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讲丨签约前是否应该让对方知情

你好，前面两个礼拜我们讲了在信息不对称这个约束下面，人们通过哪些办法来增进信任。

今天开始的这个小单元，我通过经济学的角度，来给你分析英美习惯法里面关于合同的一些原则，看看它们是怎么和经济规律相符的。

我们前面介绍过，经济学是怎么去看待关于财产保护的法律规定的。有财产的地方就容易出现侵权的地方，凡是有侵权人们就会对侵权的行为进行惩罚或者矫正。

产权保护的办法有财产原则，也有责任原则：

而事实上，经济学就是以同样的视角，来理解合同法当中的规定的。在法律经济学者看来，一项合同就是一个承诺，一个承诺就好像一个产权一样是一份资源，而违约就是对这项资源的侵害。

也就是说，在经济学家眼里或者在法律经济学家眼里，一项承诺、一个合同就跟一块地是一样的。这块地既可以通过财产原则来进行保护，也可以通过责任原则进行保护。那么一个合同、一个承诺，也同样可以通过财产原则或者责任原则进行保护。

所谓财产原则的保护就是说，你答应人家做什么你就不能违约，你答应了什么就得做什么，这是一种对合约的保护方式。

另外一种方式，是你已经违约了，但是你答应的事情是不可能再实施了，这种情况下你要做出适当的赔偿，赔偿的金额由第三方确定。这是责任原则的思路。

所以这一下子，经济分析的光芒也就照射到了传统的合同法里面去了。

整个合同法的功能和目标，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也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促进人们之间的合作，让合作变得更稳定、更可预期，同时尽量减少各种意外和浪费。

1）阻止机会主义行为

简单地说，合同法的第一个功能，就是要阻止机会主义的行为。

两位种田的农民约定他们要分工合作，一位先施肥，另外一位负责收割。负责收割的那位，就比较容易欺负前面负责施肥的那位。因为施肥是先付出的劳动，收不回来了，合同法就要尽量防止后面那位农民，对前面那位农民做出敲竹杠的行为。这是合同法的第一个功能。

2）给不完备合同填补默认条款

合同法的第二个功能，是要在那些不完备的合同条款当中，塞进默认的条款。我们时不时听到有人会说“不完备合同”这个词，它的意思是说合同的条款签得不够细，有一些情况没有预想到、没有商量到、没有写下来。

其实这个词是多余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合同是完备的，合同一定是不完备的。

合同的执行涉及到时间的维度，它不是一刹那就能完成的。既然加入了时间的维度，也就加入了不确定性。合同是要帮助人们在不确定性当中，尽量找到共同的利益。

比方说曾经有过一个案子，一个代理商跟一位画家签订了代理合约，签完合同以后，这位代理商完全没有花力气去替这位画家的画做宣传、做推广。画家把这位代理商告上法庭以后才发现，在合同里面竟然没有签下这么一个条款，说这个代理商应该尽力去替画家做宣传。

但法庭却认为既然签了代理合约，代理人替委托人尽力工作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情，哪怕合同没写，也都默认它存在。

合同法的功能之一，就是给不完备的合同填上合理的默认项。

3）减少可以避免的意外

合同法的第三个功能，是尽量减少那些可以避免的意外。

比方说在一份合同里面，说12号我给你送货，没写哪个月，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呢？合同法说这得看行规，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规矩，对条款内容的具体程度就有不同的要求。

通过合同法就能够约束大家，说同样的话、用同样的术语、遵守同样的行规，这样可以减少意外的成本。

4）合理分摊责任

合同法的第四个作用，是合理地分摊责任。

在1889年美国的威斯康星州，曾经有过这样的案子，州政府要盖一栋附楼，找来了包工头，包工头拍着胸脯说：“我盖的楼肯定不会倒。”结果楼盖完以后不久就倒了。仔细地追查原因，发现楼之所以倒塌是因为图纸有问题，而不是包工头的施工有问题。

但是这位包工头曾经拍过胸脯，说他盖的楼是不会倒的，现在就倒了，他有责任吗？

法官的判决说：虽然包工头承诺他盖的楼不会倒，但真正的原因不在他，而在图纸的设计者那里，所以威斯康星州政府应该自己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包工头没有过错。

