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幕》4：有关年龄的四个新认知

这一讲的主题是年龄。我们专栏一再讲年龄不是问题。我们讲过很多本书，说过很多研究，证明很多人一直到老年还有很高的创造力和行动力。但是我再怎么讲，你可能也会质疑，毕竟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大都是随着年龄增长眼睁睁地就不行了……难道说书里的都是特例，甚至都是专门提供励志情绪价值的吗？

这一讲咱们再看几个新研究结果，都是出自奥利弗的《第二幕》这本书。这些结果不仅仅是知识上的，更是观念上的。这回也许真能帮你改变认知。

咱们先说一个思考年龄的框架。

首先你得承认年龄是客观存在的。如果你30岁之前都没参加过足球训练，我认为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入选国家队 —— 这应该没啥问题。可是爱因斯坦说如果一个人在30岁之前没有对科学做出重大贡献，那他就永远都不会做出重大贡献；数学家哈代说数学是年轻人的游戏；还有人认为如果一个专业人士35岁之前没有独当一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师……那这些也是对的吗？能跟足球类比吗？

关键在于你是否相信人的智能也会像体能一样退化。答案是这很复杂。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斯多葛哲学思想。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 — 180）在他的《沉思录》里讲了一个思维方法。他说如果你很害怕一个什么事儿，你不要把它当做一个整体对待：你应该把它拆解成若干个小部分，一个一个对付。

比如你害怕明天的面试，那你到底害怕的是面试的哪个环节呢？是前往现场的交通吗？是你的着装吗？是你没准备好问答题吗？你应该一个一个列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解决。解决一点，你的害怕就少一分。

年龄问题也是如此。如果说衰老会让人变笨，那我们就要问问：是怎么变笨的呢？是智力下降了，还是只是思维变得保守了？还是因为不想工作了呢？

正所谓「一具体，就深刻」。有问题别放着，咱们拆解一番。

我们讲四个新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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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新认知是，衰老有普遍规律，但更有巨大的差异。

有人对作家做过一个统计。作家年轻的时候，写作主题会经常变；但是到30多岁，他们变化的速度就会明显减慢；再往后，可能就几十年专门写同一种主题的书。你看，很明显，这帮人变老了，对吧？

平均而言的确如此。但那个研究最关键的发现不是这个大趋势，而是不同作家的区别。有的人是找到自己称手的主题就不变了，有的人却是终生都在尝试新主题。人与人的差异非常大！

咱们再看一个更系统的研究。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有研究者分两拨，找了总共超过15万个正好是11岁的孩子，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智力测验。七十多年后，另一批研究者又尽可能地寻找当年的那些孩子，这回找到了几百个，用和当年类似的测验题，对他们再次进行了智力测验。每一次测验之后，受试者都被按照在那一次测验中的排名给了一个智力分数，设定排在中间的人智商是100。

研究者搞这个历时将近七十年的接力研究，是想知道人的智商会不会随年龄发生变化。

结果是下面这张图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21618/1862239825675996328/121618.png)

图中每个点代表一个人。整个的分布是一条45度的对角线，意思是平均而论，一个人80岁的智商约等于他11岁时的智商。如果你小时候在这群人中属于是聪明的，你现在也是聪明的。

但那只是个宏观规律。我们真正要注意的是，这里有巨大的统计方差。

有个11岁时智商是100的老兄，80岁时智商才40多；有个11岁时智商只有80的哥们，到了80岁智商竟然达到了115。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呢？他们是遭遇了不幸，还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吗？我们不知道。

各路研究者考察过各种因素，现在唯一的共识是没有任何单一的办法能特别有效地提高智商 [1]。

经常锻炼、健康饮食、不吸烟不酗酒、良好的睡眠、继续从事有智力挑战的工作、没事儿玩玩智力游戏……这些都有用，但是每一项因素的作用都很小，而且你很难分清它到底是相关性还是因果性。我们专栏以前讲过能把健康和智力水平保持到八九十岁的「超级老年人」[2]，他们的秘密也许是社交和追求新事物，但目前来说也没有绝对的定论。

这个道理是，人是复杂的。平均而论，有这么一个宏观规律 —— 但是作为独特的个体，你未必符合那个规律。

你没有义务符合那个规律。就像我们上一讲说的，如果你主动换个环境、跟一帮更聪明的人合作、做有挑战的项目，可能你的命运就此改变。

宏观是宏观，微观有方差。我们的机会就在方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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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新认知是，智能，并不是一个单一的能力。

智商的确描写了人的通用智能，但它说的是你*相对于其他人*表现如何。如果要考虑你相对于以前的自己，智能的衰老情况，我们至少可以把智能分解成「流体智力」、「晶体智力」和思维速度三个指标。

所谓流体智力，就是你获取新信息、理解新信息和操控新信息的能力；晶体智力则描写了你的知识储备，比如说词汇量。根据2015年的一本书 [3]，三个指标的衰老曲线差不多是下面这样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21619/1862241529704239712/121619.jpeg)

流体智力和思维速度会在30岁左右达到巅峰，此后一路下降；而晶体智力虽然也是30岁接近顶峰，但还会继续上升，一直到60岁才会达到最高值，此后极其缓慢地下降。

根据这个说法，也许中年人做数学题、下象棋的水平不如年轻人，但是写小说、当老师还是可以的。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但是近年来更新的研究证明，流体智力、晶体智力和思维速度这个分类方法还是不够精确。

一项新研究把智能详细分解成二三十个小项，包括短期图像记忆力、短期故事记忆力、长期人脸记忆力、理解能力、词汇量、数学运算能力等等等，发现这些项目的衰老速度大相径庭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21619/1862241726199024808/121619.png)

