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5讲丨自由不等于免费

你好，今天我要继续跟你讲“权利”的概念。我要给你澄清两个连美国的大法官都分分钟弄错的概念，那就是自由和免费。

在英文里面，自由和免费刚好是同一个词，Free。我们今天要讲的是政治上的自由，政治上的自由权利并不等于经济上的免费（Political freedom is not economically free ）。

美国在1980年有这么一个案子，发生在美国加州，《果脯园购物中心诉罗宾斯案（Pruneyard Shopping Center v. Robins ）》。

这个案子不复杂。在这个果脯园购物中心里面有一群中学生，他们要抗议联合国的一个决议，他们在购物中心里面拉开了架势，要征集顾客的签名。但是，购物中心是人们买东西的地方，你变成了一个征集政治签名的地方，购物中心就觉得，这帮中学生侵犯了顾客安静购物的权利，于是对这帮学生提起了诉讼。

但问题是，言论自由在美国的宪法里面是受到高度保护的。美国宪法的第一修正案明文规定：“国会不得制定剥夺言论自由或者出版自由的法律。”

最后，加州最高法院作出了判决，说“人们可以在向公众开放的私人场所和平地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

但有意思的是，在1972年的时候，美国的联邦最高法院也曾经对类似的案件做过一个判决。他们当时的判决说：“私人购物中心里面并不存在法律所赋予的言论自由的权利。”也就是说，那些私人购物中心的主人，没有义务向别人提供一个场所，让他们去行使言论的自由。

现在，加州说：在我们加州，我们说可以，你最高法院怎么说？当然，法律并不必然意味着私人领地的所有者有这个义务，但是人家加州说：“我们现在增加这个义务，你最高法院赞成不赞成？同意不同意？”

最后这个案子到联邦最高法院，他们判决说：“（1）行，你加州说行就行。（2）别的州如果说行的话，那也行，你们可以给言论自由更大的权利，只要你们的法律不跟联邦的其他法律冲突就行了。”

美国最高法院这个判决下来以后，美国有30多个州，他们的州宪法里面都有明文规定，要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他们就跟随了加州。当然也有十几个州拒绝跟随，甚至指责这种判决太离谱了，私人的领地怎么能够被征用来作为公共用途呢？

不管怎么样，这个判决下来以后，很多人就在测试这个法律的边界。你看这个案子本身，讲的是一帮中学生反对联合国的一个决议，反对联合国决议可以，那反对失业可以吗？呼吁同性恋结婚合法化可以吗？要求捐款可以吗？自己讨钱可以吗？这就成了人们不断尝试的一个方向。

同时从场所上看，最高法院判决的是购物中心可以，那既然购物中心可以，居民区也是向公众开放的私人领地，停车场也是，那么在停车场里面搞示威活动，去请愿、去征集签名，可不可以呢？结果利用别人的物业，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这种行为，就得寸进尺。

最后商场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贴出醒目的布告，上面写着：

> 不要给兜售的人钱，我们商店外面的兜售者给你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他们的言论和他们表达言论的方式，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他们之所以出现在我们的物业区域，不是我们要他们来的，那是因为现在加州的法律允许他们这么做。如果你不想见到这些兜售者，那请跟你的州议员联系。

这是一张布告照片，你看看：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5/19/201705191710119670437179.jpg)

实际上，这里法官没有搞清楚的一个事情，就是他们在理解美国第一修正案的时候，没有深刻理解，你要行使言论的自由，行使一种政治的权利，是一回事；但是你在行使你的政治权利的时候，你要动用一些经济资源，这是另外一回事。

经济资源本身是有主的，你应该尊重这些经济资源的主人，尊重他们的权利，尊重他们的产权。因为他们的权利、他们的产权，跟你所要保障的那些政治权利同样重要。

每当我们要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的时候，实际上我们要消耗大量的经济物品，包括纸张、印刷机、无线电频谱、麦克风、广播设备、收音设备、场地、灯光。

