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8讲丨如何保障食品、药品和化妆品的质量

你好，我们连续两周在讨论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我们讨论了一连串人们怎么互相建立信任、克服信息不对称困难的办法。

今天我们讨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怎么样才能保障食品、药品和化妆品的质量问题。

食品和药品都是吃进肚子里去的，化妆品是抹到脸上的，都对身体发生直接的影响，但它们的品质不容易检验。它们的副作用有时候不仅严重，而且经常会经过很长时间才显露出来。这样的商品，我们怎么样才能够保证它们的质量？市场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中国改革30多年，很多不同产品的质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我们不仅洗衣机的质量没问题了、空调的质量没问题了、冰箱的质量没问题了，我们今天生产的电视机、手机、电脑，质量都没问题了。

不仅是没问题，甚至是很好了，iPhone中国人做的，联想电脑中国人做的。但我们的食品、药品、化妆品，质量怎么样？中国的奶制品品质怎么样？大家觉得还不够好，原因是什么？

原因在于，前一类商品，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脑、手机，它们都是零部件构成的产品，每一个零部件都是可追溯的。哪怕一个小小的螺丝钉，装得不对、用料不好，我们都能够追溯，知道是谁干的。正因为生产的人知道，自己会被追溯到、自己会被盯着，所以他们能够保证质量。

但是另一类的产品，它们不是零部件产品，它们是管道产品。

一瓶牛奶有问题，它可能是包装盒造成的，它可能是运送的过程造成的，它可能是加工的过程有问题，它可能是牛有问题，它可能是挤奶的过程有问题，它可能是牛吃的草有问题，它可能是种草的那块地有问题。

一旦一桶有问题的牛奶倒进了奶罐车里面，人们就无法再追溯它的出处是在哪里了。正是因为产品的这种特性，造成了它们品质检验的难度，要比那些零部件产品品质检验的难度要大得多。

正是因为这样，它们的品质就难以保证。

好几年前，中国奶制品市场出现了三聚氰胺事件，消费者对奶制品质量的担心还没有完全消退，劣币驱逐良币，连质量有保障的奶制品人们都不相信了。这个信任要重新建立起来，得花很长的时间。

当时为了做关于中国产品质量问题的调研，我还跟周其仁老师特意去了内蒙古，参观了一家奶制品公司。

我们去到他们的厂区，那是一家完全由现代化设备构成的工厂。它的整个生产过程，从牛奶被倒进储存罐，到低温消毒、加工、包装、入库、发货，整个流程都实现了全封闭的自动化生产。

我们参观的整个生产过程，是在这家工厂外面一个长长的用落地玻璃做成的过道——我们走过这个过道来参观的，里面是密封的，而且这厂区里面的空气压强要比外面的大，所以外面的空气也没办法进去。

参观完这样一个现代化工厂，我有一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这个工厂他们所做出的投入非常大，沉没成本非常大，他们不会另外再买一些毒药放在奶里面，自毁长城。

三聚氰胺是哪来的呢？是从奶农那里来的，因为加工厂每天要向许多的奶农收集牛奶。从那么多的奶农那里收集到的牛奶倒进奶罐车，这时候追溯就成为困难了。而奶罐车停到了工厂门口，通常还要进行一次取样检验，检验时间20分钟左右。

这位工厂的负责人跟我们说，他们跟奶农收集牛奶，这些年来一直在跟他们斗智斗勇。奶农开始的时候掺水，后来有时候掺盐水、有时候掺淀粉、有时候再掺其他的杂质，他们就只能见招拆招。

就连开奶罐车的人也不能完全信得过，有时候他们会把车开到非指定地点收集牛奶，于是工厂就得给奶罐车装上GPS，跟踪他们的走向。一桶不及格的牛奶，一旦倒进奶罐车里面，就追踪不出来了，造假的诱惑力还是很强的。

三聚氰胺事件出现以后，工厂就想出了一个克服信息不对称、增加牛奶可追溯性的办法，那就是办托牛所 ，不是托儿所，是托牛所。奶农把他们的牛送到统一的地方挤奶，这管理的成本就下降了。

