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周问答 | 美国石油短缺为何在一夜之间消失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在预告里面，我们提了三个问题：有什么是不应该用金钱来买卖的？如果不用金钱来买卖，那又根据什么来分配才公平？如果实施这些分配标准的话，事实上的效果是怎么样的？这是三个一连串的问题。

在留言区里面，问天同学回答：“大学会录取最优秀的学生，而不是那些付钱最多的学生。医院的急诊室是根据病情的紧迫程度，而不是是否支付额外的费用对待病人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回答。

而且有很多同学都提到了，大学的名额、从爱情到婚姻的盟约、官职、还有选票，都不应该用金钱来买卖。

但同时也有同学说，病人到医院就诊获得医疗服务，应该用金钱、价格来筛选病人的需求，否则所有的病人都挤到最好的医院里面去了，这样的话反而会影响医疗资源用到最合适的地方去。

对这个问题，我给你提供一个评判的标准，那就是卖家到底需不需要挑客，也就是说卖家有没有必要选择把东西卖给谁。

如果有必要的话，那么他卖的东西就不能仅仅是价高者得。但与此同时，由于他挑客了，他选择了他的顾客，这时候他的顾客的范围就缩小了。这些更小范围里面的顾客，他们愿意出的价格就会降低，卖家就得承受因为他挑客而蒙受的金钱上的损失。如果他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那么他就会这么做。

比方说有些学者举办的一些讲座，他就是要针对学生，那么这时候他就要做出挑客的行为，门票就不应该是价高者得。甚至有些音乐会，明星是刻意想把自己的门票，卖给那些收入比较低、年纪比较轻、狂热程度比较高的歌迷的，那么他们也会放弃价高者得的办法。

而倒过来，如果卖家并没有兴趣去挑客，也就是说卖给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卖出去多赚钱就可以了的话，那么他们就应该采取价高者得的办法。

挑客和不挑客，把这两个标准加起来，你就能解释许多复杂的现象。

比方说教育，不同阶段的教育服务，它的功能是不同的。越是初级的教育，像幼儿园、小学，他们更大的是服务性的功能。提供这些教育的人，其实没那么在乎或者根本不在乎是谁接受教育。这时候他们提供的教育就往往应该根据价高者得的办法来进行分配。

比方说幼儿园，有些是免费的，如机关幼儿园。有些是低价的，有些价格是比较高的，也有天价的幼儿园，一年要收几十万。这时候上幼儿园的机会，基本上就是根据价高者得的标准来分配的。

而倒过来，到中学，到大学，尤其到了研究生的阶段，教育的功能就逐渐发生转变。这时候教育机构就越来越倾向于挑选顾客，也就是挑选学生了。

到最后，到了研究生的阶段，教授带博士的阶段，他们提供的不是整齐划一的教育服务，而是找徒弟，找合作伙伴了。这时候，如果你是找合作伙伴的话，当然是选人，当然是挑客。研究生受教育的机会，当然就不应该按照价高者得的标准来进行分配。

根据这个标准，我们再来看医疗服务的分配标准。

除了在特殊的情况下，比方说在急诊室里面，由于交易费用太高，人们来不及议价，来不及筛选病人。凡是病人进了急诊室，医生就要抢救以外，在其他的诊室里面，医生基本上是没有必要挑选病人的。这时候医疗的服务就应该根据价高者得的标准来分配，因为如果不用价高者得的标准来分配，我们一定要选择另外的一种标准，而别的标准就会带来其他的公平问题，而且会带来其他的效率问题。

每当我们指责以金钱为标准的时候，我们要牢牢记住放弃了金钱的标准，我们还得选另外一个标准。我们得看，另外一个标准是不是比用金钱的标准更好。

当然，我们不能忘记，医院和医生也有很多时候是会挑顾客的。比方说做一些非常前沿性的手术，他们要增加成功的几率，这时候他们就会挑选病人。

又比方说在器官移植的时候，把器官给谁呢？他们不会把器官给病得太重的人，因为那样的病人哪怕接受了器官移植，可能存活的时间也太短了。同时他们也不会选择那些病得太轻的人，因为他们可能还没有到需要器官移植的程度。他们会选择适当的病人，这时候医生挑客可能是有必要的。

同样，谈恋爱、结婚都是选人，选伴侣，选合作伙伴，生活上的合作伙伴。所以人们往往不会把价格当做他们考虑的唯一因素。

但这里我们要澄清，人们不仅仅考虑价格，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考虑价格。在选择伴侣的时候，价格肯定也是考虑的因素之一。

有些同学说：“在爱情问题上我可从来不考虑价格，只要是真爱，不管对方是有钱还是穷，我都义无反顾。”我可不这么看。因为你可能会以为你不在乎金钱，你不在乎对方的背景，但实际上跟你打交道的人，其实已经被你的生活圈子筛选过了。

好，接着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在这么多的竞争规则里面哪一个最公平。”这个问题在周二的讲课里面做了回答，那就是没有哪一个是公平的，都不公平，因为一旦规则确定就会有赢家和输家。而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禀赋，在不同的规则下面他们胜出的机会就不一样。选择不同的标准，你实际上就偏向了不同的人，要论公平，都不公平。

周二的问题也就是预告的问题，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而周三的思考题是：“你能不能再举一个短缺或者过剩的例子，并且提出解决方案。”

