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62讲丨产权保护之三：不可转让原则（续）

你好，今天我们继续讲产权的第三种保护办法，不可转让原则。

昨天我们留了一个问题，约翰·摩尔（John Moore ）的案子你怎么判？一个病人跑到医院里面去切除了自己的脾脏，医生用他的脾脏开发出一系列产品，赚了一大笔钱，而不让这个病人知道。这个病人后来发现了真相，就把医院告上了法庭。

法院的法官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认为人的器官当然属于他自己本身所有，从宪法以下的所有法律，都没有规定人不能拥有自己的器官，所以应该判这个病人胜诉，它至少有权分占一些由他自己的器官开发出来的产品的收益。

但另外一位法官的看法是，法律当然没有规定人不拥有自己的器官，但同时，法律也没有规定人拥有自己的器官，而且可以兜售自己的器官。所以法官无权立法，不应该随意地给法律条文附加自己的主观意志。

而如果判这个病人胜诉的话，就等于判病人可以随意地兜售自己的器官，因为这个病人自己也承认，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脾脏那么值钱的话，就会找别的医院去做手术。这位法官说，有些东西是钱不能买的，像爱情、像生命、像器官，这些都不能随意买卖。

昨天我们卖了个关子，把问题留给你，今天我们继续讲这个案子。

最后这个案子到了加州最高法院，加州最高法院就推翻了加州上诉法院的判决。他们认为，原告不具有买卖自己器官的权利，他自己身体里面所带有的这个独特细胞，它的所有权不归原告所有。

至于医院的实验室，由于他们每天接到的各种样本来自于四面八方，成千上万，所以这个实验室也没有义务去确定，这些样本本身取得的途径是不是合法的，所以医学院也没有责任。

最后还有一些法官认为，这个病人虽然不拥有对自己器官的所有权，但他至少也应该有知情权，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器官那么值钱。

但是另外一些法官也认为，他知道跟不知道没有关系，哪怕是他知道，由于他没有拥有这个器官的权利，他也不能够分一杯羹，所以他并没有损失。既然没有损失，他不知道也可以。

你还可以继续讨论，你对这个案子判决的看法，到底合理还是不合理。

我自己的看法是，如果约翰·摩尔自己对器官没有任何所有权的话，那他当然一分钱也挣不了。但是如果他拥有对自己器官的所有权的话，那他能挣多少呢？确实是个未知之数。因为你从一个极端上看，他对后来研发的产品没有任何贡献，所以他拿到的钱不应该很多。

但是与此同时，因为他自己的禀赋、他有那么独特的细胞，他自己的细胞能够产生那么有价值的科研成果，他本身就包含一定的租值（只要能够带来收入的就叫资产，而对资产的付费就叫租）。所以一定会有许多医学院争相抢购这个细胞，如果他能够分到可观的收入，也是不奇怪的。

但我们讲这个案子，重点还不在于说他到底应不应该拥有自己的器官。我们的分析重点，在于一个人如果拥有自己器官的买卖权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不拥有这个权利的话，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来做制度上的因果分析，不同的制度、不同的约定，就会产生不同的后果。这样的分析，才是我们经济科学所关心的重点问题。不管是器官买卖、毒品买卖还是烟酒买卖，都有类似的情况，都符合类似的逻辑。

我们先讲器官买卖吧。人类一直都禁止器官买卖。禁止器官买卖，它带来的成本不是那么高，因为人类从来就不善于进行器官移植。最早的时候，那些贵妇人为了把牙齿整一整、把脸形整一整，做的手术都不成功。也有医生尝试做器官移植，但移植了新器官的病人很快就死去了。

最后人们觉得，这种尝试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肯定不会成功的，因为我们不应该干预上帝的意志。直到有一天，有医生在一对孪生兄弟身上进行器官移植，结果成功了，他们才发现，原来人是有器官异体排斥效应的。他们后来攻克了这个难关，器官移植才慢慢变成可能。

当器官移植变成可能以后，再禁止器官移植的成本就变高了，而且随着器官移植的技术越来越成熟，器官移植的价格越来越低，这个禁令所带来的损失就变得越来越大。

今天器官移植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技术水平呢？一个人除了他的神经系统，除了他的大脑不能换以外，其他的器官都可以换了。像肾脏这样的器官，可以通过快递从一个地方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如果再执行器官移植的禁令，那么受影响的病人就很多了。

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我们当然要看到，不得不出售自己器官的人，他们可能是不情愿的，可能是迫于贫困。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问题的另外一面，就是那些一直在等着器官，因为没有器官而在等死的人，这样的人本来可以得到器官，但是现在由于器官买卖禁令而得不到器官的人，越来越多了。

经济学的一个基本道理就是付费能够增加供给，很多人认为如果放开器官买卖，那么穷人就会不得不因为想赚点钱，而出售自己的器官。其实如果器官买卖合法化，谁都斗不过死人，因为对死人来说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他们会成为最大的器官供应群。有很多因病而死的人，他许多器官还是能用的，而且每天因为交通意外而死的人也挺多的，他们提供的是更鲜活的器官。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们主动捐献他们的器官呢？如果发生意外，一个人可以把所有的器官都卖出去，能够赚几十万上百万的话，那么他们就更愿意在驾驶执照上面填上一项，说万一发生意外，他们愿意出售的器官。这时候的供应源会比今天大得多，这个效应我们应该考虑。

其实现在医学界还在推一个新的概念，就是脑死亡的概念。大家知道，脑死亡要先于人其他器官的死亡，以脑死亡作为宣布一个人死亡的标记，会使得人被宣布死亡的时间往前推。一个人被宣布死亡的时间往前推，会有什么后果？那就是如果实施器官移植的话，那么其他病人会得到更新鲜的器官。

所以这个运动推动的一个力量，当然一方面是减少医药费开支；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器官移植所产生的需要。我想，在判断这个运动能不能成功的时候，我们要看到背后的经济原因。

总结一下，我们知道产权的保护有财产原则、责任原则，还有我们这两天讨论的不可转让原则。

不可转让原则之所以实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我们经济学分析的重点，是当禁止人们买卖某种商品，而市场上仍然有需求的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这些效果是不是符合我们当初的良好愿望。

这两天我们讨论的内容够离经叛道的，你一定有你自己的看法，所以今天的思考题是，请你对我们这两天讨论的问题，说说你的评论。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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