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次问答 | 脱贫致富先从大处着眼

> 薛兆丰
> 你好，我是薛兆丰。这里是“经济学季90天”第四次问答时间。
> 上周我们开始了第四单元的学习。但在回答相关问题之前，我要跟你简单评论一下2019年10月14号，刚刚揭晓的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颁奖情况。

2019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是由三位经济学家共同获得的。他们分别是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的巴纳吉（Abhijit Banerjee）和迪弗洛（Esther Duflo），以及在哈佛大学工作的克雷默（Michael Kremer），三位经济学家。而其中前两位在麻省理工大学工作的巴纳吉和迪弗洛，他们还是夫妇。夫妻档共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这在历史上是很罕见的。根据诺奖评审委员会的公告，这三位经济学家之所以获得诺奖，是他们进行了小规模而可操控的实验性办法，对减轻全球贫困问题带来了新的启发。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0/18/201910181417063410927045.jpg)

我自己和其他不少经济学家对这次颁奖的第一反应是，小规模的可操控的实验，对减轻全球贫困当然有帮助，但这些帮助就是比较小，而且是在更可操控的情境下才能完成的。那么，那些真正能够在大范围内，在持久的时间幅度上对减轻全球贫困做出贡献的经济学方法和实践，是不是更应该首先获得诺贝尔奖的认可呢？

至少我可以说，咱们中国过去40年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使亿万人脱贫致富，为全球减轻和解决贫困问题做出了示范。咱们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主要并不是靠这三位经济学家所研究的那些实验性的小规模的可操控的做法的。

这三位经济学家所做的小规模可操控的实验指的是什么呢？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比如在1990年代，克雷默教授和他的团队研究了在肯尼亚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给他们多提供一点教科书，或者给他们提供手写板，这两种做法对孩子们的学习成绩有没有影响的问题。最后的结论是，多提供教科书确实能够提高大多数有能力学习的同学的成绩。但对提高全班的平均成绩却没有帮助。原因是，部分落后的同学的成绩反而进一步下降了。与此相对照，提供手写板的做法，对同学们的学习成绩没有影响。这就是所谓的小规模而可操控的实验。

另外，迪弗洛和克雷默，以及他们的团队，又研究了两种不同聘任制度的教师，对同学们学习成绩的影响。一种是体制内拿铁饭碗的老师，另外一种是合同工（定期续聘）的老师。他们研究的结论是，拿铁饭碗的老师出勤率比较低，他们的学生的成绩也就比较低。而那些主要由体制内老师负责讲解，同时由合同制老师加以辅导的同学们，他们的成绩也没有显著的提高。很可能是由于这两种老师的工作表现互相抵消了的缘故。而最后，完全由合同制老师教的学生，成绩就有显著的提高。这也是一种小规模可操控的实验。结论当然是有意义的，但在我看来，不仅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内的。

再举一个例子，巴纳吉和迪弗洛，这对夫妻档学者，研究了印度农村给婴幼儿注射疫苗的情况。在完全没有激励的情况下，父母带孩子去打疫苗的比例只有2%。如果就近设置诊所，给父母提供方便，打疫苗的比例就有所上升。如果再给带孩子去打疫苗的父母送一点奖品，比如一些金属的餐具什么的，打疫苗的比例就可以上升到接近40%。就是这样的一些小范围的，能够用精确的数字来体现的，对贫困地区的教育和卫生问题有轻微帮助的实验，使得三位学者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他们的研究不涉及产权制度、价格体系、公司治理、国际贸易、人才流动、法制建设，或者货币政策、税收政策和政府的公共投资建设，这些一向被经济学家认为的解决贫困问题的重大因素。

我的感受是，亿万中国人极大地改善了生活，主要不是靠这些小办法的。回想一下，咱们中国的经济改革，首先就在产权制度上做了突破——首先实施了家庭承包责任制；接着又放开了价格管制；接着又放开了人口流动；接着又设立了一系列的经济特区；接着又鼓励民营企业的兴起；接着又加入世贸组织。

在所有这些软硬经济条件的改革下，个人的努力才变得有意义，才变得有价值。勤奋工作和方法的改善，是要跟大环境的改变搭配起来，才能够起作用的。如果没有这些大环境的改变，那么结果就很可能像今年其中一位诺奖得主巴纳吉教授所说的，“在印度这样的国家，穷人改善处境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公务员了。”相比之下，咱们的这堂经济学课，一贯关注的就是脱贫致富的问题，而一贯强调的是产权、价格、贸易、企业和法制、人口流动、人口集聚、规模效应、细化分工这些重大的因素。

