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周问答 | 应该用GDP考核地方官员吗？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个礼拜我们开始了一个新的模块，从经济学的角度出发分析官僚体制和政治程序。我们说过，经济学的分析方法无孔不入、无微不至，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只要有需求的地方人们就会进行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会存在信息不对称。这样一来，经济分析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施展的空间，官僚体制和政治程序当然也不例外。

最早的时候，经济学家就把官僚体制和政治程序看作一种“非市场化的决策”过程来研究。他们希望发现，当人们不以金钱为基本驱动的时候，他们的权衡、他们的决策、他们的行动有什么特殊的规律。逐渐地，他们为非市场化的决策找到了一个新的词，叫“公共选择（public choice）”。从此公共选择就作为经济学的一个研究分支被固定下来了。

在这个礼拜的课程当中，我们首先介绍了经济学家戈登·图洛克（Gordon Tullock）对官僚体制的经典分析。图洛克从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毕业以后，在私营律所短暂工作之后就到了外交部工作。他自己就是庞大的官僚体制当中的一员，身临其境，耳濡目染，他积累的素材为他日后别开生面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是我在乔治·梅森大学读博士时候的老师，我们好几位同学都非常喜欢他，以至于有一年的暑假我们决定轮流开车一连七天，到隔壁的马里兰州美国国家档案馆里面，寻找他当年在外交部工作时候的人生轨迹。

美国政府的档案馆有一个规定，凡是超过50年的文献就会被公之于众，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所有的原始材料都放在一个一个的盒子里面。你到了国家档案馆，只要根据分类的标准和索引，调用相关的存放原始材料的箱子，就可以看到所有的真迹，这像是一个探险的旅程。

首先要猜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在哪个箱子里，这得费一番工夫；而箱子到手了，一件一件地翻看，里面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原始材料。比如我就看到了罗斯福总统签署的文件，也看到了太平洋战争时期美军散发的传单，看着这些东西很容易就分神，忘记自己大老远地跑来这里究竟是要找什么了，一晃一天就过去了，又到闭馆的时间了。

七天下来，我们还真找到了不少跟图洛克相关的材料，包括在一次空袭之后，他给他妈妈写的亲笔信，还有他在朝鲜查问难民的谈话记录，我们还找到了他写的汉字。最后我们把找到的所有材料都复印了一份，厚厚一摞，交给专门研究图洛克思想的另外一位教授查尔斯·罗利（Charles Rowley）。

我们回来看，这个礼拜我们首先介绍了官僚体制的经济分析。我们首先说官僚体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一个中性词，政府机关、大学，甚至私人机构里面的研究所都具有官僚体制的性质，所以也体现了官僚体制的一些规律：

它们基本上不以金钱为导向，而这是有意义的，因为人类要追求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金钱那么简单。问题在于一个追求多目标的官僚体制，要进行绩效考核就变得格外困难，有时候我们看到官僚体制的效率比较低，原因也在这里。

针对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从一个更大的图景来理解问题，仅仅看官僚体制的效率可能是比较低的，但从整个社会来说，官僚体制又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们就不可能解释，为什么官僚体制在当前所有存活的文明社会里面都是必然存在的。当然，这也不否认它有巨大的改善效率的空间。

介绍完官僚体制的经济分析之后，我们又讨论了选举的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搞民主选举的国家里面有两种不一致的现象。

在有些国家，参加选举的候选人力求折中，说话圆滑，左右逢源，滴水不漏，生怕得罪任何一位选举人；而在有些民主体制当中，参加选举的候选人却喜欢剑走偏锋，咄咄逼人，有时候恶语相向，甚至还大打出手。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修养的原因？难道是文化传统的原因？其实这些现象都可以通过经济学的角度，在选举制度安排当中找到答案。

在一个大的选区里面，如果只有一个当选的名额，那么所有的候选人就会往中间靠，只有这样他才能讨好大多数人，这时候他就会力求中庸。

但如果在一个选区里面有多个获胜的名额，那么候选人的策略就不一定是往中间站了，而是哪儿有空位就在哪儿，哪里人少就在哪儿，持哪种观点立场的候选人少，他自己就充当哪种观点和立场的候选人。这时候主动选择一些激进的策略，胜算可能反而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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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我们看媒体也是这样的，受众越广的媒体就会越注意折中，就会越追求温和，就会越积极地去找平衡；小众媒体就会更强调自己的特色，也更容易走极端。不同的选举安排，不同的游戏规则，就会诱发不同的行为方式。这是经济学分析的精彩之处。

