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1讲丨赤字中的民主

你好，今天我要给你讲的题目是赤字中的民主，我要给你讲讲民主制度和财政赤字之间的关系。

我们前面讲宏观经济学讨论经济周期的时候，讨论过凯恩斯学派的理论。他说我们之所以会经历经济周期，是因为人们忽然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可能叫做“动物精神”——他们不愿意消费了，社会总的消费水平、总需求一下子下降了。

而要应对这个总需求的下降，不同的经济变量它的应变空间是不一样的，总需求下降以后价格本来应该下降，但是价格往往很难下调。由于合约的关系、由于人们期望的关系、由于存在菜单成本的关系、由于厂家之间互相博弈不愿意率先降价蒙受损失的关系等等，总需求下降，价格和产量不能迅速做出调整。

这时候经济危机就会出现、就会持续，政府就应该出手来管一管。解决的办法，是人们不愿意消费，政府代替人们进行消费，政府可以修路、修桥、修体育馆，刺激需求，把生产重新带动起来。这是我们当时讨论的宏观经济现象和对付经济周期的一种办法。

当时我们讨论这些反经济周期措施的时候，主要关心的是这些政策本身能不能够起到效果。比如政府能不能够正确判断危机的来临时刻，能不能够恰如其分地制定政策，这些政策的实施是不是得力，这当中的时间滞后会不会过长，政府能不能够真正微调经济等等。

今天我们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但要增加一个维度，从而丰富我们对问题的理解。

我们在前面讨论宏观经济问题的时候，集中关心的是宏观经济理论。我们把政府看作是一个外生的变量，也就是说它不在我们这个体系里面，它是超然的，它看到什么样的经济措施好，它就执行什么样的经济措施。

但自从这两个礼拜我们讨论了公共选择理论以后，我们就明白了政府不是一个超然的机构，不是置身在经济体之外的，它是在经济体当中一个重要的参与人，它所采取的政策，跟这个体系当中不同角色、不同位置人的利益是密切相关的。

我们今天要从这个角度来重新理解，政府为什么偏向于采用这样的政策，而不采用那样的政策，他们在选择政策的时候受到什么力量的影响。

我们回顾各大民主国家，他们政府的财政支出趋势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很明显的现象，那就是政府的规模、政府的支出，在过去的100多年来有了突破性的增长。

我给你附了一个表，当中可以看出政府支出所占整个国家国民生产总值（GDP）的比例所发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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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从1870年的10.5%增加到2009年的52.3%，英国从9.4%增加到47.2%，法国从12.6%增加到56%，美国从7.3%增加到42.2%。

平均而言，澳大利亚、比利时、英国、加拿大、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荷兰、西班牙、瑞典、瑞士和美国，他们每年政府支出占当年GDP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从1870年的10.4%增加到2009年的47.7%。

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是什么力量使得政府的规模产生了那么大的改变？要注意的是，我们这里衡量的指标是百分比，不是一个绝对的数值，所以经济发展的本身不能够解释这个现象。

如果你仅仅说政府就是愿意花钱的，这也不能解释，因为以前的政府照理也应该愿意花钱，他们的支出占比为什么就低那么多呢？当然，政府支出比例的上升也就意味着他们收税税率的上升。

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介绍洛克菲勒的时候，说他非常相信上帝的帮助，所以他永远都交十一税，也就是他收入的10%总要交给教堂。有人就开玩笑说：

> 你看上帝也是适可而止的，他收10%的税也就够了，但今天的政府收的税率远远比上帝要高。

但是也有人反驳说：

> 那当然，上帝用不着真的自己出面去铺道路、建学校、盖医院，他当然收10%就够了。但今天的政府承担着大量的公共服务项目，向国民提供服务的品种不一样了，质量不一样了，时间长度也大大不一样了。他们当然应该多收税。

这种说法符合事实，但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今天的政府愿意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呢？究竟是什么原因形成了政府支出逐年上涨，涨到它的支出占全国收入一半的程度呢？

有些经济学家认为，这当中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民主。因为在近100年来，这些国家所采取的民主制度以及投票人的年轻化、多样化、普及化。也就是说，从过去只有白人、男人和有钱人能够投票，变成今天多种族的人、女人、年轻人都可以投票，是这种情况从根本上导致了政府财政支出的大幅增加。

