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周问答 | 公正是不是商品？

这个礼拜我们继续讨论以举手表决为特征的公共选择过程的特点。我们解释了西方式的民主社会，为什么通常伴随着巨大的政府赤字。

我们说在那样的制度下，民选议员最主要的奋斗目标就是博取选民当下的支持，争夺选票，赢得选举，保住职位，所以他们会普遍采用避重就轻的办法来解决社会问题，尤其是经济问题。而增加政府的财政赤字，把经济负担推到未来，推给下一代人，相比制造通货膨胀和增加税收等办法要来得更容易一点。

这是为什么自从二战以后，至今有超过半个世纪的时间，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民主国家都伴随着巨大的政府财政赤字的原因。

这个礼拜，我们还介绍了一个出人意表的戴瑞德定律（Director’s law），它说的是，在收入分配的过程中，大多数人会以为用来作为收入再分配的财富，是从最有钱的人流到了最穷的人手里的。但经济学家戴瑞德（Aaron Director）告诉我们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用于收入再分配的财富，是从最有钱和最穷的人那里流到了收入中等的人手上的。

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效果，原因在于，最有钱的人人数太少了，在表决的过程中没有分量；最穷的人自我保护意识太弱了，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在选举的过程中为自己争取福利。而大量由税收来支持的社会福利，实际的受益者是社会的中产阶级，而不是最富或者最穷的人。

这个礼拜我们把学过的公共选择的知识推到极致，用到了一个很多人没想过的有趣场景，那就是陪审团的制度安排上。

我们说经济学的分析是无远弗届的，这个礼拜我们对陪审团制度的分析就是一个好例子。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有同样的感受，当我第一次读到图洛克教授对陪审团制度分析的时候，真的拍案叫绝，学经济学真有意思。

当然，我想在这里补充的是，其实实施陪审团制度的一个重要目的未必是追求真相，而是为了服众。

在一个社会当中，随机地选出12位和案件毫无关系的普通人，来参与案件的审理，听取正反双方的辩论，对事实予以确认，这样做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服众，让大家信服判决的结果，而判决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我们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将来，要追求真相往往是很困难的，有时候甚至是不可能的。而人们进入司法程序的一个重要目的，不一定是要问真相，而只是要向权威机构讨个说法，有个说法、有个判决，事情就了结了。这其实是司法过程的一个重要功能。

在我曾经待过的美国西北大学法学院——Levy Mayer Hall，在这座古老的建筑里面，有一座巨大的雕像，这个雕像是一块鸡胸骨。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1/04/201801042115391802068644.jpg)

古代的人审案子，在难以断定是非真伪，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的时候，他们就会请控辩双方的当事人一起掰一块鸡胸骨。根据掰出来的大小不同或者接口处的凹凸不同，就分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掰一下鸡胸骨就算是公正了。

在21世纪美国最好的法学院大堂里面，居然还放着这么一尊雕像，它代表着这么一种古老的判案方式，这仿佛在提醒一代又一代来学习法律的学生们：在法庭上，人们对公正的追求高于对真相的追求。公正和真相，如果两者可以兼得，那当然兼得最好；如果不可以兼得，只要有公正，哪怕忽视了真相，有时候也是可以的。

这么做其实也是符合经济规律的，为什么？因为追求真相的代价往往高不可攀，付不起这个代价，人们就追求比较廉价的替代品。

在中国古代，平民如果越级告官是要滚钉板的。那就是说，原告人必须在一块钉满了铁钉的板子上面滚过去，得深深地受一番皮肉之苦才可以告官。原因是只有这么做才能增加诉讼的成本，提高诉讼的门槛，从而减少诉讼的数量，司法部门的资源是有限的，追求真相和公正都是有代价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拿破仑自己本身是个独裁者，但是在法国他也喜欢搞民主陪审员的制度，因为这可以服众。

另外，在我们谈到抗辩制和纠问制之间比较的时候，当然还会有人问，通过纠问制来审案，由法官说了算，法官是不是会很容易被收买呢？相反，如果我们实施抗辩制，在街上随便找12个人来判案，收买12个人是不是会更难？司法腐败会不会减少呢？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疑问，但这样的担心不一定正确。

我们看美国的辛普森案就知道，陪审员的选择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倾向性，而在纠问制下面的法官，如果他是一个腐败的法官，他判案子是要收黑钱的，那么这个消息其实也很容易传出去。据我所知，今天有人通过大数据的办法，来统计法官在判案的过程中所具有的规律性。他们通过这个规律，也很容易看出，哪个法官是腐败的、是不公正的。

我要提醒大家的是，到这里我们就结束了为期三个礼拜的对公共选择理论的介绍。经过这三个礼拜的学习，我们又增加了一个看世界的维度，我们对世界的看法终于可以立起来了。

也就是说，一个社会之所以会采用这样或者那样的制度、这样或者那样的合约安排、这样或者那样的风俗习惯，背后的决定因素，不仅仅是这些做法、这些制度安排、这些社会习俗是否有效，是否符合经济规律，而且也是基于人的利益以及他们的立场。人的位置不同、利益不同，观点、看法、做法也就不同。

