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0讲丨馈赠有没有约束力

你好，今天我继续给你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理解英美合同法当中积累下来的基本原则。

昨天我们讲了一个概念：意会，只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的“意会（Meeting of minds）”。

讲了一个年轻人在买房以后，卖房的银行跟他说，你自己打扫收拾到的杂物就归你，结果他意外发现了价值非常高的八幅油画和一尊雕像，那么这意外所得应不应该归这年轻人所有。

昨天大家的留言也非常精彩，各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

但在这个案子里面，法官判决最基本的依据就是“ 意会 ”，那就是双方在签订合约的时候，大家心目中所认为的标的物是什么。

很显然，银行是为了省事，不愿意去打扫，所以把这房子留下来的杂物留给年轻人。在银行心目中，这些杂物的价格也就跟打扫卫生的费用不相上下。而年轻人他接受了这个方案，自己打扫，他心目中想要得到的东西，大概也就是跟打扫卫生的费用差不多的经济价值。

双方在交易的过程中，压根没想过，他们交易的标的物会是价格这么高的艺术品。 或者说，这种纯属意外的标的物，完全不在交易双方的预期之中，不是意会的内容。所以法官判这八幅油画和雕像应该归还给银行。

当然我们昨天说了，法官还援引了1887年的那个卖牛案。同样，在那个案子里，法官也设立了一个后人都反复遵循的原则，那就是那一头能够生育的牛，不是双方意会的内容，所以那头可以生育的牛归原来的主人所有，而不归新的买家。

这样的判决，其实也是非常符合经济效率原则的。因为在任何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人们都会遇到各种意外，要完全避免这些意外，人们就得付出非常高的成本。

比方说在这个案子里面，银行除非彻底地搜查这个房子，他们才可能签订这个合同，而银行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恰恰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付出仔细搜查这个房子的成本。

双方是在一种大致确定的情况下就签约的，如果这种做法受到了惩罚，人们就不敢这么做，世界上的交易就会因此大减，这对交易双方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的。

所以任何一个合同，它的合理性、合法性，都要以签约双方当时的原意为基础。虽然双方的原意不容易准确客观地把握，但它总有一个合理的范围。

而英美的习惯法就是善于把抽象的问题，放到具体的情境里面，在具体的背景下做出大致合理的判断。

另外一个重要的概念，在英美的合同法当中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准则，那就是所有的合同必须要有约因或者对价。约因就是契约的原因，对价就是对等的出价，英文叫consideration。

所谓的约因或者对价，它指的是在任何一个合同关系当中，做出承诺的一方必须有所得；接受承诺的一方必须有所施，他必须付出一点什么，这样的话这合同才算有效。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在1825年的时候，有一位生病的年轻人，接受了修道院修女的帮助。这位修女照顾这位年轻人的时候，完全出于好心，没有想过要回报，后来这位年轻人还是去世了。

有一天这位年轻人的父亲出现了，他知道这个事情以后非常感谢这位修女，他后来就给这位修女写信，说要给这个修道院捐钱。可是过一段时间以后，他没有真的捐钱，这位修女就把这位父亲给告上了法庭，说他答应了捐钱现在又不捐钱，这是违约。

结果法院的判决是，这位父亲虽然做出了承诺，但他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他的儿子已经去世了。而这位修女照顾他儿子的时候，也是不求回报的，所以这位没有履行承诺的父亲，可能会遭到良心上的审判，但法庭却不会要他履行承诺。

我们很多人都会遇到类似的例子，小时候我们一些长辈会对我们说：好好学习，将来叔叔给你买糖、将来叔叔给你奖励。到你真的考取了好成绩以后，他们并没有给你什么好的礼物。这算不算违约呢？这不算违约。

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轻巧的承诺很常见，如果把它们都当做违约的话，那么法律诉讼的成本就会大增。

在现代，单纯馈赠的承诺，是不构成法律约束力的。如果你希望别人对你的承诺产生法律约束力，一般有两个办法：

一份契约就是一份承诺，你相信这个承诺你就会有收获；但是如果你太相信这个承诺，你就会遭受损失。这当中有一个度的问题。

一方面你要让那些馈赠的承诺变得更坚实、更有约束力。但同时，接受承诺的一方，也要提防这些承诺如果得不到履行，怎么样才能更好地防范风险。

在美国的法学院里面，只要讲到合同法，就一定会提到1854年的“Hadley v. Baxendale”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里面，原告请被告去给自己修一个磨，一个作坊里面的工具，原告给了被告24英镑，可是被告去修这个磨，他没有及时把磨拿回来，延迟了很多天。

原告以为这磨能够及时返回来，所以他雇了好多工人等在那里，结果没有开工，总的损失达到300英镑。这时候原告就要求被告赔偿这所有的损失——300英镑，虽然这修磨的成本也只有24英镑。

最后法官的判决是，修磨的人他只管修磨，他不知道你原告做了那么大规模的张罗，所以修磨的人误了事儿是要有责任，但他承担的责任也就是24英镑，或者成倍地增加50英镑而已。再大的损失他自己不知道，也无从控制，这得由原告来负责。

换句话说，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并不一定百分百由违约者承担，合约的双方都得共同担负责任。原则是谁更知道损失有多大，谁就负相应的责任。

我准备明天去参加公务员考试，我跟出租车司机约好了，明天早上接我，结果第二天他没接我，他迟到了，于是就耽误了我的考试，我当不上公务员了，因此我就当不上科长、当不上处长，甚至当不上部长了。

你说这位出租车司机，要担负所有这些责任吗？不需要。他不知道他的责任是这么大的。如果这件事情这么重要的话，那我就应该多约几位出租车司机，甚至在考场附近找个酒店住下来，自己来避免自己能够预见的风险。

一位摄影师在喜马拉雅山上待了半年，拍了二三十卷胶卷，他把这胶卷送到冲印店去，冲印店的店员把它们丢失了。那么冲印店应该赔偿多少呢？

几十卷空白胶卷的钱？还是这些照片如果被登上《国家地理杂志》所应该得到的版税？还是他在山上待了半年的所有成本？

答案是只用赔胶卷的钱就差不多了。因为照片的社会价值、经济价值，只有摄影师才知道，如果遇到特别珍贵的照片，他自己应该特别小心，或者跟冲印店签订特别的合约。只有这样分摊违约的责任才是最经济的。

今天我给你讲了，怎么样才能减少违约的风险和违约带来的损失。

如果你遇到了馈赠的承诺，你就应该把这种馈赠的承诺变成法律的文书，这样它才更可靠； 如果你跟别人签订合约，当中的风险是巨大的话，那么你自己就要做出更多的防范。 因为对方如果违约的话，他们承担的责任也是有限的。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会经常遇到不靠谱的人、不靠谱的事情，每当遇到对你来说非常重大的事件的时候，你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来尽量减少这种违约、不靠谱的事情发生的？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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