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72讲丨灯塔的故事

你好，今天我来给你讲灯塔的故事。

这是两位大经济学家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1915年5月15日-2009年12月31日 ）和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 1910年12月29日-2013年9月2日 ）之间，关于公共服务一段非常著名的争论。

科斯你很熟悉，我们前面讲科斯定律，讲了很多他的故事和思想。

保罗·萨缪尔森也是一位大经济学家，他是第一位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美国经济学家。他写的经济学教科书就叫《经济学（Economics ）》，是全美销量第一的经济学教科书。我最开始学经济学的时候，看的就是商务印书局翻译的他的《经济学》，这本书当时是分上中下三册的。

萨缪尔森是数量经济学（Quantitative Economics ）的创始人，他数学特别好，把经济学变成一门严格的带有科学性质的学科。据说他当年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整整用了六个多小时，教授从里面出来满头大汗，人家都在问这位教授，到底是你考学生呢，还是学生考你？保罗·萨缪尔森，非常厉害的经济学家。

萨缪尔森提出一个什么观点呢？他说灯塔是一种公用品，所以政府应该有责任提供公用品。故事是这样的，他说：

> 一个灯塔远远地在海的中间发出光芒，周围的船只看到了灯塔，就知道该怎么行进，怎么避开漩涡。一艘船使用灯塔发出来的光芒不影响另外一艘船使用灯塔，所以灯塔发出来的光芒、灯塔提供的服务，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公用品。而公用品不应该收费，因为无论多少船只在使用这个灯塔,边际成本都不会增加。
> 
> 如果你非要收钱的话，哪怕你只收很少的钱，总有一些比较穷的船主给不起这个钱。比方说收一块钱，总有很穷的船主给不起这一块钱，如果他不能利用灯塔发出来的光芒的话，他就可能误入歧途，这船可能就会迷失方向，遭遇损失。
> 
> 提供灯塔，边际成本为零，如果你限制别人使用，带来的损失可能是巨大的。所以灯塔应该由政府提供，而且应该免费提供。

这是保罗·萨缪尔森的看法。

科斯看到了萨缪尔森的看法以后，就在1974年特意写了一篇文章，《经济学当中的灯塔（The Lighthouse in Economics，1974 ）》，提出不同的看法。

他说，萨缪尔森讲的是黑板经济学，是他想象出来的，实际上灯塔在英国早就有了。而且灯塔可不是由政府提供的，是私人提供的，私人从政府那里拿到特许以后，就修建各种各样的灯塔。

你会问，私人修建灯塔，那他们怎么收回成本呢？船只一看见灯塔就远远地离开了，灯塔的建造者怎么能够收钱？科斯告诉我们，灯塔的建造者在码头那里收钱，船只只要停靠在码头，就有人在那里等着收钱了。

科斯讲的故事是，灯塔虽然发出来的光芒是公用品，但实际上它是由私人提供的，它是在收费的。而且你想想，灯塔发出来的光芒确实是一个人用不影响别人用，而建造灯塔本身，还有维持灯塔的运作本身，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所以我们不能够因为灯塔在使用的时候没有边际成本，一个人用不影响别人用，就得出结论说它应该免费，修建它、维持它的运作是要有成本的。

同样的道理，你说我们在网络上搜索，一个人搜索影响别人的搜索吗？看上去搜索引擎提供的是一种公用品，一个人用不影响别人用。但你知道吗？实际上像谷歌这样的搜索引擎，每年都花费大量的资本，来进行服务器和带宽的建设。

科斯所讲的灯塔的故事，给我们一个重要的教训，那就是很多的公共服务虽然它本身是公用品，但它的建设和运作是需要成本的，它是可以由私人来提供的，而且私人是会有积极性去提供的。

你去看看当年修建灯塔的这些英国商人，他们为什么愿意在茫茫大海上修建灯塔？因为这些灯塔是码头服务设施当中的一部分。不要以为商人唯利是图，他们就没有积极性去提供公共物品的服务。

我自己很爱举一个例子，就是五星级酒店。你进去看看，你一走进五星级酒店，就能够感受到很多“ 一个人用不影响别人用 ”的公用品。

比方说，它的灯光设计得特别舒服，它还有香味，有时候还有人在旁边弹钢琴，还有喷泉，它的沙发也整理得非常干净，所有这些都是对外开放的，每个人都可以享用。

你这时候就应该问，商人不是唯利是图吗？他们提供这些公共服务赚不到钱，为什么五星级酒店不是一进门就是房间呢？而是有那么宽敞的、任人免费使用的大堂呢？

那是因为酒店的客人需要这样的公共空间。没错，提供这样的公共空间是需要耗费资源的，所以应该收费，实际上也收了费，在哪里收费？在客人付的房费里面，就包含了这些公共空间的费用。

在北京我还经常去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叫颐堤港。它非常有意思，当然它里面有许多很好的商铺，但是它同时也有一个巨大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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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看到这个巨大的公共空间，就觉得这个设计者特别有胆识。因为稍微唯利是图一点，稍微斤斤计较一点，就会觉得这么大的空间如果全拿来做商铺，那该收多少铺租啊？但设计者没这么做，他留下了这个巨大的空间，反而吸引了好多的顾客。他们不仅自己来，还把家人带过来，还把小孩带过来，当然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地购物。

现在很多城市的规划部门，对私人楼盘的设计都有很多过细的规定，比方说要求他们公共空间要留多少，公共道路要留多少，给幼儿园、给学校、给医院要留多少空间，我觉得这些操心有点太过细了。实际上只要是有点远见的开发商，都会充分地考虑各种公共空间所能带来的好处，而且他们也一定有办法从中收费，得到补偿。

萨缪尔森和科斯之间的争论，给我们两个重要的启发：

第一，哪怕是公共设施，私人也有积极性提供，私人也能够从中收费。

第二，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尤其是政府提供的私用品的服务，如果收费能够达到两个效果。当然政府可以选择不收费，但是如果选择收费的话，它有两个效果：

比方说，前些年我们国家修了好多高铁，高铁的平均时速如果从每小时250公里提升到每小时350公里，这多提高的这么一点速度，建造的成本就要大幅增加，这大幅增加的成本到底合算不合算？

如果不对高铁车票进行市场化的收费，你就永远不知道，为了节省15分钟人们愿意付多少钱，而为了节省人们的15分钟，你得增加多少的投资，你不算这笔账，你就永远不能做出合理的决策。

我们要做一个总结了。不知不觉我们前面用了整整五个礼拜的时间，来讨论关于权利的经济学。

我们讲了权利有别于能力；讲了权利是人赋的，不是天赋的；我们讲了自由不等于免费；我们还讲了权利要保护的仅仅是物理属性，不是经济属性；我们还讲了产权的三种保护办法——财产原则、责任原则和不可转让原则；我们对四种所有制进行了比较；我们还讲了公用品和私用品之间的区别。

今天我们讲了有趣的灯塔故事，讨论了公共服务能不能也由私人提供，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能不能够也收费这样的问题。

今天我不留具体的思考题了，我想听听，经过连续五个礼拜的学习，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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