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3讲丨自然垄断的难题：电话公司越多越好吗？

你好，今天我继续给你讲企业做大的理由。

有一本书非常出名，题目叫做《小的是美好的（ Small is Beautiful ）》，作者是舒马赫（E. F. Schumacher），他是一位经济学者和企业家。当然小企业是美好的，但我从来就不忘补一句：“大的也可以是美好的。”

我先给你讲一个广为流传的AT&T（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分拆的案子。我们常听到人说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很大，后来美国的反垄断执行机构把它分拆了，变成几家互相竞争的公司。这种竞争状态对美国今天的高科技发展、今天的互联网发展都有很大的帮助。事实是怎么样的呢？我们来看看。

美国最早的电话交换局，在1878年在专利许可的保护下开始运营，当时拥有这个技术专利的几位年轻人，他们想，赚钱的方式就是出售专利许可，谁要建电话公司、谁要建电话交换局，只要给一笔专利许可费就可以自己去开办公司，就可以自己去经营。

结果在短短的三年间，电话交换局就在美国遍地开花，各大城市、各大城镇都有电话交换局的服务。

这种局面跟经济学家所津津乐道的完全竞争、理想竞争的状态非常接近，那就是市场有大量的提供商，提供高度同质产品的竞争格局。从1894年到1904年的短短十年间，在美国竟然涌现了超过6000家电话公司，这算完全竞争了吧？

而用户的数量也从28万增长到330多万。这个欣欣向荣的市场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同电话公司的用户之间电话是打不通的。6000多家电话公司之间的互联是个大问题，后来这些独立的电话公司只能走向合并，这个过程又经过了十多年。

到1927年，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开通了越洋电话服务，那个时候隔着大西洋打一通3分钟的电话价格是75美元。那是一个天价。但有需求就有供给，越洋电话不仅可以从美洲打到欧洲，甚至在1931年打到了夏威夷，在1934年打到了日本。

虽然那时候的通话质量很低，音量很快就衰减，不断需要中继，但电话服务的需求非常旺盛，那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而早在1907年，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总裁威尔（Theodore Vail）就曾经说过，电话注定就是一种自然垄断的产品，也就是市场上只能容纳这种一家独大的企业，来经营这种带有网络性质的服务。但是随着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逐渐做大，它们就被美国的反垄断机构盯上了。

1974年美国政府起诉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到1982年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自愿分拆，这当中经历了八年的时间。结果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分成了7家地方局和1家长话局，地方局管地方的业务，长话局管跨州的长话业务。

这样的格局，看上去公司和公司之间是有一定的竞争关系，但也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是过去一通普通的电话，现在有可能得分成三通电话。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发起一通电话，过去只是一家公司内部的事情，但现在这一通电话就会被分成三段，本地公司再上长话公司，然后长话公司再落地到对方的本地公司，变成了三通电话。

这时候，参与经营的这三家公司之间的分账问题，就很令人头疼。那位从1978年就开始接手审理这个案件的法官，他的名字叫哈罗德·格林（Harold Greene），他从接手案件的那一天起直到他退休，他就没停止过忙活。忙什么呢？忙这些公司之间的利益纠葛。

这一通长途电话，怎么在这三家公司之间分账？还有七个本地局，它们的经营服务范围怎么划分？每一家本地局都希望尽量把那些人口密集、需求旺盛的区域划在它们本局的范围之内，它们之间就会竞争，它们会跑到法官那里去竞争。

法官得一碗水端平，不同的电话局它们的用户数量不一样，互相接入的需求就不一样。当然，用户数量少的电话局，希望自己能够接入那些用户数量大的电话局，因为一旦接入，由于网络效应，小电话局的用户就能得到增值；但是大的电话局不愿意了，它凭什么让这些小电话局随随便便就接入自己的网络？总得给点好处吧。

以前所有这些问题，都是在一家公司内部解决的问题，今天却成了公共问题，需要由并不懂得经营的法官来处理。

这是硬性拆分一个本来自然做大的企业所带来的问题，这个企业之所以做大，有它本来内在的规律。自然垄断的特点需要一个大而全的网络，但是人们出于对竞争的一种特殊理解，觉得应该把大公司分拆成几个小公司那才叫竞争，结果就硬把一个公司给拆开来了。

原来的规模效应大打折扣，经营成本、交易费用反而上升。

这个案件促使我们回过头来重新思考，到底怎么样才算是鼓励竞争，难道自然垄断的领域就不存在竞争，就得由政府来监管吗？情况并不完全是这样。

我们前面介绍过的经济学家哈罗德·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他就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叫“为什么要管理公共服务”。他说每一位老百姓买了一辆新车，跑到交管局办新车牌，这个做车牌的公司是一个自然垄断。因为一个地区的交管局只会委托一家公司生产车牌，车牌的规格是统一的，老百姓不能随心所欲地找自己喜欢的厂家来做车牌，做车牌这个行当就具有自然垄断的特征。

自然垄断的领域能不能够引入竞争呢？德姆塞茨的回答是能。有什么办法？事前公开拍卖招标，这就是一种通过市场竞争来解决自然垄断效率问题的办法。

事前的招标是完全可以符合市场竞争的标准的，招标方把条件列出来，各家互相竞争，招完了由中标的企业来经营。这样就既不会出现多家公司同时提供服务的浪费，也满足了通过竞争来提高效率的要求。

再举一个例子，一个城市的停车场应该怎么样来经营呢？停车场的数量是固定的，但一个城市可以把它所有停车场的管理，一次性批发出去，通过招标的办法由中标的公司来统一经营。

事实上，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垄断，这种自然垄断维持的时间是有限的。

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微波通信的技术就成熟了，再到90年代，通过互联网而接驳的IP电话就已经变得非常普及。这是另外一种格局的竞争。这不是非要把一个做大的企业拆解开来才叫竞争，而是一种模式取代另外一种模式，一种类型的产品取代另一种类型产品的竞争。

模式的迭代、新产品类型的迭代，这是不是一种更有意义的竞争呢？那些在原有的技术下面、在原有的经营模式下面，具有一定垄断地位的企业，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它一马，就让它赚一点钱，反正技术的发展很快就会超越它们、取代它们。

1992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加里·贝克（Gary Becker，1930年2月25日-2014年5月4日）就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他和我们前面介绍过的理查德·波斯纳（Richard Posner，1939年1月11日-）法官一起合写了一个博客。他在2014年去世以后，我还去他的博客查找了一下加里·贝克关于反垄断法的论述，结果我找到了他2013年9月2日的一段话，他说：

> 执行反垄断的人应该认识到，动态的竞争通常比那些静态的竞争还要有力。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我们考虑，那就是我们到底应不应该，花费巨大的金钱和精力，去控告那些仍然在创新过程当中的大企业？还是说，我们就让这些大企业享受一下它们的垄断地位和垄断利润，反正它们的垄断地位也不会维持太久。

我自己的回答，也就是加里·贝克本人的回答，他说：

> 我们不应该花那么多钱去对付这些企业，就让竞争来对付这些企业吧。好的竞争政策应该依靠动态的竞争，而不是这种静态的诉讼。

今天我给你解释了自然垄断的问题，也解释了如何在自然垄断的行业里面引入竞争的办法。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许多城市里面具有自然垄断属性的公共设施，比方说电力系统、供水系统，甚至铁路系统，这些系统有没有办法引入市场竞争的机制？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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