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3讲丨汉德公式

你好，这个礼拜开始我给你讲一个小的单元，主要讲侵权法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计算公式“汉德公式”，然后我们讲讲政府管制的经济学。

今天以前的三个礼拜，我们讲了信息不对称以及信息不对称的解决方案，这些解决方案主要是市场化的解决方案。当然，要应付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光有市场还不够，政府监管也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这个礼拜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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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先讲侵权法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公式：汉德公式。汉德（Learned Hand（1872年1月27日 - 1961年8月18日）是美国非常著名的一位中级法院的法官。

他很有思想，他写下的判决是美国中级法院的法官当中被人引用最多的，他的英文名字看上去也有点怪，叫Learned Hand，直译起来是“熟手”的意思。

我们在整门课程里面会提到汉德法官两次，这里在讨论侵权法的时候是一次；后面我们在讲反垄断法的时候，会再提到他另外一个著名的判决。

我们今天所说的汉德公式的来源，就是1947年的“美国诉卡罗尔拖船公司案（United States v. Carroll Towing Co. ）”，在这个案里有一艘驳船叫“Anna C”，它是一种自己不带动力的货船，它要接驳到别的拖船上面才能被拖走。

这艘驳船Anna C是跟其他几艘船绑在一块绑在码头上的，这时候有一家拖船公司，为了拖走跟Anna C绑在一块的一艘船，就解开了绳索，然后就把他要拖走的那艘船拖走了。但是这时候他没有把绳索重新绑好，Anna C被松绑了，不知不觉漂出了海岸。

当然卡罗尔拖船公司的人也没发现这一点，他们拖着自己本来要拖的船就驶离了海港。而Anna C一点一点地漂移，意外地撞到了旁边一艘油船，Anna C就被撞坏了。而油船的主人也没发现撞坏了Anna C，被撞坏的Anna C就在海上漂着，没人照顾。

过了整整21个小时，Anna C沉没了，这时候装在Anna C上的满满一船美国政府的面粉也都泡汤了。于是美国政府就告卡罗尔拖船公司，要它赔偿整艘驳船以及驳船上面装的整船面粉。

这个案子就到了汉德法官手里。

你看这个案子有趣的地方是，最早的肇事者是卡罗尔公司，他们由于没把绳绑紧让Anna C漂出来了；但对Anna C造成致命伤害的是那艘油船，是油船撞坏了Anna C；而这艘船被破坏以后，造成更巨大的伤害，是由于船上装满了美国政府的面粉。

这重大的损失应该由谁来承担责任呢？显然卡罗尔公司是有责任的，那油船公司有责任吗？美国政府本身有责任吗？

整个造成重大损失的过程是环环相扣的。如果卡罗尔把船都绑好了，那么Anna C就不会漂出来；哪怕是Anna C漂出来了，如果油船不把Anna C撞坏，Anna C也不会沉没；但哪怕是油船把Anna C给撞坏了，只要船上的人在21小时内尽早地发现，也不至于发生全船沉没、整船的面粉都泡汤的结果。

到底责任在谁？到这里著名的汉德法官就说出他的“汉德公式”了。

他说在绑满了船的码头上，每一艘船实际上都有可能被松绑，有可能碰到别的船，这种可能性总是存在的。所以对任何一位船主来说，他要避免自己的船受到意外碰撞而产生损失的责任，取决于三个因素：

当船主所要避免意外所付的成本，低于意外发生的概率乘以意外发生以后产生的损失——也就是预计损失的时候——再说得简单一点，也就是说避免意外的成本，低于意外所造成损失的时候，船主就应该负有责任。

汉德法官还把他的想法用公式写出来了，他把避免意外的成本记作B，把产生意外的概率记作P，把意外所产生的损失记作L，那么船主所要负责任的条件。这个公式我帮你列出来了，根据这个公式汉德法官做了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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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卡罗尔公司没有把绳子绑好，这一点卡罗尔公司要负全部责任，而正因为绳子没有绑好，Anna C撞到了别的船上，这个损失是直接由卡罗尔公司造成的，所以卡罗尔公司要承担这艘驳船被损坏的全部责任。

但是这艘驳船被损坏了以后，在海上漂了足足21个小时，没有人照看，而它上面竟然是装满了美国政府面粉的，那是宝贵的财富。负责绑绳子的卡罗尔公司不知道这艘船那么值钱，旁边的那艘油船也不知道Anna C这么值钱，只有Anna C的主人知道自己船上装的是什么。

