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机器与人的关系：AI冲击了整个行业，“我”的价值还存在吗？

今天我来跟你分享关于《万物经济学》第三集《我们与AI的较量：北京（上）》的经济学体会。

首先，我来跟你回顾一下这一集的内容。

这一集的窗口人物，是一位从事插画美术行业12年的原画师——林佑江先生。在整个采访的过程中，我一般就叫他佑江。

佑江是和他太太一起来的，我们刚见面坐下，我就随口说：我来听听你们的故事。佑江太太就赶紧补充说：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我感觉有点突然，至于用“悲惨”这两个字来形容吗？

原来，佑江夫妇一直在北京从事绘画工作。但是从去年开始，佑江的工作受到了AI绘画技术的严重冲击，原本定价1万元左右的订单，由于客户可以利用AI绘画来替代了，订单的价格就一下子跌落到一两千块钱。佑江夫妇由于没法承受收入的急剧下滑，已经搬离了北京，回到老家生活一年多了。

在这段时间里，佑江和其他受到同样冲击的绘画师们互相倾诉，互相安慰，也共同埋怨，埋怨这种突如其来的AI技术，对他们辛苦练成的艺术技巧造成的破坏。佑江说，过去能够在一张白纸上从零开始构思、起草、打磨，直到一件艺术作品的完成。而自从有了AI绘画技术以后，客户往往就让AI迅速画出多份草图，在当中选择他们满意的方案。最后，才让像佑江这样的绘画师，按照AI所设计的方案，完成作品的细节。

在佑江看来，过去那种完整的工作过程是能够带来充分的满足感的。而现在，只能在AI作画的基础上添砖加瓦。他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贬低了。我当然能够理解佑江的心情，但我认为他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我跟他说，你太太给你手织的毛衣当然是更珍贵的。但自从工业革命珍妮纺纱机被发明以后，人们就开始普遍地穿着用机器织的服装了。手工织的衣物虽然珍贵，但它只占我们消费当中很小的比例。

事实上，人的精力就是一次一次地从这种繁琐的劳动当中被解放出来，然后用到其他新的、更有价值的地方去的，世界就是这样发展、就是这样进步的。客户需要的，是在质量大致不变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节省成本，你不可能让顾客付高价来让你满足你的艺术成就感。

和佑江夫妇交谈了两三小时后，我坚定了一个想法：要改变的，不是AI绘画技术的普及和发展，而是面对这种新的技术冲击人所应该选择的态度。佑江才 29 岁，非常年轻，不应该一直沉湎于悲观消极的情绪当中。

于是，我和佑江就去拜会了几位跟绘画、AI技术相关的朋友，希望佑江能够从中得到启发。

首先，我和佑江拜访了概念设计师阮佳先生。阮佳先生是在行业内备受尊重的艺术家，他在绘画师圈中弥漫着悲观情绪的时候，就曾经在网上提出过一项挑战，说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够通过AI绘画来和他自己手画的作品一较高下的。

他提出这项挑战的原意，并不是要证明人和AI之间只有一个是高、只有一个是低的。他想展示的是，至少有一些事情是现在的人仍然做得比AI好的，大家不应该完全丧失了斗志。阮佳见了佑江以后，也鼓励他要鼓起勇气去寻找自己事业发展的新空间。我觉得阮佳先生的态度是积极的，也是合理的。

随后，我和佑江又参与了一场AI与人的比赛。比赛的内容，是佑江用笔、我用AI分别作画，画一张表现“人与AI和谐关系”的绘画，然后请20位陌生人投票，看谁画的画能够更贴切地表现这个主题。

我基本上只需要给出一个创意，说“在一个舒服的起居室里面，有一位慈祥的老太太，跟机器在一起”，AI就能够在瞬间给出多个绘画结果了。比赛的结果是，我以14: 6赢了佑江。这时候佑江的心情可能低落到了极点，但我们的拜访活动没有停止。

再接着，我又和佑江拜访了AI影视制作人陈坤老师。陈坤老师本来就是一位导演，随着AI生成动画技术的兴起，他开始用AI来制作动画片，作品包括《少年梅兰芳之登场》。我看了这部短片，感觉它的制作太过精良，以至使我相信它不可能纯粹是由AI制作的，他一定经历了不少人手加工的过程。

在现场，我突发奇想又搞了一场比赛。我让陈坤老师的团队和佑江分别作画、分别创作，用一张绘画或一个简短的动画瞬间，来表达经济学中“科斯定律”的含义。

咱们《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的用户都知道，经济学家科斯就是因为讨论“牛该不该吃邻居的小麦”的问题，由于他观点新颖，而最终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忘记这个故事的同学，一定要回去好好再重温一下科斯定律的含义。

在陈坤老师的团队和佑江比赛的过程中，我记得非常清楚的是，我们一直不断地给计算机下指令，想让AI画出的那头牛，嘴巴上尽量咬一颗麦穗，但咬了老半天就是没咬上。

最后，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想看过效果的人都会同意：AI创作的结果，很不令人满意；而佑江所画的草图，虽然潦草，但是它呈现了所有应该呈现的细节，把科斯定律的中心思想表达得非常完整、准确和生动。

