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讲｜选择与成本：如何看清重要选择的代价？

你好，我是薛兆丰。

欢迎来到《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生活的逻辑」主题课程的第二讲，《选择与成本》。

我们每天都要做选择，我经常说，人这一辈子要做很多选择，但最重要的选择也就那么几个。做出选择之后，人就有路径依赖，朝着选择的方向走。比如，你去哪个城市，要学哪个专业，做什么工作，和谁一起创业，以及很重要的，你和谁结婚。做完这几个重大决策以后，你之后的人生轨迹就会沿这个路径进行。

我也常说，“聪明”有很多指标，比如记忆力好、想象力好、表现力好、联想力好。这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那就是在关键时候，做正确决定。

回忆一下，我们在第一讲，也就是上一节课中，讲了一个非常核心的重点，“稀缺与存活”，这是经济学的基础，也是经济学跟我们每个人相关的最根本的原因。因为稀缺，所以要做选择。

有人说成年人不做选择，恰恰相反，成年人就是要善于做选择。你要存活，你就得做选择；做选择的时候，你就要做比较；做比较的时候，你就要做权衡。也就是说，你需要在天平两端放上正确的东西，去掉不正确的东西，这样，你才能做一个好的比较。

这就是经济学可以说上话的地方：怎样才能把不相关的选项拿走，从而在天平两端放上最适当、最相关的选项？怎样才能把看得见的因素放到天平上？以及，怎样才能把别人不容易看见的，我们学了经济学以后容易看见的因素放到天平上？

在这门经济学课里，我们做了一个统计，所有课程中，最受欢迎的是哪一讲？其中一讲是第13讲，《一句话给成本下定义》。那么，这句话是什么呢？这句话就是，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

我相信，学过经济学的人当中，100个人，知道一句话就能给成本下定义的，不到10个，而知道这一句话可以从八个不同的角度进行理解的人就更少了。

今天，我要给你总结的就是，“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背后，所包含的八个注脚。接下来，我们逐一讲这八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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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的第一个注脚是：一定会有放弃，因为有稀缺。

我们把重点放在“放弃”上。为什么一定有放弃？为什么不放弃不行？因为我们前面讲过，经济学的事实基础是稀缺，有形的资源不够，无形的资源也不够。

在现实生活中，你会观察到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天生的经济学家，他们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以“稀缺”为前提。做事之前，他们一定会问自己：我这么做的成本是什么？我会放弃什么？

如果这一种人叫“经济学家”，那么另一种人，就是经济学家以外的“其他学家”。这种人以富足、充裕作为前提条件， 他们在讲“既要又要”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约束条件，因为他们觉得世界上的资源是充分的。这种人没把“稀缺”放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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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的第二个注脚是：可选项才算是放弃，不是可选项不能算放弃。

所以，做选择的时候，你一定要把可选的东西纳入范围，它们才是你的成本，否则就不计入成本。那么，什么是可选项呢？什么不是可选项呢？

第一，过去发生的、木已成舟的、改变不了的事，算不上可选项，所以也就不算做成本。

根据这一点，我们有一个引理，有人说它是人生第一定律。这个引理就是：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也就是说，已经投入进去的、不能改变的事不是成本，因为它跟我们的选择没有关系。无论你过去投入了多少，它都不影响未来的选择。所以，只有可选项才可能成为你的成本。

第二，你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情，不算做你的成本；只有你能够有所作为的事情，才算是你的成本。

根据这个原理，大明星、大作曲家和大学问家在家里做家务吗？我觉得应该会做，为什么？因为他们在家里时，不能进行创作了，也不能给人家讲课了，相对来说，这部分时间在创作上的价值就变低了。这时候，大明星、大作曲家和大学问家就应该参与家务，让家庭的气氛更浓。所以我觉得，如果有机会，劳动模范待在家里时，也应该劳动。

但是，请注意，我们说，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不算可选项，但是不是真的无能为力呢？做这个判断时我们要特别小心。

