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8讲丨实物补贴和货币补贴的权衡

你好，今天我来给你讲，解除价格管制的另外一个维度：穷人该怎么办？

我们讲了，价格竞争跟其他方式的竞争比较起来，确实有它的优势，那就是它带来的无谓损失是最小的，它是最有效率的一种竞争。但人们还是会问，如果样样都是凭着价格来分配的话，那穷人应该怎么办？

哈佛大学著名的道德哲学家迈克·桑德尔（Michael Sandel ），我们都知道他，他在网上有一段视频是非常出名的，叫《公正》，传得很广。他在哈佛大学上的课，也是哈佛大学最受欢迎的课之一。

哈佛大学有两门公开课最受欢迎。一门是桑德尔讲道德公正的课。另外一门是经济学家曼昆讲的入门经济学——基础经济学。他们两个的思维角度非常不一样，他们在校园里面碰到，有时候还会互相抬杠。

桑德尔出过一本书，在中国也有中文版，名字叫做《钱不该买什么（What Money Can Not Buy ）》。《中国青年报》的冰点专栏，曾经对他这本书做过专题报道。

报道说，以公正出名的哈佛教授桑德尔来到中国，他记住了这里的黄牛党：有钱可以买黄牛票，看病可以不排队，春运可以不受罪，有钱还能让孕妇超生，让污染企业排污。在这个钱的时代，我们应该让金钱在社会中大获全胜吗？市场的伦理边界是什么？钱不该买什么？

这些都是桑德尔提出的质疑，掷地有声啊！他的课相当受欢迎，他的书相当受欢迎。但是我自己对桑德尔教授的观点却不以为然。

我提两个问题。第一，桑德尔教授自己的个人享受，主要是靠公正的排队来获得配给的，还是靠金钱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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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照片上看，可以断定桑德尔教授的生活非常优越。他在美国写的书跑到中国来推销，你看他的行程非常紧密，第一天在北京，第二天就跑到上海，第三天可能又到了武汉。这么紧密的行程是怎么安排到的呢？

当然，当中要靠飞机、要靠酒店，但是飞机和酒店争夺的人可多了，要是排队，他排不上。他靠的，就是用钱把需求较低的人赶走。

我想他接受的医疗服务是一流的。为什么？那是因为哈佛大学所在的剑桥地区，医院非常好，医生也非常好。在那里的医院之所以好，医生之所以好，那是因为被金钱所吸引的。如果世界上所有的病人都不用钱来付费，都只靠排队的话。我想桑德尔教授得排在很多非洲儿童之后。

第二个问题，我想质疑桑德尔教授的观点的是：桑德尔教授的一个策略，是不断地提出问题，但不给答案。他不断地说“这个用钱买道德吗？”“那个用钱买道德吗？”

他没有回答一个其实每个人都必须直面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不根据钱来决定，谁应该得到一件稀缺的资源，那我们应该凭什么？

不用钱的话，那就只能够通过别的竞争标准，而我们都知道别的竞争标准带来的问题更大，没有一个竞争标准是比别的竞争标准更公平的。

事实上，经济学家之间早就形成一个共识，不论是左派的经济学家，比如詹姆士·托宾（James Tobin，1918-2002 ），或者是右派经济学家，比如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 ），他们之间都有一个共识，就是怎么帮穷人。

他们说：帮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以金钱的方式给穷人补贴，同时让市场发挥它自己本身应该发挥的功能。而不是直接去干预商品价格，不去直接干预面包的价格，不去干预住房的价格，不去干预交通工具的价格。

你给穷人一瓶牛奶，他就只能得到这一瓶牛奶；你给穷人牛奶券，他就能够从不同牌子的牛奶里面，选择他喜欢的牛奶；但是如果你给穷人钱的话，他就不仅仅可以选择牛奶，他还可以选择鸡蛋、蔬菜、肉类；甚至他还可以选择不要食品，反而去要更好的居住环境，甚至是更好的教育条件。