在周三这一讲问答的留言区里面，@_@咕嗼@_@咕嗼同学回答：“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讨论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过剩，如果说短缺和过剩都是价格受到干预的结果的话，那不要干预，让一切回归市场，不就好了吗？比如政府不要提高农产品的价格或限制出租车的涨价，那不就可以了吗？”我觉得这个答案答得非常准确。

比方说在美国，就曾经有过针对石油价格的价格管制。在1971年8月15日，当时的尼克松总统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他说：“我今天下命令冻结整个美国的所有工资和所有的价格。”而从那天以后，石油产品的价格就被他摁住了。

在这过程中，短缺的现象就从来没有消失过。最开始的时候，人们不得不排长队，在加油站门口等着加油。后来，根据张五常的“一种价格管理的理论”，人不仅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动物，而且也追求损失最小化。他们发现排队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结果就有了所谓“单双号加油”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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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规定不能解决问题。后来他们又有了“预约加油”的规定，这也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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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加油站就推出了“熟客优先加油”的规定，当然，这也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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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符合经济规律的是，有些加油站就推出了各种各样的巧立名目的捆绑销售办法。比方说，如果你在咱们加油站洗个车，你在咱们加油站再做个额外的保养，那么我们就能够把你的油箱加满。当然，实际上价格都加到保养服务上面去了。

这些都不能解决石油的短缺问题。接着，有些地方还出现过这样的规定，说星期天不准开车，但很快就有人举报，说这种规定违反宪法，因为宪法规定咱们有宗教自由，星期天我们是要去教堂的。

还有些地方规定，一家最好就只开一辆车。这时候家庭主妇就开着那辆车成了专职司机，一天到晚接人送人，耗油量也没减少。

最后国家出动了电视媒体，要求大家省一点能源，不要天天洗澡。有些学校还鼓励学生们放了学以后不要回家做作业了，拿着温度计跑到公共场所里面，去测量室内、室外的温度，如果温差大的说明他们耗能大，开的空调，开的暖气，用的电过多，实施举报制度。

所有这些做法都不能够解决问题。在高速公路上面也出现了这样的路牌，说由于我们要节省能源，所以路灯没有了，请大家小心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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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种短缺现象，大家会以为短缺只不过是短期发生的，但它维持了十年。

直到有一天，里根总统上台了。有很多人喜欢说，他上台的同一天，我专门查过这个事情，不是同一天，但确实是他上台的那个礼拜——他签署了一份命令，这可能是他签署的最早的命令之一。他说：“从现在开始，我要解除一切针对石油产品的价格管制。”

就这么一句命令，一夜之间，前面说的“石油短缺”的现象消失了。油价上涨了，涨到恰如其分的价位。人们开始节省使用各种各样的石油产品了，当然最主要的就是汽油。

但更重要的是，有一些长期没有开工的油田开工了。为什么？因为那些油田的生产效率可能不是那么高，地底下的油可能比较深，要把油从地底下抽出来成本比较高，在价格管制下，那个价格得不偿失，所以他们停工了。这时候，由于石油的价格已经上涨到恰如其分的价位，这些油田重新开工了，供应增加了。

你看，从尼克松总统宣布价格管制那一天，1971年8月15日，到里根总统上台签署这个新的法令的那一天，1981年1月28日，石油短缺想要多久，就能有多久？但要它结束很容易，一纸命令就解决了问题。所以@_@咕嗼@_@咕嗼同学的回答很到位。

周四的思考题是：“人们经常会说，这个政策可是个好政策，只不过执行起来有困难，你会做何评价。”

当然，很多同学都说对了，执行起来有困难的政策往往就不是好的政策。

尤其是那些违反价格规律所做出来的政策，它就不是好政策。为什么？因为人们总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冲动，想要扭转这种违反经济规律的做法。这时候你执行起来就很难。

我经常觉得，很多经济的问题都是人们在一开始的时候，把明明是商品的商品说成不是商品而造成的。比方说很多幼儿园、小学或者中学的上学机会，本来就是商品，非要把它说成不是商品，结果就出现了所谓的学区房等等奇怪现象。

一个普通门诊本来就是商品，非要把它说成不是商品，价格压得过低，然后就出现了看病难、排队长，社区医院的医生反而被闲置等等怪现象。

而另一方面，每当我们看到一些违反经济规律的政策实施以后，人们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积极性去钻空子，去找法律的漏洞，去打擦边球。

过去，每当看到这样的现象，我们往往就会批评，人太坏了，世态炎凉，世风日下，社会的道德标准在下降。

但是今天，我们知道了价格管制的现象以后，我们就明白，每当那些违反经济规律的政策颁布以后，就会造成各种各样的资源价值的耗散，而人是追求损失最小化的动物，他们就会想出各种各样不太符合规定的办法、迂回的办法，来尽量减少损失。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

我在北大每年都教一门课叫《法律经济学》，有时候我也开玩笑说，这门课也可以叫做“非法律经济学”，专门研究那些非法的现象，为什么它们是合理地产生的。

好，我们礼拜一到礼拜四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一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今天的题目是：“医院在做器官移植手术的时候，器官的分配到底应该是认人还是认钱。”

正方是应该认人，不应该收钱，不应该价高者得；而反方是应该认钱，应该根据价高者得的标准来分配。欢迎大家积极参与辩论。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我为你准备了黑板报，黑板报上贴了这个礼拜我认为最精彩的留言，你下拉专栏文稿就可以看到。欢迎你踊跃留言，希望下周能够在黑板报上看到你的分享。

这周的问答时间就到这里了。明天是预习的时间，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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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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