所以你看，根据汉德公式，船没有绑好被别的船碰上的机会是有的，P是大于0的，L潜在的损失是巨大的，这两项相乘，预计中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也就是根据风险概率预算的损失还是相当大的。

而要避免这么大的损失，Anna C只要派一个人到船上查看一下，时不时查看一下，不要一整天整整21小时都不去查看，就可以及早地减少损失，甚至是完全避免损失的。

所以汉德公式的条件满足了。也就是说Anna C的主人负有责任，原告人美国政府负有责任。最后的判决是卡罗尔公司不需要对所有的面粉做出赔偿，美国政府要承担相当一部分的责任。

你看有意思的是，在整个案件里面，Anna C的船主或者美国政府，他们本身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做错，但恰恰是由于船上的面粉够值钱，潜在的损失够大，法官就判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财富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支付一定的“注意成本”，为避免潜在的损失做适当的预防措施。

我的邻居在装修，不小心把我家的墙给打穿了，这时候他们应该付全额的赔偿。因为你看汉德公式，装修的时候把别人的墙打穿，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而且哪怕是墙给打穿了，把它修补回来成本也可能是几千块钱而已。

总的来说预期的损失并不是太大，但是我要避免这种意外所要付出的代价却很高，我怎么才能防止邻居在装修的时候不把墙给打穿呢？我得守着它吗？那这样的话成本就太高了，所以我自己不需要为此担负责任，邻居真的把墙打穿了，那他付全额赔偿好了。

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个场景改变一下，邻居不仅把我家的墙给打穿了，而且我那墙上正好挂着一幅价值一个亿的名画，这时候邻居要不要付全额的赔偿呢？

你再看汉德公式，这时候邻居把墙打穿的概率是不变的，但是由于我在墙上挂了一幅上亿元的名画，所以潜在的损失却增加了上万倍。

这时候我再付出相当大的成本，做相当多的预防措施，来防止意外的发生也就变得有意义了，汉德公式右面的一项增大了，左边那一项也就相应地增大了。

普通民宅的邻居，怎么知道你在房间里会放一幅上亿元的名画呢？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我有责任，责任还挺大的。这就是汉德公式的含义。

25年后，在1972年,法律经济学的领军人物波斯纳法官（Richard Allen Posner，1939年1月11日- ）也判过一个案子，严格应用了汉德公式。

在这个案件里，有一个铁路检修工，他钻到了火车底下检修火车，铁路公司的人看见他钻进去了也没吭声，过不久以后这火车忽然开动了，这工人来不及爬出来，一条腿被轧断了，于是这个工人就把铁路公司告上了法庭，要求300多万的赔偿。

理由有三点：第一，铁路公司的人明明看见他钻到了火车底下，却没有汇报给铁路公司，而竟然让火车开动了，所以他要求铁路公司给予赔偿。

波斯纳法官的裁决是，根据汉德公式这一点不成立，因为那是一个火车站，有工人爬到火车底下检修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如果铁路公司的人凡是见到有工人爬到火车下面检修就要回去公司总部汇报的话，那么避免意外的成本也太高了，所以铁路公司没有责任。

第二，这位被轧断腿的工人说，铁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火车开动以前，应该检查每一辆车厢下面，是不是还有工人在工作。

波斯纳法官的判决是这一点也不成立，因为列车很长，你要检查下面有没有人，检查完一轮以后，你又得检查第二轮了，这火车永远都不用开了。

这工人提出第三个要求赔偿的理由，是火车司机在开动列车的时候没有鸣笛。

波斯纳法官说这个理由就成立了，因为不管火车站是否嘈杂，不管这个检修工人是否能够听得见鸣笛声音， 火车司机在开车以前鸣一下笛成本是非常低的，而这一声鸣笛所能够避免的潜在损失可能是很高的。

所以汉德公式所列出来的条件符合了，火车司机负有责任，就因为火车司机没有鸣笛这一点，波斯纳法官最后判受伤的工人胜诉，获得300多万的赔偿。

我给你总结一下，今天我给你讲了侵权法当中，计算各位当事人所应该负有责任大小的公式叫汉德公式，它的含义是：在意外发生当中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只要避免意外的成本低于意外造成的损失，他就负有责任，他就要为避免意外采取适当的措施。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也是来自于一个真实的案件，一位女病人在长期接受了医院的输血以后患上了艾滋病。当然根据汉德公式，我们会想医院应该负有责任。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案件发生在1983年，那一年人类才刚刚发现有艾滋病这回事。在这以前整个医学界是不知道有艾滋病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医院或者血液的提供者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呢？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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