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激励10到25岁的人》8：如何建立归属感

高级知识往往能让我们用一个基础原理解释很多事情。耶格尔这本书的核心原理只有一个，那就是「导师心态」，高标准高支持 —— 而我们已经用这个原理解决了培养年轻人方方面面的很多问题。

这一讲咱们集中说三个看似很不一样的问题 —— 自闭症、冒充者综合征和校园霸凌 —— 这些都是社会热点话题，是很多人的烦恼。它们跟导师心态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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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大约1%的人都有某种程度的自闭症。这是一种天生的神经发育障碍，从儿童早期就表现出症状，终生都不可能治愈。自闭症有两个关键特点 ——

一个是社交障碍。自闭症患者难以理解人与人之间常见的那些间接交流方式，比如眼神、面部表情和手势，他们需要直来直去的交流。他们搞不懂笑话和暗示，无法读取周围人的微妙情绪和化学反应。

另一个特点是限制性和重复性的行为。比如用手不停地拍一个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旋转身体之类，自闭症者的行为模式具有固定性。他们喜欢习惯的流程，害怕改变，尤其很难接受环境中声音、光线、他人的触摸这些刺激。

这两个特点加一起，人们自然就觉得自闭症者有点“怪”，难以相处，所以他们容易被社会排斥。

但我们换个角度想，人家这两个特点并不是啥大毛病：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对你能有啥妨碍呢？

而且正因为这两个特点，自闭症者都爱长时间地专注于某个很小的领域。他们的兴趣范围非常狭窄 —— 而这可以是一个优势：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思索，自然就会有更深刻的理解和记忆。

自闭症，容易出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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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著名人物都有一点自闭症，包括爱因斯坦、特斯拉、图灵和莫扎特等等，我们不必展开细说。从进化角度，自闭症之所以在人群中一直存在，也许就是因为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问题是，如何把自闭症者纳入你的人才系统之中呢？

面对自闭症儿童，家长和老师的常见做法是教他们正常社交技能，比如多给拥抱、多安抚、多讲道理，但效果很有限。人家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喜欢一门心思钻研难题，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尊重他们的风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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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比尔特大学有个天体物理学教授叫凯文·斯塔森（Keivan Stassun），专爱倡导「包容性卓越（Inclusive Excellence）」，也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发挥独特才能，有教无类。斯塔森对待自闭症的方法能给你重大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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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森的实验室有一位自闭症者，叫丹。丹不但是社交障碍，而且是情感障碍，甚至可以说有点极端，这表现在他无法忍受任何挫折。一般人写程序出个错没关系，丹要是出错就会变得非常暴躁，情绪失控。而丹擅长的领域恰恰是容易出错的编程。

他负责编写一个软件平台帮天体物理学家分析数据。他技术高超，可是一出错就发火儿，上头了直接用电脑砸桌子。

丹摔坏了三台笔记本电脑之后，斯塔森给他买了一台军用的特制电脑，主打一个不怕摔。你把这个电脑从楼上扔到楼下都不会坏。

结果丹的软件开发成功，帮助团队在《自然》杂志发了一篇很重要的论文。

为了包容丹，斯塔森规定实验室开组会的时候所有人不许开玩笑、不许用双关语，不许玩梗不许整微表情 —— 有话必须直说，只说事实，而且必须逻辑完备条理清晰，以便丹能听懂。因为丹害怕复杂环境，斯塔森还允许大家用网络摄像头参加组会。

实验室其他的成员发现这个方法还挺好！自己思路也清晰了……看来自闭症果然有利于搞科研。

我希望自闭症者的家人和同事们借鉴一下斯塔森的做法，这是最好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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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者心态喜欢搞「排他性卓越（Exclusive Excellence）」，也就是我设定严格标准，没达到标准的自动淘汰，反正成功只属于少数人。包容性卓越，则是假定人才应该不拘一格，不是说你那几个标准就能识别的，我们应该设法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展示才能。

斯塔森能有这个想法，可能跟个人经历有关。他出身于一个墨西哥裔家庭，母亲是非法移民。你要知道物理学界几乎就没有墨西哥裔的人，连黑人都很少，绝大多数都是白人和亚裔。斯塔森能奋斗出来很不容易，所以他想帮助其他弱势人群。

把黑人和墨西哥裔挡在物理学门外的，主要是数学。而这些人数学不好可能是因为从小环境差，没遇到好老师。那么斯塔森想，如果我取消数学要求，只看科研能力，先录取、来了再让他们去补习数学，这行不行呢？

当然不是随便录取。斯塔森会组织学术会议、也许邀请学生到实验室比划比划，尽量展示研究才能。

他用这个方法挖掘了一批按常规渠道会被排斥的学生，其中就包括自闭症者。

现在想象你是一个这样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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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里别人都是凭着过硬的成绩被录取的，而你走的是降分特殊渠道，说白了就是你是被照顾的对象。你会怎么想？

你会有强烈的「冒充者综合征（imposter syndrome）」。别人看你的眼光是不是异样也许两说，你自己看自己肯定是异样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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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这个集体没有归属感。于是你就容易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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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表现差，所以你会觉得自己可能不属于这个集体。因为你觉得不属于这个集体，你就不敢向集体中其他成员，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去寻求帮助。而因为你不寻求帮助，你的表现就只会更差。

