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1讲丨违约与赔偿

你好，今天我给你讲讲违约了怎么办，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违约的解决办法有没有道理。

我们前面讲过，经济学把一份合约、一个承诺看作是一项资产，把违约看作是对资产的侵害。既然对资产有侵害，就有不同的解决方式。

一种解决办法叫“财产原则”，就是你得付够了物主所愿意接受的钱，你才能伤害这个资源；另外一种办法叫“责任原则”，那就是如果你伤害了资产又没办法挽回的话，那么赔偿金由第三方而不是物主做出决定。

在英美的合同法里面，按照财产原则来保护的合约称为“具体履行”。

1848年就有过这样的一个案子（Campbell Soup v. Wentz, 1848 ），著名的做罐头汤的公司“金宝汤公司”，跟温氏农场早早就签订了合约，要买他们的胡萝卜。合约里面规定，胡萝卜收购价是每吨20多美元。

但是那一年胡萝卜特别紧俏，价格涨到了90美元一吨，结果温氏农场就偷偷把他自己生产的胡萝卜卖给了别人，因为别人出的价格高得多。

金宝汤公司知道了就起诉温氏农场，要求法庭颁布禁制令，禁止温氏农场把他们自己的胡萝卜卖给别人。理由是他们工厂里面的机器要给胡萝卜削皮，他们的机器只能削由温氏农场生产出来的那种胡萝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早早签订了合约。

当然，判决非常清楚明了，那就是金宝汤公司胜诉，合约里面规定温氏农场要给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具体履行（Specific performance ）。

同样的，1982年也发生过另外一件具体履行的案子（Madariaga v. Morris, 1982 ），是美国合同法的教科书里面也常用的。

有个人承包了一家餐厅，餐厅的主人跟这位承包者说，“如果你持续承包五年，合同期满的时候，我就会把我们家做肉酱的秘方卖给你。”结果五年合约期到了，这秘方的主人后悔了，不肯卖了。承包者就把这秘方的主人告上了法庭。

法庭的判决也很清楚，你答应什么你就要给人家什么。如果你觉得这秘方价值实在太高，真的舍不得卖，那也可以，你就可以向这位承包者重新把它买回来。

这就是具体履行的概念，你答应什么就给什么。

但有时候，你答应的东西时过境迁就给不了，1983年发生过一件叫做“Deitsch v. The Music Company”的案子。

在这个案子里，有一对年轻人要结婚，付钱请了一个音乐公司的乐队来给婚礼做伴奏，而且他们还预先付了押金。到了婚礼举办的那一天乐队没有来，结果这对新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找来了录音机、扩音器，现场那么凑合着播点音乐，就把婚礼办完了。

事后这对新人把音乐公司告上了法庭，音乐公司也承认他们犯错，承认他们违约了，问题的焦点在于：赔多少呢？这对新人说由于乐队没来参加婚礼，他们的婚礼给搞砸了，整个婚礼的费用是2600美元，音乐公司要做出全额的赔偿。

但音乐公司认为，他们只不过是让婚礼减分而已，也没有让婚礼的意义变得荡然无存，少了现场乐队的婚礼，也仍然是一场婚礼，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违约没办法再进行具体履行了，婚不能再结一次，亲戚朋友不能再把他们请过来一次了，所以音乐公司愿意退回65美元的押金。

当然无论是原告的看法，还是被告的看法，法官都不予以采纳。法官认为合理的赔偿，应该处于65美元的押金和2600美元的整场婚礼费用之间的一个数字，最后法官罚了被告815美元。

我们讲的是违约两种不同的赔偿方式。还有一种违约就更有意思了，就更符合经济学的思维方式了。

我给你讲一个案子（Groves v. John Wunder Co., 1939 ），这个案子判决的时间是在1939年，但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1929年，大萧条以前。原告把自己的土地租给了被告，条件是被告用完这块土地以后，在归还的时候得把这块土地给平整了。平整土地是这块土地租金的一部分。

这个合约是在1929年大萧条以前签订的，结果到了被告要归还这块土地，要履行他承诺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大萧条。那个时候所有的土地都不值钱了，而平整这块土地得花很多钱。

