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次问答 | 陪审团能代表大多数人意愿吗？

> 薛兆丰
> 你好，我是薛兆丰。这里是“经济学季90天”的第七次问答时间。
> 我们上周开始了第七单元的学习，这个单元花了27讲的篇幅，讲了两个概念，那就是钞票和选票。
> 关于钞票的知识，来自于宏观经济学里最扎实的内容。而关于选票的知识，则来自于公共选择，这门经济学的新兴学科当中最扎实的内容。针对第一个概念，钞票，其实也就是宏观经济学的内容。

> 用户：  李坚
> 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了，我重新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当出现经济周期的时候，政府应该出手来稳定人心。但是，当经济趋于平稳之后，政府又应该及时收手，不要过度干预。这个道理说来简单。但问题是，什么时候算是不如意的经济波动？什么时候又算是经济平稳？用什么数据可以观测呢？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定所谓的过度干预呢？

> 薛兆丰
> 我们几乎找不到适当的标准。而正因为是这样，有一派经济学家就主张，我们放弃去选择相应的标准。而再退一步，在干预与不干预这两个更基础的原则上做出选择。之所以说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几乎无法找到适当的标准来衡量政府什么时候应该出手，什么时候应该停手，那是因为，在课上我们已经解释过，那些为了调控经济周期的经济政策，从形成、批准、实施，到收到实际的效果，是有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滞后的。而如果决定要停止，可能又要经历相同程度的滞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调控政策不断地出现，它们的效果就会互相叠加，互相抵消，互相放大，我们很难判断当前的经济局势到底是由过去哪一项经济政策造成的。当然，很可能是由他们互相作用，共同影响而造成的。这就对准确评估单项经济政策的后果带来了巨大的麻烦。结果就有一部分经济学家说，我们见机行事，其实在黑暗中摸索，可能会给经济带来更大的问题，不如我们就袖手旁观，让经济自由起伏好了。
> 当然，这只是一派经济学家的观点。他们的主张在现实生活当中很难实施，因为舆论总会要求政府做点什么，政府也就会顺应舆论，多多少少，这样那样，做点什么。回过头来看，各个国家的政府在宏观经济政策上，肯定都犯过不少错误。但问题是，如果整体经济向好，发展速度较快，那就可以掩盖和弥补许多的错误；而一旦经济发展的速度慢下来，那就可能暴露和激化许多过去政策上的错误。而这时候，对经济结构进行深化的改革的时机也变得比较成熟了。

> 用户：黄星球
> 在集体智慧中，有一个案例讨论了如何给牛称重，邀请一些人对牛的重量做个评估，最后平均所有的评估值就非常接近牛真实的重量。这是否也意味着，群体在某些条件下可以做出正确的决策呢？

> 薛兆丰
> 在现实生活当中的股票市场，就是一个比刚才“黄星球”同学所说的估算牛的重量的游戏更有效率的平台。一帮人对牛的重量做个评估，猜对了，猜错了，往往没有恰如其分的奖赏和惩罚。但是，在股票市场当中呢，大家对各种资产的价值反复做出评估，对自己的评估反复做出检讨，目标只有一个：既不要高估，也不要低估，要准确地知道资产的现值。
> 大家的意见不一样，但不需要吵架，也不需要打架，只需要出价。价格就是他们最响亮的意见。失败了，估算错了，不需要道歉；估算对了，也不需要额外的奖状。问题是，在这样的市场上，人们对于各种资产的估价也仍然是在猛烈的波动当中的。要取得一致意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股票的价格，罕见是一条水平的直线的。所以，我宁愿说，并不是群体就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是群体各自出价的机制本身，是对逼近真相而言最有效的制度设计。

> 用户：光明此心
> 多数人真的不能代表多数意愿吗？美国的陪审团制度为了搞清是非曲直，就是以多数人的意见决定事情真相的。美国的大法官制度，也是多数人的意见决定人或事的命运。我所在的企业，每当招投标项目决定哪家企业中标的时候，除了有必要条件符合之外，就是参与决策的人，每人写下自己的意见，背靠背匿名打勾，最后按照多数人的意见决定哪家公司中标，这是不是也能体现大多数人的意愿呢？

> 薛兆丰
> 多数票决定是一种很常见的决策方案，它很容易实施，也有很强的说服力。但问题是，大众通常会因此觉得，大多数人的意愿就是无可质疑。而公共选择学派的贡献就在于：指出大多数人投票这个过程背后有许多暗藏的机关，有许多暗藏的安排。而正是由这些暗藏的机关和安排，反过来决定了大多数人投票的结果。如果不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会错误地以为，大多数人的意愿是一个简单而且唯一的结果了。
> 就以刚才“光明此心”同学举的例子来说吧，大多数人真的能够决定投票的结果，但参加投票的人数不一样，范围不一样，构成不一样，投票的结果就非常不一样。一个案子，让多少白人，多少黑人，多少亚裔人加入到陪审团里，对审判的结果就可能有重大的影响。美国的大法官制度确实是由多数人的意见来决定判决的结果的。但你还记得吗？哪怕是同一个案子，也能有许多不同维度的判决。
> 在第十讲，选择和歧视里面，我们介绍过的，1978年，巴基诉美国加州大学董事会案，美国最高法院9位法官就竟然发布了6份不同的裁决书。在每一个维度上，他们的意见都是有分歧的。而在招投标的过程中，不同指标的权重，这是一个事前由企业高层决定的暗藏的机关，这个投标项目涉及哪些考核指标呢？这些指标的各自权重是多少呢？这些指标相互之间是关联的，还是独立的呢？比如说追求精致没有问题，一个人穷也没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追求精致穷——在穷的时候还追求精致，就没有问题了呢？一个招投标项目的程序本身是会严重影响招投标的结果的。而这一点，正是我们学习公共选择学派的理论所最应该收获的心得。
> 最后，我还想提醒你注意的是，通过大多数人的投票，或者通过大多数人的舆论，来揭示或者逼近真相的做法，并不见得是那么万无一失，可以令人高枕无忧的。只要参与投票的大多数人，或者那些参与形成舆论的匿名公众，他们对他们的判断和评价，如果不付出相应的代价的话，那他们的意见就很可能走偏，或者集体走偏的。有时候我们自以为通过舆论已经看到了真相，而这些所谓的真相离真正的真相可能还差十万八千里。
> 北大国发院沈艳教授就曾经讲过一个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故事。她说：假设在一个家庭中，妻子受了重伤，丈夫立刻把她送去医院，悉心治疗，彻夜陪床。请问，这位丈夫是不是个好丈夫？如果你想好了答案，那么我再告诉你，为什么这个妻子会受到重伤呢？是因为这个丈夫家暴，她的伤全部都是丈夫打的。我再问，这个丈夫是不是个好丈夫？再比如，我继续告诉你，为什么这个丈夫会家暴呢？是因为他有间歇性精神病，病情发作的时候，他以为他在跟敌人作战，所以，打了妻子。我再问你，这个丈夫是不是好丈夫？
> 也许你会说，这场景太夸张了，无从讨论。但其实电影《美丽心灵》当中，描述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翰·纳什一生中的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就类似于这么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保持审慎总是对的。

好，这次问答就到这里。这也是我们整个“经济学季90天”的最后一次问答了。活动已经到尾声了，如果你还落下了一点进度，那你可以利用接下来最后一周的时间冲刺一下。

下周日是经济学季90天活动结束的一天，到时候我会公布这次活动的最后结果，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可以瓜分50万的奖学金。

加油！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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