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讲｜时间偏好与未来：把眼光放长远具体怎么做？

你好，我是薛兆丰，欢迎来到《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生活的逻辑」主题课程的第五讲，时间偏好与未来。

我们先复习一下，前面四讲课程，我们都以“稀缺”为起点，因为在这世界上，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是稀缺。面对稀缺时，为了存活，我们必须做选择。一旦做选择，就会有成本。从取舍的角度看，成本是“0”和“1”，当我们在“0”和“1”之间加入定量分析，就有了边际的概念。

学习了边际的概念后，我们用成本原理非常深入地分析了一种非常重要的资本，“人力资本”。讲这部分内容时，我们讲了比较优势原理。

以上是我们前面四讲的内容，这四讲为接下来的课程打了一个非常扎实的基础。

今天，我们要给之前讲过的内容增加一个分析维度，这个维度就是“时间”。没人能够逃脱时间的维度。原来我们讲“稀缺”，说的是“东西不够”，加入时间维度后，我们会发现，时间也不够，人的寿命有限。时间维度会让稀缺的概念变丰富，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也会因此增加。

今天这讲内容，“时间偏好与未来”，我们分五小节讲授它的重点。

第一小节是，未来不确定，现值须打折。

什么意思呢？对于生活中的所有资源、商品，我们可以粗略地对它们进行一分为二的划分。其中一种，我们称之为“易耗品”，跟易耗品相对，另一种资源是“耐用品”。

什么叫易耗品？瞬间就可以消耗完、瞬间就可以享受的，我们称之为易耗品，比如一个鸡蛋，一个苹果。

什么叫耐用品？你必须花时间才能完全享受它、完整消费完它的资源或商品，我们称之为耐用品。

一个鸡蛋是易耗品，但是，一只能下蛋的母鸡，就是耐用品。如果一只母鸡一天只下一个蛋，你就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因为你得跟它一起活着，才能把它下的蛋消费完。同样的，一幅名画，你不能一眼把它看完，你得花时间一天一天地欣赏它，它提供的服务才能释放出来。

除了母鸡、果树、名画这些有形的资源，我们还有很多（无形的）耐用品，比如我们的人力资源，也是耐用品。我可以说“我最近把我的学位卖了，挣了很多钱”这种话吗？不能，因为没有（卖学位）这回事。

学位不能卖，所以我们只能说“拿了学位后，我挣的钱比以前多了”。学位能够带来收入，它是一种人力资本，但它必须假以时日，放在时间的维度里，才能释放它的服务，才能折现。这就是我们在工作上花费时间的原因。

巴赫可以把他的音乐才华卖掉，用赚来的钱抚养他的20个孩子吗？不能，巴赫得天天工作，日日作曲，一辈子写近千首作品，才能抚养他的20个孩子，并让其中的10个存活下来。

从来没有人把儿童当作商品，但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加里·S·贝克尔（Gary S.Becker）说，儿童是耐用品。大家都觉得，这怎么可能？但是，这就是经济学的眼光。我也经常这么看我的小孩。小孩很可爱，让人好想亲一口，好想啃一口，但你不能把小孩吃掉，你只能在时间的流逝当中欣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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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耐用品有什么特点呢？耐用品的特点是，它必须在时间的维度上，才能释放出它的所有服务。我们把耐用品的效用称作“服务”。

一个产品的价值，不仅仅局限在今天，因为这个产品的价值今天有、明天有、后天还有。那么，这个产品的现值是多少呢？理论上，一只能够下蛋的鸡，它的价值是今天的下的蛋，加上明天下的蛋，再加上后天下的蛋。如果这只鸡长生不老，它的所有鸡蛋加起来，就是它的现值。再比如一棵果树，如果果树长生不老，不停地结果子，这棵果树的价值就是无穷大。

但是，有一个问题，咱们说的是未来。未来变化莫测，有不确定性，果树今天结果子，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世界在变化，消费者自己也在变化。有人说，“我明天还活着”，但准确地说，是“明天很有可能活着”。世界的变化和我们个人的变化相加，明天就变得不确定。在这种时间维度面前，我们有一种天生的偏好，它就是“时间偏好”。

