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7讲丨产权的兴起

你好，今天我继续跟你讨论关于产权的知识。前面一个模块，我们对权利做了一些一般性的介绍，今天这个模块，我们深入分析产权的一些基本的属性。

首先要讲的，是产权兴起的过程。产权的兴起有两个动力，一个是外部性，一个是人口的集聚。

产权也就是权利，我们前面讲了，它不是无缘无故的、天然的、本来的、固有的就存在我们的社会里面，它是经过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而得到的。

而且你要知道，产权的明确、产权的行使、产权的保护，所有这些过程都是挺耗费成本的。如果没有需要或者必要性不大，是没有必要进行各种产权的安排的。

我要跟你分个馒头，那只是个馒头，怎么分呢？掰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我要跟你分的是金条，那我们得用上天平，我们得用上各种测量的仪器。所以，只有当权利的安排带来的好处足够大的时候，人们才去操心，怎么样才能界定产权，怎么样才能行使产权，怎么样才能保护产权。

经济学家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 ）曾经分析过，在美洲产权兴起的一个过程。他说最早在美国，特别是北美，那里并没有非常明确的产权界定，当时人们是在打猎，见到一只动物就打一只动物，谁见到就谁打，谁打到就是谁的，不需要进行非常明确的产权界定。

直到有一天航海开始兴起了，动物的毛皮，慢慢可以通过航海的运输，送到欧洲去卖了，这时候毛皮值钱了。去打猎的人越来越多了。猎人打的动物越来越多，动物也就越来越少。这时候就产生了所谓的“外部性”。因为我多打一只，你就少打一只，这时候社会就慢慢产生了对“产权保护”的需求。

但还有一个问题，是动物的产权你怎么界定？动物是到处跑的，你不能指着一个动物说“这只动物是我的，那只动物是他的”。这时候人们就得依靠一些自然环境的帮助。

刚好在美国的东北部，大多数动物都是穴居动物，它们是有个窝的——有个窝的动物有个特点，就是离它的窝不会跑太远。那么这时候，人们虽然很难界定动物到底是归谁的，但是他们可以界定哪个山头是归谁的。只要山头确定好了，山头里面的动物归谁，那就大概可以确定下来。

这时候美国的东北部，就逐渐形成了产权界定和产权行使的一个雏形，一个一个山头，就从原来的公有制、谁都拥有慢慢界定到集体所有制，甚至界定到家庭所有制。

依赖地理位置优势形成产权安排，从而促进生产，还有另外一个例子，就是三文鱼的例子。

三文鱼的生长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规律，那就是大鱼通常会回到小溪，它们的生长地来产卵，所以小鱼苗是在它们父母生长的地方出生的，也就是小溪边。

小鱼苗出生以后，会顺着小溪重新游回到大海里面去，跑到大海里面呆三年、五年、七年。在大海里面搏击，在大海里面找食物，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的，然后它们会顺着原来进入大海的路线，回到它们的出生地，在那里产卵，然后会死在那里。

渔民知道这个规律以后，其实是不需要跑到大海里面捕捉三文鱼的，只要在它们出生地守着，就能够抓到很多三文鱼。当然，大量的三文鱼进入大海以后，并不能够成功地回到故乡，这些鱼苗出海以后，哪怕只有5%、10%回到故乡，渔民只要在它们回到故乡的入口处守着，就能够有非常丰富的收获。

你看美国的东北部，人们利用动物穴居的规律进行了产权的界定，根据山头的地理位置，根据一个一个山头的特点，对动物的产权进行了间接的界定。

而与此同时，美国的西南部，虽然也有大量的动物，但在那里却没有形成所谓的产权制度安排。为什么呢？因为在美国的西南部是大量的平原，那里的动物大部分是迁徙动物，它们从一个地方迁到另外一个地方，不是穴居动物，所以你很难确定哪个山头、哪块地是谁的。

要“画地为牢”并不容易。你要知道，过去怎么能确定一大片的平原，这块地是张三的、那块地是李四的，那是很难确定的。你得修墙，但是一大片的平原，修墙成本非常高。那时候用的是什么墙？那时候用的是人肉墙，也就是牛仔。牛仔骑着马，那是人肉做成的墙。只能靠这个方式来进行产权的界定。

美国的西南部，由于没有自然条件能够帮助他们，他们那里的不是穴居动物，你知道他们的产权界定从什么时候才开始？他们的产权界定，是从铁丝网的普及才开始的。

美国有产权经济学家做过研究统计，在1860年代的那十年间，国家专利局颁布了360多项关于铁丝网使用的专利，那是一个重大的发明。而到了1880年，也就是20年间，美国总共卖出了超过8000万磅的铁丝网，能够修筑50多万英里的墙。这时候，美国这些大面积的平原，土地的产权界定才成为可能。