随便给你一张某个家庭的合影，让你短期记住其中的人脸，这个能力在十六七岁就已经达到了巅峰。但是像词汇量、记一个信息、形成理解这些能力，却可能在五十、六十甚至七十才达到巅峰，其中的方差很大。

现实是有的人就算到了老年，数学能力和下棋的能力还是像年轻人一样强。

智力不是踢足球。

更何况我们还没说智慧。我们专栏前面刚讲 [4]，智商和智慧是互相垂直的两种技能。智慧是你做出明智决策的能力，这个能力不但不随着年龄下降，而且会随着年龄提高。再者你的个性也很有关系，比如毅力如何、努力程度怎么样、有多大的好奇心和开放性……所有这些都有作用。

所以如果只凭年龄就说这个人老了，“不行了”，你就至少犯了两个错误：你没有说明到底是哪项能力不行了，你没有考虑他跟其他人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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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新认知是，开始的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投入的总时间。

「刻意练习」理论说投入一万个小时的练习达到专家水平，它可没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像莫扎特那样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也行，或者你成年以后才开始学音乐也行 —— 你只要能投入一万个小时就行。年轻人没有家庭负担，可以全身心投入训练，拿出一万小时来比较容易；成年人操心的事儿多，也许你拿不出这一万小时……这，是比你的年龄更大的困难。

学者们还有个说法叫做「恒定成功概率理论（constant probability of success theory）」，说只要你的技能达到一定程度，你接下来的每个作品成功的概率其实是一样的。要想取得好作品，你最该做的就是做很多作品。

不管在科学研究上，文学、绘画还是在作曲上，统计规律大抵如此。不管是毕加索也好，莎士比亚也好，还是科学家也好，他下一部作品成为爆款的可能性，其实跟他之前的作品是一样的。如果这哥们在这三年之中爆发了很多好作品，那只不过是因为他在这三年尝试了很多作品。

成功要求你走量。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青年科学家经常有很多了不起的成就，中老年科学家往往给人感觉不行了：不是因为年轻人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强的进取心。他们出了很多成果所以才有更多的好成果。等到功成名就之后，人们往往就变得懒惰。如果你不再继续输出，你自然就不会输出好东西。而研究表明，那些到了中老年阶段还在持续大量输出的科学家，就保持了做出重大发现的概率。

为什么现在没有好看的周星驰电影了？不是因为周星驰老了，而是他现在就不拍电影了。对比之下，汤姆·克鲁斯和周星驰同年出生，至今还在不断出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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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第四个新认知，叫「Q因子（Q factor）」。

这个概念我们以前讲巴拉巴西《成功公式》的时候说过 [5]，现在奥利弗这本书更新了我的认识。刚才说的那个恒定成功概率理论是说每个科学家产生优秀作品的概率*相对于他自己*是一样的 —— 那你说，不同科学家的概率大小不同，是什么决定的呢？这就是Q因子。

有的人每出五篇论文里就有一篇是特别强的；而有的人连出二十篇论文都很平庸。Q因子描写了这两个人的差异。

是什么因素决定了Q因子的大小呢？也许是你的合作能力、沟通技能、受教育程度、学习新技能的能力？可能都有关系。奥利弗书中总结了目前学术界对Q因子的两种解释，在我看来很有道理 ——

第一个解释是，Q因子代表你的知识迁移能力。也就是你在这个学科掌握的知识，能不能把它用到另外一个领域上去？你能不能举一反三，能不能把学会的规律用在新局面上，用现在AI研发者的流行语就是你的「泛化（generalization）」能力怎么样。

另一个解释是，你能不能在平淡无奇的实验之中，看到不容易想到的相关性，得到优雅的想法？

我看这两个定义说的是一回事儿，那就是你能不能创造想法的连接。我们多次讲创造就是想法的连接。如果你同时熟悉两个领域，比如既懂材料科学又懂生物学，那你如果能找到一个什么生物过程，把它的机制用来合成某种新材料，那就是了不起的突破。

巴拉巴西之前的说法是Q因子不会随着学者的年龄变化。高能学者一直高能，低能学者一直低能。我们只能大概猜测，Q因子跟是否愿意尝试新事物很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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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搞出量子革命的那些物理学家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今天的物理学家大多要到四十岁以后才能做出了不起的发现。这并不是说学科变老了，而是因为现在的物理学比那时复杂得多。

现在的科学家自己拿个纸在那画是不行的，你需要最新的实验数据，而且需要自己能分析数据，你需要综合能力，你还需要跟人合作才有机会。当然AI可以加速学习，但大体而论，你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

智商是正态分布，140分和110分的差别并不是那么大。而知识、经验和智慧是可积累的，有复利效应，最终将形成幂率长尾分布，一定年龄以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

这就是年长者的机会，也可以叫耐心资本……

相信今天这一讲能让你对年龄有更多的办法。另外，以后遇到难题别忘了奥勒留的方法论。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121619/1862241787402308776/121619.jpeg)

注释

[1] 做什么能提高智商？

[2] 普通老年人守旧，超级老年人求新

[3] Stuart Ritchie, Intelligence: All That Matters (John Murray Learning, 2015).

[4] 给高智商者的成长建议

[5] 《成功公式》7：与无常作伴

### 💡 精华要点
- 有关年龄的四个新认知：
- 1.衰老有普遍规律，但更有巨大的差异。
- 2.智能，并不是一个单一的能力。
- 3.开始的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投入的总时间。
- 4.Q因子是产出高质量成果的概率，它体现了连接想法的能力，跟是否愿意尝试新事物很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