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5讲丨春运火车票价还不够高

你好，从今天起，我们这个模块给你讲一些价格管制的例子。

通过这几个例子，你也可以做一个自我检验，看你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思维，和你周围的人已经不一样了。我认为春运期间火车票价不够高，而被人骂了17年。

我们说经济学其实不难学，因为它的原理都是很简单的。难是难在一刻不忘地去使用它，把它运用在每一个场景；难是难在你能客观地去评价周围的事物，而把自身的利益抽取出来。

我发现很多人，在讲道理的时候没问题，但是一旦自己的利益稍微受损，他的整个思路就发生了改变。换句话说，他们没有建立稳定的思维品质。

当然，经济学的思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我们学习、运用，然后可能会被自己的感情、会被别人的观点打破，然后又重新建立起来，又再打破，又再建立。这样一次一次，你才能建立一个稳定的思维品质。

比方说，春运期间“火车票应不应该涨价”这个问题。过去17年来，每一年到春节的时候，就有媒体请我写篇文章，讲讲春运火车票为什么要涨价。当然，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就是要热闹。但是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人们是不是掌握了经济规律的试金石。

我们都知道，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城市化高度发展，每年到春运期间，大量的农民工就要回乡，这时候就会产生一个春运的高峰期。

其实问题很简单，有高峰期我们就要用价格来调整，如果你只是这么抽象地说，在经济学的课堂上指着需求曲线这么说，没有人会不同意。

但是你一旦把它带入一个具体的商品，说春运期间的火车票，人们的感情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们不能接受春运火车票要涨价这个事实，他们搬出种种的理由说不应该涨价。我们最后就要看，到底经济规律适用不适用、起不起作用。

人们反对春运火车票涨价的第一个理由，他们说回家过年不是商品。我认识一位朋友，他在美国学习，他反对春运火车票涨价，写了一篇几万字的文章，寄过来要我给他提意见。

我打开这篇几万字的文章，第一个小标题就是“回家过年不是商品”，一看这个标题我就摇头，回家过年是不是商品，这讨论起来有意义吗？我说是商品，你说不是商品，这个争论会影响火车票的供给吗？你说它不是商品，火车票就会多起来吗？其实这是一种鸵鸟的心态。

我的观察是，我们有许多社会短缺的现象，不管是教育，不管是交通，不管是能源，它的起源，都在于我们有很多人坚持，要把明明是商品的东西看作不是商品。既然不是商品，就要特殊地对待，而这特殊对待根本不能增加供给，所以问题就会一个接一个。

火车票也是这样，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火车票是商品，它就是人们争相要获得的东西，经济规律在这当中就会起作用。

还有人说，回家过年是刚需。他的意思是，只要是刚需，那价格就不起作用。我们前面讲需求第二定律的时候，已经讲过，世界上不存在垂直的需求曲线。垂直的需求曲线是什么呢？是不管价格怎么涨，人们需要的量不变。

春节回家过年，不是刚需。咱们中国人过去离开家乡，那就不回去了，哪有每年都回去过年的。我们现在的人之所以有一个习惯，每年过年都要回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交通的成本下降了。

记得吗？我们在讲弹性的概念的时候说过，当价格足够高的时候，同样一件商品，它就会变成奢侈品。当价格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会变成必需品。

留学在外的留学生多少年没回家，还不是一样能过年吗？

如果你说，年三十晚上留在家里过年是真的刚需的话，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获得的享受的话，他应该在去年过完年以后，就不惜一切代价呆在家里面等着今年过年。这才叫刚需。

还有一种观点就是责怪黄牛党，认为火车票价之所以高，是因为黄牛党炒高了。你要想想，黄牛党如果能够随便把任何一件商品的价格炒高的话，他们为什么不炒别的商品？为什么不去炒奔驰汽车？为什么不去炒珠宝？他们为什么非要炒春运火车票？

如果黄牛党能够随便涨价，把自己想要赚取的价格随意地转嫁到乘客身上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把价格抬得更高一点，再高一点呢？

实际上，我认为春运火车票价应该涨价，就是在1999年开始，我看到有黄牛党在春节前夕被扭送到公安机关，觉得挺想替他们打抱不平的，所以我写了篇文章。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被一直骂到现在。

其实我们今天掌握了价格理论以后，就能明白，之所以会出现黄牛党，原因在于火车票价不够高，人们不得不展开价格以外的竞争，也就是排队。而排队的过程，会带来所谓的无谓的损失，也就是排队的时间，社会上其他人不可能享受到。

人们会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同一句话把它翻过来说就是，人们也是追求损失最小化的。人们会为了节省自己宝贵的时间，请一些时间成本比较低的人去排队，所以黄牛党的存在，是可以减少因为排队而产生的无谓损失的。黄牛党是替社会节省无谓的损失做了贡献的。

当时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我们要实施火车票的实名制，只要实施了实名制，买火车票难的问题就能解决。而事实上，现在已经实施实名制了，有意思的是，火车票价因此涨还是跌了？