什么是时间偏好？答案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认为今天的东西比明天的东西更值钱。因为今天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而明天的东西还没到手。

比如说，哪怕今天的苹果和明天的苹果完全一样，即大小、重量、甜度都一样，但明天的苹果毕竟是明天的，有不确定性。同理，后天的苹果也有不确定性。这样一来，对于明天的、后天的苹果，我们就要打折，时间越远，打的折越大，这就叫折现。所以我们说，未来的产品要折现。

接着我们刚刚举过的果树的例子。假设这棵长生不老的果树每年结出十斤果子，如此年复一年，果树结出的果子就无穷多。但是，因为有不确定性，所以我们要对这棵果树的价值打折。一年接一年地打折，虽然有无限项，但打完折以后，这棵果树的价值就有了极限，它是一个常数。

当我们对“未来不值钱”的感觉越强烈，我们对产品打的折就越大，产品的现值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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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比较两个不同商品的价值时，一定要注意，同类项才能比较。什么是同类项？加入时间的维度，不同时间点上的商品不一样。

同样一个苹果，大小、重量、甜度都一样，但是，只有把苹果放到同一时间点上，我们才能在它们之间做比较。我们不能拿今天的苹果和明天的苹果比。

如果必须比较，怎么办呢？两种办法。

一种办法是，把未来的苹果折现，折到今天，根据折现率，我们折完以后再比较它们的价值。

另一种办法是，把今年的苹果按照折现率推算为未来的一个期值。期值和期值之间可以做比较，现值和现值之间可以做比较，但现值和期值之间不能比较。为什么？因为当中有一个看不见但一定存在的因素，它就是“时间和不确定性”。

我们课上讲得容易，几分钟就把这个概念讲完了，但是，人类在认识这一点上，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一些宗教和文学作品， 比如在莎士比亚的作品和其他各种历史故事，是反对收取利息的，为什么？因为他们没看到时间的重要性，他们认为收利息的人是不道德的。

利息存在吗？存在，因为未来有不确定性。

需要收利息吗？需要，这是有经济规律支持的。

即便在那些没有利息、禁止利息的社会文化里，也都存在利息，只不过在这些地方，人们转变了利息的形态。看上去没有利息，看上去只是一起合作、结束时分成，但实际上，利息被包含在内了。这是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我们要意识到时间本身的作用，不管你承不承认，时间都在发挥作用。

不同的人，时间偏好不一样。我们说，因为未来有不确定性，所以未来要打折，但是，不同的人看待不确定性的态度不一样；不同的社会环境下，人们看待不确定性的态度也不一样。

相比年轻人，老年人看未来看得短，这时，他的时间偏好就变得强了。比如，他们会说，“今天得去享受”，“今天得去旅行”，“以后（身体）可能一年不如一年”。当老年人对未来的耐心少，看到未来比较短，他们在打折时，打的折就比较大。相比未来，老年人觉得现在更重要。这种状态，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在他的名著里提到过，他用的词是impatience，即“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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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年轻人不一样。对年轻人来说，未来很远。当年轻人看到光明的未来时，对未来的折现就低，这时候，年轻人就比较乐观，愿意相信自己能把未来的东西握在手中。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偏好不同，所以，看待同样的商品，他们的看法不一样，这时候，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之间就能够产生交易。

我们回顾一下战俘营里的故事。在战俘营里，每个人对面包、香烟的看法不一样，有的人喜欢面包，有的人喜欢香烟。当人们对同样的商品看法不一样时，就能进行交易，并且交易的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为什么人们的看法会不一样？因为每个人的年纪不一样，所处的社会不一样，这些因素使人们对未来的耐心不一样。在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年代，人们无法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因此，当你给我明天的蛋糕、明天的苹果时，我会拒绝，我只要今天的。但是，如果你非要给我，那么，到了明天，你就得给我更多补偿，即给我一个更大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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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是什么？补偿就是利息，是真实的利率。

很多人以为，把产品放在那里，价值会自己增长，但事实未必如此。在兵荒马乱、看不见未来的时候，如果你想让对方接受你的期货，你就需要给对方更多补偿。这就是真正的利息（的产生过程），这就是折现的过程。

