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才像白富美

我们说一个对人类的观察。人们常说不要以貌取人，应该根据一个人的品质决定如何与他交往，根据他的能力决定如何与他合作 —— 但现实情况却是人们就是在以貌取人。

你大概知道有个认知偏误叫「光环效应（Halo Effect）」，意思是长得好看的人，因为给人的第一印象特别好，会获得种种优待，而且可能有长期的影响。

这对长相普通的人显然很不公平，但别着急，你还有努力空间，因为影响印象的不只是长相。

甚至主要不是看长相。所谓以貌取人，更常见的是通过整个的外表和言谈举止快速判断一个人。那你说，当别人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你的时候，他们到底是在看什么，想要判断什么呢？

俄勒冈大学的两位研究者，布拉德利·修斯（Bradley Hughes）和雷切尔·雅各布森（Rachel Jacobson），最近刚刚发表一篇新论文 [1,2]，说以貌取人是在判断一个人的「社会经济地位（Socioeconomic Status）」，简称SES。

说白了就是此人有多少钱，教育程度如何，社会地位怎样。研究者证明的残酷规律是人们将根据这个印象决定给你多大尊敬。也就是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

我不惊讶有人会这么做。我惊讶的是研究发现的，这种判断的快速性和武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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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你到银行办事，发现他们的流程有问题，于是你提出抗议。经理来了，跟你聊了几句。如果他觉得你是个白富美，就特别重视你的意见，说我们一定好好改进！如果他觉得你穿着普通，形象不佳，判断你社会经济地位低，就可能对你的反馈置之不理。请问这合理吗？

又或者你去求职，招聘官一看你像个高富帅，就认为你能力一定强，就积极地愿意录用你。这公平吗？

而修斯和雅各布森的研究发现，现实中人们就是倾向于从外表和言谈举止判断人的品格和能力。

这项研究招募了297名不同社会背景的美国成年人做受试者。先做社会经济地位调查，每个人填写一份问卷，报告自己的收入、教育程度和自我评估的地位分数，这些信息构成了他们的SES评分。然后研究者把受试者随机配对，做一对一的在线视频聊天。每对聊天只持续几分钟，然后就彼此打分，判断对方的社会经济地位和品格、能力。

结果是就用了这几分钟，人们对于互动对象SES的判断就有相当的准确性 —— 相关系数达到了0.3。不能说极其准确，但也可以说人们能从微妙的外在特征中大致读出对方的社会层级。

最关键的是，人们对对方其他特质的判断，几乎完全是从SES印象得出的。研究者要求受试者评估对方的12种人格特质，结果被判断为SES高的人，在能干、外向、聪明、温暖、讨人喜欢等等指标上，普遍得分更高；而那些被认为SES低的人，则更容易被贴上“不认真”、“没创意”、“不值得信赖”的标签。

简单说，人们从你的外在判断你的社会经济地位，然后又根据判断出来的社会经济地位推测你的性格和能力。而这一切只需要几分钟的面对面交谈。

研究还发现，更进一步，人们更愿意和那些看起来SES高的人建立联系，成为朋友。他们说这些人更外向、更有宜人性、更开放……这些人因为形象好而受到了优待。

这就意味着，假设两个人在商店里经历了完全一样糟糕的服务体验，都提出了投诉：那个看起来SES高的人会被认真对待；而那个看起来SES低的人，他的抱怨很可能石沉大海。

这还意味着，如果你看起来像是个高富帅或者白富美，那么哪怕你跟人八竿子打不着，人家也愿意和你建立职业联系，交个朋友，关键时刻也许帮你一把。如果形象正好相反，那就会被主动忽略……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真实现状。

对此我要说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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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必须明确，这种以貌取人的做法不但不公平，而且也不准确。研究中判断SES的相关系数只有0.3，这并不是一个高相关，它意味着判断很容易出错。可能你地位其实很高，别人却看错了 ——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更何况，就算准确判断出一个人的社会经济地位，也不能就此评估他的能力。众所周知有很多来自低收入家庭、父母教育水平不高的人，长大后能力极强，也值得信赖，虽然不太习惯社交礼仪。

今年正好有篇综述论文 [3] 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家庭收入和父母教育，跟青少年执行能力、学习成绩的相关系数大约在0.30‑0.35，意思就是家庭出身固然有影响，但远远不是决定性的。

所以判断别人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谦卑，别像个势利小人一样看人下菜碟；被人误判也别在意，你绝不是唯一被误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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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说的第二点是，既然人类有这么个倾向性，那我们不妨稍微注重一下外表、穿着和言谈举止，制造一个好印象，让人别误判，岂不是更好？

这不是虚荣也不是为了讨好谁，纯粹是为了加强信任，促进合作。

那具体怎么做才能看起来像是一个社会经济地位高的人呢？有大量研究可以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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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大多是潜移默化的。人们不见得去刻意观察，凭直觉就能感觉到。研究表明，以下这些元素会影响别人对你的直觉 ——