这也是我们要说的第三点：能力的发现、能力的增加、能力的迁移，都可能成为现实。我们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猫王（Elvis Presley）原来是一名卡车司机，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乔布斯、罗永浩老师早期擅长的事情和做手机一点关系都没有。乔布斯擅长书法，罗永浩擅长教英语，但最后他们的能力都能迁移到做手机上了，这就是一个发现的过程、识别的过程、选择的过程。所以，当我们说自己没有做某件事情的能力时，一定要特别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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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想象力也会极大地增加我们的可选项，特别是年轻人，不能够小看想象力和伟大的志向，它不一定能成功，但它一旦成功，就非常了不起，我们不能小看它存在的意义。

我听作家麦家讲过一个故事，他说他小时候生活在农场，农场非常闭塞，人们谈论的事情非常单调。比如，人们每天都会讨论他们看到的羊群，羊群里的每只羊都有名字，人们说来说去都是这些羊，似乎他们未来的生活里就这么多东西了。

有一次，麦家偶然看到《林海雪原》这本小说，这本小说让麦家发现，原来人还有另一个世界，原来小说还能这么写，原来还有这么精彩的创作。 很难说小说里的哪个点触动了麦家，总之，麦家想象到一个外面的世界，那个世界是他从未看过的。于是，麦家给自己许了一个诺言：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离开农场之后，麦家写作的欲望就没停止过，他观察的冲动也没停止过，后来，他就成了“麦家”。

罗振宇老师也讲过一个故事，我印象很深。他说他刚到北京的时候，虽然不能说身无分文，但基本两手空空。到了晚上，他站在建国门那边，看见万家灯火，他当时想的是，我刚刚大学毕业，我值得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能够创业。因为相信，所以看到，于是罗振宇老师开始着手他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喜欢跟同学们说的一件事情是，我们要特别注意那些有远大理想的人，或者，要特别重视自己的远大理想，要把这一点看得高一点。

如果眼前的事情跟你的远大理想之间没有必然关系，你也得处理它，你得低下头，你得脚踏实地解决。但是，我也同时说，看得越远，走的路就越直，因为你看到了远处，你知道自己的方向。总而言之，你要生存，你要维持生活，但也要不忘理想、朝着理想走，特别是年轻人。我们的想象力很重要，我们的理想很重要，我们的能力是可以迁移的，可以训练的，可以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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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现在来看“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的第三个注脚：凡是放弃就得有标准，就得有歧视。

我们说，做选择就是歧视，歧视就是放弃，放弃就要有标准。在这里，经济学的“歧视”和日常生活里的“歧视”有区别。经济学的“歧视”是区别对待，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是一个中性词。你想想，你做选择的时候是不是区别对待？是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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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老虎忽然跳到桌子上，大家会怎么做？大家会跑，因为老虎吃人。根据以前的印象，根据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印象，我们以偏概全，看见老虎时，就把对整个老虎群落的印象用在这只老虎身上。我们不知道这只老虎怎么样，但我们知道大多数老虎会吃人，所以大家看到老虎时，第一反应是跑。

薛老师说，你应该了解这只老虎，看看它吃不吃人。你说我承担不起了解老虎的风险，我还是先跑为上，万一它把我吃了呢？以偏概全，以貌取虎，这就是歧视。所以，信息不对称是“歧视”的非常重要的起源，我们要掌握具体信息的成本太高了。

信息不对称，选择有成本，这个思路会给你带来好处，但是，如果你一味地歧视别人，一味地以貌取人、以偏概全，你也会有损失。

比如，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仪表不够好，用人单位在面试这个学生时，因为仪表问题，把这个学生淘汰了。这时候，受损失的不仅仅是这个学生，这个公司也会有损失。

那么，什么时候我们会对这只老虎有足够的耐心，进而真的去了解它呢？比如说，你当马戏团的演员了，你要跟这只老虎朝夕相处了，这其中产生巨大的收入了，这是你的事业、是你的未来的前程了，这时候你就有足够的积极性去了解这只老虎。收益足够大或损失足够大的时候，你会愿意支付更多的信息成本。

在我们求学和做学问的过程中，每一个学者都会歧视，都会有所筛选。你想想，世界上的知识那么多，书那么多，可研究的方向那么多，你没一点歧视、没一点筛选能行吗？所以得大刀阔斧地把东西筛掉。我们有句话，说“文人相轻”，我觉得这其中也有信息成本的味道。是得“相轻”，都“重”的话，你往哪个方向走呢？这时候，我们就得不断调整自己歧视的标准，让自己歧视的标准尽量给自己带来更高的学术收益，更低的学术损失。

