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次问答 | 盈亏可能得从大跨度来评判

> 薛兆丰
> 你好，我是薛兆丰。这里是“经济学季90天”的第三次问答时间。我们上周开始了第三单元的学习，这个单元花了24讲的篇幅，详细讲解了四个关键的概念，那就是边际、需求、价格和价格管制。这四个概念是和我们日常生活的决策紧密相关的，同学们的提问也很有代表性。

> 用户：哥特
> 这门经济学课确实拓宽了我的视野，可是对于从知识到运用，仿佛还有一条鸿沟，有时候很难跨越。就拿买房这件事来说，好像很难从成本、需求、价格去判断，去指导自己的行为。我想问的是，作为事件本身的参与者，你在日常生活中的重大决策是怎么分析的，比如人应该追求自己一生的收益的最大化，还是追求一个家庭收入的最大化？如果有矛盾，应该怎么办？

> 薛兆丰
> 我的回答是，经济学是一门向人们提供不同的角度去看世界的学科。学好了经济学，你在思考问题，在做决策的时候，应该特别注意以下几个区别：
> 1、粗细之别
> 首先就是“粗细之别”。好的经济学家往往只是追求大致的对，避免精确的错。
> 我们在课程里详细介绍过经济学家哈耶克，1945年的一篇重要文章《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在那篇文章里，他已经清晰地论证了计划经济是不可能的这个结论。但当时世界各地，还有很多国家在热衷地实施计划经济。计划经济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具体困难，它能维持多久。尽管哈耶克也做了预测，但这些预测跟现实发生的细节相比较，还是相当粗糙的。他的观点被当时大多数的知识分子批评、嘲弄、唾弃。他的个人事业可以用一蹶不振来形容。而就在他日渐年迈，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他意外地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而这时候，他所经历的被边缘化的生活已经二十多，三十年了。这以后，他还要再过二十多年，才看到计划经济的失败。所以我们说，哈耶克的经济学再好也只不过是大致的对而已。
> 与此相比，另外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萨缪尔森，他开创了数理经济学，在他的名著《经济学》这本经济学教科书里，他一遍又一遍地预测苏联的经济将会很快追上美国的经济。他的结论背后，都有所谓的精确的数字做支撑。遗憾的是，他其实从来没有去过苏联，永远只是看着统计数据做研究。虽然，他的数理模型非常精确，但对经济的感受却和现实脱节。结果到了苏联的计划经济崩溃，他才醒悟过来。在新版的经济学教科书里，他就不再做这个预测了。
> 今天的经济学发展也存在这个问题，经济学家使用了大量的数学，物理学家也使用了大量的数学。物理学家用了数学以后，真的能够精确地控制火箭的升空，太空舱的落地。但经济学家使用精细的数学，却不能够对经济生活进行同样程度的控制或预测。这是我们说最好的经济学也只能追求大致的对，避免精确的错的原因。
> 2、群己之别
> 学好经济学，我们还应该时刻地意识到第二个重大的区别，那就是“群己之别”。那就是说，统计上的规律和个人的决策之间是存在差异的。我们要做出的永远是具体的决策，而不是原则上的决策。
> 罗振宇老师就举过一个生动的例子，他说他听到很多人问得到CEO脱不花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之间的关系的呢？”其实这就是一个抽象的决策，怎么回答都对，怎么回答都错，因为没有具体的问题摆在眼前。只有当具体的情境呈现出来，公司有这样一件事情等你处理，而家里又发生了那样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请别人代劳？那件事情是不是可以拖一拖？只有在具体的情境里，你才可能做出明智的决策。我们出门以前是不会根据全球平均气温来穿衣服的，我们看的永远是具体的情境。2018年罗振宇老师跨年演讲的主题是小趋势，这个看问题的视角我觉得还是很合理的。
> 3、前后之别
> 学好经济学，还能够让我们有意识地看到“前后之别”。那就是深刻地认识到“沉没成本不是成本”这句话的含义。
> 在餐厅里点了挺贵的一盘菜，尝了几口，觉得不好吃。也没有理由退掉，你要不要把它吃完呢？是放弃更浪费，还是吃完它更浪费呢？对这个问题，很容易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这其实是一个向前看还是向后看的问题，向未来看还是向过去看的问题。也基于同样的视角，我们在课程后面的部分还会分析。如果一家通信公司已经铺设了3G的网络，而眼看着另外一家竞争对手要进入市场，铺设4G的网络的时候，原来这家通信公司通过压低3G的价格来恐吓新的竞争对手利用更新也更贵的4G技术进入市场。这种低价竞争的行为是否合理呢？对成本概念的理解将会帮助我们很好地回答这些问题。
> 4、长短之别
> 最后，学好了经济学，还能够帮助我们有意识地区分“长短之别”。也就是说你看的是远还是近，将会极大地影响我们对决策效果的评估。
> “哥特”同学问，我们怎么样才能够追求一个人一生收益的最大化，或者家庭收入的最大化。我的回答是，你有没有达到这个目标，很大程度取决于你评估的时间长度。有很多决策，一年来看是亏损的，十年来看也仍然可能是亏损的，但从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来看，情况就可能不一样。
> 我们都知道，悉尼歌剧院是澳大利亚的标志性建筑，它的外形像一组鼓起的风帆。要让这座建筑物看上去像风帆一样饱满，要精确地计算每一块砖头的弧度，就是一件艰巨的任务。这座建筑物最早在1957年初的规划成本只不过是700万，预计在1963年完工。但实际上，完工的时间推迟了10年，1973年才完工，而总费用是10200万美元。从700万到10200万，肯定是严重超支了。这样的项目到底是盈还是亏，可能得从特别大的时间跨度，特别大的受益范围才能得到合理的评估。所以我们说，在做决策的时候，一个人的见识、格局和远见远远起决定性的作用。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0/05/201910052005026760938977.jpg)