最明显的就是衣着。比如说，一个人穿的衣服面料看起来很廉价、不合身，上面还印着巨大的品牌logo，那人们就会判断他SES比较低。如果穿得得体、面料高级，衣服上没有显眼的logo，用个新词叫「静奢」  —— 安静的奢华，那么SES得分就会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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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和语言很重要。高社会经济地位的人，说话的音量通常比较稳定，语速不快不慢，不会突然高低起伏。他们常常会使用一些比较高级的词汇，能表达复杂内容。一个特别容易识别的信号是口音 —— 高SES人士一般讲标准的美音、英音或者普通话，而不是某种地方方言。在大城市里讲一口边远地区的方言，就如同在美国讲墨西哥口音的英语，会被人下意识地觉得地位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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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家办公，一个重要判断因素是在视频会议中的居住背景。高SES元素包括书架、真的植物和自然光，而如果背景里是些杂物、电线、荧光灯之类，则会被判断为低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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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意思的研究 [4] 是去除所有外在元素，只看脸，能不能判断社会经济地位？答案是准确率不高，但也比随机猜测强一点。研究中只给人一张中性表情的证件照，人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来此人的收入是高于十万美元，还是低于七万美元……影响判断的可能是皮肤是否光泽、眼部肌肉是否放松、牙齿是否整洁、体脂比例等等微妙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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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这种判断遇到笑容就会失效！只要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是笑着的，别人就无法判断谁高谁低了。看来面带微笑是打破阶层偏见的一个办法。所以在面试中适度微笑是个不错的策略。

但是请注意，不要过度微笑。过度微笑有讨好的嫌疑。

研究发现 [5]，高SES的人在互动中，往往会带着一点轻微的疏离感，有点慵懒，甚至有点走神。我最近听说一个新词叫「吃尽时代红利的松弛感」，大约就是这个意思。轻轻松松、不太在意、略带点傲慢又不失从容。而低SES者，则更可能一边说话一边频繁点头、积极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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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重要特征是动作的节奏 [6]。如果你想让人觉得你有地位，你的动作幅度应该小一点，节奏要慢一点，手不要高频率动来动去，最好偶尔有一些自然的停顿。高频率的动作会让人觉得你焦虑不安，进而判断你能力不行、没准备好，在面试中会拉低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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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产生一个联想，抖腿。咱们中国人特别反感抖腿，甚至专门发明了一句俗话叫「男抖穷，女抖贱」。我以前看南怀瑾的书，他说这人不管有多大福气，抖腿也能全给抖没了……

这个玄学的背后有真的心理学。一个人不停地抖腿也好，肩膀动来动去也好，这种高频动作都会让人感觉他焦虑到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程度，这么焦虑就说明资源紧张，那不就是地位不高吗？没人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好运也就擦肩而过了。高地位得自带从容不迫的气质，往那一坐稳稳当当才像样。

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所有这些信号都不是特别准确的，会有很多误判。但要点是人类就是充满偏见的动物。错误的共识也是共识，我们还是不得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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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有句话说：「男人四十岁以后要为自己的长相负责。」意思就是天生的相貌不是决定性因素，印象分并不主要来自长相，而是来自其他方面。也许整体姿态比长相重要，言谈举止又比视觉效果重要。

中国有句话叫「衣帽镇小人，言语压君子」，意思大约也是说单凭外表就能让一些见识浅的人以为你身份不凡；而如果你谈吐优雅，言之有物，更有见识的人也能感受到你的分量。

你说这叫气场也好，魅力也好，这些无疑都是有用的，掌握点这方面的技巧也许能在现实生活中给你带来一点优势。

但我要说的第三点是，这些都是舍本求末。外在形象应该是能力和修养的副产品 —— 只不过这些副产品成了更方便的信号而已。

当你内心足够自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的时候，你流露出来的那个状态，也许恰恰就是人们眼中最纯正的松弛感。

最白富美的样子，就好像她不知道自己是个白富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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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Bradley T. Hughes and Rachel Jacobson, "Can People Tell How Rich or Poor You Are?" The Society for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April 17, 2024. https://spsp.org/news/character-and-context-blog/hughes-jacobson-can-people-tell-how-rich-or-poor-you-are

[2] Hughes, B. T., Jacobson, R., Rule, N. O., & Srivastava, S. (2025). Stereotypes and social decisions: The interpersonal consequences of socioeconomic statu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https://doi.org/10.1037/pspp0000541

[3] Langensee, L., Rumetshofer, T. & Mårtensson, J. Interplay of socioeconomic status, cognition, and school performance in the ABCD sample. npj Sci. Learn. 9, 17 (2024). https://doi.org/10.1038/s41539-024-00233-x

[4] University of Toronto. "Our faces reveal whether we're rich or poor." ScienceDaily. 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17/07/170705133020.htm (accessed April 22, 2025).

[5] Association for Psychological Science. "Rich Man, Poor Man: Body Language Can Indicate Socioeconomic Status, Study Shows." ScienceDaily. 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09/02/090204121515.htm (accessed April 22, 2025).

[6] Mastrella, S. J., Powell, D. M., Bonaccio, S., & McMurtry, C. M. (2023). The impact of interviewees’ anxious nonverbal behavior on interview performance ratings. Journal of Personnel Psychology, 22(2), 99–110. https://doi.org/10.1027/1866-5888/a000319

### 💡 精华要点
- 1.研究发现，现实中人们就是倾向于从外表和言谈举止判断人的品格和能力。
- 2.这种以貌取人的做法不但不公平，而且也不准确。但既然人类有这么个倾向性，那我们不妨稍微注重一下外表、穿着和言谈举止，制造一个好印象，让人别误判。人类就是充满偏见的动物。错误的共识也是共识，我们还是不得不注意。
- 3.外在形象应该是能力和修养的副产品 ，只不过这些副产品成了更方便的信号而已。当你内心足够自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的时候，你流露出来的那个状态，也许恰恰就是人们眼中最纯正的松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