而且每次挤完奶以后，托牛所总会用试管留一点小样本，等奶罐车通过了检验，他们就会打电话回来给托牛所，说通过检验了，这时候他们就把那个试管给洗了，下一次再用。如果奶罐车里面的奶有问题，他们就通过试管里的样本追溯来源。一个小小的发明解决了大问题。

这里我们能总结出一个重要的规律，那就是散养的奶牛不容易进行品质管理，把它们集中到托牛所就容易管理了。你想想看，将来托牛所会再进一步进行所谓的垂直整合，也就是说托牛所可以直接跟加工厂合并在一块，加工厂自己养奶牛，品质管理又更容易了。

当然较真地说，加工厂有自己的奶牛还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因为奶牛吃的饲料对奶的质量也有很大的影响。加工厂不仅要有自己的奶牛，还要有自己的饲料来源，这样整个产品的垂直链条才能建立起来。产品的垂直链条越是整合，企业和企业之间换手的环节就越少，品质检验的成本就越低。

你看，从亚当·斯密那个时候起，我们就知道分工能够提高生产的效率，越是分工，人们就越能够集中生产自己擅长的东西，熟能生巧，然后进行交换，这对生产是有很大帮助的。

但是你看，我们今天在讲品质管理的时候是反其道而行的，我们要做的是垂直的整合，加工厂不仅要有自己的奶牛，还要有自己的饲料来源，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减少管道产品的中间环节。从种草，到割草、到送草、到养牛、到挤奶、到检验、到加工，全是一家企业内部完成的工序。

当然这么做跟分工合作的原理就背道而驰了，但它获得的是另外一种好处，那就是半成品在工序和工序之间转换的时候，所需要的品质检验成本大为下降，因为它们都是在一个工厂内部完成的。

所以什么时候更多的进行分工，什么时候更多的进行垂直整合呢？当中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半成品或者成品，它的品质检验成本如果比较低的话，它换手的次数就可以比较多，那就可以进行更多的分工。

相反如果半成品或者成品的品质检验成本比较高的，那就要更多地进行垂直整合，减少中间环节。

比方说，如果是猪肉罐头，换手的时候质检的成本就比较低，所以猪肉罐头可以进行多次的换手。而生鲜猪肉质检的成本就很高，所以生产、运输和销售的渠道就应该尽量进行垂直整合。奶粉和鲜奶的比较也是如此。

所以，要提高和确保管道产品的品质，有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要进行产业的垂直整合。

在美国，今天人们在日用品商店里面买到的各种食品、药品和化妆品，看上去琳琅满目，其实都是由几家屈指可数的垄断企业生产的。

我给你准备了一张图，这张图是由一家叫做OXFAM的研究机构发表的。从这张图可以看出来，上百种不同日用产品的品牌，实际上都是由十家左右的大企业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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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很多人看到这样的结果，是持批评的态度的，说我们日常生活那么多的东西都被几家大企业垄断了，很不公平。

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从产品品质检验和保障的角度出发，这种垂直整合大企业垄断的趋势，恰恰能够保证产品的质量，恰恰能够降低产品所带来的风险。

因为只有这样的大企业，他们才具有足够的研发能力；只有这样的大企业，他们的沉没成本才足够大，万一产品质量出了问题，也只有这样的大企业他们才赔得起。

我相信，随着人们越来越注重身体健康，越来越注重食品、药品和化妆品的品质，也由于这些商品的检验成本非常高，不确定性非常大，信息不确定的障碍很多，所以人们最后会选择宁愿放弃产品的多样性，而在几家大的垄断企业所生产的产品当中做有限的选择。

损失掉一部分的多样性，换来的是稳定性和可靠性，这么做可能是值得的。

我们今天讲了零部件产品和管道产品之间的比较，我们说管道产品的品质检验要更困难，而其中一种非常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进行产业的垂直整合。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很多报社都会有自己专有的印刷厂，而大多数的出版社却并不拥有自己的印刷厂，这是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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