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周问答丨网上买到假货谁负责？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个礼拜，我们继续在信息不对称的模块里进行深入的讨论。一个月前，当我们刚刚开始讨论的时候，信息不对称看来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概念，但随着讨论的深入，我们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精妙复杂的问题。

开始的时候，我们先讨论了各种市场化的解决信息不对称的方案，这个礼拜我们又讨论了，通过政府监管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各种考量。当然，一个大的思路就是我们礼拜一介绍的汉德公式，它的中心思想是：要根据避免意外的成本来分摊避免意外的责任。

当然，这句话或者这个公式还是太抽象、太粗糙了。我们这礼拜的四讲，讲的就是怎么样具体地：

我们昨天还特别讨论了强制披露令，这种做法在今天的产品质量管理当中很常见，政府通过法律，要求商人把产品的副作用全部披露出来，让消费者做自主选择。

这种做法看起来能够满足各方的诉求，但在实践当中我们就会发现，它实际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种做法实质上是要求消费者变成专家，而这恰恰跟我们一向追求的，要通过分工交易的办法来更有效地解决信息不对称的方向，是背道而驰的。

我想起几年前在美国考察当时新兴的众筹行业，一些众筹平台的创始人跟我们介绍说：“我们这种众筹方式非常特别，我们的钱用在哪里，对投资者是完全透明的。我们拿着筹来的钱盖房子，盖到哪一层，用什么样的材料，竣工以后卖出去多少、租出去多少，都会实时向投资者汇报，这是我们对传统行业的改进。”

我当时听了就不以为然，我觉得这不是改进，而是改退，因为它违背了在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上分工和交易的方向。

你真的把盖楼的进度告诉投资者，投资者也没有时间、精力和知识来消化这些信息，否则他们就自己来盖楼了。任何的合约或者由合约固化而成的经济组织、经济机构，它的目的都是为了更有效地通过分工和交易的方式，来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而成立的。

我们这个礼拜所讨论的经济学原理，还可以用在电商平台的假货问题上。我们在电商平台上有时候会买到假货，到底责任归谁呢？

我自己是从汉德公式的角度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的。你看，如果我们说把责任完全归消费者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在电商平台上，要实施一种完全自由放任的政策，谁买到假货谁就自认倒霉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会使得消费者的损失达到最大化，显然这是不可取的。

如果我们把责任完全推给平台，只要买到假货，电商平台就负全责，那么平台就要承担过大的成本，不仅有赔偿的成本，还有管理的成本，要雇好多的人，要做出很多独创性的技术来进行打假。的确，今天的电商平台已经在沿用这些技术，已经雇了大量的人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是谁也不可能承担无限大的责任。

回顾一下我们对坦克车和小汽车的例子，你就会明白，当他们的努力达到极限以后，他们就会设法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他们就会设法去买保险，最后甚至把平台给关了。

有人说能不能让政府来担责呢？但你要想想，如果让政府来担责的话，政府能花多少钱、雇佣多少人、使用多少新的技术呢？

我们知道，政府的一个监管部门通常就是几个人，顶多十几个人，你要他们担负起全部的监管责任，他们担负不了。结果往往是他们会颁布一些高度防御性的政策，在消灭假货的同时，把电商平台的发展空间也极大地限制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比如为了履行监管责任，有关部门规定，凡是从国外进口的化妆品都要在生产国先销售一年以上。负责统管全国质量安全的官员，做出这样的规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出了问题他们要负责任。

但这样的规定并不实际，因为在化妆品的市场新品推出的节奏很快，推出一年以上的产品就已经算是旧产品了，这和这个市场的消费习惯不相符。

而且有些化妆品在生产国本身可能是没有市场的。比如美白护肤品，如果生产者是在欧美的话，当地的白人甚至黑人都不用这样的产品，他们不需要美白，怎么能要求他们在当地卖这种美白产品超过一年呢？要求生产者在本国先销售一年的规定，广大真实的消费者会很不习惯，而且收效会很小。

我们要明白，提高和确保产品质量从来不能只靠一个维度，比如只靠销售的时间来达到。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能要更倚重生产者的品牌、信用，他们投入的沉没成本，他们生产链条的垂直整合程度，产品质量一旦出现问题所会遇到的集体诉讼的威慑，要通过这些各种各样的办法来确保。

我们要追求的，不是单独某一方责任的最大化，或者单独某一方的成本最小化，而是整个电商平台治理的社会总成本的最小化，它的利益最大化。也就是说，我们要把整个监管责任在消费者、电商平台以及政府部门之间做一个合理的分摊，哪些问题谁更善于处理就由谁来处理。

在这当中没有谁是完全免责的，也没有谁是负全责的。这样的结果将是一个平等的、协同治理的生态，而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命令体系，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向。

好，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 一位女病人在长期接受了医院的输血以后患上了艾滋病，根据汉德公式我们会说医院应该负有责任，但问题在于医院在给病人输血的时候，人类还不知道存在艾滋病这回事。在这种情况下，医院或者血液的提供者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呢？ ”

