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6讲丨产权保护物理属性而非经济属性

你好，今天我要继续跟你讲权利的概念，我们继续深化权利的概念。我来给你澄清三个比较常见的误解。

第一，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产权。我们前面已经说了，权利是人赋的不是天赋的。权利是人们在博弈当中慢慢形成的一些规则。

在权利的行使和保护过程中，有两个极端都是不可取的。一个是完全不尊重权利，随意破坏别人的权利，这不可取。

另外一个极端，则认为权利是绝对的，丝毫不能侵犯，丝毫不能减损，这种看法实际上也行不通。我拥有一件物品，绝不意味着我能够利用这件物品为所欲为，产权永远是有限选择的集合。

我拥有一把菜刀，当然可以拿来切水果，切肉，切瓜，但是不能拿来伤人。否则的话，我拥有一把水果刀，我就有绝对的权利，爱怎么用就怎么用。那拥有一把水果刀，就相当于拥有全世界。因为可以拿着这把刀为所欲为。

当然，法学家或者法律经济学家，他们在讨论权利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过程中，有两派观点：有一种认为权利是“减下去”的，有一种认为权利是“加起来”的。

所谓减下去的看法，是说我们拥有一件物品，就自然拥有跟这件物品相连的所有权利，但是由于社会的各种约束，我们得把一些相应的权利减下来。比方说，有了水果刀以后，我们要相应地把它减下来，不能拿来抢劫，不能拿来做坏事等等。

另外一种看法，是认为权利是加起来的，有了一把水果刀以后，你什么权利都没有，是政府和社会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权利加上去的。有了水果刀以后，你可以切菜；然后再加一下，可以切肉；再加一下，可以切瓜等等，慢慢加上去。

当然这“减下来”和“加上去”之间，会有很大的灰色地带，这是法学家或者法律经济学家讨论的问题。到底是“法无禁止则可为”，还是“法无准许不可为”呢？这是法学家和经济学家争论的问题。不管怎么样，我们这里的要点是，任何权利都不是绝对的。

第二个人们经常误解的概念是，他们会把权利和福利等同起来。其实权利并不等于福利。

我们回顾过去，所谓人权的观念曾经有过好几波重大的演变。最早的时候，人们规定了一些所谓的基本人权，当时的一个初衷就是为了防止政府对个人自由造成太大的威胁。所以就要确定一些基本的人权，让个人的自由能够得到保障。

这些基本的权利，就是第一波的基本人权，它包括自由迁徙权、生育权、选择职业权、选择专业权等等，因为在当时的社会，还有明显的阶级之分，贵贱之分，世袭职业壁垒等等问题。所以第一波的基本人权，讲的是个人怎么免受政府的过度干预而形成的权利，这是比较好理解的。

但是后来到了第二波，基本人权的概念又做了扩张。人们把另外一些权利也包括进去了，包括所谓的就业权、免费享受教育权、免费享受医疗权等等。他们说这些也是基本人权，这叫第二代的人权。

我自己对这些所谓的第二代基本人权，有不同的看法。如果你说享受福利是基本人权的话，如果你说就业是一项基本人权的话，那么别人向你提供福利，别人向你提供就业岗位，就是他们的基本义务。否则你的基本人权怎么实现？

我希望你能够小心的是，每当人们说他有享受这种福利的权利，有享受那种福利的权利的时候，你就要给自己提个醒，你就要问一下，如果人们真的天然有权享受这些福利的话，那谁来提供？谁有义务来提供？

过去这些年，还有一种说法似是而非。说中国经济发展得益于中国的低人权状态。你要想想，如果低人权状态能够带来经济发展的话，那世界上好多人权状态更差的国家，他们岂不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

事实恰恰相反。中国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些年的经济增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人的自由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人们享受了比以前多得多的权利。最基本的一点，就读、就业，人们享受的自由就比以前大很多。

