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7讲丨法律经济学的缘起

你好，从今天起我们开始一个全新的模块，我们讲商业模式和竞争政策。

我们很多人都会说，要维护一个良好的市场竞争环境，我们需要有良好的竞争规则，我们要鼓励那些良性的竞争，打击那些恶意的竞争。但是，什么样的竞争才是良性的？什么样的竞争才是恶意的呢？这可不是拍脑袋就能知道的。

要明白当中的究竟，要明白每一种商业模式它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它是好的或者为什么它是坏的，这可是一门学问，一门经历了100多年的学问。

这一门学问的起点，我们可以定在1890年美国通过谢尔曼法——也就是反托拉斯法的那个时候起。美国的谢尔曼法（The Sherman Act）1890年颁布。

这套法律专门打击两种行为：一个是限制贸易的行为，第二是垄断行为。但什么才叫限制贸易的行为？什么才叫垄断的行为呢？人们的观念发生过重大的改变，这当中很重要的一个里程碑就是经济学家的介入。

经济学家介入了反垄断法的研究以后，不仅给反垄断法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而且还催生了一门新的交叉学科，那就是法律经济学。这不仅是经济思想史的一个里程碑，而且也是颠覆式思维的一个成功案例。

今天我就给你讲讲法律经济学的起源当中的英雄故事。这整场运动的创始人是一位名叫艾伦·戴瑞德（Aaron Director ）的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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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戴瑞德出生在1901年，一个叫Charterisk的地方。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在戴瑞德出生的时候，这个地方属于俄罗斯，后来又归波兰所有，而现在这个地方属于乌克兰。所以你说戴瑞德是什么地方人呢？如果按他出生的时候算，他应该是位俄罗斯人。

这位艾伦·戴瑞德是位学经济的学生，他的妹妹名字叫萝丝·戴瑞德（Ross Director ）也学经济学。萝丝·戴瑞德当年在学习经济学的时候，跟我们知道的另外一位大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 ）是同班同学，他们的经济学教授是雅各布·维纳（Jacob Viner）。

雅各布·维纳喜欢给同学们排座位，他排座位的办法是根据同学姓的字母顺序来排的。你看萝丝·戴瑞德（Ross Director ）她的姓的第一个字母是D，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 ）他的姓的第一个字母是F，D跟F中间隔了一个E，但他们班里面没有哪位同学的姓是以E字母开头的，结果萝丝·戴瑞德就跟米尔顿·弗里德曼坐在一块了。

很多年以后他们就结为了夫妻，萝丝·戴瑞德（Ross Director ）改名为萝丝·弗里德曼（Ross Friedman ）。所以我们熟悉的大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是我们今天的主角、法律经济学的创始人戴瑞德的妹夫。

戴瑞德自己本身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经济学博士生，他在芝加哥大学念书，他的导师名字叫保罗·道格拉斯（Paul Douglas，1892年3月26日 - 1976年9月24日）。这位导师也非常出名，在经济学里面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函数叫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Cobb-Douglas production function ），这个生产函数就是戴瑞德的导师联合发明的。

戴瑞德因为成绩非常好，拿了一份奖学金，在1937年的时候去英国，要完成他的博士论文，他写的论文题目是关于英格兰银行的——英国的中央银行。可是他到了英国以后，英格兰银行拒绝给他相关的数据，到最后戴瑞德就永远没有完成他的博士论文，他没有拿到博士学位。但当时他人已经到英国了，他就留在了英国，在那里的经济学界出没，也受到了当时在伦敦的许多大经济学家的赏识。

一年之后，1938年回到美国，结果没办法在大学教书，他在外面工作了一段时间。8年后到了1946年，机会来了，另外一位大经济学家，我们熟悉的哈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1899年5月8日－1992年3月23日 ），他弄了一笔钱在芝加哥大学成立了一些研究机构。于是他就把老朋友戴瑞德给请回芝加哥大学，请他做研究员了。

戴瑞德当时的办公室设在法学院的图书馆里面，他坐在图书馆里面，看看周围的书都是法学的书，他得找一些跟经济学最相关的来看一看。在整个法学体系里面，跟经济学最相关的就是《反垄断法》，而当时的《反垄断法》已经实施了半个世纪，有许多的案子发生了，戴瑞德就开始看这些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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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法学院的院长名字叫李维（Edward H. Levi，1911年6月26日至2000年3月7日 ），李维教授很厉害，他不仅当过芝加哥大学法学院的院长，还当过芝加哥大学的校长，还当过美国司法部的总检察长。李维教授在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教的专业就是反垄断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说了戴瑞德对反垄断法有他自己独特的视角，所以他就把戴瑞德请到了他的课堂。

