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7讲丨企业的团队本质

你好，我们今天讲企业的团队本质。

今天开始我们讲企业了，我们把注意力聚焦到企业上面去。但不要忘记，前面有两个礼拜我们开始的新模块，讲的是信息不对称，讲的是人与人之间既要合作，又要防止互相欺负、互相牵制、互相支配、互相敲竹杠的行为。我们今天开始在这里讲企业，也是从这个视角出发来理解企业的本质。

为什么会有企业呢？人们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形成一个企业，互相协作来进行生产和提供服务，而不是各自为营、单打独斗，把各自生产的产品和提供的服务拿到市场上和别人交易呢？

一个人要到企业里面工作，他放弃了很多自由，他得听别人的指挥，他得放弃自己产品的定价权，而在市场里面他能够自己作主，爱干什么干什么，爱怎么干怎么干，爱卖多少钱卖多少钱。

人们为什么要选择企业，而不选择单干呢？

这个问题最早是在1937年，我们熟悉的经济学家科斯（Ronald H. Coase，1910年12月29日-2013年9月2日 ）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写了一篇重要的论文叫《企业的本质（The Nature of the Firm ）》。他在这篇文章里面提出了这个天真的问题，然后给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回答。

他说人们之所以要进入企业工作，而不在市场里面单干然后互相交易，原因在于市场有很高的交易费用。如果你单干的话，你每天要跟很多的陌生人打交道，你每天要跟别人讨价还价，才能把你的产品或者服务卖出去，你每天都得应付那些跟你做交易的人各种各样不靠谱的行为。

而如果你愿意进入企业工作，上面说的这些成本就会大大缩减，你每天跟熟悉的人一块工作，互相信任没有问题，互相配合会越来越好。你付出的劳动力，已经一次性地批发给企业了，不用每天、每个小时、每件工作都去议价，议价的成本基本上都省下来了。

而且企业内部有各种各样的规章纪律，企业的经理就可以协调这些问题、解决这些冲突，做出适当的奖惩，这样就免得你每当遇到不靠谱的人、遇到不靠谱的事，就得跑去法院跟人家打官司。

所以，市场上存在着巨大的交易费用，是人们愿意放弃自己一部分的自由、放弃自己一部分的权益，进入企业、听任于人、听别人指挥进行工作的原因。

但紧接着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市场是有交易费用的，进入企业能够节省交易费用，那所有的人都会愿意进入企业，而企业与企业之间进行交易那仍然是市场行为。

如果八家企业变成四家企业，四家企业变成两家企业，两家企业再变成一家企业，这岂不是又可以节省大量的交易费用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世界上可能就只剩下一家企业了，为什么我们还看到有那么多的企业并存呢？企业不会无限地越做越大呢？

科斯接着又做了回答，他说企业之所以不会越做越大，那是因为企业内部也有管理成本，协调工作的难度会随着企业内部员工的人数增加而急剧增加。

所以科斯的理论非常简单，为什么人们会进入企业工作呢？因为市场有交易费用；为什么企业不会无限做大呢？因为企业内部有管理费用。这就是科斯的理论，听上去挺正确的。

而对于社会上到底为什么会形成企业呢？人们还有不同的解释，还有另外两位著名的经济学家，一位是我们熟悉的阿尔钦（Armen Alchian，1914年04月12日-2013年02月19日），另外一位是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1930- ），我们在讲产权兴起的时候提到过他的贡献。

这两位著名的经济学家，1972年在著名学报《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叫做《生产、信息成本和经济组织（Production, Information Costs, and Economic Organization,1972 ）》。

你记得吗？这本杂志《美国经济评论》在创刊100周年的时候，曾经评选过20篇最经典的论文，哈耶克的《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是当中的一篇，这一篇《生产、信息成本和经济组织》也是其中的一篇。

在这篇论文里，关于为什么会有企业，这两位经济学家给出了一个跟科斯不一样的解释。他们说之所以有企业，那是因为企业是一种团队，而团队就具有非常独特的特征。

什么是团队呢？他们说团队就是那些能够带来比每一个成员单独产出之和还要大的产出的那些组织。有一组资源，把它们凑在一块，它们能够带来的效用、带来的满足，比这一组资源、每一个成员单独所能带来的效益加起来还要大，那就是一个团队。

