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周问答 | 每个人都会在内心之中做选票交易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个礼拜我们继续分析民主投票机制，我们要集中回答的问题是，在民主投票机制下面，为什么会一再产生不良的经济政策。这是一个我们的专栏几乎在一开始，就有同学提出来的疑问。

“民主投票大多数人说了算，这可能是一种最不坏的公共决策制度。因为我们有一个基本的信念，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是对的，只要通过反复地试错、反思、交流，人们就会一步一步接近真理，一步一步提高效率，一步一步达成共识。”

但通过经济学独特的视角来看，情况似乎不完全是这样的。当然所谓的经济学独特视角，它也就是咱们专栏从一开始就反复介绍、反复使用的基本概念和基本规律，比如选择的概念、成本的概念、外部性的概念等等。

只不过很多人从来没想过，这样简单的概念竟然也可以用到对民主投票、公共选择这样的问题上来，要回答为什么民主体制下面会一再产生不良的经济政策，它的推理是层层递进的。

首先我们问，人们为什么要去投票？其实投票的作用有两个：

当然，经济学对民主投票的分析并没有到这里就停止了，它往前再走一步，就发现了“中位数决定论原理”。在一个简单大多数人说了算的决策里面，真正能够左右选举结果的是中位数投票人的偏好。

我们可以想象，一群人待在一个房间里面，每个人对空调设定的温度有不同的偏好，有人喜欢冷一点，有人喜欢热一点。如果按大多数人喜好的方式来决定这个房间的温度，那么排中间的那个人——中位数者，他的偏好就决定了投票的结果。

所以在民主投票当中，不是候选人政治家的理念决定了政策的方向，而是中位数投票人的偏好决定了政策的取向。

当然，经济学的分析也没有在这里停步，它再往前深究一步，说在人们有多种偏好的情况下，投票的结果会产生循环，这就是所谓的“阿罗不可能定律”。而一旦产生循环，投票的议程、会议召集人的偏好，就对选举的结果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经济学的分析继续往前迈进，它讨论数人和数钱之间的区别。数人指的是中位数投票者的偏好，起决定的作用；而数钱指的是，如果选票可以交易的话，那么平均偏好，而不是中位数偏好，将会决定投票的结果。

我们接着客观地讨论了选票交易对选举结果可能产生的影响，选票交易到底好还是不好，可能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选票交易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是大量存在的，它指的不仅仅是那些违法的、明晃晃的交易，它同时也指每一位选民在内心，在不同的决策主张之间所做的权衡、所做的取舍，也就是所做的交易。

经济学的分析再往前推进，我们分析选民当中普遍存在的无知，普遍存在的非理性念头，普遍存在的噪音，是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问题。

我们分析了市场决策机制和民主投票机制最本质的不同，那就是在市场当中，每一位决策者，基本上是自己的决策自己承担后果的；而在民主投票的过程中，投票者的选择通常不由他自己来承担后果。

换句话说，每当人们在讨论社会的时候，他们的言论就有很强的外部性，而与此相对在市场领域里，每个人买卖消费的决策，他们所产生的外部性就要小得多。

也就是说，在市场里面具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特点，而在政治领域则是“一人言论众人当”的特点。于是就产生了我们专栏很早就介绍过的一个概念，理性的非理性（rational irrationality），或者我翻译为理性放纵、理性胡闹。

言论和观点的外部性，这是一个看问题的独特视角。我们前面在讲科斯定律、污染问题的时候，介绍过“外部性”的概念。当时所说的外部性指的是一个人的决策和行为，对别人产生的物理性的影响。

但是，外部性的概念也可以用到言论和观点上来。那指的是一个人的思想、一个人的言论，对别人所产生的思想上乃至行为上的影响。散布假消息、制造耸人听闻的言论，从而破坏社会的秩序，这就是一种言论的外部性。

我们知道经济学家科斯曾经谈过“思想的市场”这个概念，其实他在1974年就写过一篇论文，题目就叫“商品的市场和想法的市场（The market of goods and market of ideas）”。他在这篇文章里讨论的问题是，既然我们要监管假冒伪劣商品，减少它对人们造成的伤害，那么同样我们也应该对假冒伪劣思想有所提防、有所监管。