产权兴起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交通运输成本持续大幅地下降，这使得人远距离的旅行成为可能，货物远距离的运输成为可能，而这直接的结果，就是人和货物的高度集聚。

你看一个普通的商品，它的许多部件，是由世界各个不同的角落共同生产的；而人由于旅行和搬家的成本大幅度下降，变得可以密集居住在一起了。这时候，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各种冲突，也就越来越多，过去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们都在一块了，就产生了对产权界定的需求，也就是对“排他性权利安排”的需求。

有一个挺有趣的例子。你知道，美国有一个黄石国家公园，那是一个保护大自然的天堂，你猜是谁把它建立起来的？可不是环保人士，而是铁路公司。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美国有《宅地法》，基本上它的意思是，一块地谁占了，谁在上面耕作，它就归谁，大片的荒地就被人占有了。

这时候，铁路公司发现他的利益会受损。因为很多人坐火车，交通运输是他的需求，但是沿途观光也是一大享受，如果所有的地都被人开发了，沿途美景都遭到了破坏，铁路公司的生意就会大受影响。所以铁路公司就开始不断地向国会游说，说要保护沿途的自然景观不受破坏。最后黄石国家公园就在这样的目的下建立了。

我们今天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每时每刻都在享受着交通成本下降，货物和人不断流动的好处。我记得我看过一本给小朋友看的书，这本书讲的是过去的人生活和今天的人生活的对比。过去人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他基本上一辈子就生活在那个环境。他们吃的东西，都是方圆几十里地内长出来的，不会吃到更远的地方生产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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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今天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上午可以吃一顿欧式早餐，中午可以吃一顿泰国餐，晚上再吃一顿巴西烤肉。在大城市的市中心，基本上一两公里的范围内，你能够吃到来自全世界不同角落的食物。

与此同时，陌生人跟陌生人之间的协调，各种资源之间的协调，也变得非常的紧密。

有一次我坐飞机，在办登机牌的时候，乘务员告诉我：“不好意思，您坐的这趟飞机晚点了，因为天气不好。”我说：“不对啊，我这趟是从深圳飞北京的，北京的天气很好啊，北京可以降落。”乘务员告诉我说：“不是北京天气不好，而是这架飞机要从武汉飞过来，武汉天气不好，飞不过来，所以您没办法准点飞北京。”

你看，我们现代人的生活，相互之间的制约、相互之间的联系是多么的紧密。

还有就是我经常非常感慨的，是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在每一站之间预留的、缓冲的时间空间都非常小。很多人早上从北京飞到深圳，开完上午的会议，下午就到了广州，到晚上人已经在香港，再过一夜，可能就飞到欧洲去了。

我就在想，如果是古代我们上京赶考，那得留多少缓冲的时间啊！从广东到北京一路有各种的意外，有时候还会误入歧途。一个雷电交加的晚上，又饿又累，晕倒在路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古庙里面，身边有一位美女在替自己烤那件湿了的衣服。这样一折腾，你想想，至少得三个月才能重新上路。

专门研究产权兴起的经济学家德姆塞茨，他在1967年写了一篇关于产权兴起的文章；到2002年，时隔35年，再写第二篇关于产权兴起的文章，把这两个产权兴起的原因加起来了。

前面那个外部性打猎的故事，人与人之间为了争夺猎物，产生了对产权安排的需求；2002年的文章，他讲人与人之间的集聚，陌生人跟陌生人之间的合作，再一次产生了对产权和制度安排的需求。

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介绍亚当·斯密对人的看法，就讲过人与人之间是有爱心的，但是人跟陌生人之间得讲规则。这时候大量陌生人之间，所要遵循的规则，就取代了过去熟人之间常用的那些礼尚往来。

我们说，市场经济会不会使人情淡薄呢？从某个角度看，它确实使人情变得淡薄了，但是这种产权和制度的安排，也使我们的物质生活变得非常的丰富，同时也使我们的精神生活变得非常的丰富。

那些物理距离相近的人之间，他们的感情可能拉远了，我跟我的邻居之间可能交往不多，但是，物理距离相远的人之间，互联网上志同道合的人之间，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感情交流，却可以拉得非常的近。

好，今天我们讲了产权兴起的两个重要动力。一个是为了减少外部性；第二是由于交通成本下降、集聚带来的，对陌生人之间协调的需要。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过去在美国三藩市，也就是我们称之为旧金山的地方，人们发现了金矿，对金子有两种界定的办法：一是谁挖到金子，金子归谁；第二是谁发现了金矿，这金矿里面的金子就归谁。那么，对金子做产权界定和对金矿做产权界定，这两种界定哪一种更好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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