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看一眼》2：「这也将会过去」

很久很久以前 [1]，东方有一位君主，请求所罗门王赐予他一个座右铭。

他希望这句话无论是逆境还是顺境时都能用上。

所罗门给他的座右铭是 ——

「这也将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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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也将会过去（This too shall pass）。成功会过去，但失败也会过去。激情会过去，但懊恼也会过去。顺境会过去，逆境也会过去。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别忘了，这也将会过去。

我们接着讲沙罗特和桑斯坦的《再看一眼》这本书。科学研究结果支持这个道理：这也将会过去 —— 就算那个局面还没过去，你的心态也会过去 —— 因为你会习惯化。

所以你不应该害怕任何局面。这个道理你早就明白，但人们总是低估它的有效性。尤其是在那个局面尚未发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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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对现在的生活不太满意，想换一个工作，或者干脆换一个城市生活，又或者你想结束一段关系。但是你又很担心，真到了新的环境，自己会不会不适应呢？

研究表明，一开始的确不适应。美国的数据是各个行业的员工入职新公司，都有三分之一乃至40%的比例会在六个月之内离职。你到了一个新工作地点，面对新同事，接触新的企业文化，使用新的工作方法，这确实很难适应。你会渴望回到过去。

但是，这也将会过去。只要你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再过几个月，你会发现当初的那些难处其实也不算什么，你习惯了。六个月之后的离职人数总是远低于前六个月。

用中国话说就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历史经验表明，人对困难环境的适应度是非常高的。

沙罗特和桑斯坦在书中提到，新冠疫情期间，很多国家要求人们上班上学都在家进行，生活方式彻底改变。从2020年三月美国实行非必要不外出开始，研究者立即调查发现人们的幸福感明显大幅下降，各种心理问题随之浮现。但是仅仅过了几个月，虽然生活状况没有改变，还是非必要不外出，人们的幸福感……却普遍反弹了！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

你被要求基本上只能待在家中，外面是疾病和死亡的威胁。可是你并不怎么难受，因为你习惯了。

我还可以再提供一条历史经验 [2]。二战期间，德国几乎每晚都对伦敦进行轰炸。伦敦每天都有人死亡，必须实行灯火管制之类的战时措施，你可能会想象伦敦人过得非常悲惨。那的确不是正常的日子，人们出门都爱拿个防毒面具，而且人人都带个小小的身份牌，这样万一被炸碎了别人好知道自己是谁。有些人认为，那时候大部分伦敦人都生活在地下掩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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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情况是，伦敦人在断壁残垣之中过着相当正常的生活。人们就在自己家床上睡，你炸就炸吧，无所谓了。人们甚至在天黑以后，还照常去餐馆吃饭，而且还会去俱乐部听爵士乐。伦敦人的幸福指数，似乎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下降。

就算坏局面还没过去，你的痛苦感也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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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个未来的事件，和到时候身处现场是不一样的。经济学家斯蒂芬·列维特（Steven Levitt），也就是著名的《魔鬼经济学》一书的作者之一，搞了一项有意思的研究，证明人们低估了自己习惯化的能力。

当一个人想要改变当前生活，比如想要搬家、换工作、离婚什么的，又犹豫不决的时候，平均而言，他到底是改变好还是维持现状好呢？列维特想出一个聪明的办法，在自己的网站搞了个投硬币游戏。如果你在犹豫是否要改变，你到这个网站注册一下，网站会给你投一个虚拟的硬币。事先约定，如果硬币是正面朝上，你就改变；否则你就维持现状。

也就是说列维特邀请你做个随机实验。有两万人参与了实验。事后调查表明，那些因为硬币的指引做出了改变的人，比那些维持现状的人要幸福得多。

你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改变，就说明你对现状已经很不满意，那么统计意义上的建议是你改变大约会更好。别担心改变之后的不确定性，因为你会习惯化。

可惜生活中大多数人没有得到硬币的鼓励，所以他们错误地固守着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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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改变会不请自来。项目会失败，恋人会分手，亲人会离世，但同样地，那些也会过去。

我们专栏早在第一季，就讲过Facebook COO 雪莉·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的《B选项》一书，我们知道人们普遍高估了负面情绪影响的持续时间 [3]。比如说如果现在失恋，很多人估计自己两个月之后还会非常难过，而实际调查发现他们到时候情绪早就平复了。

不过沙罗特和桑斯坦说，不同的人习惯化的速度不一样。

这里有两个学生，一个叫马丁，一个叫罗纳德。他们原本预期这次考试都能考到95分，可是都只考了85分。两人都很沮丧，而且他们的沮丧程度是一样的。然而只过了三个小时，马丁的情绪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而罗纳德则需要八个小时才能恢复。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新冠疫情期间，英国有两个各方面条件很相似的单身母亲，一个叫雪莉，一个叫维罗妮卡，都被迫在家工作，还得照顾在家上学的孩子，感觉非常难受。而正如咱们前面所说，雪莉居家两周后情绪就明显好转，她习惯了；可是维罗妮卡却过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又是为啥呢？

