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2讲丨婚姻经济学

你好，今天我要给你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一个人类非常古老的合约现象——婚姻，经济学是怎么看男女关系，怎么看婚姻的。

你记得吗？前面讲需求第二定律的时候，我们讲过“法律无效定律”，在那里我们解释过，究竟是谁付钱买结婚戒指的。我们说结婚戒指的成本是由男女双方共同支付的，谁付得更多取决于谁更迫切需要结婚。

那么关于男女关系、关于婚姻，经济学家还能说些什么呢？当然，经济学家的视角是理性的。

早在1887年，就有一位法官说过：婚姻当然有它浪漫的一面，但是咱们法官只看重它商业的一面，我们把婚姻看作一个商业合同。我们关心的，是双方怎么才能够缔结一个比较公平的合同，这合同怎么才能够更好地履行下去。

这实际上也是经济学家的观点。

你看日常生活当中，如果双方要约定的事情比较简单，那合同就比较简单；如果比较复杂，合同也就变得比较复杂。但是婚姻很奇特，由于男女双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太复杂了，所以他们签订的婚约只有一张纸那么简单，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条款。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在乎，而是说要写条款的话，写都写不完。他们采用了另外的办法，那就是社会习俗、社会舆论、双方的生活习惯等等——用这些办法，来确定婚姻的条款和婚姻的履行。

人都有浪漫的一面，他们喜欢说“我找到的这个人是我一生中唯一最爱。”

经济学家听了会宽容地笑一笑。

记得大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 ）吗？他的一位侄子曾经给他写信，说他为了他女朋友要放弃事业，跟他女朋友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因为这个女朋友是他一生中唯一最爱。

弗里德曼就回信说：当然，你可以做你自己的决定，但是如果你真的认为这女孩儿是你一生唯一最爱的话，那么我以一位统计学家的身份告诉你，世界上两个唯一最爱的人，相遇的机会是零。茫茫人海，你们在有限的生命里面根本不可能遇见对方。

听起来不那么浪漫的是，人们其实就在自己身边，随便找一个比较合适的人就结婚了。婚姻实际上没有文艺作品里面说得那么浪漫。

经济学家还解释了另外一个现象，那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女人往往嫁给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我们知道女性的平均寿命比男性长，而如果她们还找一位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结婚的话，那就相当于延长了她们将来守寡的时间，但她们还是这么做。为什么呢？

有一位法律经济学家名字叫劳埃德·科恩（Lloyd Cohen ），他写过一篇挺有意思的文章，名字叫《结婚、离婚和准租》，他说题目也可以叫《或者，我把最美好的年华给了他（Marriage, Divorce, and Quasi Rents; Or, "I Gave Him the Best Years of My Life" ）》。

他在这篇文章里面解释说，男性跟女性的价值高峰期不一样，通常我们怎么称赞女人的？我们说她年轻、漂亮、身材好，这些都跟生育有关，而生育发生在人生的早期。

我们通常怎么称赞男人呢？我们说他有事业、有成就、有安全感，而这些品质通常都发生在人生的中年，甚至中老年。所以在高中、在大学期间，女性的价值已经彰显出来的时候，男性的价值还远远没有彰显。

这时候女性的追求者就比较多，女性就比较挑剔。跟女性同龄的那些男生要追求这些女生的话，他们就显得比较吃力；而那些较为年长的男生，优势就比较突出，因为他们的才能和价值已经逐渐彰显出来了。

如果一位女生在大学期间，就跟同班同年龄的男生谈恋爱结婚，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位女生就会先对家庭做出各种投入：先养育孩子、先照顾家庭、先扶持丈夫。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位丈夫就会逐渐积累他的人力资本，走上事业的高峰。这时候他就有更多的选择机会，而女生生理上的价值就会逐渐下降，这时候男生就会增加背叛女生的机会。

所以你看这篇文章的题目“我把最美好的年华给了他”，下半句通常是什么？“他竟然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跑了。”

