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2讲丨关于收入再分配的戴维德定律

你好，今天我给你讲关于收入分配的戴维德定律（Director's law）。

我们前面介绍过艾伦·戴维德（Aaron Director），他是法律经济学的创始人，他的妹妹萝丝·戴维德（Rose Director）嫁给了大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艾伦·戴维德最早对反垄断法提出了很多洞见，从而推动了法律经济学这一门交叉学科的兴起。

我们也讲过他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爱写文章，只爱说话，只爱参加各种讨论会，说自己的观点。这是当年芝加哥大学学者所保留的一个口述传统，不写只说。当然他们也非常重视教学、非常重视上课，非常重视老师和学生这种师徒之间的交流。

问题是戴维德也太不愿意写作了，他很早就提出了戴维德定律（Director's law），一个关于收入分配的有趣规律，但他总是不愿意写出来。

直到1970年，后来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George Stigler，1911-1991）实在忍不住了，就把戴维德的观点写成了一篇论文，让它流传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篇论文的题目就叫做《关于公共收入再分配的戴维德定律（Director's Law of Public Income Re-distribution）》。

在过去，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政府承担着一个财富再分配、收入再分配的功能，它能够把社会当中有钱人的收入征收一部分，给社会当中最穷的人使用。我们今天，每当人们讨论收入政策的时候，大家就会说：

> 有钱人怎么样、穷人怎么样，有钱的人不在乎多赚那么一点钱，但穷人有一点收入他们就很高兴了，他们的幸福感就能够得到很大的提高了，所以财富再分配能够帮助社会的总幸福得到提高。

真是这样吗？首先我们在前面讲人的效用的时候，讲价格所提供的独特作用的时候就讲过，人与人之间的效用不可以进行横向的比较和加总。张三家的长子、李四家的长子，不一定比王五家的次子年纪大，好多穷人的效用加起来不能和一个富人的效用相提并论作比较。

那种通过计算社会总效用的办法，来支持或者反对任何一种公共政策的做法，本身是缺乏合理依据的。或者反过来说，用这种办法，你可以去支持任何你想支持的政策，可以去反对任何你想反对的政策。这是我们根据过去讲到的知识对财富再分配政策的一个批评。

但戴维德提出了另外一个批评，他说事实上，政府在进行财富再分配的时候也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钱就从最有钱的人口袋里到了最穷的人口袋里。相反，他认为，每当人们通过选举、通过政府的行为进行财富再分配的时候，真正得益的并不是一个社会里面最穷的人，而是这个社会里面处于中等收入的人。

中间的人得益了，而付出代价的往往是这个社会里面最穷的人和最有钱的人。

这当中重要的原因，是一个社会最穷的人，他们的知识、他们的时间、他们的精力和他们对社会问题的参与往往是很弱的，他们根本没有意识、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替自己说话。

而社会当中最有钱的人，他们不屑于替自己说话，他们不在乎多交那么一点税收。而社会处于中等收入的阶层，他们有很大的积极性，他们有动机、有能力通过选举为自己说话，为自己办事。

比方说，政府资助教育谁能得益？大学——特别是那些好的大学，拿到大笔的政府资助，向成绩好但家境比较贫穷的学生提供奖学金，甚至免费教育，谁能得益呢？是那些处于中等收入水平家庭的孩子能够得益，最穷的孩子他们根本得不到相应的教育，他们大多数人无论怎么考都考不上那些好的大学。

而那些极其富裕家庭的子弟，他们的选择更宽广，不一定要跟大多数人争夺公共教育资源。结果政府对教育的资助，往往帮助了那些中等收入家庭的孩子，而不是最需要帮助的赤贫家庭的孩子。

医疗服务也是接近的，政府对那些好医院进行的资助，谁能够享受这些医院的服务呢？是那些住在大城市，离这些好医院挺近的人，离好的医院接近的地段，房价本身就已经比较高了。谁享受得最多呢？往往是那些交税的比例比较少，但又接近这些医院的中等收入阶层。

再举一个例子，社会安全保险也是一样的。表面上所有人到了一定的年限就能够接受社会安全保险，能够拿养老金了，这是公平的。但实际上你仔细看，穷人先工作还是富人先工作？穷人先工作，穷人早早就出来工作了，他们早早就向国家交纳社会安全保险金了。等到领养老金的时候，穷人活得长还是富人活得长？富人活得要长。

