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周问答 | 没有输赢的竞争毫无意义

您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从这个礼拜开始，我们进入一个新的大模块，集中讨论各种常见的商业模式，以及相关的反垄断政策。这一部分的主题可以称之为“竞争的逻辑”。它的核心，是我们想要了解，究竟在现实生活当中竞争是怎么展开的，它跟想象当中的竞争又有什么区别。

我的经验是，在这一部分的学习过程中，容易犯几个错误。

第一，是没有分清楚哪些是因，哪些是果。

比如一个企业到底它是因为成功了，生产了消费者喜闻乐见的产品，降低了成本，增加了就业岗位，创造了大量的交易剩余，它才做大。还是倒过来，这个企业只要无端端地把规模做大，不断地兼并对手，它就能够挣钱。

在因和果之间如果不能够做正确的区分，就容易犯错误。

第二，是没有对有无和多寡之间做出区分。

当我们说一些在市场竞争当中胜出做大的企业，说他们反而减少了消费者的选择的时候，我们到底是拿什么跟什么做比较。

是这个大企业根本没有出现以前的状态和这个大企业出现以后的状态做比较，还是说一个这样的大企业以及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大企业做比较。

当然，市场上有20家标准石油公司，20家微软公司，20家苹果公司，20家阿里巴巴，20家腾讯。看上去可能是一种更美好的竞争局面，但那只不过是一种想象出来的局面。

现实生活中我们要考虑的是，如果我们市场竞争的制度比较合适，它就会产生一家标准石油公司，一家苹果公司，一家微软公司，一家阿里巴巴，一家腾讯。如果不合适的话，创新的想法就不可能落地，就不可能生根发芽，那就连一家这样的公司都没有了。

那是有和无的问题，而不是多与寡的问题。这两者的区分，也是我们在讨论反垄断法的实际效果的时候，应该特别注意的。

第三，大家容易混淆的是事实与传闻之间的区分。

我在预告里先提了一个问题，说垄断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同学们普遍的回答是，垄断企业会阻止创新，会使产量降低，会使质量降低，会使价格上升，会使消费者的选择减少，这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传闻。

但当我们具体地去考察，在竞争当中脱颖而出的那些企业的时候，我们就要注意，这些标签打在他们身上是否真的合适。

大企业就不创新吗？腾讯有了QQ就不再做微信了吗？微信的版本只停留在1.0吗？他们如果稳坐垄断地位的话，为什么还要把微信的版本不断地更新，推到今天的6.5.15呢？

美国铝业公司生产的铝锭，产量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价格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当初如果没有年轻的发明家查尔斯·霍尔（Charles Hall）和投资家艾尔弗雷德·亨特（Alfred E. Hunt）的结合，人类开始大规模享用铝的年代又会往后推迟多少呢？

我们在前面的讲课介绍过，大发明家，大投资家，他们当然赚了不少钱，但是跟人类普遍享受到的做比较，那也只不过是个零头。

第四，大家还比较容易混淆的，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区分。

我们常听到有人说：“竞争不完美，那些有天赋、聪明的人，那些勤奋、积极向上、不懈努力的人，提高了别人竞争的门槛。”

但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乔丹就是比别人长得高一点，灵巧一点；爱因斯坦就是比别人聪明一点，特立独行一点；有些人工作到12点就要睡觉了，但就是有些人能够坚持到12点15分。

难道把长得高的人削低一点，聪明的人脑袋上要戴上思维干扰器，规定所有的人12点就得关灯睡觉，这才叫公平竞争吗？这也是我们在讨论反垄断法的时候，要特别考虑的问题。

刚才所讲到的重要区分，因和果之间的区分，有无与多寡之间的区分，事实与传闻之间的区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区分，是整整几代优秀的经济学家和法学家，围绕着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反垄断案例，经过长期的深入讨论而总结出来的。