> 用户：ghvcftyjb
> 分饼的故事和整个这门课程颠覆了我对社会运行的认知，但经济不是社会运转的唯一因素，有时牺牲经济效率和速度是必要的。我想问的是，试图把政治博弈、社会理想等考量放在经济学原理之上，是不是不明智呢？

> 薛兆丰
> 我的回答是，咱们这门课程是一门立体的课程，是一门从简单到复杂，从一个层面到多个层面，从静态看问题到动态看问题的思维过程，也只有把这门课程学完，你才可能掌握完整的经济学的思考方式。比如我们在课程一开始的时候就讲买卖，但到了讲利息理论的时候，我们一下子就扩充了一个新的维度，时间的维度。这时候你就会明白，此前我们所讨论的所有的交易都只不过是瞬间的交易，那是有很大局限性的。
> 又比如在课程的前半部分，我们关注的是经济整体的效率。但到了课程的后半部分，当我们开始讨论公共选择理论的时候，我们才会明白，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公共的总体的效率的最大化。因为所有的决策都是由个人做出的。而每个做出决策的个人，他有自己独特的社会角色，个人局部利益的最大化跟社会总体利益的最大化往往是不能划上等号的。学完了公共选择理论，你又会明白，此前所讨论的社会效益的最大化，又是一个多么具有局限性的概念。
> 学习这门课程，你会经常有这种深入反思，逐步深化的体验。当然，我特别想说的是，把政治博弈、社会理想、人文关怀都考虑在内，让任何一个社会决策都体现不同人的利益，回应不同人的诉求，这当然是很不错的想法。但经济学是一门研究事与愿违现象的学科，好的愿望不一定有好的结果，你谁都想照顾，最后可能谁都照顾不了。现实的故事是，回看历史长河，人们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制度安排，但有效地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人有做任何一种选择的自由，你选什么都行，你要玩什么样的游戏都可以，但人却没有逃避他们所做的选择的后果的自由。你一旦选择了，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 这里我们要特别注意，符合规律的事情不一定是可欲的事情。你要设计一款汽车，不管是耗油的，还是省油的，这些汽车的运作都是严格符合物理学规律的。但可能只有那些省油的才是可欲的，才是我们想要的。同样，人们也可以设计各种各样的经济规则，在这些规则下出现的经济结果全都是符合经济规律的。但恐怕只有一部分是我们想要的制度设计。而且，我想说的是，好的制度安排从来不是昭然若揭的，是要经过长时间的探索和评估，我们才能逐渐发现的。
> 哈佛大学的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写了一本挺有意思的书，名字叫《帝国》。在这本书里，弗格森比较了英国殖民地和其他国家殖民地的不同，同样是殖民，但不同国家的殖民地经济效益是不一样的。看这本书，你会感慨，制度的形成、实施，还有对它的反思都是一件极其复杂，但也相当有趣的事情。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0/06/201910061833425004309219.jpg)

> 用户：“阳光”、“非自由人”
> 既然有边际收益递减规律的存在，我们怎么样才能够对我们的工作保持持续的热情，做到精益求精？我们到底应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多投入一点，还是该在弱势上再努力一点呢？

> 薛兆丰
>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问题。当然，我们说得看具体的情境，你才能够知道精确的答案。但一般来说，在分工不够细致的社会里，我们更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通才，样样都会一点。而在一个分工足够细致的社会里，我们就要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专才，只要会做一件事情，能够把这件事情做到极致就可以了。因为其他的事情都有别人可以代劳。一个人生活在山上，那得什么都会，一个人生活在大城市的市中心，只要干好一件事情就行了。
> 我们去旅游，常见到一种现象，那就是在繁华的港口城市，他们的海鲜竟然都不是本地出产的，都是从外地运来的。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些靠港口贸易发家的城市，早就高度商业化了，当地人在本地打渔已经很不合算了。所以，海鲜，尤其是高级的海鲜，都得从远方运过来，这是符合经济规律的。
> 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还会发现大物理学家可能是不会自己换灯泡的；大经济学家是不会炒房、不会炒股的，当然，乔布斯也是不会编程序的。这些都不重要，都很正常。而与此同时，正是由于分工足够细致，这每个细分的领域都有着技艺精湛的专家。所以，我们在确定自己努力的方向的时候就要特别小心，没必要在不重要的指标上投入过多。

好，我们这次问答就到这里，我希望你学完每一讲，都在留言区里写下你的收获，你的感悟和你的疑问。你的留言我都会看到，我会选出有代表性的问题做答复。

好，下周日是第四单元的串讲，我们到时见。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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