看上去没有按照合同来执行，但实际上这个判决才是有效的。

5）减少不必要的纠纷

合同法的第五个功能，是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纠纷。

比方说签约者如果神志不清，如果没有到合法的年龄，如果签约的条件非常特殊合约就无效，这些规定都是为了减少合约纠纷的数量而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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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先给你介绍英美合同法里面，一个最基本的准则：意会。意会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会（Meeting of minds）”，直译是“头脑见面”。

第一个案子发生在1855年（Harris v. Tyson ），在这个案子里，原告把自己的房子和地卖给了被告，被告是一家专业的铬矿开发公司。这家公司买了原告的房子和土地以后，就在这地底下挖出了铬矿，赚了大钱。

这时候原来的房东不愿意了，他控告铬矿公司，说他们在签约的时候、在买房子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他们知道这地底下有铬矿，如果早知道地底下有铬矿，他卖的价钱就不是这么低了，甚至他可能就不卖了。

所以法律的问题是，铬矿公司在买这块地以前，需不需要告诉这位房东，他们知道这地底下藏着宝贝。

这个案子可是一个经典的案例。1855年的判决，法官说被告铬矿公司不需要告诉原来的房主这地底下是什么，只要他们双方都知道成交的东西是什么，就是那栋房子和地，双方都愿意达成协议，这就够了。

铬矿公司能够找到地底下的铬，是他们的本事，原来的房主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地底下有铬，所以也就没有蒙受任何的损失。

在这个案子里，法官非常清楚地指出：“买家没有法律上的义务，要让卖家变得跟自己一样的聪明。（ A purchaser is not bound by laws to make the seller as wise as himself. ）”

你会说这个案子的原理很清楚、很简单。我们再来看一个难一点的。

时间到了1990年，案子的名字叫“Wilkin v. 1st Source Bank”。Wilkin这个年轻人告一家银行。

有一个有钱的女人去世了，她的遗嘱由一家银行负责执行，根据她的遗嘱，银行把这个女人的一幢房子给卖了。买房子的年轻人买到房子以后才发现，这屋子里面乱糟糟的，他就跟银行说：你看，这屋子乱糟糟的没有打扫，你得给我打扫。

银行嫌麻烦，就跟这位年轻人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就帮你打扫；要么你自己打扫，但如果你自己打扫的话，这屋子里面你捡到的各种杂物、各种东西归你所有，你觉得怎么样？

这位年轻人想了想，就选择了第二个方案，他自己打扫，然后把捡到的各种杂物收归己有。就在收拾这些杂物的过程中，这位年轻人在地下室发现了八幅油画和一尊雕像。

这八幅油画和这尊雕像，是这屋子的男主人留下来的，而男主人在女主人去世前就已经去世了。银行知道了以后就非要把这八幅画和雕像收回来，因为根据女主人的遗嘱，油画和雕像得另行处理。

这男主人留下的八幅油画和雕像可不一般，这位男主人的名字叫伊万·梅斯特罗维奇（Ivan Mestrovic，1883-1962 ），他是一位著名的雕塑家，被公认为是文艺复兴以后，宗教题材最伟大的雕塑家，他也是第一位活着的时候，就在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举办个人展览的艺术家。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8/27/201708272151282390457242.jpg)

这八幅油画和雕像，到底应该属于这位答应打扫房间并赚取各种杂物的年轻人呢？还是应该根据女主人的遗嘱，归还给银行另行处理？这是案件的核心问题。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呢？

同样，法官在判决的时候，也援引了一个更古老的案子，那是1887年的案子。在这个案子里面，有一个人跑到农场里面去买牛，他看中了一头牛，这头牛买卖双方都认定它是不育的，它是不能生小牛的。

签约以后，买主并没有当场把牛取走，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来取牛。但是回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头牛原来是可以生小牛的。

一头牛能生小牛和不能生小牛，价格差别可大了。原来以为这头牛不能生育的时候，它价值是80美元；如果可以生育，它的价格就涨了差不多十倍，是750到1000美元。那么这头牛应该归谁？

法官说这两个案子的核心问题都是一样的，应该做出相同的判决。

今天我给你介绍了，经济学是通过怎么样的角度，来分析英美合同法当中通过多年的案例，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准则的，然后我给你讲了铬矿公司买地以后发现铬矿的案子，然后又讲了一位年轻人买了房子以后，发现房子里面有八幅油画和雕像的案子。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如果你是法官，你认为这八幅油画和雕塑，应该归年轻人所有还是归银行所有？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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