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eep Research 带来知识工业革命

AI进展一日三惊，我们开年第一期还是得说AI。2025年2月2日，OpenAI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发布了一个信息聚合智能体，叫「Deep Research」，也许中文可以叫「深度调研」。我用了两天感觉它十分强大，很可能影响深远，这一讲专门给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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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Research是干啥的呢？它提供了调研信息的高级方法。调研有低中高三个境界。

初级，是查询网页。比如你想知道某个餐馆的电话号码是什么，你直接搜索，找到相关网页，获取信息，非常简单。

中级，是查询多个网页，形成综合判断。比如你想买个打印机，不知道该买哪个品牌和型号，为此你原则上需要查看很多网页，一一对比。现在AI可以把这件事做得很好。比如我常用的Perplexity也好，国内的秘塔搜索也好，还有最近DeepSeek也支持网页搜索，都是你一次提问，它替你阅读所有相关的网页，然后从这些网页中提取摘要，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总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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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AI工具已经相当智能，它们会把你的原始问题“翻译”成若干个更合适的关键词进行搜索，读取更全面的信息，然后在后期的摘要阶段展现推理能力。

就在一个多月前，Google Gemini 推出了一项也叫 Deep Research 的功能，会把你的问题拆解成若干个子问题，对每个子问题分别搜索和总结，最后再合成一篇报告给你。这已经很了不起，但在我看来仍然处于中级境界，因为这仍然是「搜索 + 总结」。

高级调研，是什么样的呢？

比如你想知道AI对基因编辑相关的研究有什么帮助，于是在搜索引擎输入“AI”“基因编辑”关键词，得到一大堆网页，从中挑选几篇阅读。可能其中某一篇讲到一个细节你很感兴趣，那你就再从中提取关键词，做进一步的搜索。就这样从一篇文章到另一篇文章，你就如同在森林里探路一样看了很多信息。可能这些信息让你对局面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于是你又产生新的问题，再搜索再阅读，也许最终能形成一个综合印象。这是「提问 + 搜索 + 判断 + 新的提问 + 新的搜索……直到自己满意」。

OpenAI 新出的 Deep Research，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它给你提供的不是一个答案，也不是一个印象判断，而是一份独立分析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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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 Deep Research 后给它的第一个任务是让它说说特朗普到底想干啥，会把美国引向何方。它首先跟我确认了研究的具体需求，比如都想知道哪些政策、使用什么理论框架、限定的时间范围等等，我确认了一下，它就开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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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了12分钟，考察了多个网页，通读了特朗普本人在竞选期间的各种说辞和各路媒体对他的评论，最终给我生成了一份长达三万字的报告。

这份报告先提出了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执政思路概览，然后按照经济、外交和地缘政治、移民、科技与产业、社会与文化各个方面做了一一的列举和分析。它没有只是告诉你别人对特朗普怎么说，它还给了你结论：「短期内，特朗普的政策组合拳可能产生一些立竿见影的效果……」也许让人们感觉「美国正在“变得更伟大”」；但是「特朗普路线追求的眼前利益，很可能以牺牲长期稳定与繁荣为代价。」

它还预测了未来可能的两种情景：一个是特朗普顺利推行议程，一个是推行不顺利，而二者对美国都不是好事儿……

你看，这里有调研、有分析，而且有态度。如果你对美国政治不是那么了解，这份报告能让你迅速明白当前是什么局面。报告末尾甚至还有一段排比句：「让美国经济封闭而自强，让外交强硬而利己，让社会保守而整齐，让权力集中而高效……」

Deep Research之所以有这样强的分析和写作能力，是因为它背后的模型是OpenAI最新的o3 —— 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o3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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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Research 不但能浏览网页和提取信息，而且会根据实时检索到的信息不断调整策略，完成复杂的研究任务。一个有趣的例子是我在X上看到一条推文，说有一段讲数学的话很有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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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这段话也感到很受启发。其中说所有的数学可分为三个部分：密码学、流体力学和天体力学 —— 密码学是情报机构资助的，流体力学是工业和军事需求，而天体力学则是由导弹和航天研究推动 —— 这颠覆了数学是纯粹的、是无用之用的传统认识！我想知道这段话是谁说的，我想了解更多信息，于是让 Deep Research 展开调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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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研究了6分钟，发现这段话是俄罗斯数学家阿诺尔德说的，找到了原始出处和文章的全文，帮我总结了核心观点，并且分析了后续影响。

有意思的是，阿诺尔德那篇文章不只说了数学跟应用领域的关系，还提出一个更为石破天惊的观点：数学的不同分支之间存在着*难以解释*的深层关联 —— 这是一种神秘的联系，是数学最引人注目且令人愉悦的特征。

Deep Research 不但主动告诉我这个观点，而且告诉我这个观点后来的影响，说「数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在呼吁重视这种跨领域的神秘现象……」

这才叫智能体。不是你问啥它说啥，是它临时发现有意思的就会自己追索下去，回来主动告诉你。

它还会调用各种工具，会读取PDF和图像信息，会自行用Python编程做数据分析。

旁观它的思考过程也很有意思，你能大致看到它是如何一边思考一边调整搜索计划的。就拿阿诺尔德这篇文章来说，一个地方的网页不给全文，它就自动再去别的地方找，最后终于找到全文PDF。

