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1讲丨柠檬市场的故事

你好，从今天开始我要给你讲一个崭新的模块，那就是信息不对称，我们通常叫 “ 互相依赖 ”。

你记得吗？我们开始的时候说，我们把人类遇到的约束分成四种：第一，东西不够，人们是怎么抢东西、怎么争东西的。第二，生命有限，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面，怎么分配现在的商品和未来的商品。第三，互相依赖。第四，人们互相怎么协调，这个我们后面再讲。今天讲的是第三种，互相依赖。

没有谁生活在一个单人的世界里面，哪怕是小说里面的鲁宾逊，他生活在一个孤岛上，但他也有星期五，还有另外一个人陪着他。

我们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社会里面，需要跟别人合作。跟别人合作、跟别人相处，我们得到的要比一个人生活要多得多。

但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绝对值得信赖的，我们的父母、我们的配偶、我们的亲戚，当然他们都信得过，但是你想想看，总有一些他们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总有一些他们可以操控的行为，你事前没办法操控。

所以每一个人都面临这样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够紧密地和别人合作，从中得到好处，但是也要防范，由于别人可以做出一些不受我们控制的行为而受到损害。

比方说我想要盖一幢十层的大楼，愿意花10万块钱，我一开始就把这10万给你了，你拿着这10万就跑掉了。

后来我吸取教训，我让你先把这楼修好了，我再给你10万。你把这楼修好了，然后我会跟你说，你看这楼是修好了，但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我们重新谈一下价钱，不给你10万了，给你8万可以吗？如果你不愿意，那你把楼搬走好了。楼都修好了怎么搬呢？你只能答应8万。

后来你也学聪明了，说我们不能把楼完全修好了才拿钱，我们一层楼一层楼地付钱。这样双方的地位就完全平等了吗？那也不完全平等。你看，如果你今天把楼修到一半，这楼是完全不能用的，你也拿了我5万，但这幢楼的价值可能远远还不到5万。

这个简单的故事讲的是，人与人之间合作的时候，互相欺负的能力是随着时间的变化、随着事情的进展而变化的。

同样的例子，我跟你约好一起种地，你先播种我来负责收割，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人一半。但真的等到收割的时候，所有的收成都在我手上，我再跟你重新谈条件，那时候你就被动了。

上游跟下游的人商量说，我们一起修一个大坝，下游的人答应了，把大坝修好了，然后上游的人就会跟下游的人说，我们重新谈谈分成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河水引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下游修好的大坝要是没有水，这大坝就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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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有着各种各样密切的依赖关系，但由于存在着信息不对称，所以总会有一方欺负另外一方的行为。这种利用信息不对称来欺负别人的做法，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不同的表现。

生活当中，上面说的这种现象比比皆是，人类社会是怎么应付这些问题的呢？

我先给你讲讲，经济学家乔治·阿克罗夫（George A. Akerlof，1940年6月17日- ）关于柠檬市场的研究。

柠檬就是我们吃的水果柠檬，它在美国也可以是个俚语，它的意思是指那些成交了以后，买家才发现有问题的汽车。

我们都知道，买一辆汽车特别是二手车，有什么毛病，不是买车的那一瞬间就能够发现的，有时候你要开上一段时间，甚至要开上一年，经过四季气候的变化，你才知道它到底有哪些问题。

阿克罗夫在他的文章里面，就讲了这么一个思想，他说我们先假定有100位二手车的卖家，他们都要把自己手上的二手车给卖出去，这些二手车的质量从1块钱到100块钱平均分布。也就是说有些卖家的车值1块钱，有些卖家的车值2块钱，有些值50块钱，有些值100块钱，平均分布，从1到100。

而这时候，另外还有100位买家，他们想要买二手车，而且这些买家对每一辆车的估值，比它们原来的主人要高50%。

也就是说，同样一辆车的价值如果是1块钱，那么对卖家来说，他心目中觉得这辆车值1块钱，但是买家觉得它值1块5。如果是一辆50块钱的车呢？卖家觉得它值50块钱，但买家觉得它值75块钱。

