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3讲丨公共选择学派

你好，今天我们开始一个崭新的大模块，我们讨论政治和法律当中的经济学规律。

开课的时候我们总结人类面临的四种约束：东西不够，时间有限，互相依赖，互相协调。我们这个政治法律的模块，讲的就是一群人在一块做出集体决策的时候所要遵循的经济规律。

今天我要给你介绍的，是经济学当中一个专门研究非市场决策问题的学派，那就是公共选择学派。

这个学派的一个重要学术阵地是在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的经济系，也就是我拿经济学博士的地方。这个学派的两位创始人，詹姆斯·布坎南（James M. Buchanan）和戈登·图洛克（Gordon Tullock）曾经在那里教书。我虽然没有把公共选择学派当做自己最终研究的方向，但是它的核心思想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今天我先给你讲一点，我两位老师布坎南和图洛克的故事。布坎南生于1919年，逝世于2013年，享年94岁。图洛克也是同龄人，1922年出生，2014年去世，享年92岁。两个人都在芝加哥大学毕业。

布坎南读的是经济学博士，毕业以后找工作、晋升教授，最后在1986年拿诺贝尔经济学奖，都非常顺利。布坎南工作非常勤奋，总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关灯，别人给他写信、请他批评学术论文，他总是当天就能回信。

由于他写作非常勤奋，最后自由基金出版社（Liberty Fund）给他出全集的时候，他出了整整20卷。他平时文质彬彬，待人有礼，但内心其实是很高冷的，他脾气其实不是那么好，也缺乏耐心。

我们熟悉的经济学家阿尔钦（Armen Alchian）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布坎南早年曾经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工作，是阿尔钦的同事。那里的经济学研究生院的启动资金就是布坎南找来的，但由于他跟行政人员处不来，他就跑到别的学校去了，后来也接连换了几所学校。

这点从他带学生的数量也能看出来，他自己带的博士生很少。我们前面介绍过的那位詹耐特·兰达（Janet Landa），写为什么华人在马来西亚容易受到歧视的那位华人学者，就是布坎南的入室弟子。

我自己在美国西北大学做博士后研究的时候，自己的导师亨利·巴特勒（Henry Butler）也是布坎南正式的博士生。布坎南的学术品位也一样固执己见，他对计量经济学相当质疑和排斥，但是对博弈论却热情地拥抱。

虽然能入他法眼的经济学者和经济学研究方式并不多，但他却盛赞咱们的华人经济学家杨小凯博士。我就听过他多次盛赞杨小凯，并为杨小凯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

当时在乔治·梅森大学经济系念书的同学都有一个福利，就是他们都能够选修布坎南教授开的为期五天的一个学分的课程，修了这门课你就可以正儿八经地宣称自己是布坎南的学生了，我也修了这门课。

记得那五天当中的一天，应该是礼拜二的早上，那天漫天大雪，我早早就到了学校给他专用的那一幢独栋小屋，叫布坎南之屋（Buchanan house）。到了那才知道，由于风雪太大，学校宣布停课两个小时。过不久布坎南教授也到了，其他几位学生也到了，我们就静静地坐在一起，消磨那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每个人都在看书，而布坎南在读报纸，他读的是当天的《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屋里静悄悄的，暖洋洋的，厨房里飘来烤饼干和咖啡的香味。我身边的同学低声地提醒我：“ 这一刻真美。 ”我给你准备了当时拍下的一张照片。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2/17/201712171303129975586145.jpg)

当时在乔治·梅森大学的另外一位公共选择学派的领军人物、创始人是戈登·图洛克教授。

他跟布坎南一样，也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不同的是他读的是法学院，拿的是法学博士，但所谓的法学博士也只是三年，其实相当于一个硕士。他基本上没有受过经济学的训练，他只修过一门经济学的课，但修完那门课以后他就对经济学感兴趣了，算是自学成才。

在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毕业以后，图洛克到一家著名的律所工作了很短的时间，接着他就考取了公务员，加入了外交部，最后被派到了中国。他对中国一直怀有很深的感情，晚年还到长江三峡游览过。而且有趣的是，据其他教授观察，他跟别人辩论一旦处于下风，他就提在中国发生的事情，别人就接不上话了。