我刚开始进入这个行当，刚开始学习、接触经济学的时候，我觉得经济学很牛、很精准、很科学，特别是里面用了数学，我本科是读数学的，我当然对数学也有偏好，所以我特别重视那些用数学的经济学家。比如我反复读过很多遍萨缪尔森（Paul A. Samuelson）的《经济学（Economics）》。

萨缪尔森是数理经济学的鼻祖，他创始了一个门派，这个门派就是数理经济学。我觉得萨缪尔森好厉害，之后，我就对用精准的、科学的、数学的方式对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这个经济体进行管控、计划、预测的想法特别着迷。我觉得这件事真的能够进行，我们有模型，所以只要把数据输进去、计算机（的算力）足够大，我们就可以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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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也是在读本科的时候，我又修了一门计算机课程，叫《信息系统工程》，它讲的是如何建立一个（信息）系统的工程。修这门课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们讨论得很热烈，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好了，我们真的可以做一个计算机模型，预测未来所有的经济危机，提前解决所有没有真的出现的经济问题。我对这个思想非常着迷，我和同学们讨论这个计划的细节，那是求知当中的冲动、喜悦感。

直到有一天，我的室友跟我说，你看看其他经济学家的著作，看看一个叫哈耶克（F. A. Hayek ）的经济学家的著作，他有一篇文章，叫《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The Use of Knowledge in Society ）》。咱们课程的第38讲对这篇文章有介绍，你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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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哈耶克，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另外一种经济学家，他不用数学，他的文章里一个数字都没有，但他对世界的看法同样很深刻、很全面，这种看法同样值得揣摩、衡量。

后来，我的歧视的观点就改变了，我不会以用不用数学为标准去衡量经济学家的高低，衡量一个学术思想的高低。这是我的改变。我承认我和所有人一样，有歧视的眼光，但是，这个歧视的标准，是可以打磨的，是可以比较的，是可以权衡它的得失的，是可以提高的。

这是我想在这里跟你分享的一点。你在生活中有没有歧视的标准？有没有歧视过别人？你在「得到」App上选课时，你是怎么选的？你的标准是什么样的？你有没有歧视老师？你是根据这个课的售价高低选的，还是根据老师的海报照片好不好看选的？你选了以后有没有后悔？这其中的选择标准是需要打磨的。这是我们要讲的第三点。

“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的第四个注脚是：竞争让我们选择更合理的标准，让我们更懂得去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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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视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说“歧视”是一个中性词，但竞争本身会推动你去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标准，更有效的标准，然后把那些错误的、不好的标准去掉，这样，你就可以提高自己。

过去，我们以为歧视人的人是没有损失的，被歧视的人是有损失的。但是，用经济学的眼光看，你会发现，并不是这样。

你歧视别人，被你歧视的，被你抛弃、放弃的那个人，他受到损失，因为他的选择少了，但同样，你的选择也减少了。你不要一个学位，不看一个学者的著作，可能就是你的损失，你是要付代价的。

那么，什么能够让你不断改变自己歧视的标准呢？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竞争。竞争越多，竞争越激烈，一个人的心胸就会越广，那种无聊、无味的歧视就会越少。这是逼出来的。

现在很多同学比较愿意表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那面，这些同学、这些不同的观点为什么会多起来？为什么这些人能勇敢地站出来，说我跟别人不一样？这是市场经济的结果。因为激烈的竞争使人们越来越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标准，而只在乎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你自己的真正的本事。否则，你会在乎莫名其妙的观点、莫名其妙的标准，这样一来，你付出的代价会更高，你会在现代社会里寸步难行。

所以，如果在生活当中，你是一个少数派，你比较容易受人歧视，那你在什么环境中能获得更好的生存机会呢？

改革开放最开始的时候，那些万元户，通常是社会边缘分子。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这样的话，这些人在哪里能更好地生活？在激烈竞争的市场里面。因为越是在激烈竞争的地方，人们越不在乎你那些不重要的特征、不重要的癖好。

