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计件收入与绩效收入：应该给“艺术家”定KPI吗？

今天我来跟你分享关于《万物经济学》第十集《潮玩热潮中的市场规律：东莞（下）》的经济学体会。

首先，我来跟你回顾一下这一集的内容。

这一集的窗口人物是阿天——墨灵文化创始人，以及阿天雇用的一位动画设计师——孟飞。

阿天自己本身就是一位设计师，他网罗了其他一些设计师共同从事设计的工作。而孟飞先生是阿天非常看重的一位设计师，他希望孟飞来到公司里，既能够享受公司内部宽松的创作气氛，又能够做出高品质的、具有艺术感的潮玩设计。

我是在墨灵文化的工作室里，见到阿天和孟飞的。阿天希望为每一位设计师都创造出舒适的工作环境，他基本上没有考勤制度，设计师们可以跟宠物一起工作。

阿天接受了一位大姐的投资，投资总额是 500 万元。虽然这位大姐也非常宽容，没有逼着阿天盈利，但压力毕竟还是在那里的。而且微妙的是，最近这位大姐也退出了管理的角色，让他从海外学成归来的儿子接手，监管墨灵文化的运作。这位二代投资人，每个礼拜都至少来公司一两次，监管的力度不算松的。

但孟飞却是一位执着的设计师，他有自己的理念，想要做自己的产品。他给我看一些他设计的草图，他非常缅怀80年代，也就是他小时候的生活的场景。他要生产一套体现那个时代气息的潮玩。但投资人和阿天都认为，那一套设计有点过时，现在的市场恐怕不能接受，轻举妄动去投资，很可能会亏本。

在我看来，这种投资人和艺术家之间的冲突是很常见的，大家迁就一下就好了。

后来孟飞就给我看，他们创作的西游记的玩偶当中的两个版本：一个明显就是符合传统形象的版本，另外一个就是体现现代的、更萌、更轻松的版本。我选择了后者。时代不同了，经济条件不同了，气氛不同了，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样貌和打扮也应该与时俱进。

我说，从第一个传统版本到第二个现代版本，竟然经历了一两个月的拉锯。这个进化过程也太慢了，不管设计师是否喜欢，他画出不同风格的原型，应该是举手之劳才是，怎么能扯皮扯这么久呢？

我觉得这是奖惩机制出了问题，我就当场问阿天，你是不是工资没给够啊？给够的话，设计师不会是这样的。孟飞觉得我说的对，然后说了不少以前没说过的抱怨。

阿天看上去有点委屈，但是也没有过多辩解。他答应说，要好好复盘一下内部管理和分配体制。我们那天晚上的交流就告一段落。

第二天我约阿天和孟飞一起去看咱们的支线人物怒宝的创始人——东明。但孟飞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说，他觉得头天晚上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他担心自己再说错了什么，所以不来了。只有阿天和我一起去拜访了东明。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阿天和东明不仅本来就认识，而且阿天还曾经做过东明的设计总监。当阿天当了设计总监之后，他们在设计理念上产生了冲突，阿天才离开的。

东明的创作理念很简单，他创作了怒宝的原型，然后邀请数十位、数百位甚至上千位的设计师，来设计怒宝的衍生形象。而那天在交谈之中，阿天感叹道，东明现在的格局好像打开了很多，事情好像做得很顺，脾气也变得好多了。

东明说，是这样的，因为他找到了比较好的管理模式，他现在再也不聘请像阿天这样的、有自己主见的设计师了。管理这些特别有才华，特别有主见的设计师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现在只招年轻的徒弟，他们照着他的想法去创作就行了。

而他自己也不再凭空创作了，他跟一些成功的潮玩直播间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哪些潮玩的销售数据好，他就第一时间获得。根据销售数据来牵引设计，让年轻有活力的设计师们实现快速的迭代，并且向东明及时反馈市场的最新动态。而这时候东明就有余力再去关心一下行业的发展，做一些张罗行业联盟之类的事情。

东明所采取的新的管理策略肯定触动了阿天，阿天肯定在想，他自己也应该有所作为了。

接着，我跟阿天又去拜访了另外一位潮玩设计师，魔鬼猫IP的创始人——猫爹。他曾经被国外的媒体评为全球百大潮流艺术家之一。猫爹从事潮流IP创业13年，而他的设计从业经验也达到18年了。

猫爹向我们介绍，他只创造形象，不负责这些形象的落地。而不同的产品，会向他购买魔鬼猫的形象授权，把魔鬼猫的形象体现在不同的产品上，比如手机、打火机、杯子、牙膏等等，他就是靠授权费获得收入。

猫爹非常清楚他要做什么，以及不做什么；他也非常清楚他要雇用什么样的人，不雇用什么样的人，这让我产生了一点共鸣。我说经济学家也是这样的，看一个经济学家的水平和贡献，不仅要看他说了什么，而且要看他不肯说什么。

在招工的标准上，猫爹的习惯也很独特，他说最重要的是看一个设计师是否热爱魔鬼猫的IP，热爱重于一切。

比如说在试用期间，新员工的工资就比较低，如果他不热爱，就不会留下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员工留下来了，他升职加薪的标准也非常简单，基本上就是工龄越长工资越高。因为他们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在猫爹的指导下完成的，不存在突发奇想、标新立异的创作。我觉得这个用人标准也是很有意思的。