直接的答案是马丁和雪莉都是原本就精神健康的人，而罗纳德有抑郁症，维罗妮卡也在之前就被诊断有心理健康问题。

深层的答案则是他们习惯化的方式不同。

正确的方式是在承认既成事实的基础上积极展开生活。马丁反思了自己为啥没考好，但既然事已至此，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比如与女友的晚餐计划、下周截止的化学课项目和游泳队的训练。雪莉一看既然必须在家，那就把家里的环境改造一番，重新布置了房间，方便全家人工作和学习。

而罗纳德和维罗妮卡，却是让自己的思想一直陷在那个局面中难以自拔。

心理学对这种现象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反刍（Rumination）」，也就是对一个事儿的反复想，越想越苦恼。用中国话说，就是「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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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身边是不是有这样的人：遇到不幸、甚至不公正的对待，当时不反抗，默默接受。可是事后念念不忘，天天抱怨。这就是反刍，就如同动物把已经吞下去的食物再翻上来咀嚼，这个劲儿怎么都过不去。遭遇像失业、离婚之类的事情，一般人两年就能习惯化，而这些人需要更长的时间。

如果你发现自己正在反刍，应该提醒一下自己：这也将会过去！别想了，往前看！用中国话说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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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刍是一直想一个事儿，比反刍更严重的症状则是根本不敢面对一个事儿 —— 那就不是抑郁的问题了，而可能是精神分裂症。

比如有的人恐惧公开演讲，有的人恐惧一切陌生人，有的人有强烈的洁癖，恐惧任何可能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像沙罗特和桑斯坦有个女同事，特别怕鸟，不管是鸽子还是小小的蜂鸟，她一见到就感到特别恐惧。

这种情况，你更需要主动习惯化。最常用的方法叫「暴露疗法（exposure therapy）」，基本原理是在安全的情况下，循序渐进地，多接触让你恐惧的东西。

怕鸟的那位女同事可以从观看鸟类的视频开始，这总是绝对安全的。等你不再害怕视频中的鸟了，就可以尝试与笼中的鸟共处一室。等你不怕笼中的鸟了，就可以尝试接触有人控制的鸟……

然而那些患有恐惧症的人恰恰不是这么做的。他们总是不遗余力地躲避那个恐惧源，所以他们没有机会习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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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了习惯化的种种好处，但我们必须承认，每个人习惯化的能力不一样。其实习惯化慢也不见得不好，后面我们会讲不习惯的好处。这里咱们先考虑这么一个问题：你说比尔·盖茨和沃伦·巴菲特，谁更善于习惯化？

这两个人都是商界奇才，都非常聪明，而且都特别爱读书。但如果你深入了解，会发现他们读书的风格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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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每周至少阅读一本书，范围很广，心理学经济学历史科技哲学什么都读；巴菲特可能读书更勤奋，号称每天要阅读500页，但兴趣相对狭窄，主要集中在商业和投资上。

你看这跟他们做事的风格是不是很像：盖茨喜欢新东西，涉猎多个领域；而巴菲特对高科技的兴趣相对不那么大，喜欢看枯燥的公司财报，平生最成功的投资案例之一竟然是可口可乐。

那么沙罗特和桑斯坦推测，盖茨比巴菲特更容易习惯化。盖茨更可能对平淡的事物感到厌烦。是因为他快速习惯化了，所以必须出去探索新东西。巴菲特没有那么容易习惯化，没有探索那么多新东西，但是巴菲特想问题想的很深。

这可能跟遗传或者人生经历有关系，只要不严重到多动症、反刍或者恐惧症，其实都属于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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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习惯化是思想对事实的适应。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但我们的心态是可以随时改变的 —— 正如凯文·凯利所说 [4]：「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受苦是可选的。」

而我们的心态很容易被不是事实的事物所左右。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社交网络对人的情绪的影响。包括《再看一眼》这本书，现在很多学者都举证说明，经常使用像Facebook、朋友圈那些社交网络，会让人变得不快乐。为什么呢？因为你会觉得别人的生活比自己的好太多了。

而殊不知朋友圈里那些光鲜亮丽并不是别人真正的生活。人们分享的都是高光时刻，有的还不一定是真的。

我们原本都是跟自己身边的人比较，你看到别人的酸甜苦辣，认为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得还是很习惯的。可是社交网络改变了你的预期，导致现在很多人非常不习惯自己的生活。

这当然很不幸。但我觉得不习惯有时候也对。身居陋室心在远方，从来不相信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拒绝被生活安置，敢想敢闯，说我看你们就是个草台班子我要整顿职场，那才是英雄。其实那也是这本书提倡的精神！咱们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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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此事详情，参见维基百科页面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is_too_shall_pass

[2] Literary Hub, 'Erik Larson on Writing Wartime Life During the London Blitz,' February 25, 2020, https://lithub.com/erik-larson-on-writing-wartime-life-during-the-london-blitz/.

[3] 《B选项》1：假如生活打击了你

[4] 《KK劝世良言》1：成长就是变成你自己

### 💡 精华要点
- 1.人类有很强的习惯化能力，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变化。
- 2.习惯化的速度因人而异。积极面对现实，转移注意力，可以加快习惯化。而抑郁症和恐惧症患者容易陷入反刍或逃避的恶性循环，延缓了习惯化。
- 3.习惯化是思想对事实的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