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7讲丨效率就是最大的公平

你好，今天我给你讨论效率重要还是公平重要，而我们的结论是效率其实就是最大的公平。

在我们的全年课程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讨论了这个问题。我们说公平至少有两个不同的起因：

我们在讲马粪的故事的时候就指出，人们所认可的那些公平观念，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它符合效率的原则。

其实它是因为有效率才变成社会的规范，才被人们认为是公平的，其实人类在效率和公平之间的摇摆从来就没有停过。

今天我要再给你介绍推动这些摇摆背后的力量。其中一个把人们推向公平一端的，是哲学家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1921年2月21日－2002年11月24日）所提出来的理论，叫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的理论，也就是无知的幕布的意思、无知的面纱的意思。

约翰·罗尔斯是20世纪非常重要的哲学家，哈佛大学的道德和政治哲学教授，只要讨论公平问题，我们就绕不开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理论。

在前面的课程里，我给你介绍过公共选择学派的创始人，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布坎南（James Buchanan）的公共选择学派理论。在我看来，他身上有一些不可调和的气质。一方面，他对政府在经济当中所起的作用深表怀疑，在经济上他是一位右派；但与此同时，他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对公平和平等有着执着的追求。

他曾经给我们讲过深深刺痛他内心的一件往事。那就是在他当兵的时候，长官要给一群人分小组，分小组的办法是根据每个人的姓名顺序，ABC的一组，EFG的一组，然后在不同的组里面要选出小组长。

布坎南属于第一组，他的姓是以B开头的，但恰好在他这一组里面没有名校毕业的士兵。结果长官就从别的组里面，调来了一个从名校毕业的人来当他们的小组长。布坎南觉得这是极其地不公平，感到被深深地的羞辱了。

尽管到了晚年，他说他明白这么做是有一定道理的，名校毕业的人可能更聪明，更善于当领导，但尽管是这样，他也接受不了这种有违公平原则的做法。

可能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布坎南到晚年的时候，也一直坚持政府应该征收高额的遗产税。他认为再富裕的人也不应该把财富转给他的下一代，他的这个主张跟许多经济自由主义者的主张是相悖的。

当我知道了这个背景以后，再知道原来布坎南和哲学家罗尔斯是好朋友的时候，我就不感到奇怪了。我还看过布坎南给罗尔斯通信的手稿，罗尔斯的名字叫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但布坎南总是称他为杰克（Jack），后来我才知道杰克（Jack）是约翰（John）的昵称。

我们回来讲罗尔斯的无知之幕到底是什么意思。罗尔斯说，我们人类追求公平有一个非常强的理由，那就是我们生来就应该这么做，为什么我们生来就应该这么做呢？

他说，我们假想在我们投胎到这个世界以前，我们不仅见过面，我们还聚在一块开过一次会。我们在投胎以前，不知道自己会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可能是富裕的，也可能是贫困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可能是健康的，也可能是残疾的；可能是聪明的，也可能是愚笨的；可能是幸运的，也可能是经常遭受逆境的。

面对着这种不确定性，我们在出生前见了面，开一个会，我们会说什么呢？我们一定会说：

> 既然我们自己每一个人对自己的未来是无知的，我们面前仿佛挡了一块无知之幕，挡了一块面纱，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怎么样的。
> 
> 这时候最好的策略是我们现在就商量好，共同约定无论将来出生以后命运是好是坏，我们都互相帮助，尽量公平地分配我们所得到的财富。这样的话我们的痛苦会减到最小，我们的幸福程度能够达到最大。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但只要我们在出生以前见过面，我们就一定会达成一个追求公平和平等的协议。既然是这样，我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我们就要遵守我们在出生以前所签订的那个协议，尽量地追求公平。

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的理论是非常有说服力的，只要我们讨论公平的问题，追求公平，我们就不可能绕过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的理论。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运用我们过去所掌握的经济学知识，我们还是可以对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理论作出批评的。

批评之一，就是罗尔斯的假设并没有考虑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风险厌恶型的。

罗尔斯的假设说我们出生以前见过面，签了一个风险规避的合约。这一点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是风险厌恶型的，我们才会签这样的合约。我们讨厌风险，追求收入的一致性。

但事实上，我们当中至少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是风险偏好型的。他们喜欢风险，他们喜欢大起大落。就像那些买彩票的人一样，一次赢钱带来的幸福足以弥补他多次亏钱的痛苦。

这是风险偏好的定义。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理论没有考虑到这个因素，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签约的。

