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92讲丨贸易保护理由辨析

你好，今天我要对反对自由贸易的一些常见观点做一个回应。

我们这个单元是关于比较优势原理和自由贸易的，这个单元的篇幅虽然不长，只有四讲，但它的内容非常重要，而且非常反直觉。

一个逻辑井然的结论，在现实生活中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挑战。

我们有时候会遇到这样一种状态，我们知道那个基本原理肯定是对的，但是那些跟基本的原理相矛盾的方案、说法、观点，具体错在哪里呢？如果你不仔细去看，还不容易发现。

永动机的故事就是这么一种情况。根据热力学定律，我们知道人类不可能发明永动机。但市面上，有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永动机设计图纸，这些永动机的设计一定是不能够实现的，但它具体在哪里出了问题，错在哪里呢？你得花时间才能发现。

反对分工合作和自由贸易的观点，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它的问题到底在哪里呢？我们得具体分析才能明白。

反对自由贸易的最常见的理由，是说一个国家必须扶持他们的“ 幼年工业（infant industry ）”。

所谓的幼年工业，就是一个国家还没发展健全的工业。很多人认为国家如果不对它们进行保护，如果不逼着国内的消费者买这些幼年工业生产的产品，大家都一窝蜂去买外国的产品，那么这些幼年工业就永远长不大。

结果，很多国家都有这样的经验教训，那些他们要扶持的幼年工业，越扶持就越长不大，最后变成年迈的幼年工业。

主张扶持幼年工业的人，他们的根本问题在于，他们没有意识到，其实只要国家的政策保护，私人的投资能够盈利，那么私人是能够做出非常长远的规划的。一个项目只要它的收益足够大，私人等多久都愿意。

今天研制一款新药，平均要花费10年的时间，数以亿计的美元，这么长的投资回报期、这么巨大的投资金额，如果私人也有足够的远见，也愿意投资。

所以每当我们讨论投资周期长、投资金额巨大的项目的时候，我们说政府做还是私人做更好？关键是谁对成败更敏感，谁会有更大的积极性去追求真相，谁会更迅速地认错。

反对自由贸易的还有一种观点，是认为我们应该“ 把钱留在本地（spend locally ）”，把钱留给自己人赚，别让外人给赚了。

这种说法的真实含义，实际上就是让消费者倒退回到过去的时空，让他们享受小范围内合作分工的好处，而不是大范围内合作分工的好处。

这时候，我们得回忆一下铅笔的故事。如果有人跟你说：“我们应该只吃本地生产的食物，只用本地制造的铅笔。”

你想想看，那是一种什么样品质的食物？那又是一种什么品质的铅笔？

反对自由贸易还有一个理由，叫做“ 长期不练会生疏 ”，还有经济学者为此写过论文来发表。

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用上计算器，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当时刚有计算器觉得很神奇，不用心算，也不用学算盘，我妈妈就跟我说，你还是得学心算，否则将来没有计算器那怎么办？

我当时就想，计算器肯定会越来越普及，真的没有再学也不迟。结果我到今天既不会算盘，心算也很差。但我年轻的时候，省了很多学习心算的时间，我觉得值得。

我们中国的农民，长期不种地，都跑到工厂里面工作了，都到城市里面经商了，对种地确实是会生疏，但这不要紧，值得。大不了重新回去耕地，头一两个月是有点生疏，但很快就熟能生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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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反对自由贸易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工作流失论。他们认为，一个国家实施自由贸易以后，他们国家的工作会流到外国去，结果本国的工人就没有工作可做了。

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在他竞选总统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当了总统，我就要把工作从日本人手里面抢回来，从墨西哥人手里面抢回来，从中国人手里面抢回来，让美国人有工作可做。”

他的这种观点其实是犯了一个错误，他认为一份工作好像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样，它是一种有形的物资，人们可以抢来抢去。

我们上礼拜在分析失业保险的时候，就已经指出，工作其实是一种机会，由于世界的资源是稀缺的，所以工作总是充分的，到处都有工作。问题是我们不会为了工作而工作，我们只选择那些有价值的工作来做。

如果我们仅仅是为了工作而工作，那么我们就应该把推土机给砸了，每个人分一个勺子，这样大家都有工作了。我们要寻找的，是那些收益大于成本的工作。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曼昆（N. Gregory Mankiw ）——我们很多同学都买过他的经济学教科书——他曾经在美国国会以专家的身份作证，说自由贸易实际上让绝大多数的美国人，能够享受更多物美价廉的产品。自由贸易对每一个美国的消费者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而对于美国工人而言，在新的国际分工和合作的格局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们应该不断地学习，他们应该进一步解放劳动力市场的各种限制，这才是他们提高竞争力的正确方向。

但美国总统特朗普似乎没明白这个道理。我看过一段他接受采访的视频，当他说到，当了总统以后要把工作从外国人手里抢回来的时候，采访他的女记者就问：“那你自己为什么把工厂设在中国呢？”特朗普马上回答：“我可是个商人。”

你看，这是有意思的地方，他在商言商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他却觉得当了总统以后，他就要逼着别的商人，做出违反经济规律的事情来。

所以哪怕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他对自己为什么会成功的市场规律，可能也会一无所知。一匹在比赛中屡屡获胜的骏马，对赛道的设计可以是一无所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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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反对自由贸易还有一个理由，是说它会加剧贫富分化，但这个跟现实肯定是不相符的。

自由贸易能使那些先进国家的资本，跟落后国家的廉价劳动力结合起来，这对生产力的提升有莫大的帮助。越是那些贫困的国家、越是那些有大量廉价劳动力的国家，他们在开放、分工、合作、自由交易的过程中，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那么原来发达国家的劳动力怎么办？他们以前是跟他们的资本相结合的，现在资本都跑到发展中国家去，跟那里的廉价劳动力相结合了，这些发达国家的劳动力怎么办？

正确的解决办法，是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改进、不断地自我迭代，而不是固步自封，企图通过阻止竞争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我到欧洲旅游的时候，发现他们有一个规定，每到一个景点，他们都要让当地人做导游带我们进去参观，这些当地人导游其实什么服务都不提供。很显然，这是一种保护当地人就业机会的规定。

这种规定表面上看对当地人有好处，但从长远看，实际上就把当地人自我更新、自我迭代的机会给剥夺了。他们以为这是一份好工作，那将来你就只能继续干这份工作。

过去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大量的外地人涌入上海，上海为了保护当地人的工作机会，就曾经规定，在餐厅里面跑堂的必须有上海户口，在后院洗碗的可以是外地人，因为跑堂的收入要比洗碗的高那么一点点。这种规定，短期看对当地人是有好处的，但长期看，反而把当地人进一步发展的机会给剥夺了。

今天，我们分析了反对自由贸易的各种理由。包括：

这些理由，即使有的在理论上是对的，但只要具体分析，我们就会发现，在现实生活当中，它们仍然是站不住脚的。通过专业分工，然后进行自由贸易，总是能给人们带来更大利益。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有人认为，如果中国人总是靠低工资跟外国人竞争，自己的收入不足以投资孩子的教育，那么中国人将来永远只能给世界打工，你是否同意这种观点？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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