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8讲丨能分辨原因和结果的才是地道的

你好，这个礼拜和下个礼拜，我们集中讨论怎么样才算是地道的经济学思维。今天我们详细地讨论，能够正确地分辨原因和结果的才算是地道的经济学思维。

在经济学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分支发展得非常蓬勃，叫计量经济学，它专门研究不同的变量之间的关系。

而在这些关系当中，很重要的一种特征叫相关性。我们通过大数据的分析方法，只要发现一种情况发生伴随着另外一种情况发生，我们就说它们之间有相关性。而有相关性的事件之间可能同时也存在着因果性。

我们研究很多男艺术家的长相，发现他们很多都留着长头发，这时候长头发和艺术气质之间就存在着相关性。但这相关性并不意味着因果性。你今天忽然想当艺术家了，把头发留长并不见得就会增加你的艺术细胞，使你成为艺术家。

而长头发和艺术性之间，可能存在着第三个隐性的因素。那就是在一个比较保守的社会里面，只有那些非常特立独行的人才会留长头发，而特立独行的特征又是艺术家的特征之一。不是留长头发导致了艺术性，而是那个隐形的、不可见的因素——特立独行——导致了艺术性。

社会上也非常流行另外一种说法，说喝红酒能够有助于健康，也有一些大数据的统计表明，爱喝红酒的人他们通常比较健康。喝红酒和健康之间就有相关性。

但这相关性并不意味着因果性。因为后来又有别的学者提出了新的假说，那就是真正使人健康的是收入。而收入的提高同时会产生两个效应，那就是喝红酒更多也更健康。喝红酒多和健康之间本身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他们是通过第三个隐形的因素——更富有——连接起来的。

当然我们也可以再做更深入的研究，说富有本身也只不过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它背后跟教育、投资，甚至是出身、个性、基因等等因素有关。

所以在经济学的分析当中，不断地追问到底哪些是原因、哪些是结果，是地道经济学思维的特征。

有大量的实例颠覆我们过去既有的对因果关系的认识，在全年的课程中典型的例子包括以下几点：

第一，我们颠覆了良好的意愿和存活的规律之间的关系。以前我们认为，一个事情要办好，最重要的是要有良好的愿望、远大的理想、善良的初心，还有聪明、周密、完美的考虑，人的理性非常重要。

而我们在一开始《第5讲：不确定性、进化和经济理论》里面，就仔细地解释过意愿和结果之间的区分。我们说意愿并不重要，想法并不重要，计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样的活动、什么样的行为、什么样的机制、什么样的法制能够存活下来。

人到底是理性的还是不理性的，讨论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理性的还是不理性的。而事实上人们经常是不理性的，但我们关心的是怎么样才能存活下来。而每当人们要承受代价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变得更理性，或者说只有那些比较理性的人，他们存活的机会才比较大。

我们说了在离开芝加哥的众多道路上面，只有一条是有连续的油站的，那么想逃离芝加哥的人，也只有选择了这条路才可能成功；我们说朝阳的树叶，只有朝阳长得才能够那么茂密。至于成功选择了有油站的道路而逃离芝加哥的人，至于那些因为朝阳而长得比较茂密的树叶，其到底是有理性的还是没有理性的，这不重要。

我们通常都请那些成功校友回来学校，给师弟、师妹们传授经验，而实际上，邀请那些失败的校友回来传授他们的经验，可能也是一样重要的。

事实上，人们只是在成功了以后，才去编造那些他们成功的理由，从而给人一个印象，仿佛他们的成功是必然的。而事实上，是他们成功了，他们才有意无意地去剪裁、定制他们当初的理由，去强调过去某些想法，去忽略甚至去隐瞒过去的另外一些想法。

过去人们认为有良好的愿望就能成功，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往往是人们成功了才去找理由。这是对因果关系的一个颠覆。

颠覆因果关系的第二个例子，是我们对时间上先发生的和后发生的，以及在因果关系上谁是因谁是果之间的区分。

记得吗？我们在讨论成本的时候说，在会计课上我们学到的是，产品原材料的成本决定了最终产品的售价，在时间上看往往也是这样。我们先进了货，经过一段生产的过程，包装、运送、销售，才把钱赚回来。那显然是商品的原材料成本决定了产品的最终售价，时间上看是这样的。

但是经济学的逻辑却相反，我们说，是最终产品的供求关系决定了最终产品的售价，而最终产品的售价，又再倒过来决定在生产环节每一种生产要素的成本。整个价值产生的因果关系是倒过来的。

世界上不存在合理的利润率，商人是能赚多少就赚多少的；当然，世界上也不存在合理的亏损率，血本无归也是正常的。也只有这种倒过来的因果关系，那就是由供需倒过来决定生产原材料的关系，才能够解释这种现象。

第三个因果关系颠倒的例子，是我们说每一个人在实际的市场当中，往往都是价格的接受者。他们跟整个社会而言、对整个经济体而言，是被动的关系，而不是主动的关系。

人生活在一张巨大的网当中，他只不过是一个节点，一个受到各方牵制的节点。

一个人昨天晚上把他的房子卖掉了，卖了100万元。这100万元看上去是他决定的价格，是他宣布的价格，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向市场汇报了他的房子在当时当地实际的市场价格。他不是价格的决定者，而只不过是价格的汇报者。