我曾经做过一个调查，我问同学们，曾经买过的最贵的黄牛票是多少钱，是原价的多少倍？同学们普遍回答黄牛票只比原票价涨了100块钱、200块钱、300块钱，基本上不到一倍。

只有一个同学，他说原票价是30块钱，而最后的黄牛价是200块，钱涨了接近7倍。

我说怎么会这么高？这位同学解释：火车票实施实名制以后，要查身份证，身份证不对是进不去的，而这200块钱是包带进去的价格。

还有一种观点，把问题归咎于我国铁路部门的运力不足，这种观点也经不起推敲。你要想想，每到春运期间，我国就经历两次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几亿人在短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地方去到另外一个地方，待会又从一个地方回到另外一个地方。

如果我们能把铁路运输的运力，提高到在春运期间都毫不吃力的话，那么剩下来那11个月，铁路的运力不就闲置了吗？这当中带来的损失又由谁负担呢？

也有一种观点认为，火车票之所以难买，火车票之所以贵，是由于铁路垄断。这种观点认为，正是因为铁路是垄断的，所以咱们应该对火车票实施调控，让这个火车票的价格降下来。

这种观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你要想，如果垄断本身是能够证明把价格控制下来是对的话，那么垄断岂不是成了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了吗？凡是垄断部门生产的产品，我们就有理由通过行政的办法把价格压下来，这不挺好吗？咱们应该鼓励更多的垄断才是啊。这个道理说不通。

一件商品，不论它是由垄断的企业提供的，还是由竞争的企业提供的，它的价格都应该由市场来决定，它的定价都应该是市场价。只要它的定价不是市场价，它就会出现我们前面解释的短缺现象或者过剩现象，从而会引发所谓的“无谓的损失”。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穷人买不起火车票。这种观点，也值得仔细推敲。一个农民工跑到北上广深来工作，他一天的工资不到100块钱，他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因为咱们中国的工人的工资水平，在这些年里面已经上涨了，所以哪怕火车票的价格是随着市场的需求波动，他因此而多付的钱可能也就是一个礼拜、十天的工资。

他在城里面工作一年，他付不起这个钱吗？如果他付不起的话，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最高峰的时候跟别人竞争呢？春运期间，火车票的定价完全可以参考航空公司的做法，他们的做法就是票价非常灵活的波动。

最贵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最贵的票价在大年廿七、廿八、廿九，最便宜的票价在年初一、年初二。

我自己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是个穷学生。连续7年没有回家过年，我当时就非常羡慕我那位香港同学，他每年都能回家过年，那么贵的机票回家也就是两天，这种奢侈的旅行我支付不起，这也证明并不存在什么刚需。

我们分析完前面的种种常见的错误，我们可以总结一下，看看人们的行动是多么符合经济规律的预测的。

你看，一开始由于人们的需求有了变动，价格本来就应该随着波动，但是人们否认回家过年是一种商品服务，接着就要去限制回家过年的价格，回家过年的价格受到抑制以后，人们就不得不展开价格以外的竞争方式，那就是排队找黄牛党，政府再进一步执法，把黄牛党扭送到公安机关，人们就不得不展开更加迂回的竞争。

其中一种现象，就是对那些有特权能够批火车票的人行贿。周其仁老师就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难得的教材》，讲的就是一位铁路局长，长期通过票价的差距获得黑色收入的故事。

我们说过，排队不是会引起无谓的损失吗？人是会追求损失的最小化的，对不对？那么这些年，人们就开始了所谓的电话订票的办法。但是你要想想，电话订票能缓解供需的不平衡吗？不可以，它只能改变人们竞争的方式。人们从过去排队变成回公司、回单位、回家里打电话了。

那些有电话的、有闲时间的人就更容易打通电话。当然，电话能打通吗？不能打通了，很难才打通了。这时候市场又应运而生一种新的设备：“电话追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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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这些电话追拨器贵不贵，其实不贵。它价格是多少？大概就是黑市价和民意票价之间的差距，顶多乘以一两倍。因为电话追拨器可以重复使用，可以几个人用，也就这么多。

你看，由于人们不能简单直接地通过价格来竞争火车票，他们就只能展开迂回的竞争，把他们的努力都放在设计、购买和使用电话追拨器上面了。

当然到今天，人们又进了一步，开始使用所谓的刷票软件。但不管怎么样，经济规律一直在显灵。那就是，只要用价格竞争的方式受到抑制，人们就不得不采用其他的非价格的竞争方式。

我来帮你总结一下，今天我们介绍了，对价格管制的执法越严，人们所不得不采用的迂回方式就越浪费。所以我一直觉得，一张小小的火车票是一个人能不能够掌握经济规律，能不能懂得价格的作用，能不能把自身的利益和客观的规律分开来考虑的一块试金石。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春运期间火车票价不够高，你看看还有什么值得补充的。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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