许多同学都回答，医院不应该负有责任。

代华友 同学说，根据汉德公式这个案例不应该赔偿，当时的条件要检验出血液中是否含有致病的病毒成本是巨大的，更何况是一种还没有被人类认识的病毒。而且在输血前病人都被告知过潜在的风险，更重要的是，要无止境地排查血液产品当中所存在的隐患，成本是巨大的。即使在今天，排查的种类也是有限的，不可能穷尽。

我自己也是相当同意代华友同学的看法的，但是这个案件本身的判决并不是这样的。

法院最后认为，虽然医院没办法在事前判断血液制品当中是否存在艾滋病病毒，但医院和血液的提供者仍然负有严格的责任。因为只有这样判决，才能逼迫医院和血液的提供者把相关的成本，向那些有可能降低风险的参与者分摊。

你想一下，这样做的实际后果是什么？让那些没有办法避免风险的人去避免一些没办法事前预测的风险，当他预见到这个负担以后，他就只能去购买保险，或者把产品的价格提高，预先把罚款给收回来，实际的效果是，所有的病人共同分担了赔偿。

周二的问题是：“ 如果我们让厂商把产品的所有副作用都清楚地列出来，也就是说政府强迫厂商对产品的所有副作用都做强制性的披露，然后让消费者做一个选择，这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解决安全问题的监管方式呢？ ”

实际上周四的课程内容，就全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Jessica Chen 同学的回答也言简意赅，他说药物厂商披露药物的所有副作用，似乎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为买家自行决定是否使用产品提供了所有判断的依据，但从边际成本和边际收益的角度看，是很不划算、以至难以实施的。

首先对于药物厂商而言，要判断出新药物的所有副作用可能要花费特别高的成本；其次就算副作用全都列出来了，病人由于不专业也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所以这种做法是不可行的。

周三的思考题是：“ 请你举一个现实生活当中管制不当的例子，也就是说要么是本来应该事前管制的变成了事后管制，要么是本来应该事后管制的变成了事前管制。 ”

同学们在留言当中举了不少现实生活当中的例子，讲了他们的看法。

我自己想到的例子，是前段时间物价部门曾经有过规定，互联网上的电商在销售商品的时候，如果搞打折促销活动的话，必须把产品的原价清楚地标示出来，要标出原价听上去是一个合理的要求，但实际上做不到。为什么？

我们回忆一下我们学过的经济学原理就能够知道，因为产品的定价，是根据需求、根据不同的环境而具体做出的，是产品的最终需求、具体的情境决定了产品的售价，从而倒过来再决定产品生产要素的成本，要确定一件产品的原价是一个伪问题。

针对这个政策，我自己曾经写过一篇评论文章，题目叫《追问“原价”注定徒劳无功》。产品的原价是不存在的。当然电商有可能出现欺诈的行为，但对付这种欺诈的行为，不能通过事前的、一刀切的、标出原价的办法来解决，只能根据事后具体的案例来做追溯、来做追究。

周四也就是昨天，我们讨论了监管也应该引入市场竞争机制。我们留的思考题是：“ 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曾经建议，要取消统一的由官方发放的医师职业认证。他建议改由不同的医院发放职业认证，让这些医院之间形成品牌之间的竞争。你认为这种做法是否可行？为什么？ ”

木头离 同学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弗里德曼的这个观点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武侠小说里的各门各派，各有压箱底的功夫，也有各自的主张，行走江湖只需要报自己的门派，别人就大致知道你的本事了。

同样的，病人看病之前也像学武的人找师门一样，哪个医院擅长治什么病，就像哪家门派擅长什么功夫一样，直接找上门去这不更省事吗？

医疗服务是非常精巧、非常微妙的，不仅带有高度的科学性，也带有艺术性，需要有轻重缓急、因人而异拿捏的一门手艺。在一个庞大的市场里面，不可能有统一的、最理想的标准，也不可能有永恒不变的标准，所以让不同的标准之间展开竞争，可能是促进整个行业的服务质量持续提高的最好办法。

实际上，即使在医师职业认证是统一颁发的情况下，不同的医院也仍然存在着品牌之间的竞争，有不同的品质、有不同的特长、有不同的口碑，这是通过竞争机制持续提高产品质量的好办法。

我们周一到周四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我们今天讨论了产品质量问题，讨论了假货问题，其实假货只不过是一个现象，真正要消灭假货的制度安排，是尽量减少销售的渠道。如果销售渠道是唯一的，假货就会被杜绝；但销售渠道多样化，也能带来产品价格之间的竞争，也能给消费者带来好处。那我们今天就来辩论一下，销售渠道是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

正方 认为销售渠道越多越好，多个并行的销售渠道可以互相竞争，增加透明度、减少信息不对称，而且有助于降低产品的价格。

反方 认为销售渠道越少越好，只有尽量减少销售渠道，才能从根本上杜绝假货，尽量减少平行的销售渠道，市场上所有的产品来源都是单一的、固定的、容易追溯的，这样产品质量才能有保障。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我为你准备了黑板报，黑板报上贴了这个礼拜我认为最精彩的留言，欢迎你踊跃留言，希望下周能够在黑板报上见到你的分享。

这周的问答时间就到这里了。明天是预习，后天有经济学辞典，我们现在天天都要学习了，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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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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