最后的结果，是穷人很早就交保险，到退休以后享受的时间并不是那么长；而富人往往很晚才工作，很晚才开始缴纳社会安全保险金。但到退休以后，他们有一段漫长的时间享受政府提供的养老金服务。结果是财富从穷人那里转移到比他们更富裕的阶层那里。

政府资助建设免费的高速公路，谁出钱？所有的人都出钱。每一位劳动力他不仅要支付工资所得税，他也要支付他们所在公司的公司税。真正的税负是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的。谁得益？有私家车的人得益，经常开车去上班、出去旅行的人得益，财富又再一次从大众的手上转移到中等收入的阶层当中去了。

廉租房、廉价房也是一样的道理。政府推倒一片土地，修建一些所谓的廉租房，出售一些所谓的廉价房，这些房子并不是最穷的人能够租得起、能够买得起的。符合条件买房和租房的人，都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相对而言他们是社会当中的中等收入阶层，最穷的人、赤贫的人往往只能望洋兴叹。

一个社会怎么样才能帮助那些真正贫穷的人，是大家一直热烈讨论的问题。我们过去讨论过，政府到底是用实物来补贴穷人好呢（Subsidy in kind），还是用金钱来补贴穷人好（Subsidy in money）？

我们说，用实物来补贴穷人，穷人只能得到那些实物本身，但如果使用金钱来补贴的话，那么穷人就会有更大的选择自由。更大的选择自由，也就意味着他们福利提高的空间更大。而与此同时，用金钱来补贴也能够使得市场机制本身不受到干预，饼能够做得最大。

在这里我还要介绍一下戴维德的亲戚弗里德曼，所一直倡导的“负所得税”补贴穷人的办法。那就是取消所有的实物补贴，包括今天所讲的通过民主投票所形成的各种具体领域、具体服务的补贴，而改为向穷人发放统一的、唯一的负所得税。

负所得税的概念就是，你的收入减去一个常数乘以一个税率。如果你的收入高于这个常数，那减出来的这个差额是一个正数，正数乘上税率那就是正的税收，那就是你要向政府交纳的税收。

但如果你的收入比这个常数要低，那减出来的就是一个负数，这个负数乘以一个税率那就是一个负的税收。什么意思呢？那就是政府应该向你发放的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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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是一位高收入人士，你的收入离这个常数越远，当然你要交的税就越多。但如果你是一位低收入人士，你的收入不仅比这个常数要低，而且离得很远，那政府向你发放的补贴，也就是负所得税的金额也越大。

实施负所得税制度的好处是什么呢？它能使得穷人能够得到一定的资助，但是它并不改变社会当中穷人和富人、收入高的人和收入低的人之间的排列顺序。保持这个排列顺序的好处，就在于鼓励人们积极向上，你多努力一点你的总收入总会多一点，而不至于打击人们积极向上的努力。

你要想想看，在一个可以领取失业保险的社会里面，一个人什么都不干，他能够领取800块钱的失业保险。他如果找了一份工作收入是1200块钱，他可能还要交100块钱的税。这时候工作和不工作之间的收入差距就不是这么大，只不过是300块钱而已。

完全不工作可以得800块钱，努力工作一个月只多300块钱，无形中政府对他积极工作的努力征收了很高的惩罚性税收。

而如果实施负所得税的话，他只要多挣一点他的总收入就会上升一点，他在人群当中的排序就会往前提高一点，积极向上的努力就不会受到打击。这是负所得税建议的优点。

我给你总结一下，今天我给你介绍了关于收入再分配的戴维德定律。它说的是在一个民主投票的国家里面，政府的再收入分配政策既不是让社会最穷的人得益，也不是让社会中最富有的人得益，而是会让那些中等收入的人得益。原因是他们有更大的积极性、有更大的话语权、有更多的能力，在政治决策过程当中为自己说话、为自己谋利。

最后我也给你介绍了弗里德曼关于通过负所得税来帮助穷人的建议。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在所有关于帮助那些穷人，一个社会里面最穷的人的那些政策建议当中，你认为哪些政策是最有效的？最能帮助最穷的人脱贫的？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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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戴维德定律常见案例：
- 1、政府对教育的资助，往往帮助了那些中等收入家庭的孩子，而不是最需要帮助的赤贫家庭的孩子。
- 2、那些交税的比例比较少，但又接近这些医院的中等收入阶层，能够享受到好医院的服务。
- 3、社会保险制度使得财富从穷人那里转移到比他们更富裕的阶层那里。
- 4、政府资助建设免费的高速公路，是那些有私家车的人得益，经常开车去上班、出去旅行的人得益。
- 5、廉价房也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才能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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