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单元串讲 | 公养好还是私养好？

> 薛兆丰
> 你好，我是薛兆丰。这是“经济学季90天”第一单元的串讲。第一单元所包含的是从第一讲到第十二讲的内容。

前八讲解释的是经济学在人类知识当中的位置。对于现代文明人来说，如果必须选两门必修课来学习，那我会选物理学和经济学。物理学讲的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里面的运行规律，而经济学讲的是有人的世界里面的运行规律。没有人的世界和有人的世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是能够形成一系列对策的动物。

人当然也是一个物体，他服从物理学规律、化学规律、医学规律，但他还能够抽象自己的感知，积累自己的学习经验，通过想象力形成迂回的目标，采取博弈式的行动。而正是这一个特点，构成了人类社会独有的客观规律。学习经济学就是要认识这些规律，接受这些规律，并且运用这些规律。

一开始我们就介绍了战俘营里面发生的事情， 这一讲告诉我们的是，人类要存活下来，对于各种各样的经济安排、经济制度有着不可抵抗的需求。

经济规律是无处不在的，只要有人存在，需求就存在；两个以上的人在一起，需求就有差异，就会产生互相交易的愿望；两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知道的事情不一样，就会出现信息不对称的情况；既要合作，又要竞争，组织形式和制度安排就必不可少；于是经济规律就开始起作用，经济学就有用武之地了。

围绕着“人是能够形成自己的对策的”这句话，我们有一系列深刻的讨论。比如阴谋论为什么并不重要，人私下的意图和阴谋当然是无所不在的，但它并不是经济学研究的重点，原因就在于人人都有自己的意图。这些意图互相碰撞，就会互相抵消，而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意图的强弱，而是更基本的经济规律。

比如人是自私的，可是，在一个人人都自私的世界里，你要活得更好，就必须不那么自私，就必须利他，就必须替别人做出贡献。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们不能老说自己需要什么，而是应该关心自己能给别人提供什么。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活得更好。这就是人类社会奇妙的地方。当成千上万本来是非常自私，视野是相当狭窄，能力是相当有限的人，都聚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竟然能够神奇地生产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单独生产的产品。这是我们今天丰富的物质生活和丰富的精神生活的来源。我们在刚刚开始学习经济学的时候，就是要学会欣赏和赞叹这种合作，这种奇妙的效果。

在这个单元里，我们也介绍了学习经济学之后，能够获得的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看见看不见的东西。我们之所以能够获得这种能力，是因为在学习经济学的过程当中，我们一而再，再而三里接受训练，去寻找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去比较这些看不见的东西。

去年秋天，我跟原来在北大的同事周其仁老师一起到瑞典参观学习，我们了解到，在瑞典，家长是绝对不可以打骂自己的小孩的。如果发生了打骂，政府知道了，就可能剥夺父母的抚养权，政府会把小孩分配给其他人抚养。

我对于这种制度有点不以为然。在我看来，父母打骂孩子有时候也是出于爱护他们，随随便便地就把孩子送给别人养，这不会让孩子更缺少爱吗？但周其仁老师却认为，相比私养而言，公养有许多优点，他说在许多有问题的家庭里，孩子别无选择，那种生活是近乎绝望的。可是我想起周其仁老师在别的课上曾经说过，农民养猪，自己养自己的，就比大家养大家的更加用心。那为什么养猪就更适合私养，养人反而应该公养呢？

今年夏天，我跟周其仁老师又跑到云南的贫困山区考察他们中小学的教育。我们看到有很多留守儿童，周一到周五都是在学校里寄宿。学习、生活都是跟着老师。问起他们想不想自己的父母？他们有些人说不想，有些甚至就黯然地走开了。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我和周其仁老师关于孩子公养和私养问题的讨论。确实很多人看到这种情形会强调亲情的重要性。但客观地说，孩子们从专业的老师那里得到的教育和爱护，真的不如他们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吗？更多地参加公共教育，参加集体生活，接受标准化的营养和饮食，对他们个人的发展来说是不是更好的呢？我不是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有了答案，但学经济学的人就是要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那些人们好像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做新的发现，做新的比较。

第一单元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知识点是关于稀缺、选择和歧视的。我们花了四讲的内容来讨论这个问题，其中最有意思的结论，就是在现代的大量人口集聚的都市生活里，不合理的歧视现象其实是最少的。原因就在于，歧视别人的人，其实也要付出歧视的成本，而在现代市场经济里，歧视的成本就特别高。给不起歧视的成本，那就只好减少歧视了。

我们说在现代社会里，经常会见到许多奇葩。所谓奇葩就是不在平均值上的人。但其实你想想看，在一个班级，在一个公司，在一个社群里，存在着平均身高、平均体重、平均学历，但有多少人是刚好符合这些平均值的呢？可能一个都没有。每一个人在每一个方面可能都不是平均数。在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奇葩。而今天之所以那么多的奇葩会彰显出来，会敢于展示自己，为自己感到自豪，那是因为我们的市场经济更容忍这种现象了，甚至更鼓励这种现象了。这也是从经济学的独特的角度所看到的，现代社会、市场经济的一个亮点。

好，这是我自己重读第一单元内容之后得到的感想。接下来你需要在两周的时间里完成第一单元的学习，并在留言区里写下你的学习心得和想问的问题。下周日是第一次问答时间，我会选取一些好问题来回答。

好，我们下周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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