我想在这里解释一下，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少数派。你看看你的家人，你看看你所在的单位，你看看你所在的班级，你可以在这些人当中算出平均体重、平均样貌、平均收入、平均年龄、平均学位。如果让你找一个完全符合这些平均值的人，你能找到吗？不能，因为没有人是符合这些平均值的。每一个人在某个方面都是少数派。所以，不要因为自己是少数派而自卑。在某个指标上面，每个人都是一个艺术家。

不管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少数派，自己在生活中比较容易被歧视，你去什么样的单位工作更好？是去一个唯利是图的公司，还是一个不在乎钱公司？唯利是图的公司里，老板只在乎你的本事，至于其他事情，老板不在乎。这时候，如果你是一个少数派，如果你遇到一个唯利是图的老板，那是你的福音。

相反，如果你去一个根本不在乎钱的公司去工作，老板在乎的是什么，他怎么去选择？选择是必然的，因为稀缺，岗位就这么多。如果这个老板不唯利是图，那么，他做选择的时候，就会引入一些其他标准。这时候，你的机会反而会减少。

在种族歧视非常严重的南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些歧视黑人的白人，批评他们白人当中唯利是图的人，他们说这些唯利是图的白人企业家为了省钱，把工作机会留给黑人，这样做是不对的，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唯利是图的白人企业家违反了白人的集体利益，这个集体利益就是歧视黑人。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说，那些唯利是图的白人会因为想要多挣一点钱、多省一点钱，放弃他们歧视别人的偏好，把工作机会留给他们本来应该歧视的黑人。这时候，黑人便得到了工作的机会。

我们继续分析“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的第五个注脚：放弃的不只是货币，而是整个选项。

我们先看看什么是成本。我们说，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句话的完整意思是什么呢？

这句话是说，当你做选择，面临的选项是A、B、C、D时，如果你选了 A ，那你就放弃了B、C、D这三个选项，这些被放弃的选项中价值最高的那个选项，比如 B ，那么，B就是你选择 A 的成本。

当我们这么说的时候，你要记住，我们所说的 A 的价值、 B 的价值，我们没说它是钱，我们说，如果你选 A ，就放弃了 B ；如果你选 B ，就放弃了 A 。我们所说的“放弃”是放弃整个项目。整个项目包含了钱，但不只是包含钱，它还包含其他的东西。

所以我们强调：好的经济学家，好的经济学者，学习经济学的人，眼睛从来不只盯着钱，我们盯着的，是全部收入，钱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去便利店买东西，便利店的东西比较贵，因为它24小时开门，成本当然比较高。如果你盯着钱，你就不应该去便利店买东西，但是你要想想，不去便利店买东西的话，你会放弃什么？你的成本是什么？

如果你想上班时也想吃雪糕，如果你不去便利店买，那你就得把这个雪糕先买好，放在冰箱里。办公室没有冰箱，你就要先在办公室买一个冰箱，但你置办的东西多了，最后就可能被扔掉，就会浪费。你把这些都看作你的成本时，你去便利店买东西，那就是合算的，因为不只盯着钱。

电视台以前曝光过一些餐厅浪费水资源的例子，说他们用长流水洗盛放过奶制品的器皿，说长流水不是在浪费水吗？是浪费水，但是，如果不用长流水，你有别的办法吗？你可能要用更多的电，可能要用一次性的餐具，这时候你会浪费更多资源。如果你都不浪费、样样都省，你可能会浪费人的健康：人生病了。所以，你要在这么多选项中选择成本最低的，而成本最低，不只包括钱，它包括所有的考量。

所以，我们说第五个注脚，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好的经济学者，好的学习经济学的人，他们考虑成本的时候永远不只盯着钱。由于我们考虑成本的时候不只盯着钱，所以，我们对中间商的作用就需要有新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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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们买这个商品，出厂价是非常便宜的，但是经过这么多的中间商，最后到我手里时，有80%、90%的钱都给了中间商，太不值了。所以，把中间商取消掉，咱们就可以买便宜的东西了。