所以经济学家总是相信，给穷人钱比给穷人食物要更有帮助。

但有趣的问题是，你看所有的社会，政府经常不给穷人钱，而是给他们实物；或者不给他们实物，仅仅是对那些实物，比如说住房、面包、牛奶等等，实施价格管制。

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帮穷人，这是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第一是因为如果你要给穷人钱，政府自己必须有钱。政府自己找钱的本事不大，除了印钞票，当然还有收税，这两点都不容易做到。而实施价格管制，好处在于他自己不用掏钱，只要用一张纸下个命令，说这东西别那么贵，就可以实施了，就能够把好事给做了。这样的便宜事，政府喜欢干。

第二是政府有父爱主义。他们不相信穷人，他们怕把钱给了穷人以后，穷人乱花，赌博就赌掉了。所以他们给穷人实物，政府知道你缺面包，政府知道你缺牛奶，政府知道你缺教育。政府觉得只要把实物给了穷人，就能真正地帮助他们。

还有一个更微妙的理由，是每当实施那些实物补贴的时候，政府可以优惠帮助跟他自己有关系的商人，比方说给穷人牛奶，那谁来提供牛奶呢？当然是跟政府关系比较好的牛奶供应商。他们能得到政府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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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推而广之，我们在补贴穷人这个旗帜下面，其实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补贴方法：一种是补贴那些商品的提供商；另外一种是以货币的方式，直接补贴那些受益人。

这两种补贴的办法效果差别很大。比方说一个城市，要补贴公交，有两个办法：

第一，它可以把钱直接交给每一个市民；

第二，它可以把钱交给公交系统。

通常它使用的是后者。在这两种不同的补贴形式下，公交系统的行为方式有很大差别。如果补贴的钱直接来自政府的话，那么公交系统要讨好的人也就只有政府一家，所以它只要集中公关政府，让政府相信它就可以了。

至于乘客是否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服务呢？他们并不关心。比方说很多大城市随着时间的变化，市民居住的位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公交的路线本来应该随着变化而变化，应该不断进行新的策划。但是你看看大城市里面，公交系统的路线多少年没变过？

如果倒过来，政府补贴公交系统的钱，是直接交给乘客的话，那么公交系统就从要讨好政府转为要讨好每一个乘客，他们的行为方式当然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他们重新规划公交路线的积极性，当然就会大增。

教育，也是类似的故事。政府要补贴教育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钱交给家长；另一种是把钱交给教育机构，交给学校。

通常都是用后者，政府把钱直接交给学校。这时候，学校要讨好的对象，就是教育管理部门，教育质量怎么样？学生和家长是否满意很难说。

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常年主张在美国实施“教育券”制度。这种建议的实质，就是要从补贴学校改为补贴家长和补贴学生。

他的建议是，政府应该向家长发放教育券，然后让家长自由地选择学校，那些能够在竞争当中脱颖而出，由于更好的教学质量吸引到更多学生的学校，就可以凭着家长交给他们的教育券向政府要钱，向政府兑换教育经费。

这种补贴方式的转换，实际上就给了家长和学生更大的自主权，让教育体系市场化。

当然，弗里德曼的这个建议，在美国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实现。那是因为美国的中学小学都有非常强大的工会组织，对这种市场化的建议一直有着顽固的抵抗。

很多大学的食堂也是有一样的故事。大多数的学校都对学生有伙食补贴。问题是这些补贴，往往不是直接交给学生，而是补到了餐厅。这时候，餐厅要讨好的就是学校的行政管理人员，而不是每一位学生顾客。

你可以想见，如果把伙食补贴直接交给学生，然后让校园内的餐厅自由经营，学生所享受到的伙食质量应该有很大的改进。

今天我给你讲了实物补贴和货币补贴之间的权衡，对政府来说，实施实物补贴做起来可能更容易，更满足他们父爱主义的精神，而且可能更容易照顾亲近自己的供应商。但是要真正达到帮助穷人的目的，实际上，货币补贴才是浪费更小，效率更高，给穷人自由度更高的办法。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赞不赞成大学把补贴学生的住宿费直接交给学生，然后由市场提供宿舍，学校不再负责。你赞成还是不赞成，原因是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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