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季结束语：幸逢拐点

这是精英日课第六季的最后一讲。我们还会有第七季，但是日期不确定……写专栏这个活儿一点都不好干，请允许我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这里说一点临别赠言。

牛津大学的一位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 （Nick Bostrom） —— 我们专栏多次提到过他 —— 曾经有一番议论 [1,2]，差不多是下面这样的。

在我们这一代人之前，人类漫长的演化和历史之中，曾经有过无数的人。那些人一生所看到的世界，几乎就是不变的。比如如果你是大清乾隆年间的一个农民，你的日子和你爷爷、和你孙子，很可能没什么差别。你一辈子所接收到的信息，可能并不比其中典型的一天多很多。

在我们这一代人之后，如果人类足够幸运，没有自我毁灭的话，也许还会存活几万、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年。我们可以想见，因为科技发达，他们生活的将是一个大致已经「解决了」的世界。没有疾病、没有贫困、没有战乱，也许每个人都是聪明而理性的。

那好，请问，在此前、现在和此后人类文明漫长的历史之中，如果允许你任选一个时代投胎转世，就好像打游戏一样，你会选择哪个时代呢？

你会选择现在。此前和此后的日子都太无聊了，没有太多游戏价值。用博斯特罗姆的话说，如果有什么高等文明要用计算机模拟一个时代作为游戏，他们会选择我们这个时代。把算力投入到这种剧烈变革、天天都有新东西、有无数悬念、有各种困惑不解、到处都可以探索的时代才有意思。

而我们居然真的生活在这个时代！你说巧不巧……博斯特罗姆认为，我们正生活在历史关键时期这个事实本身，加强了「模拟假设」成立的概率。

这个要点是，如果你有一点历史眼光，你会为生在这个时代而深感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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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人类一直都有进步，但以前 —— 也许包括以后 —— 的进步速度都太慢了。去年我出了本书叫《拐点》，封面的灵感来自下面这张图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60919/1878479495380418860/060919.png)

一个人站在人类进步速度即将起飞的那个拐点之前。现在经过一年，我感觉AGI就在眼前，连ASI都曙光乍现，我们似乎已经跨上了拐点，所以这张图也许应该修改成下面这样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60919/1878479519002734008/060919.png)

今年跟去年很不一样，明年将会跟今年更不一样。不只是AI，是整个历史都在剧烈变动，我们会重新审视很多道理，也会看清楚很多事情。有些悬念的答案将会揭晓，但接着将是更大的悬念。

这里没有岁月静好。你体会一下AI进步的速度，看一看当今有多少工作会被威胁，再想想每年新增多少一心要求过中产阶级生活的大学毕业生，算算东西是怎么生产的经济是怎么增长的，这绝非岁月静好。

就在这几天，OpenAI前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科弗（Ilya Sutskever），在离开OpenAI创办自己的公司、沉寂了大半年之后，首次露面，在他的母校多伦多大学给了一场毕业致辞 [3]。他讲了九分钟，主题只有一个：AI将会能做人能做的任何任务，因为生物大脑和数字大脑不应该有什么本质区别。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5060920/1878479540479139516/060920.png)

他提出了严重的警告，但是没有给任何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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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专栏一直都在想方案。事实上我认为人的境遇将会很不错。我认为人并不会被AI取代，更不会变成AI的奴隶甚至宠物，我们将仍然是主人，而且我们仍然很有用。这是因为生物大脑和数字大脑的确有本质的区别。

比如说，每个生物大脑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物理学家和哲学家讨论过很多次了，我们基本上认为，你在技术上就不可能把一个人大脑中的信息完整地复制到计算机或者别的什么载体上去 —— 而这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价值，必须慎重对待：人天生就有比数字大脑更高的道德优先级。

你说这个AI了不起，可我随时都能在另一台服务器上复制一个它：它能有啥高贵的？

还有别的不同。比如每个人都有从小到大连续的人生经历，有自己的故事，而AI没有 —— 所以AI没有「末那识」，而这也许会限制它的主动发挥……这些我们都一一讨论过。

但我们绝非高枕无忧，还是必须小心应对。毕竟眼前有一个比你更有智能、也许聪明得多的存在。我们专栏这一季讲了很多应对办法，大约可以总结成五个忠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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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加入指数增长」。

绝大多数事物的成长都有个魔咒，叫「边际效益递减」。比如跟完全不上学相比，你稍微花点钱让你家小孩上个公立学校，他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如果你追求精品教育，每年拿出二十万来让孩子上个私立学校，他的成绩可能还会更好一点。如果你拿一百万，让他出国留学，也许未来会有更好的机会，但也许不会。那你说我豁出去了，每年投入五个亿，能不能把孩子培养成诺贝尔奖得主？对不起不能。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越多、新增效益越小，再多是没有意义的。

世间大约只有两个东西没有陷入边际效益递减，你投入越多就真的收获越大 —— 一个是计算机芯片的摩尔定律，一个是AI性能与算力的缩放定律：它们是长期的指数增长。

正因为这两个东西的存在，现代经济才能确保增长，很多事业才值得加大力度投入，这才有了像Google、华为、字节那些越大反而越赚钱的公司。

搭上指数增长这条线，是你此生最大的机遇。

最起码先把AI用上再说。能用不断增长的算力帮助解决的问题才是值得长期投入的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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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要有独特性」。