换句话说，这两位经济学家认为，团队具有一种神秘的功能，它把东西加起来以后，就会无中生有一些新的效用。

而这些新的效用，是没办法完全追溯到构成这个团队的每一件要素上面去的。

一首交响乐很好听，你不能说这首交响乐到底是谁贡献了多少，整个效果是每一个要素加起来一起产生的。球赛也是这样，咖啡芝士蛋糕也这样，麻婆豆腐也这样。

所以科斯、阿尔钦和德姆塞茨，三位经济学家，他们就提供了两种不同的理论，你喜欢哪种理论？哪种理论你觉得更漂亮你来决定，我自己喜欢后面一种理论。

阿尔钦就曾经跟我说，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他和德姆塞茨的理论跟科斯的理论不一样，但他们是好朋友，他从来不会公开谈论这个事实。科斯也是谦谦君子，从来不会强调他跟阿尔钦和德姆塞茨之间观点的不同。

事实上在阿尔钦发表自己的文集的时候，还请了科斯作序。科斯的序言头一句话非常精彩，他说: Economists treat their heroes well. 直译就是：经济学家是会善待他们的英雄的。翻译成地道的中文就是： 经济学家是识英雄、重英雄的。

我们回过头来讲阿尔钦和德姆塞茨的理论，他们认为团队能够无中生有地产生一些新的效用，这是人们结成企业的根本原因。

但这里面有一个难题是他们得回答的，那就是一个团队、一个企业无中生有的、新增加的这些效用，是怎么归功到他原来的每一个生产要素上面去的、每一个成员身上去的？

你要知道，这企业的产品是一个不可再分割的整体，一首交响乐你没办法再分割了，一场球赛你没办法再分割了，一个企业生产出来一个iPhone、一个电话、一台电脑，它没办法再分割了。

当中每一个成员的贡献是多少呢？你怎么算呢？他们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小时候就曾经幻想过，我将来长大了要做乐团的指挥，为什么呢？不是因为我特别有音乐天赋，而是我认为做乐团的指挥最轻松愉快，什么都不用干，拿根“筷子”指手划脚就可以完成工作了。当然，事实不是这样。

但问题是，作为一个乐团指挥，他对乐队的贡献到底有多少呢？阿尔钦和德姆塞茨的文章要回答这个问题。解决的办法就是看边际的贡献，同样一个乐团由不同的人指挥，它带来的边际收益，就是这个乐队指挥所带来的边际贡献。

同样是柏林爱乐管弦乐团，卡拉扬（Herbert von Karajan，1908年4月5日－1989年7月16日 ）指挥一场、薛老师指挥一场，没有人指挥再表演一场，我们看这三场演唱会的收入，我们就知道有了卡拉扬整场音乐会的增值是多少，没有指挥它的价值是多少，有了薛老师，这场音乐会贬值了多少。

简单地说， 企业是能够无中生有的带来额外收益的一种经济组织，每一个成员的收入取决于他对团队的边际贡献。当然在企业里面每个人的边际贡献不是昭然若揭的，不是写在他们脑门上的，所以每个企业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就会通过各种线索，来判断每一位员工对企业的边际贡献。

今天，我们介绍了企业存在的两种可能的解释。一种是科斯提出来的，他认为企业之所以存在是由于市场里面存在交易费用，人们是为了节省市场里面的交易费用形成了企业；当然，企业内部也有管理的费用，此消彼长，人们会在不同的形态当中，取得一个平衡。

另外一种关于企业之所以存在的理由，是阿尔钦和德姆塞茨提出来的，他们认为，团队能够无中生有的产生一些新的价值，人们为了追求这些价值，就愿意结成团队，而在一个团队当中，每一个成员所应该获得的报酬，由他们对团队产出的边际贡献率决定。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既然团队的每一位成员都对团队的最终产品有贡献，那么他们应该都是平等的。那为什么在团队里面，也就是在企业里面有些人整天指手划脚指挥别人，而有些人却要听从别人的指挥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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