这场跨时代讨论的起点，我们可以定在芝加哥大学法学院院长李维（Edward H. Levi）和那位没有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的戴瑞德（Aaron Director）共同教授的课堂上。那个课堂上两位学者激烈争论的温馨画面，经常浮现在我脑海里，我非常向往，我也把那种气氛，那种态度，那种风格看作是学术交流的最高境界。

也正因为是这样，无论是我在北大教书，还是在“得到”给你上课，我都要坚持这种苏格拉底的原则，也就是没有尊卑贵贱，没有先来后到，有的只是提问、回答、交流、比较和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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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午夜巴黎》，主人公时空穿越，回到他自己热爱的作家所生活的年代，跟他们把酒言欢，谈笑风生。而咱们的这门课，也是要为你搭建这样的时空隧道，把你带到这群优秀学者华山论剑、追逐真理的现场。

好，我们来看一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我们前面一再强调生活当中到处都有竞争，但政府推行竞争政策的目的是要促进竞争。既然到处都有竞争，为什么还要促进呢？

当然，答案看上去是显而易见的，到处都有竞争，但是有恶性的竞争，也有良性的竞争。我们对竞争进行规制，目的不是要改变竞争的本身，而是要改变竞争的方式。

还记得吗？我们前面在讨论价格管制的时候，就解释过，价格管制并没有减少人们对稀缺物品所展开的竞争。价格管制所能改变的，只是人们竞争的方式，也就是从价格竞争变成其他的非价格的竞争。

还有，我们在讨论工作权利遇到的障碍的时候，也讨论了同样的问题。人与人之间展开竞争，比的不仅仅是劳动力的绩效，人们往往还会在别的层面展开竞争——比提供劳动服务的资格、借助法律限制别人进入市场与自己竞争——这种做法本身也是一种竞争的方式。

但是，我们对周一的思考题还要再往深处想。那就是当我们试图把竞争引向正确的方向的时候，我们对“什么才是正确的”到底有多少了解。而这恰恰是我们用经济学思维颠覆传统的反垄断法思维所积累的最宝贵的经验。

有同学提到了标准石油的故事，说美国政府控告标准石油公司，原因是不希望这个企业变成铁板一块，阻止社会的流通。

那我们就得反问，无端端的，仅仅为了社会的流通，就把一个好不容易精心缔造起来的组织，有效的企业，为社会带来巨大福利的制度安排，硬生生地把它敲碎，这是值得的吗？

也有同学说，在现实生活当中确实存在不正当竞争的现象。比如两个苹果园之间进行竞争，有一个苹果园的主人可能就会到另外一个苹果园里面搞破坏，这时候的竞争就是无序的。

但问题是，如果到苹果园里面搞破坏，那这个搞破坏的人他所违反的就是刑法，而不是反垄断法。刑法是在有人类社会以来就存在的法律，比反垄断法古老多了。刑法存在的意义和反垄断法存在的意义不是一回事，我们也要注意区分这一点。

周二的问题是，请你先历数一下，垄断到底有哪些不好的地方，它对社会、经济和消费者的福利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有同学说，垄断的公司一般实力都很雄厚，在一个领域造成垄断以后，别的公司就没法进入，市场就会失去竞争，效率会变得低下，失去活力，没有创新精神，从而对社会造成危害。

但我们有没有想过问题的另外一面，那就是凡是有竞争，尤其是在人们鼓励竞争的时候，就肯定会接着出现赢家和输家。没有赢家和输家的竞争不算真的竞争。但既然有赢家和输家，赢家就难免做大，而刻意不让它做大，这又算是什么意思？

Lara 同学的留言值得大家注意：

> 推荐一部纪录片叫《The Men Who Built America》 ，国内翻译成《美国商业大亨传奇》。整个纪录片的制作和情节刺激程度不输电影。讲了几个可以说是“创造了垄断这个词”的人的故事。范德比尔特、卡耐基、洛克菲勒、JP摩根……故事的尾声是反垄断法的推出，洛克菲勒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一席话非常精彩，发人深思。

