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9讲丨民主为何会产生不良经济政策（中）

你好，今天我继续给你解释民主制度为什么会产生不良的经济政策。

我们昨天把问题提出来了，许多人认为，在民主制度下面人们都可以非常公开、非常自由、非常平等地讨论问题。通过这种方式，大家总能够越来越接近真理，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是对的。

但与此同时，大家也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在这样的制度下面，它所一再采用和执行的经济政策，经常会产生事与愿违的现象。比如说最低工资制度、价格管制政策、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等等。

经济学家——尤其是研究公共选择问题的经济学家——他们去观察这么一个长长的决策链条，你看，先从选民所受到的教育本身，再看选举的机制本身，再看选举的结果本身，这么一个长长的链条，希望在当中找到问题的症结。

昨天我们讲到一个可能的理由，就是人们不懂、人们无知。有许多证据，所以学者就去找证据。证据表明，人们不懂经济学、不懂外交、不懂政治，甚至连地理都不懂。

当然他们本身也不关心政治，没有积极性去做学习和研究，简单地说，这是“垃圾进、机器没问题、垃圾出”的过程。

但问题是，假定人是无知的，假定人是非理性的，假定人是愚蠢的，这一点经济学家本身是最不愿意做的。你看，经济学家在别的场合，总是喜欢假定人是理性的，人能够在约束条件下追求利益的最大化，那些不能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会在生存的竞争中遭到淘汰，能够存活下来的总是符合规律的。

所以经济学家虽然暂时提出了一个理由，说人是无知的，但他们对这个理由自己也不满意，他们要去寻找别的理由。

当然，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说民主的机器有问题，人没问题，人是聪明的，珠宝进，进去以后机器有问题，结果还是垃圾出，出来的是垃圾。民主的机器有什么问题呢？

我们前面介绍了很多学者所做的研究，公共选择学派的学者说选举有投票循环的问题，阿罗不可能定律有选票买卖的问题，有利益团体操纵选举结果的问题等等。

所有这些解释，成了公共选择学派，解释民主制度下面为什么会产生不良经济政策的标准答案。这种标准答案一流行就是几十年。

但这种“人是理性的，只是民主机器不好”的理由，在20年前又受到了挑战。

有一位叫做唐纳德·威特曼（Donald Wittman）的经济学家，他对这种流行的“利益团体操纵选举结果”的理由提出了严重质疑。威特曼也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也是一位善于把市场运作的基本规律运用到社会每一个角落的经济学家，他说：

> 没错，在政治问题上选民是无知的，他们往往搞不清政治家谁是谁，搞不清楚政治的立场是这个还是那个，搞不清楚那些跟美国打交道的国家具体在地球的哪个位置，但是这些无知都不妨碍选民做出正确的政治决定。
>  
> 你看，在商品市场上、在经济领域，人们同样也是无知的。你到超市里面买一管牙膏，拿起牙膏就走，你知道牙膏的成分是什么吗？你买一台照相机，你知道光学成像的基本原理是什么吗？你买一辆最新的房车，你知道防震系统是怎么设计的吗？
> 
> 你都不知道，你一无所知。但这妨碍你买一管好的牙膏、买一台好的照相机、买一辆好的汽车吗？不妨碍。为什么？因为市场机制本身就提供了充分的帮助，让你在无知的情况下做出明智的决策。

这一点我们前面在讲信息不对称的时候有过充分的讨论，市场机制就是这么美妙，它能够通过分工和交易的方法，使得信息处理专业化，从而减轻人们做决策所需要的知识负担，让人们做出正确的决策。

在市场当中，帮助我们做决策的，是厂商的品牌，是第三方的认证，是履行各种合约的制度安排。唐纳德·威特曼说：

> 所有这一切在政治领域也同样存在，你看，政党就好像一家公司，政党的名声就好比一家公司的声誉，它是通过多年努力积累而成的。
> 
> 党内对各位党员有各种纪律，这好比公司内部的品质管控程序。
> 
> 在党外有好多的新闻媒体、政治分析员、非盈利组织、智库，都对政党的行为、政治家的一举一动作着密切的观察，进行着密切的监管，一旦有差池就会被曝光、就会被放大。
> 
> 这不是跟市场体制里面的消费者委员会、违约惩罚、侵权赔偿一个道理、一个功能吗？

还有很多人说利益团体是不好的，因为它是少数人赚了钱，而付出代价的是大多数人。唐纳德·威特曼反驳说：

> 这种说法其实也不完全对，既然有人能够通过占取每一位选民的一点点便宜，从而获得巨大的利益，形成利益团体，那为什么就没有另外一些人，也同样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也形成另外一个利益团体，跟那些现有的利益团体做抗争呢？
> 
> 因为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专业化的分工办法，把原来属于人民的东西抢回来分给大家，大家也会支持这样的利益团体，结果是不同的利益团体之间进行竞争。
> 
> 其实这就是不同人群的不同诉求之间的有效抗衡，有赞成贸易保护的利益团体，也就有赞成贸易自由化的团体。而所有这些利益团体，起到了降低交易费用、统一发声、有效传达信息的作用。
> 
> 所以众多利益团体互相争夺、互相抗衡，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政治机制。跟在市场里面不同的商人进行不同的宣传，不同的广告战、价格战、营销策略战一样，都是正常的情况。
> 
> 所有这些，都能够帮助那些本来是无知的消费者或者选民，让他们做出正确的决策，到最后在商场里面，那位消费者他不需要知道牙膏的成分，他看看品牌、他看看包装，再看看价格，他就能够做出决定。
> 
> 而到政治领域，选民不需要再了解政治哲学，不需要再了解军事的战略，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经济学原理，他只要看看候选人的眼神、说话的态度，有没有温暖人心的微笑，就可以投票做决定了。

结果，唐纳德·威特曼得出了一个传统公共选择学派学者都不喜欢的结论，那就是：人没问题，机器也没问题，所以决策没有问题。珠宝进，机器是好的，所以出来的就是珠宝。

也就是说，他认为“民主制度会产生不良的经济政策”这说法本身就是个伪问题，民主制度下面产生的经济政策就是好的政策，因为它恰恰反映了聪明的、有理智的人们所需要的经济政策。

这样，人们对经典的公共选择问题——民主为什么会产生不良经济政策——这个问题的研究就陷入了困境。

说人是无知的这说不过去，说机器是不好的也说不过去，但要去承认那些错误的经济政策，包括最低工资、包括价格管制、包括贸易保护等等，说这些政策其实是好的，是符合人们利益的，大多数经济学家觉得这更说不过去。

但怎么办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学者们一下子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我先给你总结一下，今天我把人们在政治领域做选择的过程，跟人们在经济领域、在市场领域做选择的过程作了一个比较。根据经济学家唐纳德·威特曼的意见，在这两个不同的场景里面，人们都通过本质上非常接近的制度安排，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在占有比较少的有用信息的情况下，做出了有效的选择。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一个公共决策，交给市场来做决定还是交给政治来做决定——更直接地说，是由消费者的钞票投票决定，还是由选民的选票投票决定，这两者的结果有没有不同？有什么不同？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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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唐纳德·威特曼得出了一个传统公共选择学派学者都不喜欢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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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人没问题，机器也没问题，所以决策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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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珠宝进，机器是好的，所以出来的就是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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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民主制度下面产生的经济政策就是好的政策，因为它恰恰反映了聪明的、有理智的人们所需要的经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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