过去毕业以后是要靠组织分配的，今天的毕业生是自己找工作的，每一个人拥有对自己人力资源的使用权、收益权和转让权。这一点自由，当每一个人都拥有的时候，他给整个国家带来的活力，那就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在我看来，中国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辉煌的经济成就，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有人权，而且是相当不错的人权状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没有改善的余地，我们还有很大改进的余地。

第三点我想要跟你澄清的是，产权保护，永远保护的只是资产的物理属性，而不保护它的经济价值。

我开了一家茶馆，受到产权的保护，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你不能跑到我的茶馆，破坏里面的财物，你不能在我茶馆的门口喷上油漆，你不能阻挡客人进入我茶馆的通道，所有这些，保护的都是我茶馆的物理属性。

但是如果你在我家茶馆对面开一家咖啡馆，你把我们家客人都吸引过去了，我们家茶馆的经济价值一落千丈，我们家茶馆的经济价值受不受产权的保护？不受。

你可以在我对面开咖啡馆，可以把我的顾客吸引过去，可以把本来是让我赚的钱赚到手，对此我无能为力。那是因为，产权只保护资产的物理属性，而不保护它的经济价值。

这是我在讲产权经济学的时候，必须强调的一个基本的原理。

最近刚好发生一个案件，印证了“产权保护不保护经济价值”的看法。这些年互联网约车特别流行，不仅仅是在中国有滴滴打车，在美国也有优步打车（Uber）。由于互联网约车流行，它特别受欢迎，传统出租车司机的利益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不仅如此，传统出租车的牌照价值也大幅下跌。

最后，出租车司机非常不满，联合起来把互联网约车公司告上了法庭，认为政府偏帮那些互联网出租公司，这些出租车司机说：

> 我们的出租车是有牌照的，他们的互联网约车怎么就没有牌照？我们在有牌照的情况下，利益受损了，政府为什么不好好治一下这些互联网约车公司呢？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这个案子最后到了美国第七巡回法院，由著名的波斯纳法官（Richard Allen Posner，1939— ）主审，你可能没听过波斯纳这个名字，他在咱们法律经济学界是个大牛。

他是“法律经济学”的一位创始人，他从1972年开始出版的一本名著，叫做《法律的经济学分析（The Economic Analysis of Law ）》，从那年开始，就标志着经济学全面入侵法学，这本书到今天已经印到第九版了。

波斯纳还有好多故事，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讲。他最大的一个特点，是著作非常多。多到什么地步？多到我不相信他是要睡觉的。因为你把他写的文章排起来，再把他写文章里面引用过的那些书籍、论文，再把它连起来，他要读完这些论文，然后再写文章，他不可能有时间睡觉。

我们刚才说的“出租车司机告互联网约车公司”的案子，到了波斯纳法官的手里，他是怎么判的？他判互联网约车公司胜诉。

波斯纳法官的判决写得非常漂亮。他说持有咖啡厅营业牌照，并不意味着持牌人可以阻止另外一家茶馆开业。实际上，当新技术或者新商业模式诞生的时候，通常的结果，是老一代的技术或者商业模式会式微甚至消失。

如果老一代技术或者商业模式获得宪法赋予的权利，将新生事物排除在自己的市场之外，那么经济发展将可能停滞。我们可能就不会有出租车，而只有马车；不会有电话，而只有电报；不会有计算机，而只会有算盘。

波斯纳法官的这个判决有十多页纸，讲得非常精细，但核心思想就这么一个：私有产权保护的只是财产的物理属性，不保护它们的经济属性。

如果新的技术让一种新的服务应运而生，我们就应该鼓励这种新的技术替人们服务，否则的话，新的技术永远没办法普及，我们永远生活在那些旧技术的年代。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现在很多网站是靠弹出广告来赚钱的，而市面上又有另外一些软件公司，可以帮助用户阻止页面弹出广告。那么你认为，这些第三方的、阻止页面弹出广告的软件，有没有侵害网站所有者的财产权？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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