这部纪录片我也看过，越是留意这些发明创造的细节，越是令人感慨，人类的幸福生活真的来之不易。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些大亨，看这部纪录片你能更好地了解，真实生活中的竞争、竞争的常态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周三，我们讨论了美国铝公司案，我们介绍了汉德法官的判决，他对这个案子的观点是，企业做大本身就是错，没有人逼着这家企业那么积极向上，那么不断地创新，那么不断地扩大规模，降低成本，发现用户的需求，又自己来满足用户的需求。

我留的思考题是，你是否赞成汉德法官的判决。

有同学说：“美国铝业公司自己满足它自己所激发出来的用户需求，这样来竞争的话，其他的竞争者就没有力气抗争了。”

每当看到这一类的评论的时候，我脑海里就会冒出一句话，那就是你究竟想它怎样？发现用户需求和满足用户的需求，这两者不是常常密不可分的吗？

发现人们喜欢坐马车，所以就造更多的马车；发现人们原来更喜欢坐汽车，所以就造更多便宜的汽车；发现原来家庭也可以使用电脑，所以就把每家都有一台电脑作为公司的愿景，把这种电脑称为个人电脑，从而努力去普及。

这究竟是一件有过错的事情，还是一件伟大的事情，造福人类的事情？

当我们仅仅为了制造社会的流动性，增加进入市场的竞争者的数目，为了让企业的规模看上去不至于那么大，我们就去惩罚那些因为消费者钞票投票而成功、而做大的企业的时候，我们就得静下来想一想，人家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满意。

周四的问题是：在经济学里面，既然一件商品的替代品其实是可以无限延展的，那在反垄断法当中，经济学家为什么还会孜孜不倦地去界定所谓的相关市场呢？

23J4H 同学回答：

> 第一，虽然某种商品的替代品可以无限延展，但是相关性有强弱之分；第二，垄断经济学这门学问还没有定论；第三，这是一门生意，可以使得经济学家名利双收。

我觉得他的回答是很好的概括。当然，替代品的相关性有强弱之分，但是强与弱也是没有标准可言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反垄断法，如果不是为了在法庭上面战胜对手，这种对产品相关性强弱的讨论就没什么意义。换句话说，这种讨论，这门学问是因为司法诉讼的需求而催生出来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科斯才会说：“这种划分相关市场的游戏，使得经济学家变成了那些假装有本事去回答其实没有答案的问题的人”。

在反垄断法的案件里面，我们经常会指责一些企业，说他们所提供的产品，他们提供产品的方式，他们提供产品、质量、数量和价格伤害了消费者。

这时候我们就值得反问，如果这家企业完全不生产这种产品，完全退出市场，它不伤害你了，那世界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好，周一到周四我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刚才我们谈到了给美国带来繁荣的美国商业大亨的故事，仔细去看他们的故事，会觉得人类的进步来之不易，但抽象地、概括地来看人类的发展，进步又好像是必然的。我们现在就来讨论一下，人类的进步到底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

正方认为：人类的进步是偶然的。很多发明创造都来自灵光一现，而这些发明创造的思想火花又必须跟相应的资本，劳动力和制作环境相结合，才能够成功的完成商业转化。如果没有这些偶然事件，人类可能就不会进步了。

反方认为：人类的进步是必然的。一个好的想法，你没有想到，别人迟早也会想到；一个企业基于一点发明创造，把规模做得太大，占据社会太多的资源，反而是不公正的。我们应该看到进步的必然性，不应该夸大进步的偶然性。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我为你准备了黑板报，黑板报上贴了这个礼拜我认为最精彩的留言，欢迎你踊跃留言，希望下周能够在黑板报上见到你的分享。

这周的问答时间就到这里了。明天是预习，后天有经济学辞典，我们天天都在学习，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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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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