如果在岁月静好的社会，我们能够看到未来的希望，大家都欣欣向荣，这时候，你就会觉得未来可以指望，所以我们可以计划明年、后年的旅行。这种情况下，折现率就低；折现率低，意味着未来的产品，特别是耐用品，它的现值就更高。这就是我们要讲的，不同的产品，不同的社会，存在不同的折现率和现值。

以上这些内容，就是这讲课程的第一小节，未来不确定，现值须打折。

我们要讲的第二小节，是“收入一连串，贫富看长线”。

收入一连串，是欧文·费雪的名著《利息理论》开篇的第一句话，原话是：收入是一连串的事件（Income is a series of events）。

我们说，耐用品释放它的服务，（这种释放）不是每天，不是每小时，不是每分钟，而是每秒钟、每毫秒，绵密地释放它的服务。所以，看任何事物，我们不看一瞬间，我们看的是永久。在这当中，有个非常值得一提的原理，这个原理是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n）提出的永久收入假说（Permanent income Hypothes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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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说的内容是，人的消费水平不是由他的瞬间收入决定的，而是由他的永久收入期待决定的。一个人不会因为今天发了工资，就把工资都花掉，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有钱的人，换句话说，一个人在进行消费时，看的是收入的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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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曼提出这个理论，主要是针对凯恩斯学派提出的“政府通过财政政策给穷人发钱，就能刺激消费”。弗里德曼认为，这种做法起不到作用，即便起作用，也极轻微。

当遇到经济困难，有人主张给有需要的人或所有人发钱，对于任何收到钱的人，这笔钱都是有用的。弗里德曼和凯恩斯学派的经济学家之间的分歧，不是收到钱的人觉得这笔钱有没有用，而是人们收到钱之后，会不会把这笔钱花完。

凯恩斯学派的经济学家认为，人们收到钱后，会把钱花完，从而就能起到刺激经济的作用。但是，弗里德曼认为，人们收到钱之后，并不会把钱花完，或者说，大部分人不会一次性把钱花完。为什么？

因为弗里德曼认为，人的消费是由他的永久收入期待决定的，而不是由他一瞬间的收入决定。

在收入上，许多职业都具有非常大的波动性。比如说，农民的收入就有波动性，辛苦耕耘，但收获的季节很短暂。农民会因为收获的时间短暂，而在其他时间挨饿吗？获得收入时农民会把粮食都吃掉吗？

在美国，教师算是一个非常稳定的职业，但美国的教师放假期间不拿工资，所以他们一年只能拿9个月的工资，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怎么花钱？他们难道只在发工资的9个月内能吃饱饭，在不发工资的3个月内挨饿吗？不会的。

曾有一档美国电视节目做过一个实验，他们以中等收入家庭的标准，向一家低收入家庭赠送房子、车子，想看看当这个低收入家庭在拥有这些财富后，会怎么过日子。半年后，节目组回访时，这个低收入家庭已经把房子、车子转卖了，转卖所得的钱被他们计入日常收入里，这些钱略微提高了他们此前的支出，熨平了他们的消费。

这个案例就体现了永久收入假说的非常重要的观点，它给我们的启发是：我们看一个人的收入，不看瞬间，看长远。我们每个人追求的，不是瞬间最高的收入，而是长远、终身的最高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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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奇葩说》里说过，现在很多年轻人说自己贫穷，我说，“贫”和“穷”是要分开的。“穷”的意思是“尽”，是没希望、没指望，绝大多数的年轻人不是“穷”，不是没指望，我们之前学比较优势原理的时候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

大部分年轻人穷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还年轻，因为刚开始有收入，还没有储备，他们还在攒他们的人力资本，他们的工作时间还不长，还没有折现，这当然是“贫”，但“穷”吗？不穷。

按照利息理论，现值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收入的和的折现，这才是你今天的身价。哪怕你现在穷，还借了钱，但按照利息理论，你是一个百万富翁，为什么？因为现值等于未来收入流的折现和。所以，不要小看自己。