如果你是个标准化的人才，你根本就不是人才。你必须提供某种稀缺价值才好。你的阿尔法来自你跟别人的不一样。

我们专栏这一季多次提到心理学家爱德华·戴奇（Edward L. Deci）和理查德·瑞安（Richard Ryan）提出的「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人必须在自主感、能力感和关系感都得到满足的时候才会幸福，才会自在，才会有高水平发挥，才会自动走向繁荣。

对咱们中国人来说，这里的要点是自主感。最重要的不是考试考什么，也不是社会要求你做什么 —— 而是你喜欢什么，你打算做什么，你对世界有一个什么不做不行的计划。

在AI都会调用工具的时代，只有自我驱动的人才是真人才。

干什么事情都可以用AI，但干什么事情都必须留下你自己的独特印记。你的人生经历、故事、审美、风格、性情和默会知识是你真正的财富，要把这些东西跟AI结合。

世界并不介意机器的下一个标准化操作。世界正等着你的个性化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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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元认知能力」。

所谓元认知，就是关于认知的认知，是跳出自我看自我，是在兢兢业业做眼前的事儿之外，能以第三人称视角审视自己是如何做这件事的，甚至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我怀疑AI没有真正的元认知能力，但我们没有绝对的证据。元认知是能让你进入高阶思考的能力。

一个哥们说我学历高知识多，所以我应该享受什么什么待遇。他说的不是没道理，但年轻人会很不以为然：因为你那都是「存量」，你拒绝学习所以你不会有进步，你不是”老科学家“你是”老科学“的家。

第二个哥们说你们别管我学历如何，但我爱学习，我每天都在进步！这很好，这是「增量」思维，这样才有希望。

第三个哥们说我也每天都学习，而且我学习的速度还越来越快！因为我会不断审视和改进自己的学习方法！到这个层次就可以说有点元认知了。这是「元学习」，是关于学习的学习。此人将享受一定的指数增长复利……但他毕竟是生物大脑，增长的持续时间有限。

第四个哥们说我自己的学习不是关键，我建立了一个系统，让众人的学习一起推动进步，而且随时有新人加入！这是平台级的智能，是元认知的跃层。

元认知还包括对自己情绪的体察、对自身和他人思考过程的反思、对系统的揣摩，包括比如说框架思维、认知重评等等的技巧……这些我们都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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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是「认识复杂系统」。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你往一个方向拼命用力，事情就能往那个方向推进。有时候你会事与愿违，有时候放手不管才是最佳策略。这就是因为世界是复杂的。

复杂系统的特点是内部的因果关系不可知。这意味着没有办法直来直去地操控。所以我们必须摸着石头过河，通过小步试错和不断迭代去慢慢改进。

但复杂其实是个好消息。正因为复杂，才有「涌现」，才有「自组织」，我们才幸运地得到了那么好用的AI大语言模型。没有人真正理解大语言模型是如何工作的，但它就是好使！正因为复杂，世界才演化出如此多姿多彩的万物。

如果你充分认识复杂系统并且对它充满善意，这一季有一个最重要的认知：复杂比简单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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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忠告是「修行慢变量」。

并非所有东西都应该跟着世界一起快速变化，有些事物注定只能慢慢改变，甚至最好不变。

比如你的健康，就不能指望指数增长。你最好的策略大约是每天坚持一段有限时间的锻炼，让身体长期保持在一个比较不错的水平。我们这一季讲了不少关于健康的最新认识，特别是营养学和代谢健康，是健康的基石。

你的「三观」 —— 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 最好也是稳定的。你认为世界上的财富是创造出来的，还是分配下来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双赢合作，还是残酷竞争？你大脑中的价值判断系统主要受到什么影响？

你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目标（targets）」，但你还需要一个不变的「目的（purpose）」，也就是有没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关系，是你决心为之奋斗一生的。我们这一季至少三次提到，那些有目的的人不但更幸福，而且活得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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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拐点》出繁体中文版，出版社让我手写几句话放在扉页。我的生物大脑想了半天，得到下面这四句 ——

算力终究可数

智能总是无穷

与君幸逢拐点

但愿人人如龙

AI再强，终极目的必须是人。我坚定相信未来必定是个人人如龙的世界：谁生来都不是要做工具的，我们始终有权利，也有能力，活出自己的风格，拥有自己的精神主权，给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

精英日课第六季至此结束。可能我的有些说法曾经让你很不满，但我不写的时候，你也许会想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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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Bostrom, Nick. “Are You Living in a Computer Simulation?” Philosophical Quarterly 53, no. 211 (2003): 243-255.

[2] Williamson, Chris, host. “#803 — Nick Bostrom — Are We Headed For AI Utopia Or Disaster?” Modern Wisdom (podcast), June 29, 2024.

[3] 沉默 240 天，Ilya Sutskever 多伦多演讲：AI 将接手你的一切，你准备好了吗？AI深度研究员公众号，2025年6月8日 https://mp.weixin.qq.com/s/7Cq8YECTNyFrUVxBrW3R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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