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周问答 | 法官的智慧是一种地区竞争力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个礼拜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揭晓，获奖人是专门研究非理性行为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 ）教授。我们在消息公布的第二天早上做了一个加餐，对这次颁奖做了一个简评。

很多人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点，认为经济学是以“人是理性的”作为基本的假设的，所以他们都觉得，塞勒教授的贡献是挑战了主流经济学的基础。但咱们专栏的同学非常明白，地道的经济学思维从来不假定人是理性的。

我们在全年专栏一开始，在《第5讲丨不确定性，进化和经济理论》那一课里，就非常清楚地解释了经济学研究的是关于存活的现象，存活的规律，存活的条件，它跟人是否理性没有必然的关系。

所以，塞勒教授的研究是在这个框架下面进行的，他丝毫没有改变地道的经济学思维的基础，他只不过是用大量的、丰富的案例，加深了我们对非理性行为的认识。

人们喜欢讨论人的非理性行为，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人本身在很多场合都是非理性的。但我们也不要忘记，在讨论的时候，不要忽略了那些重要的隐形的因素。

比方说很多貌似不合理的行为习惯，其实都是为了节省时间，或者为了节省计算的麻烦而导致的。比如有人愿意花很多钱买一辆名贵的跑车，同时也会为了节省一点点的停车费而大费周折。

这看上去不合理的行为，其实是因为人有不同的心理账户，不同的项目有不同的预算，这形成习惯以后，就不需要每次进行计算了。

塞勒教授所研究的行为经济学，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应用，那就是人们对于捐赠器官的态度。

在领取驾驶执照，填表的时候，表格上面写：“如果你愿意在发生交通意外之后捐赠器官，请打勾”，这样打勾的人会很少；如果表格做一个轻微的改变，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愿意在交通意外之后捐赠器官，请打勾”，那打勾的人也会很少。

有些城市就这么尝试过，结果愿意捐赠器官的人数就急剧上升。但这种做法，实际上是利用了人们一些本来是合理的阅读习惯，利用了其中的漏洞，带有误导的成分。

当人们意识到自己的偏好和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很大的反差之后，是会形成反弹的。这恰恰是我们在阅读塞勒教授和卡斯·桑斯坦（Cass Sunstein ）教授合著的《助推》这本书的时候应该注意的地方。你认为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认为好；你认为喝软饮料不健康，但人家觉得健康不如喝软饮料过瘾。

更重要的是，各种各样曾经流行过的健康建议，比如水果要在饭前吃，不要汤泡饭，胆固醇要少吃甚至不吃，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电视、不要看书，饭后要百步走。这些随着医学知识的进步，可能会被证明是没有根据的，甚至是错的，所以在主张政府进行“助推”的时候，也一定要审慎。

最好就是按我们在《第116讲丨监管也要引入竞争机制》当中所说的，我们当然要请专家来帮我们出谋划策，但是这些专家，这些不同的健康方案之间，也应该有一个互相竞争的市场机制，而不是自上而下一刀切，没有回旋、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在礼拜二的这一篇加餐，汇总了我们专栏关于人是非理性的这个研究所做的各种讨论，共有六篇高度相关的文章。你可以去读一下这篇加餐，并且利用一键直达，温习这六篇文章。

好，我们回头谈这个礼拜的课程。这几天，我们继续围绕公司治理当中，非常困难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做深入的讨论。

我们比较了信托原则和商业判断原则之间的权衡和拿捏；我们介绍了精彩的又充满争论的范高科案，也就是环联公司案；我们说在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达到了信息不对称困境的巅峰境界，人与人之间的各种斗智斗勇，在权力、名声、财富的驱动下，在那里有了淋漓尽致的表现。

我们说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这还是一门开放的学问。为了对付这个问题，美国人找到了一种很好的解决路径，那就是让州和州之间竞争。

不同的州，他们的法庭有不同的判决传统，有的州是比较偏向经理的，有些州是比较偏向股东的。所以当一个新公司注册的时候，公司的创始人就会有意识地去选择不同的州，也就是选择不同的法律传统。

结果，州和州之间就产生了竞争，他们竞争的产品是一种无形的产品，那就是对公司事务的判决能力。

结果是在美国那么多的州里面，有一个州脱颖而出，在世界五百强企业里面，有超过一半的企业选择在美国的那个州注册。而在美国所有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里面，不在本州注册的、跑到别州注册的，有80%就是去了这个州。

这个州就是美国东北部的一个非常小的州，叫特拉华州，Delaware。这个州最著名的特产，就是他们的法官对公司事务的判决；而这个州最主要的收入，就是那些为了购买这种独特的司法服务，而在这个州注册，因此也要在这个州所缴纳的税收。

这个礼拜的课程还有一个亮点，那就是我们把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解决方案跟企业并购，这两件貌似没有关系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我们说企业并购是解决所有权、经营权分离问题一个非常重要的办法。这让我们对企业并购产生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不是单纯的大鱼吃小鱼，不是单纯为了垄断市场，不是单纯为了排斥对手。

而正是这一个亮点，让我们把全年课程两个非常重要的模块连接起来了。这两个大模块一个是从下礼拜开始的，一连5个礼拜的，关于竞争政策和商业模式的讨论。而另外一个模块，是我们刚刚结束的，一连9个礼拜的关于信息不对称的讨论。

9个礼拜的信息不对称，内容可真是丰富。我们最先引入了什么叫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接着我们介绍了各种不同的对策，讨论了合同法当中的案例，介绍了政府监管尺度的权衡，以及为什么监管应该引入竞争的机制。这里面贯穿了经济学里面对边际概念的应用。