当时的情况是，如果要雇人来平整这块土地得花6万美元，但一块平整了的土地，在市场上的价格只值1.2万美元，花6万美元平整出一块只值1.2万美元的土地，这不值得。

所以被告故意违约，他就是不干这事儿，因为真的具体履行了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损失。但原告坚持合同上写的要你平整土地，无论花多少钱你都要平整这块土地。

这时候，如果你是法官应该怎么办？

如果你逼着被告平整这块土地，那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损失；如果你允许被告违约，这显然对原告不公平，因为他在合约里面要求的东西他没得到，有违契约精神。

最后法官的判决还是比较聪明的，他判被告败诉，被告要赔偿原告，但是他并没有要求被告真的平整那块土地，相反他只是要被告给原告6万美元。

原告在判决以前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执行合同，但他拿到这6万美元以后，他真的花这6万美元去平整土地了吗？没有。他拿钱以后用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有真的平整土地，没有真的造成资源的损失。

所以不具体履行合同有时候才是有效的。

这个原理在“Lake River Corp. v. Carborundum Co. (1985 ) ”这个案子里面也得到了应用。这个案子是我们提到过的著名的法律经济学家波斯纳法官（Richard Posner，1939- ）做判决的。

这个案子是这样的，被告有一大批的铁矿砂，要求原告帮他打包，被告就跟原告说这笔可是个大生意，他要接这个单得更新他们的设备，他们得买一套打包的设备。结果原告就真的听了被告的话，引进了一部新的设备，然后就开始给被告做铁矿砂打包的业务。

当这笔大生意进行到一半左右的时候，被告就跟原告说不好意思，现在市场的情况发生了改变，咱们没那么多的生意了，咱们不能做下去了，也就是说原告指望的那笔大生意落空了。

现在摆在法官面前的问题是，到底应不应该逼着被告完成他的承诺，把那桩大生意给做完？很显然，这桩生意已经不值得再做下去了，因为会出现亏损了，但合同上写的人家是指望要赚这笔钱的，你不能违背契约的精神。

波斯纳法官做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判决，他说原告指望要赚的钱应该让他赚，但是由于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生产不应该再进行下去了，所以被告不需要真的让原告去装什么铁矿砂了，他只要把原告所指望的那些还没赚到的利润补够就行了。

结果是原告得到了他指望的利润，但是生产用不着真的继续下去，可以避免的损失避免了，这就是有效违约的概念。

我再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案子（Ruxley Electronics & Construction Ltd. V. Forsyth, 1995 ），你就更能够明白有效违约的概念了。

有一家人请了一家建筑公司，给他们后院修一个游泳池，合同规定游泳池最深的地方应该有七尺六寸深，也就三米左右，他们的目的是要跳水。

结果这个游泳池修好了以后，最深的也不过是六尺九寸，而在人们本来要跳水那个位置只有六尺深，跳不了水了，建筑公司违约了。

这时候怎么办？当然你可以说这合同得具体履行，答应什么你就给人家什么，把游泳池给拆了重新修，但这会造成重大的浪费。结果法官怎么判？

法官说他们成立一个小组去调查一下，那些有比较深的游泳池的房子值多少钱，那些只有比较浅的游泳池的房子值多少钱，算出两者当中的差价，这就是违约造成的差价，建筑公司就赔这个差价就可以了。

调查的结果是，这两种游泳池不造成什么差价，差价基本是零，所以最后建筑公司不用赔钱。

类似的案子以前也发生过（Jacob & Youngs, Inc. v. Kent, 1921 ）。一幢大楼本来指定是用某个牌子的水管，结果整个楼修好了以后才发现，用的水管牌子不一样了。

当然，如果你根据具体履行的原则来办，你得把这个大楼给拆了重新装水管，但实际上，由于楼已经建好了，法官就去研究，这两个不同牌子的水管究竟对这大楼的价值产生了多少影响。

最后发现这两个牌子的水管功能、质量差不多，最后建筑公司不需要赔偿。

这种判决反映了法官综合的考虑，因为如果反过来，履行合同的一方稍有差池就得推倒重来的话，那社会成本也是巨大的。

今天我给你讲了违约的处理办法，以及有效违约的几个案例，违约有时候反而是有效的，值得鼓励的。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在中国绝大部分的商店买东西，买来的商品都是不能退货的，但是如果你真的买了一件你不需要的商品，留着也是浪费，那你用什么办法来处理呢？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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