加速回报定律」是一个正反馈过程，意思是前进路上的每一步回报，都会让下一步前进变得更容易，从而让下一次回报变得更大、更快出现，于是再下一步的前进又更·更容易……这样的增长就绝对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的。
- 2.要想让一个领域快速增长，最好的办法是让它跟信息技术结合起来，脱实向虚，搭上算力增长的快车。
- 3.加速回报定律是当今世界唯一最重要的主题，其余都是细枝末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