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5讲丨反思反垄断法

你好，今天我想带着你跟随一些学者，尤其是跟法律经济学运动相关的学者，对反垄断法100多年来的实践、对它给商业活动造成的影响、对它给学术研究造成的影响做一个反思。

我们前面介绍过，法律经济学这门交叉学科，其实就是从反垄断法的经济学分析开始的。这100多年来，随着反垄断法实践的增加，也随着对这些司法实践的反思，尤其是过去50年来，经济学家对企业内部构造、商业行为的结构和逻辑所进行的分析，学者们对反垄断法和竞争政策产生了很大的思想转变。

波斯纳（Richard Posner）法官就曾经说过：

> 反垄断法的目标不够明确，你看，反垄断法有的时候指的是要保护竞争，而不保护竞争者。如果是要保护竞争而不保护竞争者的话，那么有竞争就必有成功和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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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我们看到一个成功的企业取代一些失败的企业，成功企业的市场份额不断增加，市场上存活的企业数量不断减少。看到这样局面的时候，反垄断法的执行者就应该袖手旁观，因为这本来就是竞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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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多时候，反垄断法的执行者又认为这样的结果不够理想，因为市场上可见的企业数目如果太少了，可能会引起寡头和垄断的问题。所以他们会有意无意地去帮助那些在市场竞争当中败下阵来的企业，好让他们待在这个本来已经要离开的市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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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么做的时候，实际上又违背了他们的初衷，那就是他们应该保护的是竞争，而不是竞争者。如果失败者不出局，成功者反而受到惩罚，哪怕市场上还有足够数量的企业在竞争，这种竞争也只不过是人为的、造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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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本来就应该失败离场的企业还活下来，那么谁来买单呢？谁来支付那些本来已经失去市场吸引力的商品呢？不管怎么样，这么做就会伤害消费者的利益，伤害纳税人的利益。

同时，波斯纳法官指出：

> 竞争的本意是要增加财富，减少损失。通过经济学的分析我们知道，厂商如果能够成功地实施价格歧视的话，就能够把生产过程中所存在的无谓损失降到最低。但恰恰是《反垄断法》限制了商人进行价格歧视的自由，是《反垄断法》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他们认为价格歧视是不公平的行为。
> 
> 而如果厂商不能够充分自由地进行价格歧视的话，他们的生产能力就会大打折扣，各种设备、各种资源的利用率就会下降，社会就会蒙受不必要的、无谓的损失。

再有，波斯纳法官指出：

> 供应商提供廉价的服务本来是值得鼓励的，因为竞争使得消费者得益了，但是反垄断法的执行者，同时又去惩罚那些所谓的掠夺性定价行为或者说倾销的行为，而事实上，掠夺性定价或者倾销行为，是不能够使得厂商获得垄断地位的。
> 
> 日常生活中，我们见到的所谓掠夺性定价行为、倾销行为，往往不是出于垄断的意图，而是出于生产者效率的提高。说别人进行掠夺性定价、说别人倾销，往往是市场当中成本更高的生产者，指责更成功的竞争对手的一种借口。但反垄断法的执法者，往往又站到了这些在市场竞争当中失败的一方。

在法律经济学者当中，波斯纳法官对反垄断法的批评算是很温和的。我们熟悉的科斯（Ronald Coase）平时谦谦君子，但批评起反垄断法来也毫不留情，非常尖锐，行业里面流传最广的他说的一句话是：

> 我被反垄断法给烦透了。当价格上升的时候，法官就说这是垄断；当价格下降的时候，法官就说这是掠夺性定价或者说是倾销；当价格不变的时候，法官又说这是一种价格勾结。法官到底想怎么样呢？

科斯不仅批评法官，他连我们经济学家也批评，他说：

> 经济学家一旦看见自己看不懂的、没看过的商业模式，就会想到反垄断法，他们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当中是不是有经济学的规律在里面呢？

对于大量的经济学家参与反垄断法的诉讼，对企业的经营模式进行各种分析，科斯还曾经这么说过：

> 由于有反垄断法，由于这些案件都涉及大量的金钱，所以各大公司都愿意出钱资助经济学家对商业模式进行研究，从而我们也兴起了一门学问叫做‘产业组织（Industrial Organization）’，简称IO，多了这么一门学问，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好的。
> 
>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反垄断法又使经济学家变成了另外一种玩弄手段的人，有时候他们明明知道问题没有答案，他们却假装自己能够提供答案。

比方说我们前面讲过的相关市场的划分，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标准的答案，因为任何一种商品的替代品，都是一个无限的光谱，中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一个界线，但经济学家却往往假装自己能够提供这么一个答案。所以科斯说：

> 利弊相权，如果真的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经济学家从来都不涉及反垄断法的诉讼，没有了产业组织——IO这门分支学科也无关紧要。

我们熟悉的大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对反垄断法的反思也非常真诚，他说：

> 我一直是一位市场经济的坚定支持者，所以我在早年的时候也非常赞同政府实施反垄断法，我认为政府应该做的少有几件事之一，就是实施反垄断法，保持市场一个健康良性的竞争状态。
> 
> 但是随着时间的变化，随着我积累经验的增加，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反垄断案件，它们是被那些在竞争当中占下风的企业所利用了，政府对市场所施加的管制造成的问题，比他解决的问题还更多。
> 
> 这时候我就慢慢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我现在认为，反垄断法弊大于利，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反垄断法的话，我们会过得更好，可惜的是我们已经有这些法律了。

另外一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经济学家，加里·贝克（Garys Becker），他就曾经在跟波斯纳法官一起合写的博客里面，谈到过他对反垄断法的认识。

2013年9月2号，是微软公司CEO鲍尔默（Steve Ballmer）退休的那一天。鲍尔默曾经是跟比尔·盖茨一样红极一时的人物，他率领着微软公司打败了许多对手，赢得了巨大的市场，但转眼之间别的公司就赶上来了，鲍尔默就得服老了，得退休了。

加里·贝克因此在博客里面发表感言，他说：

> 我们看着政府花那么多钱、花那么多时间去对大企业进行反垄断的诉讼，这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到底是要让政府花纳税人的钱，去对付这些大企业，还是让这些大企业在竞争当中自生自灭？

加里·贝克的答案是：

> 我们应该选择后者，即使让大企业在竞争的过程中，赚取那么一点垄断的利润，那也是小事。因为激烈的竞争，很快就会让那些新兴的企业超越和取代那些暂时获得垄断地位的企业。让市场来修理这些大企业，比用政府来修理这些大企业来得更合算、来得更合理。

今天我带着你跟随几位经济学家，对《反垄断法》进行了反思。《反垄断法》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在实施的过程中，如果我们把人的因素考虑在内，把犯错误的可能性考虑在内，把动态的竞争过程考虑在内的话，我们就要对《反垄断法》实际上起到的积极效果，做一个重新的评估。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现在全世界有超过90多个国家和地区，都已经有他们的《反垄断法》或者竞争政策。但《反垄断法》或者竞争政策做好事的同时，也会做很多坏事，我的问题是，有什么办法才能尽量减少《反垄断法》做错事的可能？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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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一个成功的企业取代一些失败的企业，成功企业的市场份额不断增加，市场上存活的企业数量不断减少。看到这样局面的时候，反垄断法的执行者就应该袖手旁观，因为这本来就是竞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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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当价格上升的时候，法官就说这是垄断；当价格下降的时候，法官就说这是掠夺性定价或者说是倾销；当价格不变的时候，法官又说这是一种价格勾结。法官到底想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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