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4讲丨勾结定价如何可能

你好，今天我给你讨论勾结定价的问题。

两家大企业互相通个电话，说咱们把价格提高一点，结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我问你，他们真的能够提高利润吗？消费者的利益真的会因此受损吗？

我们首先来看，勾结定价需要克服哪些障碍。

我们先来举个例子，北大的一位女同学说：“你看那些男生总喜欢来约我们吃饭，咱们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他们，要出去吃饭的话，就得订一个好一点的餐厅，麦当劳、肯德基咱们不去，要去就去必胜客。”

当一个女生这么提出的时候，她如果坚持这个高价的话，她旁边的女生可能就会因此得益了。所以她一个人这么做不够，她要把她旁边的女生联合起来。

仅仅是把旁边的女生联合起来够吗？不够，她要把整个宿舍的女生联合起来；这还不够，整栋楼联合起来，这还不够；那得整个北大，北大还不够；那你得把清华的女生也联合起来。

这是勾结定价的第一个障碍，你要把每一个可能的竞争者都包罗进来，这很不容易。

第二点，你必须让每一位被包罗进来的勾结者，都答应同一个价格。到必胜客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价格呢？有些人会说，麦当劳也可以了。而有些人会说，麦当劳不行、必胜客也不行，至少要米其林西餐厅才可以。

不同的人心目中的价格不一样。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防止作弊的行为。不同的男生，约同一位女生吃饭难度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请客，那非得要到米其林餐厅才可以；而有些人，可能吃个路边摊就满足了。如果非要规定去米其林餐厅吃饭的话，女生可能会愿意暗中补贴那位男生。

记得我们讲过的法律无效定律吗？对于那些额外的负担，交易的双方是共同承担的，谁更需要这宗交易谁负担的比例就更大。这种暗中作弊的行为不容易被发现。

最后，当这个联盟体发现有人作弊的时候，还要对作弊的人做出适当的惩罚。

所有这些障碍加在一起，勾结就很难持续下去。

美国的航空公司一度是有勾结的，它们刻意把机票的价格提得过高，价格提高以后，航空公司之间的竞争并没有减少，航空公司就在价格以外展开了竞争。

你看看它们的广告，它们宣称它们重新设计了座椅，哪怕是经济舱的座椅，乘客的腿也可以伸直了；再看那些飞机餐，都有鱼子酱、龙虾；空姐年轻漂亮；除此以外，还有廉价的陆地服务，有豪车来机场接你；入住四季酒店打个五折。

所有这些廉价的高端服务，都是为了绕开价格管制而提供的。管住价格容易，要管住服务的质量就很难，结果机票的联盟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后来经济舱的座位双脚再也伸不直了，鱼子酱和龙虾没有了，哪怕是买一个汉堡包也要额外付钱了，漂亮的空姐变成空叔、空婶，甚至是空爷了，陆地服务一概取消。

这种状况好还是不好？答案是好。为什么？因为乘客本来不需要这些额外的服务，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买商务舱、头等舱。

这是说，企业之间要形成勾结有许多天然的障碍，这些障碍会使得他们的勾结趋于瓦解。

世界上只有一种勾结是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的，那就是背后有政府支持的勾结。比方说我们前面讨论过的工会，在有法律保障下面的工会和罢工，他们就能够持久地维持下去。

我要跟你讨论的第二点是，勾结真的能够增加企业利润吗？

我们回忆一下需求曲线。需求曲线是一条必然倾斜向下的曲线，它的含义是说，企业的收费越高需求量就越低，企业的收费越低需求量就越大。无论是价格过高还是销量过高，它都不能够使企业获得最大的利润。

当面对一条倾斜向下的需求曲线的时候，企业家需要做的，是寻找那个使得他的收入和利润能够达到最大化的定价和销量，所以他们被称为“觅价者”。这是我们前面讲过的内容。

所以当两家企业它们都企图去寻找同样价格的时候，驱使它们这么做的很可能不是勾结的意图，而是市场的力量。

在美国反垄断历史上，曾经就有过两家电器公司，它们都在卖电灯泡，它们两家的价格非常接近，一家的价格变化总是跟随着另外一家价格的变化。

这时候，其中一家电器公司就被告上了法庭，当政府的律师向这个公司的高管出示证据的时候问他：“你们公司为什么要这样步步紧逼地，跟着别人的价格变化而变化呢？”

这位公司的高管说：“我们没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赚钱。”

这时候法官就说：“你看这就对了，你不就是为了赚钱而进行暗中的价格勾结吗？有罪。”

我经常说，如果你看到两只鹰在天空上飞翔，一只飞到左边，另外一只也飞到左边；一只飞到右面，另外一只也飞到右面；上面，上面；下面，下面。那我问你，这两只鹰有没有勾结？

你会说：“这两只鹰肯定有勾结，至于证据我暂时还拿不出来，它们是怎么样互相联系的、怎么样勾结的，我不一定知道，但从它们的行为看，它们一定有勾结。”

但这时候我建议你把镜头拉远一点看看地面上。地面上有一只奔跑的野兔，原来这两只鹰并没有勾结，它们只不过是在追逐地面上同一只野兔而已。

再看那两家电灯泡公司，它们卖的是高度同质的产品，市场的需求有变动，它们都要跟随市场的变动而变动。它们不是为了勾结而勾结，它们是要对市场的变化做出反应。

我再给你举一个例子，你就彻底明白了。两家电视台，有两位报天气的主持人，他们在开播以前互相打了一通电话，他们说明天你说是下雨还是不下雨？两个人约好说：“我们一起说下雨。”结果两家电视台的天气预报都开播了，两位播音员都说明天会下雨。

这时候，你觉得明天到底下雨不下雨，是由这两位播音员决定的吗？不是，他们只不过是勾结起来，预测明天下雨不下雨罢了，至于明天下雨不下雨不由他们定。

两家公司如果约好要提价的话，它们只不过是约定了一种定价策略而已，至于它们能不能够取得利润的最大化，不由它们定。

它们只不过是价格的探索者，它们只不过是觅价者。它们定的价格，能不能使得它们的收入和利润达到最大化，这由它们所面对的那条需求曲线决定，而不由它们贪婪程度来决定。

今天我给你讲了勾结定价所面临的种种障碍，自然的勾结定价总是趋于瓦解，只有通过行政力量支持的勾结才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两家企业哪怕是在进行勾结定价，也不能确保它们获得的是最大的利润。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在很多国家里面勾结定价是违法的，但如果勾结定价是能够赚钱的，能够赚足够利润的话，要避开法律的监管而达成勾结究竟有多难？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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