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9讲丨产权保护之一：财产原则

你好，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解释产权保护的三种基本的方法，也就是财产原则、责任原则和不可转让原则。

这三点不是传统经济学的内容，但却是传统“法律经济学”的内容。也就是说后面连续几讲，我们讲的是跨学科的内容。

这里我要重点介绍的是一篇著名的论文，它的名字叫《财产原则，责任原则与不可让渡性：大教堂的一个视角（Property Rules, Liability Rules, and Inalienability: One View of the Cathedral ）》。作者是一位叫做圭多·卡拉布雷西（Guido Calabresi，1932— ）的法学家；另一位是叫做道格拉斯·梅拉默德（Douglas Melamed，1945— ）的法学专家。

这篇文章的题目挺有意思的，One View of the Cathedral, 大家知道，天主教堂八面玲珑非常复杂，One View of the Cathedral就是大教堂的一个视角。

这是作者非常谦虚，他说人类进行财产权的保护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咱们做一个初步的研究，研究出当中三个基本的原则，这只不过是大教堂里面、非常复杂的事物里面的一个角度，一个管窥，管中窥豹的意思。

这两位作者当中的第一位，卡拉布雷西（Guido Calabresi ），他是美国第二巡回法院的法官，曾经做过耶鲁大学法学院的院长，被认为是“法律经济学”这门交叉学科的四位奠基人之一。他是一位大学者，今年85岁，他当年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也不过40岁。

而另外一位作者，道格拉斯·梅拉默德（Douglas Melamed ），今年也72岁了。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算了一下27岁，可能就是卡拉布雷西的助教。但是在我的印象中，这篇文章相当经典，我感觉写这篇论文的两个人的年纪当时都已经相当大了。

直到2008年的时候，我在一个会议上面听到有人说梅拉默德的名字，我非常惊讶，我说这个梅拉默德是不是就是写这个“管窥”文章的那位作者，结果确实是他。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实际上他在法学院毕业以后没有做学者，就到业界里面工作，他当时是英特尔的首席法律顾问。

好，我们回头讲这篇文章。文章说产权的保护分三种：第一个叫“财产原则”，第二个叫“责任原则”，第三叫“不可转让原则”。

什么叫财产原则呢？它是说：一个人想要剥夺别人的所有权的话，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原来的所有权持有者付费，付到原来的所有权持有者愿意放弃为止。如果只有这种办法才能把所有权从别人手里拿过来的话，那么我们就说这种产权是根据“财产原则”进行保护的。

也就是说，你必须给钱给到人家愿意为止，人家才让渡给你，这叫“财产原则”。这个定义不是太准确，但是它的英文是很漂亮的：

> An entitlement is protected by a Property Rule to the extent that someone who wishes to remove the entitlement from its holder must buy it from him in a voluntary transaction in which the value of the entitlement is agreed upon by the seller.

在财产原则下，政府只对财产权进行了一次干预，就是确权。确权以后，财产权的让渡完全是别人的事情，产权人和其他人进行的自愿的交易，政府不再干预。对转让的价格、转让的条款没有任何影响，政府只干预一次。

第二个原则叫“责任原则”。责任原则的意思是，当一个人侵害了别人的产权以后，侵害者就要向原来的产权所有者进行赔偿，但是赔偿的金额不由原来的所有者定，而由第三方定。

这第三方可以是国家，可以是保险公司，也可以是政府官员，或者法官。你想想，这个原则跟财产原则就不同。财产原则是产权交换的时候，由财产权人自己定价，而这个“责任原则”是由第三方定的，是由别人定的。

在实施“责任原则”的时候，政府干预了两次：第一是确权；第二是对产权的定价作出裁决。产权的价格不由财产权的原来所有者决定，而是由第三方决定，这叫责任原则：

> Whenever someone may destroy the initial entitlement if he is willing to pay a third-party determined value for it, an entitlement is protected by a Liability Rule. This value may be what it is thought the original holder of the entitlement would have sold it.