就是这一场比赛，让佑江重新燃起了对绘画事业的信心。在我们道别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来的时候满满都是负担，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事实上，AI技术的普及，降低了绘画服务成本的下限。也就是说，它让很多本来自己不能画画的人，能够提交自己的绘画作品了。好像我在给同学们上《经济学课》的时候，课件里面就能够包含很多我自己以前没法完成的示意图了。

但AI绘画技术，并没有改变绘画行业的成本上限，也就是那些质量上佳的工业产品。比方说正规的商业海报、游戏当中的绘画，还有真正的艺术作品，AI技术都是暂时没办法取代的。这一点，在我们评估AI技术对各行各业造成冲击的时候，是要特别注意的。

好，那我现在跟你回顾一下，在这一集里咱们遇到的经济学知识点。

1、竞争无处不在

首先，竞争是无处不在的。艺术家们不会想象到，他们的竞争者居然是科学家和工程师。这就像我们以前所看到的，航空公司的竞争者也甚至包括了互联网一样，逃避竞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2、态度的选择是自变量

第二个知识点我认为是挺重要的，那就是态度的选择是主动的，是一个自变量，是一个人想变就能变的。

在经济学里，有一个分支叫“快乐经济学”，它专门去调研什么人比较快乐，什么人比较消沉，收入的高低会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快乐程度。当然，它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结论，说的是：当人的收入高到一定程度以后，快乐就不会继续增加了，人挣再多的钱，他也不会更快乐了。

我对这样的研究不以为然。主要的原因，是我认为快乐是一个人的能力，是他的情绪的一个自变量，而不是因变量。快乐不快乐基本上是他选择的，而不是被动接受的。

当然，当一个人的收入水平出现急剧变动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快乐或者很沮丧。但是当他的收入水平回到常态，或者说他的长期收入预期基本不变的情况下，他快乐不快乐就是他的性格决定的。

我们能够看到，有一些天生悲观沮丧的人，他在暴富的时候也会快乐一阵子，但是当他习惯了当富翁以后，他又回到他原来的情绪当中了。而一些天生乐观的人，他忽然遇到逆境的时候，当然也会消沉。但是当他习惯了以后，他在很长时间里也都能够恢复他本来就有的乐观情绪。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如果一个人的态度真是他主动的选择的话，我们就不应该对那些努力工作、收入增加的人说：你再挣钱也不会快乐了。要明白，一个人努力工作，不一定是为了挣钱，他有许多不容易看见、不容易衡量的目标，这些目标和动机都是人类进步的重要源泉。

3、成本的计算

再有一个重要的知识点，是关于成本的概念在就业的选择上的应用的。你应该非常清楚地记得，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成本的计算是向前看的，是你以后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从而还能获得多少收入。所以，你在选择一个职业的时候，你做决策的时间点就是举足轻重的，不同的时间点做出来的决策是不同的。

如果你是一位年迈的画家，你就可以选择对AI绘画技术不管不顾，因为你本来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往后的绘画生涯也不会太长了。但如果你是一位中年的绘画师，面对着AI技术的兴起，你就要学会与狼共舞，你就要学会估量它的长处，发现它的弱点，找到自己生存的空间。

AI动画导演陈坤老师就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案例。他是一位还相当年轻的传统导演，他于是积极拥抱了AI动画技术，他对这种技术的应用感到非常兴奋，非常着迷。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位能够驾驭新的技术，而不是仅仅被新的技术驾驭的人。

而对于更年轻的从业者，比如你还是一位在选择专业阶段的学生，这时候你就要对新的技术在长远的未来可能会带来的冲击做出充分的准备。有些希望不大的行业，你可能就再也不要去碰它了，比如说编写程序。

过去人们常说，每个未来的孩子都应该学会编程。但今天，AI技术的推动者说，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让每一个只会说日常语言的人都能够编程。这不是说编程这件事情就会消失，而是说它很可能不再是一门专业了。在不是太久的过去，打字员、电脑员、司机都曾经是门槛挺高的专业，但今天情况已经完全不是这样了。

我在这一期的节目里说，随着新的技术不断发展，我们几乎可以肯定，现在孩子们所学的专业将来很可能是会用不上的。而培养学习的能力、沟通的能力、做判断的能力、让自己变得靠谱的能力、捕捉新机会的能力、对待挫折的能力以及反省的能力，可能才是教育更重要的功能。

但我并没有仔细地说，哪些知识、哪些专业、哪些技能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应该再下苦功的了？我认为，这是一个有趣，而且很有意义，甚至是对每一个年轻人和中年人都有重要影响的问题。所以我想听听，你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和生活体验，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就是说，你觉得现在不需要再努力地去学什么了，以及你觉得现在应该更努力地去学什么？我很想听到你的答案。

好，我们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期待看到你的留言，我们下一次加餐见。

1.《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041讲丨世上有哪些竞争规则

2.《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39周问答 | 竞争从来都是无孔不入的

3.《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生活的逻辑」主题第05讲｜时间偏好与未来：把眼光放长远具体怎么做？

4.《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016讲丨沉没成本不是成本

### 💡 精华要点
- 1.AI绘画技术，并没有改变绘画行业的成本上限，也就是那些质量上佳的工业产品。
- 2.态度的选择是主动的，是一个自变量，是一个人想变就能变的。
- 3.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成本的计算是向前看的，是你以后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从而还能获得多少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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