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6讲丨哈罗德·德姆塞茨

你好，今天，我给你介绍经济学家哈罗德·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

德姆塞茨在1930年出生，今年88岁了。他在咱们全年课程当中也出现过多次。他跟我们熟悉的经济学家阿尔钦，是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同事。他们当时的办公室是连着的，他们两位在1972年合写的论文《生产、信息成本和经济组织（Production, Information Costs, and Economic Organization）》，也曾经被选为美国著名的经济学期刊《美国经济评论（AER）》最有价值的20篇论文之一。

德姆塞茨出生在美国芝加哥，在芝加哥长大，当过冰激凌工厂的工人，当过铁路公司的雇员，当过出租车司机，还在歌剧院里给人家带过位置。他在位于芝加哥市的西北大学先学了商学院，拿了MBA学位，接着又在经济学系拿了经济学博士。

他最早在密执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教书，而后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想把他聘过去，开出来的条件是每年多给他400美元。也就是说从原来在密执根大学的年薪6000美元涨到6400美元。

他要辞职到加州大学去了，密执根大学的领导就跟他谈话：“他们只是多给你400块钱而已，这400块钱不重要，你留在这里发展更重要。”德姆塞茨说：“既然400块钱不重要，那你多给我400块钱啊。”

这位领导回去研究了一番，决定还是不能给。德姆塞茨就这样跑到加州大学去了，他说：“我的领导之所以说400块钱不重要，说的是400块钱对我不重要，不是对他不重要。”

德姆塞茨在加州大学干了一段时间，又被芝加哥大学看中了。芝加哥大学的卡索尔（Reuben Kessel）——也就是那位和阿尔钦一起写过关于歧视的文章的那位学者，他想要怂恿德姆塞茨跳槽到芝加哥大学去，他说：“你这么待在加州大学，过得开心吗？”

德姆塞茨明白他的意思，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你想个办法，让我感到不开心。”当然，卡索尔就开出了比加州大学更好的条件，德姆塞茨这时候不开心了，于是就转到芝加哥大学去了。

到了芝加哥大学，德姆塞茨的工作也非常顺利，当时经济系的系主任名字叫乔治·普拉特·舒尔茨（George Pratt Shultz），这位学者后来在里根总统在任期间，曾经当过美国的国务卿。

德姆塞茨回忆，有一次下了班了，他看见另外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George Stigler）还在那忙活。德姆塞茨问他怎么回事？斯蒂格勒说：“系主任舒尔茨的办公室换了一张地毯，地毯比较厚，现在门关不上了，得把门卸下来，锯掉一层。”

德姆塞茨说：“我以前干过各种各样的体力活，这事我能干。”一下子就把门锯好了。德姆塞茨幽默地回忆，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隔了三个礼拜，他就被提升为正教授了。

我们在全年课程讲到反垄断法的时候介绍过，芝加哥学派和奥地利学派对反垄断法的作用是有不同看法的。早期的芝加哥学派学者都是赞成反垄断法的，当然，乔治·斯蒂格勒、米尔顿·弗里德曼也不例外。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都认为反垄断法能够替市场经济保驾护航，但德姆塞茨对这个问题却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他早在1968年就发表了文章《为什么要管制公共事业（Why Regulate Utilities?）》，他的观点是，哪怕是在自然垄断的领域，也能够引入竞争。

比方说，每个州的车管所给每辆登记的汽车制作车牌，这样的公司只有一家、两家，那是一种自然垄断的企业。但尽管是这样，车管所也可以在一开始实施招标，让潜在的企业互相竞争，竞争在生产以前就完成了。这种拍卖后来被称为德姆塞茨拍卖（Demsetz auction）。这一点，我们在全年课程里面介绍过。

我们在全年课程里面，还介绍过德姆塞茨的另外一个重要的观点。那就是市场的集中度和大企业的盈利能力之间，因果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

是企业不断兼并扩大，增加了市场的集中度，使得他们增加了盈利的能力；还是反过来，企业由于具有更高的生产效率，具有更好的盈利能力，才逐渐把企业做大的。这是《反垄断法》实施的过程当中非常重要的问题。

德姆塞茨在1973年发表了重要的论文，《产业结构、市场竞争和公共政策（Industry Structure, Market Rivalry, and Public Policy）》。