第四个经典的例子，是我们讨论联邦储备局对全球利率的“决定”关系的时候，所讲的道理。

几乎在所有的财经新闻里面，我们听到的事实是，美国联邦储备局又宣布要调整利率了，宣布以后世界各国的各种利率也会随之进行调整。

但事实上的因果机制并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因果关系是全球无数的个体交易，现货和期货之间的交易，改变了总体的、全社会的平均利率。

而联邦储备局由于它做了比较多的研究，及时发现和确认了这种变化，它为了保持自己的联邦基金利率和市场的利率保持一致，它就宣布调整它自己的联邦基金利率。

而由于联邦储备局的认识具有全局性、具有普遍性、具有领导性，别人跟随它的调整而调整能够节省大量的研究费用。所以看上去是联邦储备局决定了全球的利率，但实际上，只不过是联邦储备局向全世界汇报了全球利率的变化方向和幅度。

这跟电视台里天气预报节目的主持人，向市场预告了第二天的天气，而不是决定了第二天的天气一样。

我们把因果关系颠倒过来看的第五个经典的例子，是我们在讨论反垄断法的模块讲价格勾结的时候提到的。

两家生产高度一致的产品的企业，他们的产品价格亦步亦趋，一个改变另外一家也改变，看上去好像是有勾结。

记得吗？我们举过一个例子，说两只鹰在天上飞舞，它们总是保持方向的一致，你很可能就会以为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方式的勾结，但实际上你把镜头拉远一点，你就会发现地上奔跑着的野兔。两只鹰并没有勾结，它们只不过是在追逐同一只野兔而已。

两家企业并没有真正勾结，它们只不过是根据市场的供需变化情况，调整他们的产品售价。它们只不过是受价者而已。

我们把因果关系颠倒过来看的另外一个重要应用，是我们在讲信息不对称的时候所提到的，经济发展和国民教育之间的关系。

很多人以为，国民教育的提高是经济增长的原因，但事实上它们之间的关系很可能是颠倒过来，是经济增长导致了教育水平的提高，而不是相反，是人们生活变得富裕了，才延长了教育的时间；而不是得到了充分的、良好的教育经济才增长。

你要知道，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因为如果经济增长可以先于教育水平的提高，那许多贫穷的国家、教育水平低下的国家，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享受经济的高速增长。而不需要等到他们的国民教育水平达到那些发达国家的教育水平那样，才享受经济的增长。

回顾我们中国过去30多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我们看到的事实、我们得到的经验也是这样。许多家庭的致富，是先于他们平均教育水平提高的。父母先致富了，子女的教育水平才跟上来。这是好消息，这是发展中国家可以后来居上的机会。

我们讨论因果关系要颠倒过来看的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例子，是我们对工会和罢工的分析。

很多人认为因为有了工会、有了罢工，工人的生活水平才得以提高。但事实上，全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是由于生产力水平的提高而提高的，即使在那些没有工会、没有罢工的行业里面。

比方说我们中国的月嫂，由于供求关系的变化，从业人员的工资水平也会得到大幅的提高。

而相反，那些喜欢搞罢工，喜欢提高最低工资收入，喜欢通过行政干预的办法来改善福利的地方，他们的经济增长减慢了，甚至掉头向下了，人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了。

第八个我们可以把因果关系颠倒过来看的实例，非常重要的一个例子，是我们在讨论选举问题的时候提出的。

过去人们比较政治家的高低，是看他们的理想到底谁更远大，看他们描绘的蓝图到底谁的更动人。过去人们以为，政治家是为了实现他们远大的理想才参加竞选的。

但经济学的分析把这个因果关系彻底给颠倒过来了。它告诉人们，政治家是要为了赢得竞选才去剪裁、才去定制他们的政纲，才去向选民描绘他们的政治理想。也只有能够成功地讨好选民当中的中位数者，才能获得大多数选民的支持，才能赢得竞选。

公共选择学派，是一种消灭政治当中浪漫色彩的经济学分析。

我给你总结一下，经济学是一门研究人的行为规律的学科。要找出人的行为规律，就不仅要找出各种事件之间的相关性，还要确定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

人们对不同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会存在这样那样的偏见，甚至是误解，经济学分析可以修正这些偏见和误解。我们在这一讲里总结了我们全年课程当中八个典型的例子。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能不能就“能够正确分辨因果关系的才是地道的经济学思维”这个话题，写下你的学习心得，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全年总结。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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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认识因果关系的八个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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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颠覆了良好的意愿和存活的规律之间的关系。
- 2、对时间上先发生的和后发生的之间的区分。
- 3、因果关系颠倒：卖家只是市价汇报者，而不是决定者。
- 4、联邦储备局对全球利率的“决定”关系的时候。
- 5、反垄断法的模块讲价格勾结的时候提到的。
- 6、经济发展和国民教育之间的关系。
- 7、我们对工会和罢工的分析。
- 8、讨论选举问题的时候提出的因果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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