对任何一辆车来说，买家的个人估值要比卖家的高50%，所以这100辆车里面，每一辆车都能够顺利地卖出去，买家和卖家会皆大欢喜。

这时候阿克罗夫再加一个条件，他说如果只有卖家知道他自己车的质量，而买家并不知道这辆车的质量。买家只知道100家卖家要卖的车的平均质量，但是没办法知道具体一辆车的质量。那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我们想想看，这时候100位卖家守着他们自己的车一字排开，质量从1到100，但是买家不知道哪辆车质量高、哪辆车质量低，他们只知道一个平均数，他们知道如果随手捉的话，他们能买到一辆平均质量为50块钱的车。

当然，我们前面假定了，他们对这辆车的估值要比卖家高50%，所以买家最高愿意付75块钱，来买这些他并不具体知道质量的车。

买家只愿意出75块钱来买车，这时候有一部分卖家，也就是他们手上车的质量高过75块钱的那些，他们知道自己手上车的质量比75块钱要高，但买家最多只愿意出75块钱，这部分高质量汽车的卖家就会离开市场，他们不卖了。

于是市场就只剩下比较低端的汽车，也就是品质从1块钱到75块钱之间的汽车。

买家知道这个消息吗？买家也知道，好车都不在这个市场上卖了，于是买家又进一步调低他们的期望值。

如果市场上汽车的品质只是1块钱到75块钱，那期望值就不是50块钱了，而是37块5了。这时候买家愿意出的最高价，就下降为56块钱了。这时候那些手上汽车的质量要比56块钱更高的卖家，他们又离开市场了。

于是，在这个市场里面剩下的车的平均质量，又进一步下降了。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几次，卖家就都跑掉了。

结果，原来每一辆车都能够顺利卖出去，买家和卖家都皆大欢喜的局面不复存在，市场崩溃了。

市场之所以崩溃，并不是因为市场里面有低端的产品。有低端的产品不重要，低端的产品可以卖低价。市场之所以崩溃的根本原因，在于刚才我们做的那个假定，买家不知道每一件商品具体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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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罗夫写好这篇文章以后，就把它寄给大名鼎鼎的学报，包括《美国经济学评论（AER，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前面我们说过发表哈耶克《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的那份学报，这份学报拒绝刊登他的文章。

他又把文章寄给另外一份学报，另外一份学报也拒绝刊登他的文章。评审人认为：这个故事太荒唐了，现实生活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市场上所有的交易都不会存在，没有任何一辆二手车能够卖出去。

结果，阿克罗夫还是找了点关系，最后于1970年，在另外一份杂志上发表了这篇文章《“柠檬”市场：质量不确定性与市场机制，经济学季刊（The Market for “Lemons”: Quality Uncertainty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70 ）》。

这篇文章发表以后，经济学家才开始意识到，其实阿克罗夫讲的那种状况，是人类社会一开始就遇到的约束条件。人与人之间本来是不存在互信的，大家开始关心，互信是怎么慢慢建立起来的。

于是人们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去发现、去解释那些帮助人们建立互信，克服信息不对称的方法，当然他们在做这些研究的时候，都得引用阿克罗夫的文章。

结果，阿克罗夫在31年后的2001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这篇文章的重要性，在于他用天真的眼光揭示了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人和人之间本来是没有互信的，人的脑子跟脑子之间是没法相连的，高品质的产品要跟低品质的产品区分开来，把自己彰显出来，是需要很大成本的。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当消费者无法分辨哪一件是高品质的产品、哪一件是低品质的产品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市场，卖家也同样会离开这个市场，市场就会崩溃。

这时候一个卖假冒伪劣商品的人，他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些买了他商品的消费者。他的这种行为，还有严重的外部性，那就是他也伤害了那些本来在卖优质产品的商人。

所以不是世界上的商品有高质量、有低质量之分的问题，高质、低质不要紧，问题是怎么把商品的品质准确地体现出来，这是整个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核心。

今天，我们开始进入一个大的模块：互相依赖。人与人之间的分工合作能给彼此带来极大利益，但由于存在信息不对称，总会有一方欺负另外一方的行为。

而经济学家阿克罗夫通过“ 柠檬市场 ”的故事，向我们揭示了一个基本道理：人与人之间本来是没有互信的。这也就引出了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要一步步回答的问题：人们是怎么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的。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有点宽泛，因为我们这是一个大模块的开始，人与人之间本来是互相不信任的，有哪些办法能够帮助人们逐渐建立信任？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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