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0讲丨阿曼·阿尔钦

你好，今天我来给你讲对咱们全年课程的内容有重大影响的经济学家阿曼·阿尔钦（Armen Alchian）。一直跟着听完全年课程的同学一定非常熟悉阿尔钦，因为在很多不同的章节，我们都重点介绍了他的贡献。

我很早就知道阿尔钦，佩服他的经济学洞见。在1997年互联网刚刚兴起，互联网用户可以制作自己的网页，我那时候就想把我心目中佩服的经济学英雄的照片都放到我的网页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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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亚当·斯密的照片，也找到了科斯的照片，因为他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但却找不到阿尔钦的照片，唯一能找到的是他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上面的电子邮箱。

我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我想要你的照片。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他的回信，信里附了他的照片，我也马上给他回信，说：“我收到你的照片太高兴了，我当时就打电话告诉我女朋友这个好消息。现在我给你发一张我自己的照片，让你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很快他又给我回信了，他说：“谢谢你的照片，但如果你把你女朋友的照片寄给我，那会更好。”那一年阿尔钦83岁，这也让我感觉到，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年纪多大都不晚。

后来我还听说，阿尔钦是UCLA经济系里面第一个用电子邮件的人，他真是永远充满了天真和好奇，从那以后我们开始通信。

我问他一些经济学的问题，他就把他正在改写的经济学教科书的稿子发给我，并且鼓励我翻译成中文。我试着把它们翻译成中文以后，他又请在加州大学的华人学生重新把中文翻成英文，以此来检验我翻译得怎么样。直到阿尔钦去世，在追思会上我才认识这位当年的华人学生。

2000年的时候，我到洛杉矶拜访阿尔钦教授，我还记得那美好的一天。那个时候还没有GPS导航，一开始我把酒店到学校之间的距离算错了，以为走路就可以走到，结果我走了一个多小时，阿尔钦知道了以后就说：It must be a nice walk！沿途风光那么好，走走挺开心的。

我们先在他办公室聊天，然后他就带着我逛了整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园，他还带我到他以前经常上课的地方，他已经退休20多年没上课了，摸摸桌子、摸摸椅子，他回忆起过去上课的情境。

时间到中午了，他带我到教员吃午餐的地方去吃免费午饭，其他的教员看到他来了都很高兴，当中有一位就是他以前的学生。

饭后我们还逛了校园的书店，我买了一本他的合作者经济学家哈罗德·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的书——大家记得吗？我们在讲产权兴起，讲企业的性质的时候都提到过德姆塞茨。

接着我们又回到他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又在跟我讨论他那反复修改的第13章，关于污染和外部效应的那一章。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了，我抬头一看竟然就是德姆塞茨，他手里拿着一份稿子要交给阿尔钦看。

我一看那稿子，发现是张五常写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价格理论就要失传了”。有人把张五常的这篇文章逐段逐段地译成英文，中英对照，德姆塞茨要把这篇文章交给阿尔钦看。

阿尔钦向德姆塞茨介绍我，我说我来自中国的深圳，德姆塞茨就说：“啊，深圳，是那个很多房子卖不出去的地方吧？”你要知道那是2000年，深圳现在的情况可大不一样了。

接着我就拿出刚刚买的那本德姆塞茨的书，请德姆塞茨给我签名，德姆塞茨落笔就写：“ 送给兆丰，那位知道买来的书比别人送的书更有价值的人。”

这句话写得挺精彩的，后来我还跟张五常讨论，这句话是以前想好了的呢？还是德姆塞茨临场的发挥。后来我还请德姆塞茨给我和阿尔钦拍了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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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阿尔钦在这过程中查了一下电子邮件，他说今天晚上有聚会，要跟另外一位经济学家一起吃饭，那是大名鼎鼎的杰克·赫舒拉发（Jack Hirshleifer），他还跟我说：“你看我今天穿了西装，不是因为你来了，而是因为今天晚上要去赴宴。”

结束了一天的访问，我回到旅店躺在床上休息，忽然间酒店的经理来敲门，说我的电话是不是坏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要我到楼下接一个电话，原来是阿尔钦打来的。

他说他太太Pauline知道我晚上一个人待在酒店里面吃饭，没人陪，就说阿尔钦不应该这样。结果阿尔钦推掉了晚上的约会，特意再开车过来陪我吃晚饭。我们当时就选了旅馆对面的一家犹太人的餐厅，在那里他讲起他刚到洛杉矶住下来的故事，他说那时候挺喜欢在星期天坐上公共汽车绕着城市兜风的。

在我看来，阿尔钦最大的特点就是纯真、好奇、幽默、善良，他在经济学上的贡献跟他的性格是一脉相承的。

Alchian在中文里的标准译法是阿尔钦，但张五常的译法是艾智仁。我去见阿尔钦的时候，特意刻了一枚写着艾智仁三个字的印章送给他。他当时就把玩了很久，隔了几年我再去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门上就印了这三个字。而阿尔钦最重要的经济学贡献，也就是本着这种纯真的性格提出天真的问题而逐渐形成的。

