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3讲丨约翰·凯恩斯

你好，这个礼拜我再给你介绍另外四位经济学家。今天要介绍的是大名鼎鼎的约翰·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

我们知道，经济学今天分为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两个大部类，而宏观经济学的起源就是凯恩斯。

我们在前面《第169讲：凯恩斯主义学派看经济周期》里面说过，如果凯恩斯活到今天，他一定能够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因为他对宏观经济现象提出了非常重要的问题，也给出了他独特的答案。

凯恩斯的观点成为后继的经济学家源源不断的创作源泉。也正因为是这样，市面上对凯恩斯生平的介绍也不少，哪怕是不以经济学为专业的人，都会听说过他的名字。那我今天就着重给你介绍，凯恩斯所不太为人知，或者比较容易引起误会的一面。

凯恩斯出生于1883年，逝世于1946年，享年63岁。他出生在英国剑桥，后来在剑桥大学的国王学院学习，1905年取得数学学位，后来他又在剑桥逗留了一年，跟两位经济学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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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在经济学里面，最早就是马歇尔用坐标的方式显示需求曲线的。而自从他把横坐标定为需求量，纵坐标定为价格以后，今天所有的经济学家都跟随这个习惯了。

凯恩斯在剑桥的另外一位老师也是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名字叫庇古（AC Pigou）。我们在讲收取拥堵费的时候，介绍过他的观点。

凯恩斯在当年的英国是上流社会的名人，他在剑桥大学当过讲师，后来到政府工作，升迁得很快。他曾经被派去代表英国政府参加巴黎和会，曾经主持过英国财政经济顾问委员会的工作，也曾经出席过布雷顿森林的联合国货币金融会议，而且曾经担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的董事。

与此同时，他还是著名的自由派人士，股票市场上成功的投资者、富翁，滔滔不绝的雄辩者，英国名校伊顿公学的学生。他娶了俄国著名的芭蕾舞女演员。而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位同性恋者。

而他之所以可以开创宏观经济学这门学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在1936年出版了《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这部名著。这本书到今天，已经有80多年的历史了，但是你到美国的书店去看，不管书店有多大，不管经济学的书架有多小，里面一定还放着凯恩斯的这本《通论》。它到今天为止还是畅销书。

你可能会以为，对那么多经济学家的启发那么大，这一定是一部高深的著作吧，其实它只不过是一本经济学散文。也就是说，它是用日常的语言，带有文学的笔触，以一位记者观察生活的方式而写成的。

当中当然使用了一些经济学的术语，但是也经常使用各种修辞的手法；当中确实有一些数学，但大部分只不过是高中的数学。

而凯恩斯也在书里面建议大家，可以跳过数学，只要直接去读它的结论就可以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本书在今天那些越来越注重经济学的科学化、数学化的经济学家看来，已经过时了。比如说大家都听说过的宏观经济学家曼昆，就是这么说的。

但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思想还在被人们传诵着。而尤其到了经济出现剧烈的波动，人们看不懂经济的走势，感到眼前迷茫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这本书，他们就会拿起这本书，他们就会讨论这本书。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矛盾的现象呢？为什么在今天高度科学化、高度数学化的经济学，已经占领了大学的经济系和研究所，已经成为行业的标准的时候，一本被认为过时的书，它还有这么强的生命力呢？

我读到过的最好的解释，来自于我们熟悉的波斯纳法官（Richard Posner）。那是在2009年，芝加哥大学法学院举办过一次论坛，讨论马上就要庆祝一百岁生日的科斯的学术贡献。

在这个会上，波斯纳法官做了一个发言，把我们熟悉的科斯和凯恩斯做了一个比较，他说：

> 凯恩斯出身名流，主张政府管制，是个自由派；而科斯出身清贫，在政府里面工作，职位也不高，而且是位市场派。虽然都是英国人，但凯恩斯讨厌美国，而科斯早早就移民美国，已经是半个美国人了。
> 
> 他们之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呢？他们最相同的地方是他们代表了一种传统的经济学，也就是用日常语言，用散文的形式来表述经济学概念的方式。

波斯纳总结说：

> 经济学其实分两个大门派，一个是传统经济学，一个是现代经济学。

传统经济学，他们不关心手上的工具，他们只关注现实的问题。他们要解决的是实际的问题。有没有数学模型不要紧，有没有用到严格定义的术语也不要紧，用什么样的工具都可以，只要能够解释现象，只要能够处理问题，那就够了。他们的研究总是以现实问题为导向的。

而现代经济学，他们研究的问题可能起源于现实，但可以与现实无关。他们追求的，是把自己手上的经济学工具磨得更漂亮，磨得更完善，磨得更精准。至于这个工具能解释多少现实中的现象，能解决多少现实中的问题，他们好像并不关心。

波斯纳举了一个重要的例子，那就是风险（risk）和不确定性（uncertainty）之间的区别。当我们说风险的时候，指的是那些可以用数学的方式，来精确地计算概率的未知事件；而当我们说不确定性的时候，指的是完全没有办法用数学的方式、建立科学模型的方式来预测的未知事件。

未来总是不确定的，现实的世界总是动态的，开放的，不均衡的，而在大部分现代经济学家的世界里，世界是静态的，封闭的，均衡的，因为他们手上的分析工具往往应付不了现实生活当中的复杂性、多变性和开放性。

比方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比方说创新的技术，比方说变幻莫测的潮流风向，比方说全球变暖的趋势。前几年，大家还在讨论全球变暖，这几年天气变冷了，那些全球变暖专家就改称自己为气候变化专家了。这些不确定性事件都是不可能用数学模型来计算的。

而凯恩斯之所以被人们记住，他的作品还有价值，没有精确的数学模型也没关系，原因就在于他观察到日常生活当中，人们从来都是会接受那些没有被计算在内的不确定性的。

简单地说，在现代经济学领域，哪怕是使用高深的数学模型，也只能处理像风险这种比较简单的事件。那些更复杂的事件——被称之为“不确定性”的事件呢？高深的数学工具根本应付不了，而用日常语言却能够被描述，被讨论。

正是因为这样，那种传统的经济学——用日常语言来描述、以问题为导向的经济学，才会生生不息，有它持久的生命力。尤其到了人们要讨论重大问题的时候，它的魅力就更凸显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这样的区别，那些研究高深物理现象的物理学家，当他们掌握了高深的物理学规律以后，他们是不会对简单的物理现象持有不同意见的。但反过来，那些研究高深理论的经济学家，不管他们的理论有多高深，建立的模型有多复杂，他们对大量简单的经济现象，都持有迥然不同的看法。

这说明什么？在我看来，这说明那些高深的理论和现实没有什么关系。这些学者研究高深的经济学理论，对他们解决现实的问题没有必然的帮助。这种现象也就能够说明，传统经济学和现代经济学，这两个版本的经济学之间的区别和它们不同的功用。

在我的心目中，那些传统经济学家，当然不仅仅是科斯和凯恩斯，他们还包括了我们专栏里面早就介绍过的亚当·斯密、阿尔钦、布坎南、图洛克、费雪，甚至还有德姆塞茨等等。

而如果你问，我们全年专栏介绍的到底是传统经济学，还是现代经济学呢？那我会说，是这两种经济学的精华吧。

今天我给你介绍了经济学家凯恩斯的生平，给你讲了凯恩斯对宏观经济学的重要贡献，也给你解释了凯恩斯其实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经济学家。而实际上经济学至少分为两个派别：传统经济学和现代经济学，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但他们都各自有各自巨大的价值。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认为一门学问的价值，跟这门学问使用数学的程度有没有必然的关系？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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