接着我们开始聚焦企业，我们讨论了谁来当老板，讨论了劳资关系，讨论了劳动力报酬，讨论了罢工问题。

然后，我们再聚焦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我们讨论了这种组织形态的兴起、优势，还有它至今完全没有解决的难题——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问题。

但我们得出一个经验，充分利用市场，我们就能够发挥想象力，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新的机制来帮助解决问题。而美国的联邦制度，州和州之间竞争，也能够鼓励制度之间的比较和进步。

最后我们触及了企业并购的问题，即将在下周自然地过渡到对竞争政策和商业模式的讨论。这一连9个礼拜，我们在认知上稳扎稳打，步步深入，回顾起来真的令人感到兴奋，沿途的景色美不胜收。

好，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周一我们问：我们看到一个普遍的现象，那就是在美国的许多公司，他们由大量的中小股东构成；而在欧洲或者日本的公司，他们股东构成相对单一，这些公司经常是由家族、大企业、银行，甚至政府所有。你能不能够从股东文化和利益相关者文化的比较，来解释这种现象呢？

何聪辉 同学回答：

> 欧洲的高福利和日本社会追求稳定的需求，也要求给予利益相关者更多的福利，但这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股东的利益，所以就造成了欧洲或者日本企业股东构成相对单一的状况。而在美国，他们对福利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在这种环境下，公司只为股东的利益考虑，所以中小投资者的热情就会更高。

周二的思考题是：我们一直强调的是企业经营要对股东负责，好像钱比经营管理的知识更重要似的。那在现实生活当中，企业家精神难道不比钱更重要吗？

我的回答是，到底企业家精神重要，还是钱重要，没有一成不变的答案，公司治理的方式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不断地创新、不断地尝试。

比如阿里巴巴所实行的合伙人制度，就是加强保护企业家精神的一种尝试。它的核心含义是，虽然它是一家上市公司，但是同股不同权。股东可以给钱，但公司的重大决策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那些合伙人手上，也就是企业家手上，也就是具有企业家精神的经营管理阶层身上。这种尝试的成败我们拭目以待。

周三的讲课，我们介绍了环联公司案，也就是范高科案，而思考题是请大家谈谈看法，到底是赞成最高法院的判决，还是赞成费舍尔（Daniel Fischel ）教授的批评。

我看了大家的留言，大概有七成是赞成费舍尔教授的观点，有三成是赞成最高法院的判决的。

王黎路 同学说：

> 我赞成费舍尔教授的批评，程序正义大于实质正义，股东对董事会和CEO有相关的授权，只要董事会和CEO没有越权的行为，没有为自己谋私的证据，这种看似儿戏的过程就不应该受到法院的质疑。

我也觉得王黎路同学的留言有道理，其实美国法律界对这次判决的最大批评就在于法官越了雷池，超越了程序本身，对董事会决策的内容做出了主观的判断。这条界线本来是不应该逾越的，法官是不应该代替董事会去思考的，董事会会议的时间长短不重要，文件在哪里签署不重要。

费舍尔教授也说，法官把董事会做决策的细节描述得绘声绘色的，说得好像侦探小说一样，渲染了董事会不负责任的形象，这么做是不恰当的。不管怎么样，思考这些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案例，是我们理解经济学原理的最好办法。

周四的问题是，公司之间的并购除了解决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问题以外，还会不会产生别的后果，比方说对市场产生垄断的后果，我们需不需要提防这些后果，为什么？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目的是为了迎接我们从下周开始的关于商业模式和竞争政策的模块，通过公司并购，企业就会做大，而人们对大企业就会产生许多的担心。

比如消费者的选择减少了，价格会提高了，产品质量会下降了，创新会受到抑制了，竞争对手进入的门槛会提高了，甚至官商会勾结了。我们马上就会讨论这些问题，而且也会一如既往地给你颠覆性的认知。

还有，这个礼拜隔壁专栏何帆老师的“读书俱乐部”上线了。何帆老师是要在读通300本书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也就是通识教育或博雅教育的知识体系。通识教育或者博雅教育，英文叫Liberal Arts，也就是不以具体的职业培训为目标的教育。

很多年前，我在读本科的时候就留意到这种教育方式，当时大英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为了重新推行这种教育，印制了50套西方的经典著作，涵盖文学、历史、哲学和科学四大领域，这套丛书叫《西方世界的伟大著作（Great Books of the Western World ）》。他们的主编哲学家阿德勒（Mortimer J.Adler ）,还精心编制了一个10年的读书计划，照着这个计划，要10年才能把这些经典读完。

今天非常高兴见到何帆老师也推出了类似的计划，而时间只需要一年，书籍选择的范围也更加与时俱进，能够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完成。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订阅了这个专栏，而且很巧，我是第100位订阅这个专栏的人，我把这个专栏也推荐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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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周一到周四，我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我们这两个礼拜都讨论了企业的社会责任问题，我们现在就来辩论一下企业应该只求发财，还是应该强调情怀。

正方认为，企业应该只求发财，因为股东出钱，目的就是要获取回报，别的目标都不重要，都应该舍弃。

反方认为，企业应该强调情怀，因为强调情怀的企业，能够获得更多的社会认同，从而获得更持久的生存能力。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我为你准备了黑板报，黑板报上贴了这个礼拜我认为最精彩的留言。欢迎你踊跃留言，希望下周能够在黑板报上见到你的分享。

这周的问答时间就到这里了。明天是预习，后天有经济学辞典，我们天天都在学习，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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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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