《奇葩说》里面曾有个辩题，说你如果看到别人死亡的时间，要不要告诉他？我的答案是要告诉，当时我用了一张PPT讲这个故事，这张PPT上有三条曲线，每条曲线代表一种收入节奏。

第一条曲线，红色曲线，是“少年得志型”，指年轻的时候，收入非常高，但是，青春过去之后，收入就转低了。哪种职业符合这种曲线呢？年轻的明星、体育冠军、程序员，这些职业都符合这种曲线。比如，程序员年纪大了，学习能力降低，也写不动程序了，收入就会下降。其实，科学家的收入节奏也基本符合这条红色曲线。

第二条曲线，蓝色曲线，是“平平淡淡型”，指年轻的时候就有不错的收入，但收入基本没有上升，这种收入一直持续到退休。这期间，工作虽然没有大长进，但很稳定。哪种职业符合这种曲线呢？有些同学说，一般的体力劳动者符合这条曲线，还有同学说，公务员、老师也符合这条曲线。符合这条曲线的工作都比较平稳。

第三条曲线，绿色曲线，是“大器晚成型”，指年轻的时候非常辛苦，不仅没收入，可能还要借钱，所以，年轻时的收入是负数。比如，有的人十年寒窗，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还要读博士、博士后，等开始工作时，已经30多岁了，而且只能挣一份小钱。但是，由于人力资本积累得多，收入会在未来慢慢上升。符合这个收入节奏曲线的职业有医生、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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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时，我经常会问同学们，你觉得哪种收入曲线好？哪种职业好？聪明的同学说，三种都好，比如说年轻时当网红，到了中年当公务员，等年纪大了就当教授。这种说法有点开玩笑的意味，我们知道，实现这三种切换并不容易。

如果你只能选一份职业，你会选什么？如果你在看直播课程，可以在留言区回复1、2、3，分别代表“少年得志型”“平平淡淡型”“大器晚成型”。

答案是，无论你选择哪条曲线，都不对。还记得弗里德曼的永久收入假说吗？我们追求的不是瞬间收入的高低，也就是说，我们追求的不是年轻时收入最高、中年收入最高、晚年收入最高，我们追求的是收入的面积，即曲线下方的面积，数学好的同学知道，曲线下方的面积是它的积分。总言之，我们要追求的，是终身收入的最大化，我们要找的，是让我们终身收入最大化的职业。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收入模式，这时候，我们就要看到，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所以，看到别人在赚钱的时候，你要想想你在哪个节奏上？你需要着急吗？你可以去做别人的那份职业吗？你的职业难道就不是终身收入最大化吗？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职业有信心，有耐性，特别是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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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年轻人和今天的年轻人不一样，为什么？因为科技不一样，社会不一样，人均寿命不一样。我自己都在想，50岁左右，就得找第二职业了，因为后面的日子很长，你得再想个办法去生活，去看这个精彩的世界。所以，在课程里面，我们讲了基尼系数。

大家很喜欢用基尼系数看收入的不均，但我觉得这中间存在一个问题。

我们说，基尼系数非常漂亮，它能非常正确地反映出人群当中收入不均的程度，但是，从经济学的逻辑看，这当中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什么问题？

因为基尼系数衡量的是收入不均，而收入不均永远是瞬时的，也就是说，基尼系数看的是横截面，而不是看一个人的终身收入：不看在终身收入当中，一个人投入了多少人力资本，也不看这个人的赛道。当然，在统计上，统计的时间范围可能是一天、一个月，甚至几年，但相对于“终身”，这种时间范围都是“瞬时”。所以我们不要过于被基尼系数这种宏观数据鼓动情绪，我们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路径去发展，你要有这个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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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自己跟自己比，看自己的赛道，衡量自己发展得如何。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实际上没有基尼系数展现的那么大，基尼系数的变化本身也无法反映导致变化发生的原因的好与坏。

