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周问答丨好的就必然是少的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个礼拜我们继续深入地讨论，美国传统的反垄断法当中常见的罪名。这些细致的讨论，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让我们抛开传统经济学上，常见的那些黑板上的图线、公式，还有抽象的博弈论模型，看看真实社会当中，竞争究竟是怎么样展开的。

我想通过具体的故事，有血有肉的故事，让你发现很多人头脑里面所存在的，关于反垄断法问题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很多人认为，市场上应该有激烈的竞争，但同时他们又不喜欢看到有人败下阵来，退出市场。

又比如，人们希望市场能够出现非常优秀的产品，得到大众的追捧，但同时又希望市场上同类产品的选择非常多，各种选择都一直能够存在下来。问题是，只要是好的产品，喜欢的人就肯定多，市场份额就一定大，其他品质较次的产品，生存空间就会受到挤压，好的东西顾名思义就不可能多，这是一个矛盾。

还有，很多顾客希望好的产品是浑然一体的，用起来方便，但同时有人又会说，同一件产品所要达到的功能，应该由多家厂商共同来完成，不应该有捆绑，消费者可以随意选择。这两个目标也是互相矛盾的。

当然，所有的消费者都希望商品越便宜越好，但谈起反垄断法，大家又反对倾销。这两者也是矛盾的。

这些矛盾的想法，在泛泛讨论的时候，比较容易和平相处，不被暴露出来。只有到了具体的、真实的、生动的例子，甚至推到了唇枪舌剑、刀光剑影的法庭，这些矛盾才会被暴露出来。

经过思考，我们才会发现，我们原来的想法是有问题的，而这一念之差，很可能就会对人类文明的伟大的推进者，做出了惩罚，造成了伤害，对未来的进步形成了阻碍和威慑。

Dacy 同学留言说：“听完洛克菲勒的故事，无论是文章字里行间，还是老师讲解的声音感情里面，都能感受到薛老师对这位石油大王的深深敬佩和惋惜。我自己听完后的感受也是这样的。”

Dacy 说得没错，我对每一位成功地改善了人类生活方式的企业家，总是充满了敬意。抽象而粗略地看，人类总是会进步的，没有这位发明家就会有另外一位发明家，没有这位企业家就会有另外一位企业家。

但是具体地、细致地用放大镜来看，任何一个伟大的成就，都是由一件一件的具体的小事组成的。没有这些发明家、企业家、科学家的具体贡献，我们就不会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在讲到捆绑销售的时候，我们提到的IBM公司也不例外，由于IBM公司不断进取，不断做大，政府就一直盯着它不放。20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反垄断部门都在调查它，起诉它，惩罚它。

当时美国司法部有一位经济学家，名字叫理查德·德拉马特（Richard T. Delamarter），他对IBM公司恨之入骨，写了一本厚厚的书控诉IBM的罪状，名字叫《蓝色巨人：IBM对权利的运用和滥用（Big Blue: IBM's Use and Abuse of Power Hardcover，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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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特意买了这本书来收藏，专栏文稿里有这本书的照片，还真的挺厚的。我仔细读，看看IBM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尽管这本书的作者，这位经济学家对IBM的做法非常不满，但他对IBM公司的所作所为的描述，还是非常客观的。

他说：

> IBM公司早期做的计算机虽然是贵，但用户都非常满意，大公司用它做财务计算，都觉得很惊讶，说用计算机来记账，它竟然不会出错。而且IBM公司的成功之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到今天，都是善于紧密地跟用户相联系。
> 
> 他们不是简单地把计算机扔给用户，说这是计算机，你自己学着用吧，而是跟用户一起深入地研究每一行业务内在的逻辑关系，帮助他们实现业务流程的逻辑化、规范化和电算化。IBM公司是因为这样，才取得成功的。
> 
> 在1934年，恰好是美国经济处于大萧条的最低谷时期，IBM公司的创始人托马斯·沃森（Thomas J. Watson），他的年收入达到了36万美元，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还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呢？
> 
> 沃森他自己肯定会说，这是追逐美国梦的结果，这是努力工作的结果，这是敬业的结果。但他肯定不会说，这是垄断的结果，而垄断才是IBM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最好的代名词。

我对这本书的作者所做出的客观描述感到敬佩，但同时也没有办法理解他对IBM所作所为的评价。

当然，也很有意思的是，政府一直没有停止对IBM的诉讼。在1975年，政府又兴起了一场为期7年的对IBM违反反垄断法行为的调查。

有意思的是，到1982年，当所有的证据、指控、文书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一个签字，就可以开炮了的时候，一位斯坦福大学的法学教授威廉·巴斯特（William Baxter），当时美国司法部的副总检察长大笔一挥，把整个案件撤销了。

理由很简单，政府的这些指控没啥意思（The government's charges were without merit）。7年过去了，时代已经变化了，技术已经进步了，行业的格局已经焕然一新了，微软都要长大了，再去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地告人家图什么。

好，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在预告当中我问，有利于消费者的低价和有害于竞争对手的低价，两者如何区分？若干个部件凑成的一件产品叫做整合，若干产品凑成的一套产品就叫捆绑，前者肯定是无罪的，后者或许有罪，那么一件和一套应该如何区分？

我自己的回答是，没办法区分。低价对消费者有利，那么对竞争对手就是有害，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们在讨论经济学的比较优势原理，在讨论自由贸易的好处的时候，就曾经解释过，讨论自由贸易的好坏、利益的得失，至少要从消费者、先进生产者和落后生产者，这种三角关系来考察。

有人得，也会有人失，最后的标准应该是追求整个社会的总的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是某些局部利益的最大化。这就是“我们应该保护竞争，而不应该保护竞争者”这句话的含义。