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的问题是，社会上遇到各种各样的公共决策，大致上分都可以通过市场的方式或者选举的方式来完成，也就是投钞票的方式和投选票的方式来完成。那么投钞票的方式和投选票的方式，这两种做出公共选择的方法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呢？

细水长流 同学回答：

> 投选票的方式，每个人都有相同的权利，一人一票；而用钞票投票的方式，每个人具有的权利就不同了，钱多的权利就大，钱少的话语权就比较小。

23J4H 同学回答：

> 投钞票是花自己的真金白银，自己需要付出代价，决策者会考虑自己的收益，选择预期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的决策；而投选票是自己的权利，投与不投成本一样，或者说是无须付出代价的。
> 
> 而同时，每一张选票对选举结果的影响几乎是零，这时候投票者就更倾向于表演，人们会倾向投那些能够彰显自己品格的项目，而没有积极性去追问政策将导致的经济后果。

我觉得这个回答是非常到位的。当然，针对周一的这道思考题，如果我们结合礼拜四，也就是昨天的讲课内容阿罗不可能定律，我们的理解就会更深一层。

投选票的话，有时候会产生选民的意愿循环不定的现象，公司开年会，地址到底是选在夏威夷、芝加哥还是华盛顿，选举哪怕没有作弊，哪怕如实地反映每一位选民的意愿，选举的结果也仍然是不确定的。

而如果人们投的不是选票，而是钞票的话，这种循环不定的现象就会消失，人们就能够找到确定的答案。这当中的奥妙在于，用选票来投票往往只能反映投票人意愿的有无，但不能够反映他意愿的强弱，而用钞票投票意愿的强弱就会被精准地反映出来，并被加以计算。

周二的问题是，任何政府官员他们都有服务社会的雄心，这一点跟他们要升迁的目标怎么样才能够更好地结合呢？

我自己的感受是，要在政府部门里面为民办实事，首先要想清楚自己要追求的是说话的漂亮，还是事情被扎扎实实地完成了。而在政府体制里面要有所成就，后者显得更重要，要把事情办了，有时候就得讲究妥协和折中。

AJ 同学回答：

> 升迁和施展抱负在官僚体制下面怎么才能结合得更好？这个问题可以向前人寻找答案。曾国藩看上去保守迂腐，实际上精明有度。他的处事风格徘徊于锋芒毕露和墨守陈规之间，虽然一身正气，但有时候也会表现出俗套。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策略就是中庸，中庸不是平庸，不是没有立场，而是在有自己立场的前提下学会妥协、学会顺势而为，这是一门大学问。

周三的问题是，在所有的选举当中，我们要追求的、我们要满足的都是大多数人的意愿，而在任何一个社会里面，真的存在大多数人的意愿这回事吗？

对这个问题我想给你复习一下，在咱们全年课程里面，我们至少有三次对大多数人的意愿这个概念有批评：

周四的讲课内容是阿罗不可能定律，我们留的思考题是，在你所在的单位里面，会议召集人是怎么确定的？他们对会议讨论的结果有没有起到主导的作用？

对这个问题我自己的看法是，在每一个单位里面会议召集人往往都是有经验、有影响力的资深从业者，他们说的话有分量。这种分量，是他们在跟同事长期合作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积累起来的。

在召集会议、确定议程、介绍情况、引导大家思考的过程当中，会议召集人的经验、判断和权威就会微妙地体现出来，从而影响其他人的选择。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非常有价值的知识的利用过程。

我就听说，有一个机构过去在做决策的时候都是面对面做决策的。大家先公开地讨论问题，然后面对面地做出投票选择，这时候成熟的经验就能够起作用，做出来的决策就比较明智。后来这个机构改成背对背来做决策，成熟的经验体现不出来了，没有被用上。那样的决策从程序上看好像更公平，但决策的质量却下降了。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今天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我们讨论了官僚机构的绩效考核问题，今天就来辩论一下：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情况，是否应该成为这个地区官员绩效考核的指标之一？

正方认为：经济发展情况，比如GDP的增长率应该成为地方官员考核的指标之一，因为只有那些能把经济发展起来的官员才是好的官员。

反方认为：我们不应该把经济发展情况，比如GDP的增长率纳入地方官员的考核范围，因为政府的基本职能就是维持一个安定团结的社会环境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其他的事情，比如经济发展就应该交给市场去完成。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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