我们在课程里面说过，一个自暴自弃的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所以随便找了份工作，获得收入，然后进行消费。但是，当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未来很有希望，学习很有意思，增加自己的知识、人力资本会获得更美好的前途时，他选择辞掉工作，去借钱读书。这个行为本身会使基尼系数上升，因为有收入的人少了，没收入的人增加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我并不是说基尼系数上升一定是好事导致的。实际上，我们无法根据基尼系数的上升和下降，判断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做了怎样的改变、选择了怎样的收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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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贫富分化，存在收入差距，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最高收入和次高收入的人之间的差距在拉大。于是，有人用这个现象论证收入差距在增大，但是，做这个论证的人没有看到，最高收入和次高收入的两个群体之间的差距拉大了，但群体当中的人也在发生改变。人们的收入节奏不同，有的人收入增加，有的人收入减少。

我们可以看一下，50年前，道琼斯工业指数指标值排在前30名的公司，50年后，这些公司还排在前30名吗？我们会发现，这些公司换了。当年最有钱的人，比如摩根、洛克菲勒、范德比尔特，这些人今天还在吗？

同样，大家没看到的另一个现象是，虽然不同群体间的差距在变化，但总体在上升。社会在进步，大多数人，这其中也包括我，绝大多数时候是无端、免费地享受人类进步带来的好处，这当中的原因，是咱们都出生得晚。

今天很多人在讨论华尔街富人挣取了大多数人收入的99%，在这个问题上，经济学家戴尔德丽·麦克洛斯基（Deirdre McCloskey）做过一个很好的研究，他换了个角度看问题。

戴尔德丽·麦克洛斯基说，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上，人的收入水平非常低，每天的人均收入不到3美元，但是，按照今天的标准，每天的人均收入达到了130美元。于是，戴尔德丽·麦克洛斯基问，凭什么活在今天的这一小部分人能够享受人类历史上99%的财富，而其他人分享的是剩下的1%的财富？

我觉得活在今天是非常幸运的。我经常开一个玩笑，说如果你重新投胎，你可以选择投胎的时间，你会选什么时候？投胎是随机的，投胎之后，你可能成为一个富人，也可能成为一个穷人。我说选择现在，我的一些学生说选择未来。

我喜欢举的另一个例子是，90年代，我刚毕业，工作后挣了一点钱，于是花了钱3000多块，买了一个200兆的硬盘，这在90年代是很贵的。我为什么要买200兆的硬盘？因为当时我觉得200兆的硬盘可以放下所有信息，买了这个硬盘，以后就不用换了，可以一劳永逸。但是，到了今天，200兆的硬盘只能储存几张高清照片，而且，如今的硬盘价格已经断崖式下降。

那么，我为硬盘的技术发展做了什么贡献？答案是，我什么贡献都没做，我免费享用，因为我生活在今天的社会。

所以，看待贫富时，我们不仅要看到有贫富差距的不同群体当中的人不一样，还要看到（社会）整体在向上。

我曾经也讲过，不仅有收入的基尼系数，还有教育、寿命的基尼系数，以及享用现代文明的基尼系数等等。这些基尼系数都在下降，也就是说，穷人和富人之间实际享受上的差距在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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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讲第三小节：投资即消费，时间求平衡。

在欧文·费雪的《利息理论》里还有一句名句：投资是时间维度上的平衡消费（Investment is the balancing of consumption  over time）。这句话很妙。

大家会问，什么是投资，什么是消费，欧文·费雪说分不清楚，时间维度上，平衡了的消费就是投资。

还记得我们讲边际概念时讲过的糖果机吗？我们看到一台又一台的糖果机，我们往里面塞代币，但是，我们塞代币时，不是只往一台糖果机里塞，我们是根据哪台糖果机吐出的糖果糖分大，就往哪台糖果机里塞代币。这么做，就能使边际收益均等化，从而，使总收益实现最大化。这个道理和欧文·费雪提出的“投资是时间维度上的平衡消费”如出一辙。

我们有很多钱，我们是一天把它花完，还是今天在这台糖果机上消费一点，明天在另一台糖果机上消费一点？（我们选择的后一种做法）。我们每天在不同的糖果机上消费，就能使糖果机吐出的糖果糖分总量最大。这就是时间维度上追求的最大平衡，这就是投资，哪怕财富本身一点变化也没有。

比如，我们不是把一袋大米一次性吃完，而是每天吃一点，这是投资；再比如，我们把石油匀到每天，每天都用一点，这也是投资，这种投资使我们每天使用石油的价值在相加之后，实现最大化。

