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5讲丨工人违约是否应该成为权利

你好，上一个单元我们讨论了劳动力的价格问题，我们讲了工资收入的高低和工资收入的节奏问题。我们今天用更大倍数的放大镜，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劳资关系。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是，违约应不应该成为工人的一项基本权利。

我们前面在讨论劳动力和资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就曾经介绍过，事实上劳动力更容易欺负资本。因为资本一旦投入，它就已经在那里了，很难收回，而且它缺乏实时的监管。

资本的所有者——也就是资本家——他不可能24小时守在他投入的资本旁边；而劳动力的主人——也就是劳动者——随时就跟劳动力在一块儿，他能够非常自如地控制劳动力的强度和质量。

我们今天就先讲一个在劳动关系当中经典的案例，那是发生在1902年的阿拉斯加捕鱼案（Alaska Packers’ Association v. Domenico 1902 ）。在1902年有一家渔业公司，它张罗了一艘渔船，雇佣了一批渔民，他们要开船从旧金山出发到阿拉斯加捕捞三文鱼。

他们在出发以前说好了条件，基本工资是60美金，然后每捕一条三文鱼给两分钱美金。船就从旧金山出发驶向阿拉斯加，到了阿拉斯加，这群海员就开始重新谈条件了，他们要求把底薪从60美金提高到100美金，不然的话就不愿意干活了。

我们知道捕捞三文鱼是讲季节的，船不能够往回走，回去谈好了条件再开过来，这时候船上渔业公司派来的经理就得为这件事情作主。这名经理签下了一个合约，说愿意把底薪从60美金提到100美金。但是他在签这个合约的时候，口头上也一再强调，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权签这样的合约，但实际上他没办法，不能够错过渔期，所以他签了这个合同。

结果这群渔民就开始工作了，工作完了，回到旧金山，果然渔业公司不认账。渔业公司只愿意支付原先答应的60块钱底薪，而不愿意把底薪提高到100块钱，这时候渔民就把渔业公司告上了法庭。那到底是谁违约呢？

当然这个案子的判决遇到了一些具体的法律问题，我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渔业公司派出来的经理，他答应的、额外多付的这40美金，算是给工人的一种奖赏，这种奖赏没有所谓的对价。那就是说，工人本来答应要付出的劳动，是跟原来合同里面的60块钱形成对价的，60块钱就已经支付了你提供的服务了。这位经理额外签署的那份附加条款，答应多给的这40块钱是送给工人的，工人并没有提供额外的服务，这算是一种礼物。

法庭辩论的要点是，这种礼物由于它没有对价，也就是工人不提供相应的服务，这样一种单向的礼物有没有法律的约束力？最后这个案子，法官通过这个角度——也就是说那额外的40块钱并没有相应的对价，它只是一种无缘无故的礼物，没有法律的约束性，所以渔业公司不需要向渔民支付这40块钱额外的奖金。

但是在这个案子的审讯过程中，还有另外一种考虑被提出来了，那就是渔业公司所派的这位经理，他本来可以不做任何表态，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工人涨工资的要求，他可以让大家把船驶回去，回到旧金山重新谈条件这不更好吗？

如果到时候渔业公司不答应他们的条件，认为渔民已经违约了，对渔业公司造成了损失，这时候渔业公司可以告渔民违约。理论上这种说法好像是站得住脚的，任何人只要他违约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到谈判桌上，让一切重新开始。

没错，这帮渔民到了阿拉斯加以后，有违约的行为，你可以回旧金山去告他们。但实际上回到旧金山告这些渔民，有一个具体的问题，那就是渔民哪怕是打输了官司，他们也未必付得起这笔赔款。

这种情况在英美习惯法里面叫做judgment proof，也就是无执行力判决。我们知道 proof 就是防止、抵抗的意思，water proof就是防水的意思，judgment proof就是防判决的意思。就是不管法院怎么判，法院都拿他们没办法。用我们中国的大白话说，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他就是赔不起。

所以，渔业公司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可能他们就没办法，只能在现场临时答应这些渔民，结果造成渔业公司自己的被动，反而他们自己成了违约的一方。