商品的整合（integration）和商品的捆绑（bundling），没有必然的区别，任何一种商品的发展历史，也必然就是一部捆绑的历史，而电子产品，软件产品尤为如此。

今天的智能手机就是电话和照相机的捆绑，捆绑到一定程度就成了整合。先给智能手机一个定义，然后就说后面的捆绑或者整合违反了这个定义，这是一种固步自封，刻舟求剑，削足适履的做法。

周一，我们介绍了洛克菲勒发家的故事，最后也介绍了洛克菲勒的曾孙，一位美国的参议员，他说他愿意为老洛克菲勒做的贡献点赞，但却无法为他为了取得这些贡献而采取的竞争手段点赞。这句话什么意思？洛克菲勒究竟做错了什么？

Paladin 同学回答：

> 我认为他并没有做错，他掠夺性定价，其实只是将油的价格降到了所有人都用得起的程度，是造福了大众；他铺设输油管道，造成了铁路公司的大批破产，但是反过来，如果任由铁路公司联合起来提价，那破产的就是石油公司。竞争有赢家，就会有输家。

我自己很同意Paladin 同学的看法，这也让我想起，咱们课程一开始就介绍过的，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写的《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这篇文章。新的更方便，更有效的技术的出现，必然会淘汰旧的技术，而那些被淘汰出来的资源，一定能够找到新的用途，只是我们不容易看见它而已。

油管当然排挤了铁路，但被省下来的资源一定会用到别的、更有效的地方去的。人类的所有进步，都是一点点地通过这种资源的重新配置、配置、再配置而实现的。

周二的问题是，我们在讲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的时候讲过，竞争者可能要先补贴用户，才可能尽早地把用户召集在同一个平台上来；而在我们讲掠夺定价的时候，我们又说倾销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这两种不同的对公司采用低价竞争策略的解释，有没有矛盾的地方，为什么？

楷 同学回答说：

> 没有矛盾，想起了得到平台上曾鸣老师《智能商业20讲》当中说过，网络效应是达到了一定规模以后取消补贴，培养消费者打车的这种行为习惯，企业达到一定规模以后，停止补贴，那只不过是回到了正常的定价而已。长期而言，企业还是要追求收支平衡，甚至是创造利润的。

去年滴滴和优步在中国合并，很多人讨论这个合并有没有涉嫌垄断。我就曾经给出了明确了评论，滴滴和优步的合并应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

第一，就是网络效应。在网约车的领域完全竞争指的是有无数个平台，网约车市场是一个具有网络效应的市场，最后只剩下一两家、两三家大企业为用户提供服务，是一种有效率的，正常的市场现象。

第二，我们评判一个市场是不是垄断，应该看行业入口有没有限制，其他企业做一个同样的App有多难，行政上面有没有阻力，算不算是一种非法行为；为了集资去找投资人，是不是一种非法的行为，如果不是，那么这个行业入口就是完全畅通的，这个行业内部的竞争就是动态的，激烈的。

第三，我们要看在用户的层面，他们切换选择不同的服务，成本高不高。网约车和地铁、出租车、快车、自行车的转换成本低不低，如果很容易切换，相关市场界定的范围就很大，垄断也就不存在。

周三的思考题是，微软公司在销售他们的操作系统Windows的同时，也搭配了一个免费的互联网浏览器，Internet Explorer，IE，这种做法对其他提供互联网浏览器的公司来说，算不算是一种不正当的竞争呢？

多活一天 同学说：

> 我认为不算，装了IE浏览器同样可以装其他的浏览器，如果自带的浏览器不好用，市场上不缺其他好用的浏览器。

沈天一 同学回答：

> 事实上真正资深的网民早已抛弃了IE，改用Chrome、Firefox这些浏览器了。一句话，是IE为Chrome、Finrefox培养了早期的用户。

我同意这种理解，其实这种现象是具有普遍意义的，是有规律性的。

曾经有一些大型的电商平台，它自己当然也在首页做导购，但它的导购服务做的不够好，不够到家，不够有效，就很自然地引发了第三方的导购服务。不管这些导购服务是平台自己做的，还是第三方做的，只要他们之间存在竞争，只要让更优秀的胜出，电商平台本身就能够获得更大的利益。

周四的问题是，像微软公司这样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平台型公司，不断在自己的软件上面增加新功能，挤压竞争者的生存空间，我们应不应该事前给它设定一个合理的限度，这个限度在哪里？

我的回答跟很多同学的回答一样，不存在合理的限度，也更不应该去设限。今天不像昨天，明天又怎么可能像今天呢？

有时候我喜欢去看科学博物馆、工业产品博物馆，看看当时所谓的先进产品，今天看来，其实是多落后。技术发展的前景是无限的，在任何一个时刻，人的想象力都是不够的。

以当前暂时的竞争格局来硬性规范市场的话，回过头来看，一定是短视的，弊大于利的，甚至是可笑的。

好，周一到周四我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这个礼拜我们讨论了捆绑问题，讨论了平台和应用之间的关系。我们现在就来辩论一下，提供平台服务的大企业本身，是否应该同时也做应用？

正方认为：提供平台的企业本身不应该再涉足应用，因为既做平台，又做应用，身份就会冲突，也容易涉嫌不正当竞争。

反方认为：提供平台的大企业，也可以同时做应用，因为有时候应用的服务跟平台的服务密不可分。而同时，应用和应用之间的竞争，总是能够使得平台得益的，所以提供平台服务的公司，也不会偏帮自己所提供的应用。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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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还要提醒你，我为你准备了黑板报，黑板报上贴了这个礼拜我认为最精彩的留言。欢迎你踊跃留言，希望下周能够在黑板报上见到你的分享。

这周的问答时间就到这里了。明天是预习，后天有经济学辞典，我们天天都在学习，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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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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