石油供应商有很多石油，他卖多少石油，是他自己说了算，还是社会上的其他人说了算？

有人会说，石油是石油供应商的，当然是石油供应商说了算。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根据边际收入原理，石油供应量的变化，不是石油供应商决定的，而是外部力量决定的，是外部的供需关系决定石油供应商每天卖多少石油，这可以使石油供应商的长线收入，即永久收入达到最大化。

如果其他能源发展取得明显进步，石油可能就不太值钱了，这时石油供应商就会多卖一点石油，尽快把石油卖完；但是，如果新能源发展遇到瓶颈，未来对石油的需求就大，这时石油供应商就会少卖一点石油。这就是时间维度上的平衡消费，这就是石油供应商的投资。

所以，学过经济学之后，你就会明白，每天的石油供应量不是供应商拍脑袋决定的，而是被决定的，这也是一句很重要的经济学名言：价格是被决定的（Price is determined，but not determi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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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很多投资不仅是对原材料的均衡使用，对此我们讲到了“迂回的生产”，即我们把钱省下来，不仅仅是为了省钱，还为了进行迂回的生产，鼓励其他投资。

比如说，牛奶多了，我们不仅仅是把牛奶储存起来，我们还用它做奶酪，奶酪更香醇；葡萄多了，我们不一次性吃完，而是用它来酿葡萄酒，葡萄酒的价值更高。这些都是迂回生产。

有时，迂回生产会进入非常迂回的地步。比如说，我去打渔，可以直接去岸边打渔；也可以先织网，再打渔，这是一种迂回生产。此外，这是另一种迂回生产：我们可以先研究指南针，再研究精准时钟，再研究造船技术，几十年之后，再开船出海捕鱼。

再比如，种稻谷，直接去种是一回事，先除草是一回事，先去买拖拉机是一回事，先去研究生物工程DNA又是一回事。虽然研究生物工程DNA很迂回，但是它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回报。

我们鼓励投资，实际上是鼓励人们在更长远的范围内看到更远的可能，并进行迂回生产。为什么？因为迂回生产会带来更高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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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投资是时间维度上的平衡消费”，还有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是和平年代，所以很多人选择大器晚成的工作方式，人们在学习上花费的时间，一代比一代长。

在我父亲、我祖父生活的年代，年轻人能读上书就不错了，那时候，高中生会受到全村人尊敬，一个村子里，读大学的人凤毛麟角。但是，现在，在一个村子里，我们能看到很多大学生、硕士、博士。我们为什么花这么长时间读书？我们前面讲过，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要积累自己的人力资本，因为人的寿命增加了，我们可用的时间还很长。

再比如，考上MBA的学生，可以去银行借钱读书，银行会把钱借给你，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过上MBA毕业之后的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终身消费效益的最大化。当然，这需要一个很好的征信系统。这是我们要讲的第三小节，投资即消费，时间求平衡。

接下来，我们讲第四小节，消息不可测，价格随机走。这句话是关于利息理论的非常妙的应用。我们先回过头来总结一下资本的现值。

我们说，资本是耐用品，它在时间的维度上释放它的服务，它的价值是把它的服务一天一天地加起来，所以，资本的现值等于未来收入流之和。

同时，未来是不确定的，我们有时间偏好，因此要打折，所以，资本的现值就是未来收入流的折现和。

但是，未来来了吗？没有；东西到手了吗？没到手。怎么能看到这些东西呢？答案是，全凭想象。有同学问我，难道价值连城的东西靠的是想象吗？没错，靠的是想象。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所以，资本现值的准确定义，需要把以上三个要素相加：资本现值是期望中的未来收入流的折现和。

也就是说，资本现值在你的期望和想象中，如果你相信它存在，它就存在；如果你想让它多一点，它就多一点，这时候就出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资本现值随着我们的思考、想象、看法、感觉、估计、期待的变化而变化。我们的期待是多少，资本的价格就是多少。如果我们的期待变了，资本的价格就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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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会影响我们的期待？所有信息，所有新知识，所有新揣摩等等，这些影响因素，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概括，“新闻”。