对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的第二个批评，是人们对由分工而带来的知识增长是看重的，有没有知识这本身是很重要的。

哪怕是咱们在出生以前签过什么追求平等的合约，但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地说，让谁来当我孩子的家庭教师都可以，让谁来当我的财务顾问都可以，让谁来当我的外科主刀医生都可以。

所以我们每个人在具体的问题上，都不会愿意把权利、特权和工作岗位随意地交给任意一个普通人。

对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的第三个批评是，积极性非常重要。

我们前面就有过多次的讨论，说如何分饼决定了饼能够做多大。如果我们生下来就知道我们所有的财富会将被别人平分的话，我们就很可能不会积极努力地去争取，社会的饼就不会做大。

对罗尔斯的第四个重要的批评是，当你说要平均分配的时候，你到底要平均分配什么。

你非常努力地工作，精心打磨自己的手艺，从来不放过学习的机会，逐渐你挣了很多钱。而我从来就喜欢袖手旁观，从来就喜欢吊儿郎当，从来就好逸恶劳，结果我挣了很多闲暇的时间。

这时候有人说：“我要来执行罗尔斯的无知之幕了，我要来让社会均等化了。”

那好，均等化什么东西呢？你的财富是可见的，有形的资源是比较容易均等化的，而我赚到的那些闲暇时间却很难被均等化，真的均等起来结果不会是公平的。

关于效率重要还是公平重要，在经济学里还有一个伊斯特林悖论（Easterlin Paradox），也是到今天还非常流行的。那是美国南加州大学经济学教授理查德·伊斯特林（Richard Easterlin），在1974年的一本著作里提出的，这部著作叫《经济增长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提高人们的快乐（Does Economic Growth Improve the Human Lot? Some Empirical Evidence）》。

伊斯特林发现，通常在一个国家里面，富人报告的平均幸福和快乐水平高于穷人，也就是说，在一个国家里面越有钱越快乐。但如果进行跨国的比较，穷国的幸福水平和富国的幸福水平几乎一样高。比方说他就发现美国的幸福水平居第一，而古巴则接近美国居第二。

伊斯特林悖论的含义是，在一个社会里面，幸福更主要地来自于相对的财富，而不是来自于绝对的财富。既然是这样，经济发展得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一个社会里面的人际收入拉平，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平等，有这种感觉他们就能够过得很幸福了。至于财富的绝对位置并不重要。

这种幸福理论也常常被人们用作反对物质主义和经济增长的理由。

当然，这些年来有不少经济学家通过他们的研究，通过更广泛的数据取样反驳了伊斯特林的结论。这些研究当然都是很有意义的。

但我自己认为，伊斯特林悖论本身并不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基本的原因在于它跟我们每一个个人的努力和愿望都是相违背的。我们人类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更美好的物质生活的追求，而更美好的物质生活，也同时给我们带来了更加丰富的精神生活。

在今天大多数文明社会生活的人，都已经从非常繁重和残酷的体力劳动当中解放出来，而这种解放是他们展开精神追求的基础。

伊斯特林悖论的一个逻辑错误在于，他在制作问卷的时候，问人们幸福不幸福的时候，人们只能根据他们相对狭窄的经验，而且只能运用他们相对有限的语言来做描述。

无论在穷的国家还是在富裕的国家，问卷问的都是“你幸福不幸福？”这里的幸福和不幸福都是相对的概念。这就好比    在冰冷的国家，他们也会说冷和热；在炎热的国家，人们也会说冷和热。但他们所说的冷和热在绝对意义上是非常不同的。

所以，在对不同富裕程度国家的人民进行关于幸福程度的问卷的时候，如果你只是问他们幸福和不幸福，那么你得出来的结论永远只是一个相对的结论。除非你问他们，你现在是100块钱的幸福，还是1000块钱的幸福，还是10000块钱的幸福，否则他们所说的幸福是不可比的。

所以说伊斯特林悖论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人们看到了更美好的幸福生活，他们很可能就会展开追求。

今天我给你再一次讨论了公平和效率之间的关系，我们讨论了两套把公平置于效率之上的理论，包括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理论和伊斯特林悖论。我的看法是，这些理论与现实当中人们真实的追求是有很大差距的，它们并不能如实地反映真实的生活，更不能指导真实的生活。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其实也是出于我的好奇心，我想问的是，你今天觉得赚多少钱就够了？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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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对无知之幕的4个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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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风险厌恶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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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是人们对由分工而带来的知识增长是看重的，有没有知识这本身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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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人的积极性对财富增长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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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真的平均分配也做不到绝对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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