当然，图洛克实际上是一位天才，他有海量的阅读，而且记忆力超人。他的大部分作品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对着录音机口述出来的。他只要说完，秘书把它打出来，就基本上已经成文了。

图洛克和布坎南在1962年合作出版的《一致赞成的计算（The Calculus of Consent）》，是公共领域学派的开山之作。布坎南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本著作算是他的核心贡献。遗憾的是，布坎南在领奖致辞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提图洛克的贡献。

图洛克后来就跑到亚利桑那大学教书去了，据当时他在那里的一位同事、后来也一起回到了乔治·梅森大学教书的丹尼尔·豪瑟（Daniel Houser）教授说：

> 当时大家中午吃饭总喜欢七嘴八舌地讨论各种问题，图洛克就会动用他丰富的知识储备，告诉大家许多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事情，最后大家一致认定图洛克肯定是在瞎说。
> 
> 于是大家约定，暗中把图洛克所说的事情记下来，然后跑到图书馆去查，结果发现图洛克说的是对的，是对的，是对的。

我们回过头来，讲布坎南、图洛克以及其他学者共同开创的公共选择学派。这门学科的重点是什么？这门学科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它是去掉浪漫的政治学。

在过去，人们通常都对那些追求人类远大理想的机构、非盈利机构，包括政府，抱有许多浪漫的想法，认为在他们活动的领域里面传统的经济学规律不适用，因为在那里人们追求的不是交易、不是金钱、不是利益。我们常听到人们说：

“没错，我也赞成市场经济，我也知道人是会追求自己的利益的，但是在这个领域的人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理想。”

这种说法公共选择学派的学者不买账。在他们听来，这就好像说“我是相信牛顿定律的，但牛顿定律在我们家的厨房不适用”一样，说不过去。

公共选择学派的方法论，就是要把经济学研究人们在市场当中行为的方法，逻辑一致地用到人们在非盈利机构的活动上面去。这种研究方法最重要的有几点：

第一，个人主义主观价值观。也就是说任何决策都是由个人做出来的，集体不会做决策，根本就不存在集体意志这一说，有的只是在一个集体当中活生生的个人。

第二，动机主导论。不论在什么样的组织内部，人们在约束条件下追求最大利益这一点不变。我们只要仔细地去分析一个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面，处于什么样的制度约束下面，我们就能够分析他的行为，合理地解释他的行为。

第三，人的偏好、主张、观念、思想具有外部性。我们知道物理资源、产品和服务具有外部性，我们在讨论科斯定律的时候有过很多的例子。我们家的高楼挡住了你们家的视线，我们家排出来的黑烟污染了你们家的空气。

公共选择学派认为，人的思想、观点和言论也同样具有外部性。在一个集体当中，人们所传播的思想不仅可以满足他自己的欲望和偏好，同时也会对别人产生这样那样的影响。公共选择学派关注这些个人言论和观点对社会整体造成的影响。

我给你总结一下，今天我们开始讨论一个大的新的模块，那就是政治和法律，它研究的是人们在非市场决策过程中所要遵循的经济规律。我们讲了公共选择学派两位创始人布坎南和图洛克的故事，我们也讲了公共选择学派最大的学术特点，以及它遵循的最基本的方法论。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社会上遇到的各种各样公共决策，大致上分，都可以通过市场的方式或者选举的方式来完成，也就是投钞票的方式和投选票的方式来完成。那么，投钞票的方式和投选票的方式，这两种做出公共选择的方法有什么根本的区别？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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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公共选择学派的3个主要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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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个人主义主观价值观。根本就不存在集体意志这一说，有的只是在一个集体当中活生生的个人。公共选择学派关注这些个人言论和观点对社会整体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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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动机主导论。不论在什么样的组织内部，人们在约束条件下追求最大利益这一点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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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人的偏好、主张、观念、思想具有外部性。物理资源、产品和服务具有外部性，会对别人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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