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调研过程中，它想看彭博社的一篇文章，但是那个网页需要付费才能阅读 —— 它竟然主动想办法去绕开付费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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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看着都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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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迅速报告了各种应用案例。普遍的说法是 Deep Research 的报告达到了领域专家的水平，有人甚至认为它的报告超过99%的金融和商业分析师 —— 而那些人类分析师一份报告要价五千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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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专栏经常提到的经济学家泰勒·科文（Tyler Cowen）让 Deep Research 写了十几篇报告 [1]，说每篇都非常出色，相当于一个好的博士水平研究助理 —— 而人类助理要完成类似的报告需要一两个星期或者更长时间。其中一篇关于李嘉图租金理论的报告，科文认为比网上所有类似文章都要好，所以他决定直接用在自己的经济学思想史课程之中。

我看到的一个最震撼的例子是有一位科技创业者和投资人，自己女儿患有颅咽管瘤，他曾经花15万美元让一个私人研究团队调研这个病的治疗方案 —— 而现在 Deep Research 生成的报告质量竟然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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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有很多知识类工作，像分析师、咨询师，做的工作本质上就是调研。他们必须严肃地考虑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一位机器学习专家叫博扬·通古兹（Bojan Tunguz），感慨说，现在是知识工作的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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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吗？传统上要想当个分析员或者咨询师，你必须有高学历、有资格认证、有恩师，你在别人难以进入的组织中工作，你只为特定的人服务，你基本上全靠手工，你要价很高。

而现在AI可以给任何人提供一份关于任何领域当前科学理解的高水平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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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比如说，专栏作家会失业吗？如果你对一个什么问题感兴趣，你最正确的做法是直接问 Deep Research 而不是问我，因为它会提供更准确更全面的答案。

不过我可能也还有些价值。我会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我对读者需求有更好的体感，而且我会稍微添加一点更像人的东西。事实上就拿这期讲 Deep Research 的专栏来说，我也让 Deep Research 做了一番调研，它生成了一份很不错的报告，我放在末尾，你可以跟我写的对比一下。

它提到的案例，我一个都没用。但是它给我带来了一些启发。

不过我的确感受到了威胁。知识工作的水位正在上升 ——

- 以前民国时期那些专栏作家，随便对时事发表一番感悟，甚至说说自己的生活琐事都有人爱读；

- 后来有了网上论坛，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写感悟和琐事，你想拿稿费就得有点干货了；

- 等到搜索引擎普及，你的知识不准确就根本拿不出手；

- 自媒体兴起，好文章就必须提供别人不知道的、最新的东西……

那么现在大家都有AI，你就必须提供独特的视角和洞见才行。以前李泽厚对钱钟书有一番评论 [3]，我常常想起，引以为戒 ——

「互联网出现以后钱钟书的学问(意义)就减半了。比如说一个杯子，钱钟书能从古罗马时期一直讲到现在，但现在上网搜索杯子，钱钟书说的，有很多在电脑里可能就找得到。 严复说过，东学以博雅为主，西学以创新为高。大家对钱钟书的喜欢，出发点可能就是博雅，而不是他提出了多少重大的创见。在这一点上，我感到钱钟书不如陈寅恪，陈寅恪不如王国维。王国维更是天才。」

AI至少目前还没有达到陈寅恪和王国维的水平，而且我认为就算达到了也不会取代他们。这个咱们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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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Research 目前只提供给每月200美元的Pro用户使用，而且每月最多用100次。OpenAI 计划很快开放给每月20美元的Plus用户乃至于免费用户，只是使用次数更少。不过我估计很快就能人人用上。

现实是已经有人搞了个开源版本 [2]，叫 Open Deep Research，你可以在自己的电脑上部署，通过远程调用大模型API推理，我估计可以调用 DeepSeek。

最后分享几个报告，你体会一下 ——

关于 Deep Research：

https://chatgpt.com/share/67a33235-d620-800b-9dfa-cfa1579584c8

关于特朗普政策走向：

https://chatgpt.com/share/67a3328f-1fcc-800b-9fca-c408be5ff2f3

关于AI for science的当前局面：

https://chatgpt.com/share/67a336e8-6dcc-800b-9931-e56a83747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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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https://marginalrevolution.com/marginalrevolution/2025/02/deep-research.html

[2] https://huggingface.co/blog/open-deep-research

[3]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677662.html

### 💡 精华要点
- 1.OpenAI推出的Deep Research是一个高级信息聚合智能体，它能进行复杂的调研任务，提供深度分析和独立见解，远超普通的搜索和总结功能。
- 2.Deep Research展现了强大的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生成高质量的专业报告，其水平被认为达到甚至超过了许多领域专家。这可能对知识工作者，如分析师和咨询师，产生重大影响。
- 3.知识工作正在经历一场“工业革命”，它使高质量的专业分析变得更加普及和易得。这对专业人士提出了新的挑战，要求他们提供更独特的视角和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