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季度复盘丨经济制度如何理顺人际关系？

这一讲，我来给你把第三季度的核心内容再梳理一遍。

你还记得吗？ 我们全年课程刚开始的时候就介绍过我们独特的视角，那就是人类共同面临着四大基本约束：东西不够、时间有限、互相依赖以及需要协调。 针对这四大约束，人类社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应付机制。咱们的全年课程，就是为了发现、刻画、理解和比较这些解决方案而构建起来的。

在第一季度，我们集中讨论了人类是怎么解决“东西不够”这个约束的；第二季度我们讨论了关于人怎么解决“时间有限”的问题；而这一个季度，第三季度我们集中讨论的是人与人之间是怎么解决“互相依赖”所产生的问题。

首先，人与人之间必须互相合作才能活下来，才能增加收入，才能创造财富；但人与人之间不完全可信，生活当中存在着大量不靠谱的人、不靠谱的事。人与人之间不靠谱的关系、互相制约的关系、互相牵制的关系不是对等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简单地说，有时候我比较容易欺负你，但事过境迁，又变得你比较容易欺负我了。

咱们的全年课程就花了整整一个季度的时间来专门讨论这个问题，讨论人类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这是咱们全年专栏引以为豪的一个特色。

因为只有认准了人类面临的这个基本问题，从这个角度出发，理解人类在不断的试错过程中，逐渐衍生出来的纷繁复杂的解决方案，也就是各种各样的制度安排，才能让我们真正地理解我们所身处的人类社会。

整个季度的教学内容是非常丰富的，有些浅一点，有些还挺深的。但我们始终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不管这些用来处理不对等人际关系的制度安排多么复杂，评判他们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的标准却很清楚。那就是在这个制度下面，每一个个人、每一方的参与者是不是能够尽量地减少外部性。

也就是说我们看一个合约的安排、看一个制度的设计，说它好与不好，标准在于在这个合约安排下、在这个制度安排下，他能不能确保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个人做了好事，他能够充分地享受由此带来的好处；同样，一个人做了坏事，后果也是尽量由这个人，而且只由这个人来承担。

一个制度安排只要能够尽量地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说他能够很好地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他能够很好地处理人际之间互相依赖、互相牵制的问题了。

我来给你回顾一下第三季度我们所讲过的重点，整个第三季度的内容可以总结为三个关键词： 信任、合作和竞争。这是人际关系当中紧密度递增的三个阶段。

关于信任我给你总结的第一句话是，建立信任就是减少意外。

我们介绍了二手车市场、柠檬市场的故事，这个世界上的商品有优有劣、有贵有贱，这不是问题，好的汽车有人买，差的汽车也有人买。人们之所以要建立信任，目的不是要提高产品的质量，而是要减少交易当中的意外。正因为是这样，那些能够提供匀质产品的厂家就能够获得消费者的支持。

比方说一些全球连锁快餐店，他们取得成功，不在于他们提供食物的质量是高是低、是好是坏，而在于他们提供的食物是匀质的。我们说一个人靠谱与不靠谱，关键指的是他的行为是否可预测、是否变幻无常。

关于信任我给你总结的第二句话是，主动付出容易取信于人，恰当补偿可以激发忠诚。

人与人之间本来是互不信任的，要建立信任不容易，得付出代价，得投入本钱。提供包退、包换、包修服务；增加沉没成本，花巨资请明星来做广告，把店铺装修得美轮美奂；服务员穿上制服笑容可掬；大国的国王把公主嫁给小国的国王；喝酒伤身自残；跟别人分享一点秘密，甚至刻意制造一点秘密。所有这些主动付出的行为都能够不同程度地取信于人。

而同样给对方恰如其分的补偿，也能激发对方的忠诚和尽责的行为。给不同类型的作家制定不同的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有些按篇算、有些按字算、有些按销售量来算、有些按销售金额来算，这能够充分调动作者的积极性。

上下游的企业容易形成敲竹杠的问题，管道产品——比如牛奶、食品、药物，质检成本特别高，遇到这些情况企业之间进行垂直整合，两家人、三家人变成一家人，这可以有效地减少不靠谱的事情发生。