这三个礼拜的学习极大地丰富了我们的世界观。

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一个国家要减少她的财政赤字，一个政府要减少她所承担的债务，在制度上要做什么样的规定才能做得到呢？

唐僧 同学回答：

> 这很难做到，原因在于如果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让议员们花别人的钱干可以显示自己政绩的事情，这种不对称性会造成决策者的不耐程度非常低，他们不会充分考虑未来的成本和收益，在这样的情况下，规则就无法建立起来，赤字也就很难降下来了。

两碗面 同学回答：

> 政客的策略，是选择采用扩大赤字的办法来讨好他们的选民，让自己赢得选举。如果一个国家要减少财政赤字，减少所承担的债务，那就得让政客不必去讨好选民，不通过选举制度来产生政客。但这样的制度还是民主制度吗？

我觉得 两碗面 同学的分析指出了问题的症结。我自己的看法是，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更要慎重地实施民主制度。

周二留的思考题是，在所有关于帮助那些穷人，一个社会里面最穷的人的那些政策建议当中，你认为哪些政策是最有效的，是最能够帮助穷人脱贫的？为什么？

三树 同学回答说：

> 负所得税的做法很值得倡导。由于种种原因，有的人即便非常非常努力，但能挣的收入也是非常低的，也就是穷人。但他的努力程度一点都不比别人低，甚至付出得更多，比如残障人士，这时候就需要政府给予补贴，负所得税是很好的建议。

一叶生 同学回答：

> 要提一下蓝翔技校，虽然这算不上是一个政策，但这所学校对帮助穷人做了贡献。这所学校的校训是“输出一个青年，富裕一个家庭，带活一方经济”。

伟坚 同学提到：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帮助社会上最穷的人，一定要帮助他们脱离贫穷思维，中国式的精准扶贫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有效办法。

罗振宇老师在“罗辑思维”里面提到，中国式的扶贫就是把穷人登记造册，摸清每个穷人的实际状况，提供个性化的服务和基础支持。

而最重要的，是帮助他们建立一套脱离贫穷的思维方式，让他可以有能力通过自己的力量实现脱贫，而这样的方法比直接给他发钱发物更有效。

周三我们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了陪审团制度的效率问题，周三留的思考题是，你认为抗辩制度更好还是纠问制度更好？

杨健 同学回答：

> 我之所以选择成为律师，就是因为小时候看港剧看多了，觉得在抗辩制度下面的律师好帅，尤其是那一句“反对”（objection），根本就是律师存在的意义。
> 
> 如今从事律师行业很多年了，个人最深的体会是，在庭审的过程中，法官提问的环节最重要，有经验的法官能一针见血地提出和案件有关的问题。
> 
> 抗辩制度更好还是纠问制度更好？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我个人倾向于纠问制度的庭审更有效，有经验的法官组织庭审效率更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 
> 在事实的认定上，恐怕也是法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供词所推导出来的事实更为接近客观真相。

上面是 杨健 同学的回答，我觉得很有道理。我自己也曾经在这个问题上做过长时间的思考，我也认为纠问制度更有效。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也非常赞成法官应该做专业化分工的做法，经济学从来都是赞成分工和合作的。细分才能专业化，专业化才能提高质量。

但在美国的司法制度里却有一个奇怪的安排，那就是法官轮流审案(docket rotation)。一个法官是一位通才，他可以今天审离婚案，明天审贩毒案，后天审反垄断案。这对法官的知识和经验的积累是极其不利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长期不改变？这是一个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周四的问题是，由于我们结束了为期三个礼拜对公共选择理论的介绍，所以请你谈一谈这三个礼拜的学习给你带来的最大收获是什么。

马培元 同学回答：

> 个人最大的收获是，加深了“熟知非真知”的感受，以前从来没有从阿罗不可能定律等等角度考虑民主的问题，经济学的确是一个有力的武器。
> 
> 另外，不可能同时追求两个变量的最大值，所以追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是不可能的事情，对这一点个人也很有收获。

青岛罗刚 同学回答：

> 人们在进行公共选择的时候，由于不了解人的基本行为规律，无法进行基于长期影响的深刻思考，经常根据眼前所看到的表面现象，进行肤浅的观察和感性决策，这就会产生两个非常常见的错误，就是因果颠倒和事与愿违。

我想这是 青岛罗刚 同学的感受，也是我自己的感受。

周一到周四我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我们说在司法过程中，追求真相为自己辩护，是要消耗真实资源的，是有成本的。我们今天就来辩论一下，有钱人因此获得司法保护的机会就大一点，而穷人获得司法保护的机会就低一点，这种现象是否合理？

正方认为：这是不合理的现象，司法公正不是一般的商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司法过程中，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享受的待遇必须是一样的才是合理的。

反方认为：这种现象是合理的，司法公正本身也是一种经济商品，有钱的人自然能够聘请更好的律师，花更多的资源替自己辩护，这是符合经济规律的。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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