不管怎么样，在责任原则下，政府对财产权的保护做了两重的干预。第一是确权；第二是当发生侵权行为的时候政府来决定赔偿的金额。

第三个原则叫“不可转让原则”。顾名思义，就是政府禁止所有权人把他所拥有的资产卖给别人。

在不可转让原则下面，政府对财产权的保护进行了三重干预：第一，确权；第二，如果产生侵权的行为，那么由政府决定这个侵权的赔偿金额；第三，政府还禁止原来的产权所有者出让他的产权，不准卖，这也是一种保护：

> An entitlement is inalienable to the extent that its transfer is not permitted between a willing buyer and a willing seller.

产权的这三种保护形式，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是混合使用的。

比方说我想要侵占你家房子的时候，你家的房子受到的是“ 财产原则 ”的保护；

但是当国家要修营房、要修消防局的时候，你们家的房子受到的是“ 责任原则 ”的保护，也就是国家可以征用你家的土地，然后给你合理的补偿就可以了；

当你喝醉酒不省人事的时候，你家的房子受到的是“ 不可转让原则 ”的保护。你喝醉了酒签的合同无效。

这三种原则哪种更好？当然你会说，财产权要保护人的自由，政府干预越少越好，所以肯定是“财产原则”比“责任原则”更好；“责任原则”又比“不可转让原则”更好。是这样吗？不一定。

在一般情况下，财产原则当然是很好的。我看中了你的手表，但是我要你的手表的唯一办法，就是给你出价钱，出到足够多的时候，你愿意把手表卖给我。这时候你才是这只手表真正价值的最好的决定人，这当然是比较理想的状态。

但是有时候，我们不一定能够完成这样的交易，比方说我的手臂值多少钱，应该我来决定，但现实生活中却不一定。如果发生了交通意外，你是意外的肇事者，你负全责，这时候我的手臂能不能通过财产原则来保护呢？能不能通过我问你要一个价钱，来保护我的手臂呢？不能。

因为交通意外已经发生了，如果让我来开价的话，我不会要20万，不会要200万，不会要2000万，我要200个亿。事实上这没办法实施，所以我的手臂值多少钱，得由第三方决定，这是“责任原则”。

也就是说，在交易费用非常高的情况下，在没办法事前进行议价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责任原则”。

当然，这两位作者在论文里面，也详细地讨论过，到底交通意外的手臂有没有事前定价的可能性。

比方说，你可以去保险公司，先给自己身体每一个器官、每一个部位定个价，买好保险，假如发生交通意外，你就能够得到相应的赔偿。这时候我们的身体仿佛就可以通过“财产原则”进行保护。

但实际上真要这么做，成本非常的高：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由于交易费用的存在，大量的产权不能够通过“财产原则”保护，而只能够通过“责任原则”来进行保护。

最后，财产原则和责任原则的区分，还给我们一个重要的提示，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惩罚刑事犯罪分子。

你可能会想，根据经济学的原则，如果有人做了侵权的行为，犯了刑事罪，那么我们不要把他投到监狱里面去，让他在外面继续工作，赚了钱赔给受害者，这不是减少了无谓的损失吗？但通常没有哪个社会会是这样的。

原因是什么？原因是犯罪分子犯了两重罪。

第一，他伤害了别人；

第二，他改变了规则。他把原来明明可以根据“财产原则”进行保护的资产，改到人们只能通过“责任原则”来保护的局面。

所以我们对刑事犯罪分子的惩罚，其实要惩罚他的是两宗罪。我们也经常会见到这种情况，就是在刑事犯罪案里面，受害人已经受害了，他不太愿意出来继续指证这个犯罪人。

在这个时候我们用的是公诉。为什么要公诉？因为我们要阻吓后面的人，不让他们擅自改变游戏的规则，擅自把那些明明可以用财产原则保护的资产，变成只能用责任原则来保护。

好。今天我们介绍了一篇经典文章，它是关于产权保护的三种基本方式的，那就是财产原则、责任原则和不可转让原则。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我们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如果过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如果过重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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