所以，资本的现值受制于我们的看法，我们的看法受制于新消息；如果没有新消息，我们的看法就不变；我们的看法不变，资本的现值就不变。它们处在一条直线上。

但是，如果外部的消费发生变化，我们的看法就会发生变化，资本的现值就随之发生变化，这条直线就会发生变化。这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我们面前有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世界，在这个物理世界里，树在开花，在结果，四季在更替，这些变化在有节奏地发生；另外一个世界，是金融的世界，是头脑里的世界，是想象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关于资源的、价格的世界。这个价格的世界里，只有我们的想法，只有我们的看法。我们的看法不变，它就是一条直线。

物理世界在变化，树木枯荣，四季更迭，当物理世界的这些信息是我们早早预料到、且没有新消息加入时，金融世界就是一条直线。但是，一旦物理世界发生变化，有了新消息，金融世界的直线就发生变化。无论物理世界出现的是关于多远的未来的新知识，只要发生变化，金融世界就跟着变化。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哪里有趣？我们问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新闻、新知识，可以预测吗？顾名思义，新闻、新知识不能预测，如果能够预测，就不是新闻、新知识了。

我们知道，资本现值的波动，它不随事物变化的规律而变化，而随新消息的披露而变化。同时，新消息披露的节奏，新知识被发现的节奏不可预测。所以，只要我们相信世界上还有一些新闻、一些知识是明天才能知道、今天不能知道的，那么，股价就是随机波动，随机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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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没有客观规律？有。

经济学家用了吗？用了。

用的时间有多长？瞬间完成。所以我们感觉不到，所以股票的价格随机波动，它反映的是新消息披露的过程。

所以，好的经济学家会告诉你，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不能预测股价的变化，这时候该这么办呢？还买股票吗？

在国外，一个比较成熟的办法是让机构去挖掘、分析、消化新消息，因为机构的动手速度更快。据说现在有些交易能以6000多万分之一秒的速度操作。

此外，还有一类人，他们不靠准确预测股票赚钱，靠不做研究赚钱。有本很有名的书，《漫步华尔街》，作者是伯顿·马尔基尔（Burton G.Malkiel）。这本书改过很多版，但里面的核心内容没变过，核心内容就是：我们不可能预测股市的随机走动。这种情况下，你该采取什么对策？

别折腾，别去做研究。那么，靠什么赚钱？靠相信世界会进步赚钱，因此，人们可以随大流，过十年、二十年，股票能涨，因为世界变化了。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我不是鼓励你一定要这么做，我只是告诉你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相信这一套，即相信世界在变化，可以靠不做研究赚钱。现在，我们经常说一个词，“长期主义” ，这可能是一种长期主义。当然，只要挣到钱了，人们就说长期主义对；如果暂时没挣到钱，人们就会说长期主义有问题。

大家预测股票，有时预测得很准，但是，我们说，一个不走的钟，一天也有两次是准的。所以，对此我们要有清醒的分析。

接下来，我们讲“时间偏好与未来”的第五小节，叫“未来靠想象，决策凭远见”。

有很多人说，企业家或个人在市场当中缺乏远见，不能够纵览全局，不够高瞻远瞩，有这样的事情吗？真实情况如何呢？我想举一个例子跟大家分享。

咱们课程里面，第141讲，有个表格，说有一些黑板经济学家（“黑板经济学家”指的是，这些经济学家不看真实世界在发生什么，而是在黑板上面创造问题，然后他们成了善于解决自己所创造的问题的专家）编出一个问题，说具有网络效应的产品市场往往会失败。

具有网络效应的产品的特征是，使用的人越多，价值就越高。一瓶矿泉水，有一个人喝的时候，值一块钱，有一万人喝的时候，仍然值一块钱，这瓶矿泉水就不具有网络效应。

我们把矿泉水换成电话。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这台电话，那这台电话就是玩具，价值几乎为零；如果世界上有两个人有电话，电话的价值就会变高；用电话的人越多，电话的价值就越高。所以，电话具有网络效应。