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布坎南（James Buchanan），和另外一位作者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早在1977年就出版过一部当时争议很大的书，名字叫《赤字中的民主：凯恩斯勋爵的政治遗产（Democracy in Deficit： The Political Legacy of Lord Key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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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很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被翻译成中文介绍到中国来了，看题目就知道它的含义。它的意思是说，由于凯恩斯的思想受到人们的追捧，这导致了在民主国家总是产生巨大的财政赤字这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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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年这本书，就是要预言这种现象的出现，并且解释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他们要解释的是，为什么在民主制度下，不可避免地就会产生大量的政府赤字。

我们前面解释过公共选择学派的基本思想，那就是政府是在经济体当中的一员，它并不是超然置身事外的，它也要受到经济规律的制约。

政府也是一个集体，它不可能做出决策，不可能采取行动，不可能对问题进行评估，真正做评估、做决策、做行动的是个人。而这些个人，要面对不同选择的时候，就必须采取那些能够让他们生存下来、存活得更好的策略。这是他们分析问题的基本方法论。

那么在民主制度下，政客怎么样才能够生存下来、生存得更好呢？怎么才能够在一次一次的选举当中获胜当选呢？

这两位作者分析，政府官员或者政客总有“欺软怕硬”的特征。

就以失业为例，一个国家如果出现了比较高的失业率，经济学家会提供不同的解释，他们可能会说由于信息不对称，买方和卖方、雇主和雇员之间没有得到很好的撮合。

他们也可能会说经济体本身就应该存在着一定的失业率，那叫自然失业率。人们花得起时间、花得起钱去寻找更好的工作，这本身是一件好事，没有人是一见到工作就做的。

他们也可能说失业是由于技术的进步导致的，人们熟能生巧了，人们发明了一些能够替代劳动力的机器，这时候劳动力就被节省下来了。劳动力被节省下来本来是件好事，只不过是人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寻找新的工作机会而已。

人们要追求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要追求有价值的工作，否则我们把推土机都给拆了，给每个人分一个勺子，那每个人都会有工作，我们不会这么干。

更有一些经济学家会说，经济周期之所以发生，失业率之所以暂时上升，那是因为过去的经济政策可能出了问题，让人们做了错误的决策。

人们现在发现泡沫了，重新调整劳动力分配的结构，这是对过去所犯错误的纠正，这时候的失业是正常的。硬要用刺激政策来消灭当前的失业，反而会阻止人们纠正过去所犯错误的过程。经济学家会说这些。

但是你想一想，政客有可能说这些吗？政客如果向选民说这些话，他还能当选吗？见到失业工人，政客说：

> 你得好好重新学习一门手艺，你的失业我认为是自然失业率的一部分，你所在的行业本来就不应该存在，那是泡沫。工程出现了烂尾，资金不能持续下去，那是对过去错误的纠正，你还是即来之则安之。

这样的话听上去伤人，哪怕这些话是真话，政客也不会这么说。政客会说：

> 你今天找不到工作不是你的错，是社会的错；不是你的责任，是政府的责任；你找不到工作，我给你创造工作。

但怎么创造呢？得要钱，征税不容易，制造通货膨胀，一年半以后通货膨胀就会泛滥，就会被人们发现，摊子也不容易收拾，借债是一种常见的办法。

布坎南和瓦格纳就预测，在民主体制下面政客会欺软怕硬，选择采用增大赤字的办法来讨好他们的选民，让自己赢得选举。

布坎南和瓦格纳的这本书写于1977年，当时凯恩斯主义的思想正大行其道，他们的观点不受待见。但在今天，40年后看来，他们当年符合逻辑，但听上去又是非常大胆的预测，很大程度上已经是事实了。

看到那些负债累累的国家，看到那些不怪自己而怪别人的选民，看到那些不谈怎么样还债，还谈怎么样继续借钱的政客，我就想起布坎南和瓦格纳这本名著，佩服他们的先见之明。

今天我给你讲了民主制度和政府赤字之间的关系。过去100多年来，民主国家的政府赤字都有大幅增长的趋势，当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民主制度。政客为了赢得选举，往往要采用避重就轻的办法讨好选民，把好处留到今天，把负担推到明天。民主伴随着赤字，这很可能是制度决定的。游戏规则当初这么定下来的时候，结局也已经定下来了。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一个国家要减少它的财政赤字，一个政府要减少它所承担的债务，在制度上要做什么样的规定才能做得到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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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面对高失业率，经济学家们通常的几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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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由于信息不对称，买方和卖方、雇主和雇员之间没有得到很好的撮合；
- 2、经济体本身就应该存在着一定的失业率，那叫自然失业率；
- 3、由于技术的进步导致的。劳动力被节省下来本来是件好事，只不过是人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寻找新的工作机会而已；
- 4、经济政策可能出了问题，让人们做了错误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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