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1讲丨侵权诉讼为何会泛滥

你好，今天我来给你讲讲侵权案件在美国为什么会泛滥。

我们这一讲是在《读厚与读薄》这个模块里的，是综合地运用过去我们学到的一些知识，来解释一些生活当中奇特的现象。

我们当中很多人都会听说这样那样的新闻，发现美国人的安全意识特别强，发现他们的责任意识特别强，发现他们特别爱打官司，尤其是侵权法的官司。我们很多人顺理成章的解释，就是美国人较真，美国人的法律意识很强，这是好事。但我们有一个习惯，就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审视问题，尤其是从边际的角度来审视问题。

我们很自然就会问，那么多的侵权案官司，现在美国每年侵权案的官司超过1500万件，司法的成本是巨大的，真的那么好吗？为了提高产品的质量，减少使用当中产生的意外，责任是怎么划分的？不同的划分方式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在早年，也就是20世纪以前，大部分的责任都是由个人、由消费者来承担的，而到今天，大部分的产品质量责任都是由企业来担负的。我来给你讲几个故事，看看当中的钟摆是怎么摆动的。

1919年的时候发生过这样一个案子（Adam v. Bullock, 1919），一个12岁的男孩拿着一根铁丝，在晃啊晃的，走过一座桥，桥底下穿过的是电车使用的电缆。这时候这小男孩手里拿着的铁丝碰到了电缆，男孩儿触电被烧伤了，这时候电车公司有没有责任？最后法官判决这纯属意外，是这男孩自己不小心，电车公司没有责任。

到了1969年，另外一件案子（Hendricks v. Peabody Coal Co., 1969），在一个废弃的露天矿，它的地形比较低洼，后来下了雨就成了一个水塘。又是一个男孩，一个16岁的男孩往这水塘里面跳水，结果就触碰了这露天矿里面放置的各种杂物，受伤了，这露天矿的主人有没有责任？

这时候社会的观念已经发生了转变，责任从个人向企业倾斜了。法官的判决是，露天矿的主人应该花费12000到14000美元的高价，为那个已经废弃的露天矿修筑栅栏，防止小孩进入。在1969年这可算是一笔巨款，但法官认为，不能要求小朋友负注意的义务，花这笔巨款是值得的。

到1974年，又是一位青少年，他要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制造浪漫的气氛，点了好多蜡烛。他觉得这还不够，点完蜡烛以后再往蜡烛的火焰上面浇古龙水。古龙水是香水的一种，里面含有酒精，酒精遇到火焰就剧烈地燃烧，这位少年烧伤了。他控告古龙水公司，没有提醒消费者古龙水是不能洒到火焰上的。

香水含有酒精不能洒到火焰上，这究竟是属于每一个消费者都应该具有的常识呢？还是香水的厂商必须特别说明的义务呢？最后法官判决责任要由香水的厂商来承担（Moran v. Williams, 1974）。

类似的判决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系列的，这导致了今天你买一件产品回来，特别是欧美的产品，它里面的说明书总是事无巨细地列明各种注意事项。买一个收音机回来，它告诉你这收音机不能放到水里面、不能放到火里面，其目的就是要尽可能地履行告知义务，减少侵权责任。

你还记得我们在《监管要看边际效应》那一讲里面，讲过可口可乐爆炸的案子吗？自从这个案子以后，厂商就要对产品质量负上严格的责任。这个案例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全社会减少为了避免意外而付出的成本。但矫枉不能过正，厂商担负过大的责任，同样也能造成社会巨大的损失。

在美国发生过专业司机用错了轮胎，而轮胎发生爆炸的案件（Trujillo v. Uniroya, 1974）。这司机告轮胎生产商没有尽到告知的义务，实际上他是一位专业司机，完全应该有知识、有能力避免意外的发生，但法院还是判轮胎的生产商败诉了。

在美国甚至还发生过这样的案子(CITY OF HOUSTON v. GLOVER, 1962)，一个人酒后驾车撞到树上，伤重不治。他的家人把市政府告上法庭，说市政府种的那棵树位置不对，要负上侵权责任。结果法庭判决市政府败诉，要做出巨额的赔偿。

正是这种风气，使得美国的侵权案件越来越多，美国的保险费用也因此急剧上升。最后到了一个谁都无法承受的地步，产生了1980年代所谓的美国保险业的危机。这个危机表现出来的是保险费用上升，有许多产品由于得不到保险公司的支持而没有办法推向市场。

一些小区里面给小朋友玩的滑梯都被拆除了，因为没有人可能担负起小孩滑倒的责任；学校游泳池的跳板都被收走了，没有人能够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节日的游行被取消了；医生普遍实施保守性治疗，甚至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区、医疗设备比较差的地区，也恰恰是那些需要医疗服务的地区，医生停止服务了。

这些都是过分强调供应商的侵权责任而导致的事与愿违的后果。

我们说现象背后必有制度上的原因，美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侵权法呢？原因有几个：

第一，司法制度鼓励所谓的精神赔偿。你要知道身体的伤害是可以衡量的，金钱的损失是可以衡量的，但精神上的痛苦却没办法衡量。

如果法律规定越痛苦得到的赔偿就越多，痛苦的时间越长得到赔偿的时间就越长，那么受害者就会有意无意地延长痛苦的时间，加深对痛苦的感受。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件的增多，精神赔偿的金额已经没谱了。

第二，侵权法的律师参与赔偿的分红。英国和美国都同样实施判例法，但在英国侵权法的律师只拿固定金额的律师费，而在美国侵权法的律师按赔偿的比率收取律师费。官司越大、参与的人越多、赔偿金额越高，律师费就越丰厚，律师就有很大的积极性兴起诉讼。

第三，在美国的侵权法里面有所谓的惩罚性赔偿。也就是说，供应商在全额赔偿了受害者的损失以后，民事诉讼的法院还可以要求他们成倍地缴纳惩罚性的赔偿。

而在英国惩罚性的赔偿不适用于民事案件，因为只有刑事案才能够对侵权者做出惩罚。也正是因为这样，美国的侵权法案件涉及的金额就要比英国的高很多。

第四，在英国打官司如果打输了，往往要替打赢的一方出律师费，而且要为诉讼的双方支付法官的费用。在香港的电台，你会经常听到这样的法庭新闻，谁谁谁败诉兼付堂费，那就是法官出庭的费用。

这种安排就能够使得那些自己知道胜算不大的人放弃诉讼，案件的数量当然就比较少。

而在美国没有这样的安排，只要有微弱的胜算也值得试一试，因为赔偿金额可能是巨大的。

这些背后的制度安排，导致了美国数量庞大的侵权案件的发生，整个国家侵权诉讼的成本不堪重负。很多学者纷纷提出了改革美国侵权法的建议，他们的正反经验都值得我们借鉴。

今天我给你解释了在美国侵权诉讼为什么会泛滥的原因，那是由于人们对责任分摊的观念发生了变化。但更重要的，是背后的一些制度安排导致了这种显著的现象，而这种现象对整个社会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美国人爱打官司，中国人爱私了，哪一种办法更好？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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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美国侵权案泛滥的制度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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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司法制度鼓励所谓的精神赔偿。
- 第二，侵权法的律师参与赔偿的分红。
- 第三，在美国的侵权法里面有所谓的惩罚性赔偿。
- 第四，在英国打官司如果打输了，往往要替打赢的一方出律师费。而在美国没有这样的安排，只要有微弱的胜算也值得试一试，因为赔偿金额可能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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