在我们跟猫爹的交谈当中，他还有一个观点我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他说很多人在问怎么样才能生产出一个潮玩的爆款，而他认为想要做爆款的思维是错的。他自己从事魔鬼猫IP的创作有七八年的历史，在开始的很多年里，他都是在经济上过得非常拮据，在创作上被人看不起的。只有不断地坚持，不断默默地充实自己的产品设计库，才能不断地积累自己的口碑，增加产业界的回头客。

告别了猫爹之后，我跟阿天继续讨论，我已经越来越明白阿天的处境了。他既是投资人的代理人，是一位企业经理，又是一位感同身受的设计师。他没有把自己的位置坐正，他没有明白自己应该向谁负责，所以才会把同情艺术追求和执行公司的业绩考核混为一谈。实际上，这两者的关系是很容易协调的。

艺术的市场非常大，创作者的空间几乎是无限的，只要有资源的支撑，做什么样的尝试都是可以的。公司如果迎合市场的需求，做出了能够赚钱的设计，赚了钱以后的设计师想要满足自己的怀旧情怀，生产什么样的潮玩都可以。如果这一点看得不准，经理要为投资人利益服务的角色把握得不牢，企业做不好了，资金链也就会断裂，艺术家们也只能四散。

最后我和阿天、孟飞相约在公园道别。这时候阿天跟孟飞说，他已经拿定主意了，他决定要把管理权收回来。就这样，我们万物经济学最后一集的拍摄工作就结束了。

前两天我收到了阿天的短信，他说：“薛老师，你们节目组在很关键的节点出现在我的人生当中，节目回来后，飞哥离职了，我们内部也达成共识，目前是过去几倍的效率在推进项目，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感谢薛老师，感谢节目组。”

好，那我现在再跟你回顾一下这一集里，咱们遇到的经济学知识点。

1、荣誉和财富的不同处理方式

在我们跟猫爹的讨论中提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产品实际上是一个团队做出来的，但是荣誉都归猫爹一个人，这样是否合理？

我的看法是这是合理的。“光是要聚的，财是要散的”，它的意思是在今天的社会，无论我们做什么，实际上都是团队合作的结果，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就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但是荣誉往往只归个人，只归那些团队的领导者。

这样做是有道理的，这是因为光聚在一个点上，它会显得越发的明亮，大家更容易注意它。一台手机明显是成千上万人共同创造的，但我们通常会归功于一位CEO。

但与此同时，财是要散的，钱堆在一个人身上，它产生的边际效益是下降的。参与创作和制造的整个团队，每个成员都一起分享，它产生的综合效益就会更大。

2、企业管理的经济学原则

我们衡量一个企业内部的管理体制是否合理，甚至是一个社会的管理体制是否合理，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经济学原则，就是这个团队、这个社会当中的每一个成员，他们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外部性是否能够收缩到最小。人们免不了是要跟别人合作的，免不了是要在一个团队、一个社会里面生存的，所以每个人的行为也免不了会对别人产生影响。

但问题是，这种对外的影响，咱们的管理体制本身能不能把它缩到最小？也就是说，能不能尽量做到每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且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衡量一个管理体制是否合理的重要标准。

3、迂回生产的重要性

有些人看见别人制造了爆款，自己就去跟随。我想他们通常不会成功，因为他们并不了解爆款是怎么产生的。成功的人在收获爆款以前，很可能已经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努力。他们的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看见别人打鱼，你应该去做的可能不是去打鱼，而是去织网，而是去造船。

我曾经在我们的课程当中介绍过美国的科技创新，实际上是经历了漫长的过程的故事。他们大学里面有很多科学家做完了科研，申请了专利以后，就把这些专利束之高阁了，因为这些专利背后的研究基金是政府提供的，所以科研成果也属于政府，科学家没有权利去拿这些科研成果到市场上牟利。

后来在1980年，美国通过了拜杜法案，有一个叫拜和另外一位叫杜的议员共同提出来的法案，说政府、大学和科学家三方可以共同把科研成果转化为市场产品，三方共同分配收入。有了这个法案以后，许多束之高阁的科研专利就得到了实际的应用，一些科学家也就因此成了亿万富翁。

如果不知道这个过程，你简单地跟科学家说，你们应该生产一些爆款，那实际上就很难做成了。所以说，经济学家早就认识到，坚持迂回生产是能够带来很大的收入的，但如果不能够坚持到最后，前面的坚持就有可能血本无归。

我想你也经历过这样的难题，有时候确实不应该急功近利，但从头做起，从根本做起，可能又需要太长的时间、太大的投入。你遇到过这样的难题吗？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好，我们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为期十集的《万物经济学》的加餐也到这里结束了。

我们这一次用很费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方式为你制作了一部关于发生中的经济学的纪录片，让你在活生生的普通人的案例当中，找到对自己有帮助的启发，学到对自己有所触动的知识点。

如果你愿意肯定我们的努力，那我就希望你能够花一点时间把观看和学习的体会写在留言区里，并且把我们上线了七年仍然持续深耕的课程得到APP上的《薛兆丰的经济学课》介绍给你的同学、同事和朋友们。

谢谢你，祝你好运！我们下次再见。

1.《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009讲丨稀缺

2.《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182讲丨关于收入再分配的戴维德定律

3.《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118讲丨谁来当老板：资本和劳动力

4.《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生活与逻辑」主题第05讲｜时间偏好与未来：把眼光放长远具体怎么做？

5.《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27周问答｜缔约自由比自由更重要

6.《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第180讲｜民主为何会产生不良经济政策（下）

### 💡 精华要点
- 1.艺术的市场非常大，创作者的空间几乎是无限的，只要有资源的支撑，做什么样的尝试都是可以的。
- 2.成功的人在收获爆款以前，很可能已经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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