当然，怎么提防、怎么监管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这里要说的是，科斯很早就把外部性的观念，从有形的商品应用到了无形的思想上面去了。

我们这个礼拜最后还介绍了普罗大众和经济学家之间，对大量经济问题存在着明显分歧的事实。

经济学家内部当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对问题也有不同的看法，但经济学家这个整体，和社会上的其他人对经济学的看法也有明显的差异。而正是这些差异，导致了选民在对经济问题做投票决策的时候所产生的系统性偏差。

简单地说，民主制度下为什么会一再出现不良的经济政策？原因就在于，在投票机制下面，人们不需要对自己的决策支付成本，而他们对经济问题的看法是有系统偏差的。这两个因素加起来，就使得投票机制下面会一再产生不良的经济政策，这是经济学家卡普兰（Bryan Caplan）对这个问题非常有启发性的回答。

不管怎么样，通过这两个星期的学习，我相信你对民主投票的过程会有更客观、更理性，而且更具怀疑精神的理解了。

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你赞不赞成选票交易合法化？为什么？

细水长流 同学回答：

> 我不赞成选票交易合法化，因为合法化以后，原来的一人一票就变成了用钱投票，整个选票似乎就成了股票。国家做公共决策的时候就很难通过，选票的价格总会出现天价，任何决策也通不过，因此交易选票合法化在全国实施会造成效率的低下。

而 沈天一 同学认为：

> 只要是基于自愿，没有强迫和欺诈的交易，就能够促进双方的福祉，给交易双方的处境带来改善，选票交易应该也不例外。比如美国总统克林顿在选举的时候就曾经承诺，要增加女性疾病的研究拨款，这其实不也是一种交易吗？

在我看来，选票交易到底应不应该合法化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但重要的是我们要意识到选票交易始终是存在的，而它对选举的结果有着重要的影响。

周二的问题是，既然每一个投票人都不可能改变选举的结果，那人们为什么还会去投票呢？

我觉得 Jessica 的回答是很有代表性的：

>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个人的投票在大选中是很难影响选举结果的。在心理上，人是会放大自己的作用的，他们相信自己的行为会产生影响。
> 
> 其实即使是今天，我知道了选举的这个奥秘，即使我清楚我对投票的结果不产生影响，但我怀着浪漫的情怀，我还是会去投上自己神圣的一票。

商兴华 同学的回答也有相似之处：

> 从直觉上看，选举是最公平的一种形式，它能够满足人们追求公平的心理需要。普罗大众中真正了解选举本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为了满足自己心理上对公平的实现感就会去投票了。

周三的问题是，一个公共决策交给市场来做决定还是交给政治来做决定，更直接地说，是由消费者的钞票投票决定，还是选民的选票投票决定，这两者的结果有没有不同？有什么不同？

战五的学尘 同学回答：

> 投钞票可以反映意愿的强弱，投选票仅仅只能反映意愿的有无。
> 
> 对最后结果的影响，就是投钞票的人关心的是自己每投入一分钱带来的边际收益，所有的人都可以对自己的投票定价了，需求的强弱就可以如实地反映出来。最后这项决策的花费会很明确，花费的效果是否达到预期也可以正确地做出评价。
> 
> 而投选票只是统一记账，大家只是决定是否通过这项决策而已，最后花多少钱、要办多少事是一笔糊涂账，最后没有人知道一项政策从成本和收益的角度看，大家是受益了还是亏损了。

周四的问题是，我们经常看到很多人，在处理私人事情的时候还是比较自私、比较斤斤计较的，但是一旦讨论公共问题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非常慷慨、非常大方，你能不能举一个这样的例子？

我自己觉得最好的例子，就是问问身边的人，他是否赞同让全国人民都享受一视同仁的医疗保障服务；而同时又再问问他，是否愿意在每次下馆子吃饭结账的时候，给服务员多付20块钱。

当成本不是由自己负担的时候，人往往会变得很慷慨；当成本由自己支付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小心了。

###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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