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3讲丨权利有别于能力

你好，今天我们开始一个崭新的单元，讲权利。包括权利的定义、权利的兴起、权利的保护、权利的治理等等。

权利是文明的产物，文明的特征。作为文明社会的一分子，哪怕不学习经济学，你也应该掌握关于权利的知识。

而经济学是社会科学当中的皇冠，它对权利的理解既独特又很不流行，所以你学习咱们这个模块，不仅能够让你作为一个文明人，掌握应该掌握的关于权利的知识，还能够让你比一般人平添一个更锐利的角度。

人跟动物最大的一个差别，就是咱们人类社会有权利的现象。这里的利不是力量的力，是利益的利。权利，照字面的理解就是对利益的占有权。

在发刊词里面我就提到，我们怎么样才能用一个纯真的眼光，来看我们所处的社会。我说咱们想象自己像外星人，慢慢地接近地球，想要了解这个地球上人类社会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运作的。在你接近地球的时候，你会发现，人类社会跟动物社会，有一个很大的一个区别，那就是在动物社会它们的竞争是直接的竞争。

在“铅笔的故事”里面，我们也讲过，你看老虎攻击性非常强，它要什么就去抢什么，它爪子很利，它跑得很快，它能够爬树，也能够游泳，它白天能看见东西，晚上也能看见东西。它要什么，外人一看就知道它想要什么；它得到什么，别人一看也知道它得到了什么。

但是你作为一个外星人，看看人类社会，看看我们每天是怎么生活的，你会觉得很奇怪。这些人每天不互相争斗。我经常问我坐在北大课堂的同学们，你们此时此刻在竞争吗？表面上他们没有互相竞争，他们都是同学，一起来学习，但实际上他们在互相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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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每天的生活，一大早七点钟起床，刷牙的时候你已经听完了古典老师的《超级个体》；到每天下午5点钟下班的时候，在地铁上你又在听吴伯凡老师的《伯凡日知录》，在做每天的自我迭代；上班的时候，你给客户打电话，给领导回邮件，给同事开会。

忙忙碌碌这么一天下来，你没有用过你的爪子，也没有奔跑过，没有跟人家抢过什么东西。但是忙忙碌碌下来，抬起头，你要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有了，这就是人类社会。

我还记得我自己的故事，那时候我不仅在上班，同时还在写专栏，每天也是非常的忙碌。我请了一个钟点工，她每个礼拜天早上，就来到我的房间里面给我打扫卫生。在她印象中，我永远是坐在电脑前面打字，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做。

但是有一天我忽然跟她说，下礼拜你就不需要来了，因为下礼拜我要到美国去读书了。我还记得她非常惊讶的样子，怎么一个整天在电脑面前打字的人，忽然就有机会跑到美国去读书了呢？

我在美国读书期间，还有个亲戚问我，他说你读书的学费是谁给的？我说那是美国人给的奖学金。他说美国人给你奖学金，那你毕业后包分配吗？要在美国服务多少年？我说不用服务多少年，就是白给的。

这时候我也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惊讶了，为什么人类社会会有这样的制度安排？我们的竞争为什么会这么迂回？我明明是抢占了社会非常宝贵的资源，学位、学费、机票、住宿。但是我没有抢，我做的事情只不过是默默地在电脑前面打字，我就得到了所有这些东西。

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制度安排，但这就是咱们人类社会的竞争方式，迂回的竞争方式。咱们中国那句古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里面讲的，就是人类社会的迂回竞争。这也是人类社会跟动物社会的一个本质区别。

讲到权利的概念，我就要跟你介绍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大经济学家，阿尔钦（Armen Alchian ）关于“权利”的解释。

我们知道，百科全书是专门写给有教养的门外汉看的。它是由权威人士写的，但是它的读者对象，是那些不在本专业之内的，但是有教养的、能够学习的人。

假设我们是外星人，我们来到这地球上，想要了解人类社会的关于权利的安排，想要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准确的方式了解人类社会关于权利的安排，那有什么办法？办法就是读一读在经济学界最权威的百科全书，就叫《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The New Pal Grave A Dictionary OF Economics ）》。

这本辞典挺有意思的，它在1987年的时候第一版四大卷，整整四大卷，体现了整个经济学界对各个领域的最扎实的研究。隔了21年，到2008年它再出版的时候，从四卷篇幅变成了八大卷的篇幅。这里面的条目也发生了很多变动。有一些原来有的条目，被新的条目取代了；有一些原来有的条目没有被取代，而是被补充了——同样一个条目，有一个新的版本，有一个旧的版本，并列在一起。

阿尔钦描写的条目叫“财产权利（Property rights ）”，这个条目在1987年的版本里面有，到2008年的版本里也还有，既没有被替代，也没有被补充，一个字都没有改过。这就是经典文章。

我们来读读阿尔钦“财产权利（Property rights ）”这个条目，他劈头一句话，举重若轻，扣人心弦。他说：

> “产权是一种通过社会强制而实现的，对某种经济物品的多种用途进行选择的权利。（A property right is a socially enforced right to select uses of an economic good. ）”

这句话里面，Socially enforced，由“社会来保障执行”，这句话分量非常重。

你看，权利是要由社会来保障实行的，是别人对你的认可，不是你自己认为有就有，是别人认为你有、别人愿意出来保护你行使的，那才叫权利。这是权利的特征，这是人类社会跟动物社会区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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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狮子王，我武功最厉害，没人斗得过，我占有了一块肉，这块肉没人敢跟我抢，这时候我体现的是什么？我体现的是“能力”，英文叫Might，不是权利。

在人类社会里面呢，倒过来。我有一辆车，我停在了办公室楼下，我不需要拿根棍子站在车旁边守着它，我可以离开这辆车去办别的事。只要谁想偷这辆车，社会上就总有一些人会主动站出来说：你不能偷这个车，这是薛老师的车，你要偷这辆车，我跟你急，我把你投到监狱里面去。这叫什么？这不叫能力，这不是我的能力，这叫我的权利，这叫Right。

能力，Might；权利，Right。在英文里面就差一个字母，头一个字母。MIGHT、RIGHT，就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之别，天差地别。在动物世界里面，你看到的只有能力，没有权利。

狮子王很厉害没错，它不是占有一块肉吗？但你不会见到这样的情形：当狮子王走开了以后，有别的一只狮子想要占有那块肉，而其他狮子马上起来说，你不能吃这块肉，这块肉是咱们狮子王的。动物世界，它转不过这个弯来，它们不会想，如果我保护了别人的财富，那么我将来的财富也会得到保障。

没有经过文明熏陶的动物，脑子是转不了那么多弯的。所以我们说，哪怕是一个杀人犯，他也不愿意生活在一个随便被人杀的社会里面；哪怕是一个盗贼，他也不愿意生活在一个自己的财物随便被人偷盗的社会里面。这是文明一步一步进化的结果。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重点，权利和能力之间的区别。能力取决于自己能够占有多少，而权利取决于别人、社会的其他人愿意给你多少。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经济学对“权利”的定义跟我们所说的“天赋人权”的概念有没有冲突？如果有冲突的话，你认为哪种解释更合理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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