黑板经济学家就据此做了一个模型（见下图），说有两种产品，都具有网络效应，最初，产品A有10个人用，价值是11，当用户增长到70人的时候，价值是17；当用户增长到100人的时候，价值是20。所以，产品A是一种网络效应产品。

产品B的价值也会随着使用人数的增加而增长。10个人使用的时候，价值是4；50个人使用的时候，价值是16；100个人使用的时候，价值是35。

这两个具有网络效应的产品，区别在于，产品B起点比较低，但是价值增长快，长远地看，社会上使用它的人越多，它的价值就越高。而产品A虽然起点高，但价值增长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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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有上帝之眼，我们高瞻远瞩，我们会觉得产品B更优秀。但是，经济学家说了，现实中并不是这样，假设你是第10个人，你就会选产品A，因为它当前的价值更高；假如你是第30个人，你还是选产品A；那么，假如你是第50个人，你会选哪个产品呢？这时候，有些同学可能会说，选产品B，因为产品B的价值是16，而产品A的价值是15。但是，这么选不对。

因为产品B由于没有吸引力，它目前的价值仍然只有4，它没有吸引到足够的用户，所以，如果你是第50个用户，你仍然会选择产品A。

到最后，如果你有100个用户，你仍然会选择产品A。这样一来，产品A就胜出了。产品B明明是更好的产品，但是没有胜出，因为每个消费者都是短视的，他选择眼前对他最好的产品，整个市场里面没有人高瞻远瞩，这就是整个市场的失败。

我在给本科生同学上课时，问大家，这个模型有什么问题？大家说没问题。又问研究生同学，研究生同学也说没问题。给商学院的EMBA的同学上课时，一位企业家学生举手，说，薛老师，这个模型不对，因为如果产品B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企业家不会束手无策、不会坐视不理，企业家会想办法，因为产品B只是现在的用户数量少，从长远来看，它是有实力的。

比如，企业家会让产品B便宜一些，从而吸引用户；如果便宜不奏效，就免费给用户，甚至给用户补贴。如果补贴没钱，就找人借，如果借不到，就找风险投资家，给他们讲故事，让他们投资，这样一来，企业家就能拿着投资得来的钱做实验。今天，我们的互联网公司不就是在做这种实验吗？

所以我们说，黑板经济学关于产品B市场失败的案例是成立的，但它有一系列成立的条件，这些条件包括：产品A、产品B是无主的，也就是没有主人关心它的未来、没有人因为关心它的未来而获得利益；人是没有预见性的；商人是完全不懂补贴的，不懂用各种办法吸引早期用户；市场没有评估机构指出哪个产品更好；同时，消费者也不会去站队。

其实，消费者站队是很重要的，消费者要找出网络效应最高的产品，这样他投出的币才能获得最高的价值。比如说，我用的办公软件是市场上用户数量最多的办公软件，这样，我的文件兼容性就更强，（文件就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分享）。

当你假定所有人都没有这些远见的时候，黑板经济学的这个模型才成立，但是，一旦这些前提条件不符合现实，这个黑板经济学的模型就是失败的。显然，这些前提条件并不符合现实。

关于这一点，我们课程里面讲的是键盘的例子。很多人认为我们今天的键盘布局不合理，对此经济学家也进行了有趣的分析。

好，我们看一下第五小节的重点。在这部分，我们讲的重点是：做决策，要看未来；看未来，要靠远见；要有远见，就得享有收益。这意味着，获得收益后，我们作为主人，就能够动用各种有效的方法进行商业运作，从而让那些有潜质的产品获得在市场上胜出的机会。这就是我想在第五讲“时间偏好与未来”里想跟大家强调的：未来靠想象，决策凭远见。

好，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时间偏好与未来”。在这一讲，我们把时间的维度引入我们之前讲过的“稀缺”的概念，从而扩充了我们理解经济学的视角。我们要把这讲内容的五句话印在脑海里，不断复习，这五句话分别是：

第一句：未来不确定，现值需打折；

第二句：收入一连串，贫富看长线；

第三句：投资即消费，时间求平衡；

第四句：消费不可测，价格随机走；

第五讲：未来靠想象，决策凭远见。

好，这就是我们这一讲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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