第三季度我们讲的第二个关键词是合作，合作关系要比信任关系更复杂了。

我给你总结的第一句话是成本越低责任越大。这当中讲的就是汉德公式。

社会上发生关系的各方，可能共同都对某些意外负有责任，而那些避免意外所要付出的成本越低的一方，他们应该担负起的责任就越大。当我们这样来分摊避免意外的责任的时候，整个社会所要付出的避免意外的成本就能够降到最低，这种制度安排的效率也就最高。

针对合作这个关键词我要给你总结的第二句话是，管理的核心就是防止资源被欺负。

我们介绍了团队的概念，团队的特点就在于他是由一组资源构成的，这一组资源加起来能够产生的效应，比每一个资源单独产生的效应之和还要大。

企业就是一种团队，但问题是，企业是由各种资源所构成的，哪些资源的所有者充当管理者，哪些资源的所有者充当被管理者，也就是说在企业内部谁当老板，究竟是由哪些因素决定呢？

我们说当资本和劳动力结合的时候，资本往往应该当老板；当企业专用资源和企业通用资源结合的时候，企业专用资源往往应该当老板；而当那些业绩容易被衡量的资源和那些业绩不容易被衡量的资源相结合的时候，业绩容易被衡量的资源通常充当工资的收入者，而业绩不容易被衡量的资源，则充当剩余索取者。

整个管理学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防止企业内部的一些资源欺负另外一种资源的现象。

关于合作这个关键词我要给你讲的第三句话是，强行调节工资会破坏企业的活力。

我们说劳动力的报酬跟其他资源的报酬一样，都取决于他对团队、他对企业的边际贡献率。

用人为的、行政的、法律的方法来强行提高劳动力工资水平，包括使用最低工资制度，使用同工同酬法，采用罢工、行业准入限制等等方法，都只能起到暂时的、局部的作用，长期而言它会破坏企业的活力，最后使得社会的饼越做越小，工人的福利状况越来越差。

关于合作这个关键词我给你总结的第四句话是，不公平的合约可以纠正不公平的关系。

现实生活当中，我们看到许多不公平的合约，但它们长期存在，既然长期存在这就不是奇怪的事情，它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很可能的原因是，这种表面上不公平的合约，目的在于纠正生活当中的另外一种不公平。

比如说总店和加盟店之间的合约关系，看上去所有的条款都是偏向总店的，总店似乎是强者，加盟店似乎是弱者。但实际上这种看上去不公平的合同，恰恰是为了解决现实当中的另外一种不公平。那就是总店对加盟店进行品质管理的成本非常高，总店的品牌价值很容易会被加盟店的不负责任行为所破坏，加盟店其实是强者，总店其实是弱者。他们签订的合约主导权在总店一方，目的恰恰是要把主导权交给弱者，从而纠正现实当中的不公平关系。

对于合作这个关键词我给你总结的第五句话是，清晰的关系能使企业活力大增。

这句话所概括的重点内容，就是我们对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讨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是人类重大的发明。它解决了知识（广义的知识）和资本之间如何进行结合的问题；它聚集了前所未有的资本，能够从事无限期的冒险活动。

但它同时具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尝试了十八般武艺，各种各样的方式都用上了，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方法是绝对奏效的，各种方法都是试一试，都互相补充，效果可能才是最好的。

在这一部分里面，我们比较了股东文化和利益相关者文化的得和失，我们也讨论了信托原则和商业判断原则之间的比较，我们也用生动的案例——范高科的案子，那位在歌剧院里面签合同的CEO的故事，说明了信托原则和商业判断原则之间的冲突。

最后我们说公司治理是一门开放的学问，还没有固定答案的学问。但美国的联邦制度不同的州产生不同的法律，不同的法律吸引不同的人到他们州里面注册公司。这种以司法判断传统作为产品的州与州之间的竞争，可能是解决这个开放问题的最好办法。当然我们也提到美国的特拉华州，一个小州，目前做得最成功，超过一半的世界500强企业都是注册在那里。

在第三季度的课程里，我给你讲的第三个关键词是竞争，我们讲的是商业模式和竞争政策。

世界上的第一部反垄断法是1890年美国的谢尔曼法，从那时候起人们就确定了一个目标，咱们要规范市场竞争，要鼓励好的竞争，打击坏的竞争。但问题在于怎么才是好的、怎么才是坏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理论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所以我们说，《反垄断法》发展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经济观点史。观点不同、理解不同，判决就截然不同。