他通过研究发现，在不同的行业里面，市场集中度是不同的。有些行业，市场集中度比较高，有些行业，市场集中度比较低。但是看这些行业当中，中等规模的企业，他们的盈利能力，跟他们所在行业的集中度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在一些集中度很低的行业里面，也有不少中等规模的企业是处于盈利的状态的；而相反，在一些集中度很高的行业里面，有些中等规模的企业也还是处于亏损的状态。

中等规模的企业，不会因为行业的集中度比较高，比较容易和其他的企业形成勾结、垄断而增加利润。而在那些市场集中度比较低的行业里面，中等规模的企业也不会因为不容易形成勾结和垄断而减少盈利的机会。

行业集中与不集中，跟盈利能力没有关系。

现实生活中，合理的因果关系是，企业因为有效率才做大，而不是因为做大了就能够赚钱。否则的话，任何企业之间只要不断地兼并，就能够旱涝保收，财源滚滚了。

德姆塞茨的这篇论文，对公共政策的影响是非常重大的。因为如果德姆塞茨的观点是正确的话，那么那些矛头指向行业集中的反垄断政策，他们的矛头实际上是指向了生产的效率。也就是说，打击市场集中度，实际上是打击了效率。

德姆塞茨在经济学上的重要贡献，在咱们全年课程中还有另外一个体现，那就是他对交易费用重要性的理解。

我们在讲科斯定律的时候说过，谁用得更好，产权就归谁。但当然，这指的是在交易费用足够低的情况下才是这样的。但在现实生活中，交易费用总是存在的，而且有时候是非常高的，这时候交易往往就不可能发生。

如果交易不可能发生，资源就不容易得到重新配置，那么资源或者权利的原始配置就显得很重要。那么社会上广泛存在的道德习俗、责任原则，就起到很重要的资源和产权的初始分配的作用。默认的产权或者责任的界定都是必要的。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要尊重传统的原因。这一点，我们在《第25讲：有人群就有交易费用》里面曾经做过解释。

德姆塞茨是一位深信市场作用的经济学家，每当在现实生活中遇到问题，他首先就会想，这个问题能不能用市场的力量来解决。

比方说外部性的问题，污染的问题，当人们谈到外部性，谈到污染的时候，往往就会说这是市场的失败，政府应该取代市场。但德姆塞茨说：

> 不对，市场也能解决这个问题。只要我们规定了污染的总量，然后进一步界定排放污染的权利，让这些权利在自由市场上买卖，那就不仅能够有效地控制污染，还能够激励人们通过各种发明创造，以低成本的方式减少污染。因为减少污染的努力变得有利可图了。

结果，德姆塞茨是最早提出污染权买卖的经济学家。而到今天，世界上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尝试污染权的买卖了。

我们在全年课程当中，还介绍过德姆塞茨对产权兴起的解释。

他指出，产权最早的形成是由于人们要减少外部性的压力。在北美的山区，人人都争着打猎，动物的毛皮就越来越难找到了。这时候，人们形成了产权的概念，对打猎的范围做了界定。

而现代产权兴起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长途交易。人与人之间交易的范围，由于交通成本的下降，一下子扩大了许多。人们要跟大量的陌生人进行合作，产权的界定就得变得非常清楚、明晰和一致了。

当然，我们全年课程也反复提到过，德姆塞茨对经济学给我们最大教益的最好的概括，他说：

> 从亚当·斯密到欧文·费雪的经济学成就，就是建立了一个高度分权的抽象模型。而在这个模型当中，没有任何人可以操控价格或者其他重要的市场指标。

我自己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德姆塞茨几次，我曾经问他，他们那一代的经济学者和我们今天的经济学者有什么区别，他说：

> 要论勤奋，今天的经济学者要勤奋多了，一天到晚都在写论文；但是论对经济学的兴趣，当年的经济学家对经济学的兴趣要更强烈。那时候，他们真的喜欢他们所讨论的问题。喜欢的不得了，真有话说才写文章的。而今天，大家发的文章多，但不见得他们对讨论的话题真的那么有兴趣。

他说：

> 一个改变的方法，就是如果鼓励大家不仅仅是写论文，而且要出书的话，那么写书可能就更能调动当代经济学家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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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德姆塞茨也有一张合照，摄影者是阿尔钦。

今天我给你介绍了经济学家哈罗德·德姆塞茨的生活趣事，以及他对咱们全年课程的重要贡献。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每当转换工作的时候，除了考虑收入的增加，你还会考虑哪些因素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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