说到底，遇到这种工人临时放鸽子、临时敲竹杠的情况，老板也就是资本家通常还是会吃亏的。

我们今天讲这个案子虽然发生在1902年，好像很古老，但其实在1902年以前，好多好多年前早就有类似的案子发生了；当然到今天为止，类似的案子发生的情况就更多了。

捕鱼的渔船好不容易出海，到了海上渔民才开始要罢工，临时要求提高工资，如果不答应，整个打鱼的季节就会落空。

一个葡萄园种好了葡萄等着收割，收割的季节非常短，只有一两个礼拜，指望着工人在这一两个礼拜里面把全年的葡萄采摘完毕。但这时候工人罢工了，只要他们罢上一两个礼拜的工，全年的收获就泡汤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精心装配、高度协调的流水线一旦安装成功，它就在那里了，工人必须每天开工；高温锅炉火一旦生起来它是不能再灭的，它得一直开工开下去，但这时候工人要求罢工，那怎么办？

学校好不容易把学生招进来了，都已经坐好在课室了，这时候老师忽然跟院长说我要涨工资，不给我涨工资的话我这堂课就不上了。所有的固定投入，从课室到招生都已经做完了，最后劳动力来敲竹杠，这时候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前面一再说的，出资本的人和出劳动力的人相比，出资本的人通常会比较吃亏、比较容易被人敲竹杠。但是根据需求定律我们知道，随着时间的变动人的弹性，也就是寻找不同替代方案的本事会逐渐增加的。

资本家、雇主头一次遇到劳动力敲竹杠、违约的情况可能束手无策，只能乖乖就范给工人涨工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院长就会跟其他的老师说好，说要当心这个临时敲竹杠的老师，如果他再次敲竹杠，你们给补上。葡萄园主会跟别的地方的工人预先说好，说如果我们这些工人再临时敲竹杠的话，我就不用他们了，你们补上。

所以老板不是完全没有对策的。

在美国，老板要对付工人临时敲竹杠的一个办法，就是在他们的劳动合同里面加一项“我不罢工”条款。每当招工签合同的时候，摆在工人面前的是两份几乎一样的合同，一份是标准合同；另外一份是标准合同之外还加了一个条款，是保证“我不罢工”的条款。让工人选择到底签哪个。

有工人愿意签那个有保证不罢工条款的合约吗？当然有了，因为工人各有各不同的情况，有些人没那么在乎眼前的工作，他们可能会觉得不惜放弃目前这份工作，也值得去争取一份更高收入的工作。

但有些人不愿意冒风险，他们觉得只要勤勤恳恳地工作，能拿到老板答应给的这份工资就很不错了。这时候，对那些愿意签“我不罢工”条款合约的工人，老板甚至愿意多给一点工资，因为这多给的工资相当于一笔保险费。

你看只要法庭认这种合同，雇主就能够通过增加合同条款的方式，避免工人敲竹杠的行为。这种保证“我不罢工”的条款，在过去经常被人讥笑为“黄狗合约（yellow-dog contract ）”，它的意思是说签这种合约的人太懦弱了，怎么能答应老板说自己不罢工呢？

但现实生活中有人愿意签这种合同，而且这种条款对企业的平稳生产有很大的帮助。

大家如果从信息不对称这个模块开始听下来，你们就会记得，人与人之间必须互相依赖达成合作，这才是我们能把饼做大的一个关键要素。

而要减少人与人之间信息不对称的情况、增加每一个人对自己提供服务品质的彰显能力，防止人与人之间通过敲竹杠的方式而互相伤害的情况，是人们一直致力于解决的问题，守信、守约是我们能够把饼做大的一个关键要素。

而这种“黄狗合约”，不论它听上去多么的不光彩，实际上是能够起到积极作用的，而那些临时敲竹杠的行为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我来给你总结一下，今天我们所讲的要点是，工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敲竹杠的行为，对劳资合约关系是一种伤害，而雇主为了做出防范可以有不同的对策。其中一种重要的对策就是“黄狗合约”，那就是在标准的劳动合同之上再加上一条“我不罢工”的条款，而只要法院能够认这种私人和私人之间自愿达成的条款，那么工人临时敲竹杠的企图就会落空。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认为工人面对资本家到底应不应该有罢工的权利？如果没有的话，那工人的权利应该怎样才能得到保障？但如果有的话，资本家的权利又如何得到保障？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9/23/20170923221602221093490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