我要给你总结的第一句话是，有效才能做大，而不是做大了就会有效。

我们讨论了不少大企业之所以能够做大的原因，恰恰在于它提高了效率，节省了成本，促进了创新，因为有效所以做大，而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只要把企业做大，他就能挣钱。

正因为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对大企业做了一系列的辩护。美国铝业公司、标准石油公司，还有今天我们在自由市场上见到的那些，凭借着自身努力做大的企业，他们做大都是有合理之处的。

在这一部分讨论里面，我们还特意讲了计算市场集中度的公式，为什么在经济上是含糊不清的，那是因为相关市场的界定没有科学的标准。

我们也介绍了网络效应和自然垄断的概念。在那些具有网络效应的产业或者市场里面，企业做大本来就是应该的，因为只有大企业消费者才能得益，才能享受网络效应的好处。

而在这些产业里面，并不是没有竞争的，相反竞争是非常激烈的，竞争既可以在网络效应形成之前，也可以在网络效应形成之后展开。

针对竞争这个关键词我要给你总结的第二句话是，技术进步史就是一部捆绑的历史。

我们特意讨论了IBM公司捆绑打孔纸的故事，也介绍了微软公司捆绑互联网浏览器、捆绑多媒体播放器的案子。在这些案子当中我们清楚地看到，捆绑提升了消费者的体验，促进了技术的进步，回过头来看，没有哪一种产品不是捆绑的。

针对竞争这个关键词我给你总结的第三句话是，垂直限制能够促进品牌之间的竞争。

我们详细讨论了最低零售价限制、最高零售价限制和分区销售的这些垂直限制的经济学意义，我们说达成这些限制的企业之间确实减少了价格上的竞争。

但他们之间的竞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只不过是转向了其他领域，比如服务维度的竞争，最终的效果是使得整个品牌的竞争力增强了。这对消费者来说、这对行业来说、这对社会来说利大于弊。

针对竞争这个关键词我给你总结的第四句话是，倾销策略容易自毁长城。

许多人相信的倾销策略，其实是不会成功的。先自己大减价、大出血，直到逼着对手退出市场，自己占领了市场以后才重新提价，在对手卷土重来以前，能够把自己的亏损弥补过来，还多挣那么一点钱，这两部曲实在太难实施了。

我给你介绍了美国的Zenith公司控告21家日本电器制造厂长期在美国倾销的案子，法官说21家日本企业连续21年在美国倾销产品，太不可思议了，没这种事情。

倾销的真正原因，其实就是某些厂商的生产效率提高、劳动成本下降、技术不断创新。倾销往往跟垄断扯不上关系，它只不过是贸易保护的一个借口。

针对竞争这个关键词我给你总结的第五句话是，反垄断法宁可错过，不可杀错。

我们讨论了统计概率上面的假阳性错误和假阴性错误，我们说法官如果错判了案子，抑制了一种本来是健康的商业行为，那么这种错误就可能延续很长的时间，对整个行业造成持久的伤害。

但反过来，如果法官放错了一个坏人，让一种有害竞争的商业行为逍遥法外，这种错误造成的损失就不会那么大，因为市场竞争是非常激烈的。激烈的竞争、快速的变化，人们由于趋利避害而做出的种种迅速反应，就能够把这种不良的商业行为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滚滚的竞争洪流，很快就会把这种错误行为淹没。

这就是我们第三季度的复盘，关键词是信任、合作和竞争。

背后的机理是人与人之间必须合作，但到处都是不靠谱的人、不靠谱的事。怎么样才能减少遇上这些人、这些事的机会，办法就是合约的选择、制度的建立。

一份合约、一种制度好还是不好，评判的标准就在于它能不能确保每一个人都做到自己做事自己当、别人做事别人当，越是能做到这一点，这个制度就越成功。

你看看你所在的单位、你所在的公司、你所在的机构，它的奖惩规则到底设计得合理不合理。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你每天上班，觉得是在替别人打工还是在替自己打工。如果你觉得是前者，那这个制度还不够合理；如果你觉得是后者，他处理人际关系的分寸就已经相当到位了。

最后还有个老规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请你也对这个季度的内容做一个复盘。不能简单地把内容重复一遍，要从新的角度来讲新的体会。复盘的内容宜短不宜长，因为长的文章容易写，短的文章不容易写，短的文章反而要花工夫。

今天我给你做的第三季度复盘就到这里，欢迎你给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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