不用等别人排斥，你自己就已经在排斥自己……也许最后只能退出。这是一个自证预言：你看没错吧？你果然不属于这里。

社会对这个现象重视很不够。强制者心态认为你既然不属于这儿，那你就走呗；守护者心态会好言安慰，说放心我们都把你当自己人，但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归属感强的人很难理解边缘人士的感受。

都说要“融入集体”，可是怎么融入呢？你最起码得在这个集体里有声望有地位才行，对吧？这就导致了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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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校园霸凌现象。现在中国网上对校园霸凌的讨论也很多，往往把霸凌者描绘成有权有势的恶霸，就好像古代的衙内。有的家长说我宁可犯罪也要保护我的孩子不受霸凌 —— 我坚决支持这个立场，但是我们需要更好地理解霸凌行为。

霸凌其实有两种。

六年级以前的孩子，霸凌都不是故意的。一般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可能有点多动症，比如看人家有好吃的直接拿过来就吃，属于行为不当。这些霸凌者都是社交能力弱的孩子，他们很愿意用好的行为换取一两个朋友，所以这种霸凌不是大问题。

但是从七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霸凌的性质可就变了。霸凌者往往是学校里面社交能力比较强的人。他们霸凌是故意的，是策略性的，是为了通过欺负别人来抬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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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张图描写了在同学中受欢迎程度和霸凌行为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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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低、不受欢迎的孩子不会去霸凌别人，他们是被霸凌的对象；地位特别高的学生也不会霸凌，因为他们无需证明自己。霸凌者是那些比较受欢迎、但又不是最受欢迎的人。他们想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地位，同时又有一种不安全感，总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用打压、嘲笑、孤立地位比自己低的同学来自我标榜。这就如同暴发户最爱嘲笑别人没钱、炫耀自己有钱一样。

霸凌者并不怎么需要帮助，自己去学点领导力课程就行。

我们需要关心的是那些被霸凌的同学。他们身处社交圈底层，亟须获得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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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格尔说，建立归属感最关键的因素，是你得相信改变和改进的可能性。

如果你认为周围这些人都是不可改变的、你这个被孤立的境遇不可改进，那你就只剩下悲观和绝望，只能换个地方了。好在改变和改进都是可能的。

耶格尔和同事们也是开发了一套干预协议，能帮助学生增强归属感。大约用三十分钟，给学生讲三到八个故事。那些故事大多是往届学生的真实事迹，但是要达到最佳效果必须做些编辑。关键是讲述的顺序，你必须依次把四个点给到：

> 1. 挣扎是正常的
> 2. 改变是可能的
> 3. 行动步骤
> 4. 滚雪球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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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举个例子，一位很知名的物理学教授，对学生现身说法，讲讲自己的职业生涯。她是这么讲的 ——

你们别看我现在很有成就，但是我遇到过生存危机。曾经有一次特别重要的物理考试，我考砸了。我因为失败而痛哭！心想我的物理职业生涯已经终结。（挣扎是正常的）

经过反思，我发现其实也不是我能力就不行，而是我当时没有好好准备那个考试。我就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改变了学习策略。（改变是可能的）

我去跟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交流，去向老师请教，我获得了帮助。（行动步骤）

结果我的成绩提高了。我意识到我也可以成功，我走上了成为物理学家的轨道。（滚雪球效应）

你想想连听八个这样的故事，会是什么感觉。你会强烈认为你也可以这么做。

耶格尔等人的干预让学生进入一个正反馈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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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对自己能够融入集体产生了一点信心，就会主动去交朋友、去寻求帮助、去拥抱挑战。因为你能交朋友寻求帮助拥抱挑战，你的表现会变好。而因为你的表现变好了，你就更有归属感。

这就是干预的作用。

这个研究也是可重复的。就这么三十分钟的咒语念完，实验组学生三年半之后的成绩都比对照组高，他们二十多岁时候的工作满意度、幸福感都更强。而且这个干预对大学生、高中生、初中生都有作用，对来自弱势群体的学生作用尤其明显。

不是因为他们会背诵那几个故事，而是因为他们听了故事就真的去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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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缺少归属感，千万别怕寻求帮助。现实是别人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你终将证明自己。

斯塔森那个天体物理学实验组的学生们后来通过发表科研论文而获得了彻底的融入感。当你在重要物理学会议上做报告，其他物理学家热切地跟你讨论你研究的细节的时候，你当然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研究者给被霸凌的同学讲解了霸凌的原理。他们明白了青春期本来就是一个寻求地位和尊重的时期，所以霸凌是正常的。他们得知那些霸凌者长大后纷纷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还请求原谅，所以改变是可能的。他们学会了如何主动跟同学交朋友，被人暂时排斥没关系，有了行动步骤。他们知道，那些最初排斥他们的人，会回到他们身边，他们会在学校找到归属感，这就是滚雪球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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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我们专栏第六季第三次讲到归属感了。我们前面讲丹·艾瑞里的《错信》、科里·凯斯的《萎靡》都说过归属感，看来归属感是人的一种基本需求。

当你深陷陌生环境，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刻，还有什么比凯斯当初的导师那句「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更能激励人心的呢？

要培养一个人，就得先让他感到是“自己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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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帮助自闭症、冒充者综合征和被霸凌者融入集体的办法，是帮助他们建立归属感。建立归属感最关键的因素，是让他们相信改变和改进的可能性。
- 能帮助别人增强归属感的谈话包括4个点：1. 挣扎是正常的。2. 改变是可能的。3. 行动步骤。4. 滚雪球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