阿尔钦是亚美尼亚人的后裔，所以Armen这个词是从（Armenian）亚美尼亚人那来的。他1914年4月12日出生于美国加州，他在一个和谐相处，大家守望相助的族群当中长大。

他学习成绩非常好，考取了斯坦福大学。斯坦福大学的导师找他来谈话，跟他商量学费的事情，商量来商量去，学校最多只能给他200块钱的助学金，凑不够学费他只好放弃，选择去读学费更低廉的州立大学，他说他那一次哭了。

阿尔钦人很好，他马上补充说州立大学里的老师也很好，只不过斯坦福大学好的老师可能更多一点。两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足够的奖学金，回到了斯坦福大学就读。论文写成了以后没有参加答辩，因为战争的原因他就应征入伍了。

此后阿尔钦的很多精彩故事，我们在课堂里面都提过，二战结束后他成为兰德公司的首位常驻经济学家。

他通过追踪股票价格的方式提前揭露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氢弹到底是用哪一种原料做的。这让当时在兰德公司的其他工程师感到非常震惊，他一下子就名声大振了。

当然，在经济学界让他第一次名声大振的，是他的那一篇1950年的著名文章《不确定性、进化和经济理论（Uncertainty, Evolution, and Economic Theory）》。从这篇文章以后，人到底是理性的还是不理性的，这样的讨论已经不重要了。经济学的研究不以人的理性为前提，经济学研究的是生存的规律。阿尔钦为整座经济学大厦找到了一个更坚固的基础。

阿尔钦改善了经济学界对成本的理解。我们在考察生产成本的时候，要区分生产的总量和生产的速度，这两者是有根本区别的。当其他的条件不变的时候，生产的总量越大，产品的平均成本就越低；而生产的速率越高，产品的平均成本就越高。两种情况刚好相反，如果不做区分就会得出令人混淆的结论。

阿尔钦和卡索尔（Reuben Kessel）澄清了歧视的观念，他们解释了当人不需要付代价的时候，他们就会更纵容自己的偏好，进行不必要的歧视；但是当人们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们就会减少歧视，更宽厚地对待别人。而生活当中的那些少数派，越是在市场竞争激烈的地方，他们的生存空间也就越宽松。

阿尔钦是产权概念的权威。至少有两部权威的经济学百科全书，当中“产权”的条目都是由阿尔钦负责撰写的。咱们全年课程中最有意思的那个“渔村的故事”就是阿尔钦创造的。

我的老师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布坎南（James Buchanan），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回忆，他在瑞典领奖的时候，评审委员会私下开会讨论未来得奖人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同时给科斯和阿尔钦颁一个诺贝尔奖。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挺合适的搭配，科斯研究的是交易费用，阿尔钦研究的是产权，产权加交易费用分享一个诺奖。

不知道为什么阿尔钦没有得到，布坎南自己的解释是，阿尔钦特别喜欢打高尔夫球。他有时候开玩笑说高尔夫和经济学相比，他更喜欢高尔夫。布坎南说这种美国式的幽默，瑞典人不一定能够欣赏，可能真信以为真了，所以就没给他诺奖。

阿尔钦自己说，这只不过是善意的揣测，诺奖委员会当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就从这样的小事，也能看出布坎南的善意和阿尔钦不爱占便宜的风格。

阿尔钦还非常重视教学，他的女儿艾琳（Arline Hoel）跟我说，当时录音机刚刚普及，阿尔钦就把自己的讲课录下来重新听，希望能够改进自己上课的效果。

我的另外一位老师黑人经济学家沃特·威廉斯（Walter Williams），当年跟艾琳都是阿尔钦班上的学生，当时的威廉斯可是一位左派的愤怒青年。艾琳说他几乎是要喊着口号来上学的，比如他就深信用最低工资可以帮助穷人，特别是帮助黑人青年。在回家的路上阿尔钦就对艾琳说，“我要是能改变他，我就能够赢得全世界。”

今天沃特·威廉斯不仅是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而且是全美报业连锁集团的专栏作家。他的每篇文章都会被大量的报刊同时转载，他的一篇篇专栏文章改变了无数读者对世界的看法。

阿尔钦还非常重视对法官的经济学教育。他一直积极参与“法律经济学培训营”的活动，那是我们在这个单元也会介绍的另外一位法律经济学的奠基人亨利·曼尼（Henry Manne）所做的贡献，那就是面向美国的联邦法官进行经济学的普及教育。

在这个过程中，阿尔钦成了400多位美国联邦法官的经济学老师，他所传授的经济学思想影响了联邦法官的判决，在这个实施判例法的国家，也就间接影响了商业制度的发展。

今天我给你介绍了一些我所知道的阿曼·阿尔钦的生活轶事，也回顾了他的最重要的经济学贡献，以及他对咱们全年课程的影响。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觉得重要的经济学概念、经济学原理、经济学洞见，非经济学专业的人能不能够理解和欣赏？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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