这种情况正在谈恋爱的女生知道吗？她们知道。即使她们不知道，她们的父母都知道，她们的父母都会要求自己的女儿要小心，要好好挑选对象。

结果是如果女生找一位年纪比自己大，个人价值已经比较清楚彰显出来的男生，那么这段婚姻的不确定性就比较少，婚姻关系就会比较牢固。

这是为什么大多数的女生会嫁给年纪比自己大一点的男生，而当第二次婚姻的时候——如果有的话——男生会娶比自己年纪小更多的女生的缘故。

当然这篇文章所谈的只是问题的一个侧面，今天随着科技的进步、女性受教育机会的增加，现代女性的价值早就不单靠生理条件来展现了，教育、修养、见识都是男人和女人越来越重要的品质了。

经济学还能解释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制度，它的分析结论也是让很多人感到意外的。很多人会觉得一夫多妻制对男人有利，对女人不利，但经济学的分析指出：结论应该恰好相反。

首先，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在逻辑上好像是对等的，两种婚姻模式都应该有人尝试过，但最后，历史上看，一夫多妻要比一妻多夫更常见，一妻多夫不那么常见，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子女的产权在一妻多夫制度下面并不确定，妈妈是谁当然是确定的，但爸爸是谁在一妻多夫制度下面很难确定。不确定爸爸是谁，那么对孩子的抚养义务就不容易落实，养育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与此相比，一夫多妻就没有这个问题，妈妈是谁很清楚，爸爸是谁也非常清楚。

在一个社会里面，如果普遍实施一夫多妻，那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不喜欢、不接受一夫多妻制度的女人，她们在结婚的时候，可以跟她们的丈夫先约法三章：我是不赞成一夫多妻的，如果你要娶第二个女人的话，那你就是违约，你要做出赔偿。

但是，哪怕她自己不接受一夫多妻制度，如果她赞成一夫多妻制度，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为什么？因为世界上不见得每一个——但是总有一些女人——她愿意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分享一个非常成功的丈夫，可能要比独占一个很普通的丈夫更好。

只要社会上有一些男人和女人愿意实施一夫多妻，就会有更多的男人空出来，女人的选择范围就大了。而同时，未婚女人的数量减少了，男人可选择的范围就少了。

结果是，有个别的男人能够娶多个女人的同时，有一些男人可能终生娶不到老婆了；而即使是能够娶到，他娶到的女人的质量也没有原来的高了。

所以实际的结果是，那些赞成一夫多妻的男人，绝大部分是比较普通的男人，他们在一夫多妻制度下，情况反而变糟了。而女人，哪怕她们自己是反对一夫多妻的，但只要有别的女人进入了一夫多妻的婚姻状态，那么她们自己的选择范围也增加了，她们的处境也变好了。

波斯纳法官在他的名著《法律的经济学分析（Economic Analysis of law ）》中清楚地指出，一夫一妻制度实际上就是一种对成功男人限购的政策，它的效果是财富转移。它让女人的选择范围减少了，让成功的、更有吸引力的男人的选择减少了，而让那些年纪较轻、收入较低的男人处境变好了。

> The prohibition of polygamy, by limiting competition of men for women increases the sexual and marital opportunities of younger, poorer men. The prohibition is in effect a tax on wealth, for only wealthy men can afford multiple wives. The tax does not generate revenue directly, but by reducing the cost of a wife it transfers wealth from the more affluent to the less affluent (and more numerous) men. （Richard Posner, Economic Analysis of Law ）

它把女人从比较有钱的人手上，转到了比较没钱的人手上；从比较少的人手上，转到了比较多的人手上。这就是一夫一妻的实际效果。

今天我给你讨论了怎么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男女关系和婚姻，我们解释了婚姻为什么有它理性的一面、商业合同的一面；我们也解释了男女双方信息不对称状况变化的过程；解释了女人为什么通常会嫁给年纪比较大一点的男人；也分析了一夫多妻、一妻多夫、一夫一妻这些婚姻制度的实际后果。

今天我要留给你一个开放的问题，为什么在现代社会、今天这个社会，剩男、剩女越来越多了？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结婚了？我们能不能从经济学的角度解释这个现象？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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