我们就在“经济学季90天”开始的时候就讲过，人口流动对脱贫致富具有关键的作用。就拿移民的重要性来说。几个月前，我和周其仁老师到云南的贫困山区调研发现，他们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把自来水引到山上居民的房子里去。要做到每家每户80米以内能够用上自来水。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因为那是在山区，在山上。相比之下，要在城市里，生活基本设施相对完备的地区，要做到这一点，要额外付出的成本，也就是边际成本肯定是比较低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移民、迁移到城市里来，形成集聚的效应，从而可以进行细致的分工，专注做好手头的事情，也就是专业化，这个方法是我们曾经用过的重要方法之一。而改革产权制度，鼓励人们迂回生产，也是我们能够脱贫致富的重要办法。当然，这产权经济学和时间经济学的内容，恰好就是我们“经济学季90天”第四单元的内容。

那我们在简单评论了今年诺贝尔奖的情况以后，我们再回来做跟第四单元相关的问答吧。

---

> 用户：懿
> 在75讲中，薛老师说，要借钱给穷人有一个办法，就是给穷人的利率要稍微比市场的利率还要高一点。这时候，那些有钱、有权、有关系的人看不上这些利率，这些钱才比较容易落到穷人的手里。请问这样一个利率能通过数学的方法计算出来吗？如果计算不出来，这样的度应该怎么把握？

> 薛兆丰
> 我的回答是，这样的利率当然不能通过纯粹数学的方法计算出来。利率跟所有其他的价格一样，都是在不断的调整当中，在一个又一个的具体交易当中逐渐呈现，逐渐汇总起来的。我们都知道穷人需要钱。但怎么样才能把钱交到穷人手里，让这些钱真正地给穷人以帮助。这本身就是一个国际难题。因为穷人表面上看是没有钱，但背后有许多更深层的原因。如果仅仅把钱给他们就能够解决贫困问题的话，那贫困问题早就解决了。
> 事实上有许多人曾经做过大量的努力，设法把钱借给穷人，希望他们因此脱贫致富。但其实他们并没有达到这么伟大的目标。他们只能在局部上缓解穷人贫困的压力。你看，穷人穷，借一点钱，他们的信用也相当不错，大部分人能够按时还款。但他们依然不能够根本的脱贫。这借了又还，还了又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 其中有些经济学者就发现了这样一个意义。他们说，贫困地区愿意借钱的妇女特别多，原因在于妇女在家庭当中的地位最弱，是最没有本事给自己省钱的人。丈夫要喝酒，钱会被他拿去；孩子要买一双球鞋，钱会被他们拿去；老人生病了要买药，钱也不得不先给出去。而小贷的服务，恰好能够帮这些在家庭中处于弱势的妇女抵挡一下这些压力。妇女向小贷公司借了一笔钱，就可以用这笔钱来买一件东西、做一次有必要的投资、名正言顺地多买一小块地、多买一两头牛。然后再把要是在平时就攒不下来的钱逐步地清还贷款。这些小贷服务，目的不是给穷人，不是给妇女提供发家致富的本钱，而是让她们有机会在拮据的生活当中给她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去平衡今天的消费和明天的投资。而正如刚才在点评今年诺奖情况的时候我所说的，想要彻底地显著地改善穷人的生活，还得依靠更大的，更深刻的经济制度的改善。

> 用户：90570794
> 因为刘翔去抢金子的时候跑得快，而其他人因为跑不过他而放弃了去抢金子，这样的情况下刘翔算是垄断吗？

> 薛兆丰
>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错，有两层含义，值得解释一下。刘翔抢金子，是我们在解释知识产权的时候，为了帮助理解虚构出来的一个场景。我们说由于刘翔跑得快，别人都知道追不过他，就不去做无谓的努力了。而知识产权、专利制度也有相同的目的，那就是防止一些没有必要的努力，减少一些可以减少的浪费。我们的整门经济学课学到这里，有许多内容都出现了反转，这恰恰是我们对世界运行的方式加深理解的时候。
> 我们说竞争都是好的，它能带来更有效的结果。但我们一开始在讲租的时候就强调过，竞争本身也是有成本的，而恰当的经济政策就是要均衡竞争的程度，以及避免竞争带来的过度的成本之间的关系。政府颁布一定的专用权、专营权、专利权，原因就是为了取得合理的平衡。而这里关于垄断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垄断有许多不同的成因。有些是因为天赋造成的；有些是因为格外的努力造成的；有些是因为行政保护造成的。我们不应该不加分辨地予以批评。垄断，这在许多人眼里是一个绝对的贬义词。但在咱们的课里，是一个有多层含义的经济学术语。不仔细地进一步做分辨，是无法断定它到底是贬义、褒义还是中性的。

好，我们这次问答就到这里。我希望你学完每一讲都在留言区里写下你的收获、你的感悟和你的疑问。你的留言我都会看到，我会选出有代表性的问题做答复。

下周日是第五单元的串讲，我们到时见。祝你学习愉快！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0/18/201910181359317546871017.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