这些还不算，还有最贵的，就是人的注意力。人的注意力可贵了，值多少钱？你去看看，晚上7点钟新闻联播之前的那段广告值多少钱，你就知道人的注意力有多贵了。

我还记得几年前我看到过一个欧洲的新闻，是一群失业者冲进了电视台的直播间，在里面宣读了一份他们的声明：“我们要反对失业。”但是这种行为，好多人以为是一种政治权利的宣泄，但实际上你要知道，电视台的直播间是私人财产，那是别人的产权，你这样剥夺别人的产权来宣泄自己的政治主张，是一种侵权的行为。

实际上，我们只要把政治上的权利，跟经济上的产权保护这两个概念区分开来，就很容易理解这件事情。

我还记得在2011年的时候，中国政府就开始禁止电视台在播放电影和电视剧期间插播广告。我平时不看电视，但是据说这个规定到现在还在执行。当时这个规定出台以后，我就有一些法学家的同事，他们说：“这个规定好啊！因为电视剧表达的是一种言论自由，插播广告是干预了言论自由！”

我觉得这种说法，就混淆了政治上的言论自由和经济上的经济产权这两个概念。电视台，它是需要资源来运作的，它是需要收回成本的，它们的成本很高的，插播广告是它们基本的生存之道。你剥夺了他们基本的生存之道，最后观众享受到的电视节目也会打个折扣。

当然，还有很多人认为，政治上的权利要比经济上的权利高一个级别，高那么一档，这个观点也很值得商榷。

实际上经济的权利也是咱们基本的权利之一，对我们的生活，对我们的言论自由，对我们的思想自由，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我们知道阿尔钦是公认的产权大师，他不仅在最权威的《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里面写“产权”这个条目，同时也受邀请在《简明经济学百科全书（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Economics ）》里面写“产权”这个条目。

他在《简明经济学百科全书》的“产权”条目中清楚明确地写道：

> 私有产权与人权并不冲突。它们都是人权。私有产权是人们使用和交换特定物品的人权。如果产权的行使受到抑制，那权力会朝着其他方向倾斜。（也就是说，如果在产权上的保护不平等，那人们在别的权利上也就不平等）。这是产权为什么那么重要的原因：产权保护个人自由。
> 
> Private property rights do not conflict with human rights. They are human rights. Private property rights are the rights of humans to use specified goods and to exchange them. Any restraint on private property rights shifts the balance of power from impersonal attributes toward personal attributes and toward behavior that political authorities approve. That is a fundamental reason for preference of a system of strong private property rights: private property rights protect individual liberty. (“Property Rights, Alchian, The Concise Encyclopedia of Economics,  http://www.econlib.org/library/Enc/PropertyRights.html )

我们前面介绍过另外一位大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他是市场经济的旗手，一直替市场经济辩护，在公共领域非常出名。他得诺奖很早，64岁就拿诺奖，94岁去世，扛着这个诺奖30年。而且他的兴趣非常集中，只关心一个事情——经济学。他从来不跟人家讨论任何其他的事情，但只要有人跟他讨论经济学，他就奉陪到底。据说他还亲笔回信，跟人家辩论经济学问题。

就这么一个高调的公共知识分子，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公知”了，他在1995年接受《理性（Reason ）》杂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给我很大的震动。

他说，批评公共政策只是一份兼职，只是一份业余爱好，你必须有一份正职，你要找一份工作，你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有一些学生想要模仿他，却以批评公共政策为生，其中一些留在华盛顿的日子还过得好一点，有些不在华盛顿的日子就越过越惨，如果没有稳定的收入，最后你的观点也靠不住，也不够客观。

到最后，真正能够不偏不倚表达自己观念的人，是一个功成名就、在私立大学任教、行将退休的老教授，那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他说人只有做到这样的地步，你说起话来才有底气，才不会受其他的因素干扰。

可见，要行使政治的自由，经济基础也非常重要。

今天我给你讲的政治自由是人们重要的权利，但是要行使政治自由，往往也需要动用经济资源，而经济资源并不是免费的，我们不能让人们为了实现政治自由，而去伤害别人的经济自由，因为经济自由本身就是人非常重要的权利，同时也是政治自由的非常重要的基础。

今天我给你留的思考题是，如果你在汽车站忽然想要上洗手间，自己的行李需要请人代为照看。眼前有两个人，一个是衣着破旧的穷人，另外一位是西装革履的有钱人，你更愿意请谁来照看你的行李呢？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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