结果他是这样安排上课的：从礼拜一到礼拜四，由他给学生讲课，教学生怎么样打反垄断法的官司，什么样是有罪的行为，怎么控告、怎么辩护，法律的要点是什么，戴瑞德坐在台下听。

礼拜五轮到戴瑞德上台，他来告诉同学们，为什么前面四天，李维教授教给大家的全是错的。你看这就叫学术的风范。

李维教授被公认为美国最受尊重的法学家，他也非常大度，但是他跟戴瑞德在课堂上的争斗一点也没有松懈。两个人斗，斗的不是一年，而是很多年。斗到最后李维教授认输了，不斗了，他去当美国司法部的总检察长去了。

而这多年来的课堂，就培养了第一代法律经济学的先驱。当时的一位学生李伯乐（Wesley Liebeler ），他后来成为加州大学的法学教授，他回忆说：

> 上完这些课他们就明白，在经济学面前，法学的分析根本就站不住脚。我们发现，原来有这么一套分析体系，那就是价格理论体系。它不仅与我们在法学院里面讨论的问题密切相关，很接地气，而且比法学教授们、比李维教授教的任何内容都要锐利得多。（W. Liebeler: For four days Ed would do this, and for one day each week, Aaron Director would tell us that everything that Levi had told us the preceding four days was nonsense. He used economic analysis to show us that the legal analysis simply would not stand up. … We learned that there was a system of analysis [price theory] that (1) was quite relevant to the stuff we talked about in law school and (2) was much more powerful than anything that the law professors, than any thing Ed Levi had to tell us.）

另外一位当时的学生名字叫博克（Robert Bork ），这个人可非常特别，他是当年戴瑞德课堂上的学生。学完以后自己就成了芝加哥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当了教授以后又不甘寂寞出去当法官了，最后被里根总统提名为美国的大法官。可惜他在议会的入职答辩当中，没有控制住情绪，越回答问题脾气越暴躁，最后没有通过，没当上美国的大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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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写过一本反垄断法的经典著作《反垄断法悖论（The Paradox of Antitrust，1978）》，我自己的导师跟我说，他到今天还认为这本书是反垄断法界的圣经。我们后面在讨论微软捆绑案的时候，还会提到这位法官兼教授博克。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这位博克教授怎么夸奖我们今天的主角戴瑞德的，他说：

> 我们当年上课一个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见李维教授目睹自己深深信以为然的那些知识体系，在戴瑞德的分析面前，变得土崩瓦解之后那种焦虑不堪的神情。李维教授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当然，博克说戴瑞德在反垄断法界名声显赫，但是在这个狭窄的行业以外没多少人知道戴瑞德，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戴瑞德一直拒绝写文章，他不爱写文章，他只爱口述，他只爱跟别人说。但正是因为这样，在博克看来这才是最纯粹的学者。

先做一个预告，后面我们讲扶贫政策的时候，还会提到戴瑞德定律（Director's law ）。这个定律是戴瑞德提出的，但是他一直拒绝把它写下来，最后是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George Joseph Stigler,1911年1月17日-1991年12月1日 ）把它写成文章才流传下来。

而这位斯蒂格勒教授——1982年的诺奖得主，他是这样回忆戴瑞德的，他说：

> 只要戴瑞德开始问简单、幼稚的问题的时候，大家可就要当心了，每当问到这样的问题，我们马上给出那些理所当然回答的时候，戴瑞德就会再进一步追问。最后，很大的机会，是我们发现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看法其实是错的。

当然对反垄断法的经济学反思，还有法律经济学的缘起，都不是仅仅起源于一个人，有好多学者一起加入了这一场运动，其中也包括我们熟悉的科斯（Ronald H. Coase ）。

科斯到了芝加哥大学以后就教过一门反垄断法经济学，他自己回忆他教这门课的时候，对反垄断法一无所知，根本就不了解这门学问，但是他就开始教了，你看大学问是这样开始的。

他自己回忆，其他同学也证明，他当时的教学方法就是拿大段大段的法庭判决文件，在课堂上一段一段地跟同学们一起读。科斯说：“具体的细节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时课堂上，笑声一阵又一阵的，觉得那法官的判决好荒唐。”

而其他的同学——后来也成为著名的法律经济学者大教授的拜恩·克莱恩（B. Klein ）教授，他说当时上这门课最大的感受，是反垄断法里面有巨大的让经济学施展的空间。

今天我给你讲了法律经济学这门交叉学科的缘起，讲了它的创始人戴瑞德的故事，讲了他如何用纯真的眼光、天真的发问来改变人们对反垄断法的传统看法。这里面有一个解释，法律经济学的含义（law and economics ），它的含义不是法律再加一点经济学，它也不是经济法，它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待法律现象的一门学问。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我们前面一再强调生活当中到处都有竞争，但政府推行竞争政策的目的是要促进竞争，既然竞争到处都有，为什么还要促进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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