是这样吗？你想过中间商的作用是什么吗？你只盯着钱，你当然会说我们去原厂买。去原厂买的话，会发生什么呢？你可以想象一下：下班以后，你先到地里挑马铃薯，再到屠宰场买两块肉，然后，再去煤气公司买一罐煤气回家。把这些都备齐了，你开始做菜。

这当中，成本是多少？成本不是钱，而是你放弃的所有时间，包括学习的时间、跟家人相处的时间、休息的时间，这成本太高了。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情况是，所有中间商都在竞争，都在以最低的价格向你提供原厂出产的产品，供你选择。

中间商卖给你的商品的价钱里，他们的收入占比可能会达到60%、70%、80%，甚至 90%，没错，是挺高的，但这已经是您能选择的所有选项当中成本最低的。当然，中间商还会降低商品的价钱，因为中间商之间有竞争。

正是因为中间商之间有竞争，所以，我们可以相信，通过中间商购买商品的成本是最低的。如果没有中间商，你的成本会更高。当你听到有人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其实，说这话的人就是中间商，他就在赚差价。我们希望他赚，为什么？因为他能够提供服务。

我们说，我们要看到中间商的价值，这其中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知识，它也是反直觉的知识。

当下，我们经常说新能源，但新能源到底便不便宜？我觉得也要用“不只盯着钱”的角度来看。传统的能源比较贵，新能源更便宜。但是你知道新能源背后有补贴吗？新能源背后的成本是什么？

同样都是能源，如果是太阳能，它用的不仅仅是太阳，它还需要硅片，硅本身也需要能源。到了传输存储的时候，依然需要用能源。我们不是说新能源就一定便宜，或新能源就一定贵，我们是说，在考虑成本时，我们要考虑到它背后全部成本。

据我所知，有很多新能源还是比较贵的，为什么？因为它的规模没上去。只有等它逐渐普及、规模逐渐增加的时候，规模经济的效用才起作用，这时候，它才能足够便宜，才能打败传统能源，给我们带来一个更干净、更绿色的环境。

关于中间商赚差价的思考，还引入了咱们课程中非常重要的内容，它就是“成本决定论”和“供需决定论”之间的比较，这部分内容在课程的第18讲，你可以看看。我们经常见到用“成本决定论”做决定的人，学完经济学以后，我们会发现，能够用“供需决定论”来理解社会当中的问题的人很少。

“成本决定论”说的是什么？它说的是一件产品的最终定价，等于投入生产这个产品的所有成本加起来，再乘以一个合理的利润率。合理的利润率不变，是一个常数，那么，商人怎么能够多挣钱呢？定价怎么能提高呢？不断投入成本、不断增加成本、不断增加中间商的成本，这样一来，产品的最终定价就会变高。

比如，一辆旧自行车卖不出去怎么办？镶一颗钻石上去，油漆10遍 、20 遍，让凝聚在这个自行车上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变得特别多，这时候，这辆自行车就变贵了，就能卖出去。但是，世界上有这样的事情吗？没有。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世界上就没有倒闭的商店了。所以，成本决定论显然是不对的。

真正的经济的逻辑是反过来的，是“供需决定论”。也就是说，市场上，人们为获得一个商品、一项服务，愿意出多少钱？出价高的，将得到这个产品或服务。供需决定了最终产品的定价。同时，这个产品的定价会倒过来，一环一环地决定它投入的资源的成本，比如，把成本太高的资源拿走，把成本太低的资源改善，再吸引更多资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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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为什么贵？因为房子贵，土地才跟着变贵，而不是土地变贵，房子跟着变贵。这当中的因果关系是倒过来的。这是咱们理解“成本决定论”和“供需决定论”，到底哪一个更能解释现实生活的非常重要的一点。这是咱们课程中的一个重点和难点。

好，我们继续来理解，“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的第六个注脚：代价/成本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所谓“放弃了的最大代价”，这个代价不是一个常数，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我们做决定的时间点的不同而不同。我们前面说了，可选项才可能是成本，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我们考虑事情的方式永远是向前看，向未来看，过去的事情不考虑。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的时间是不断流失的，时间在往前走。既然在往前走，那么，在不同的时间点上，你前面的东西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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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有个让我印象很深的例子。我买苹果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不知道它有一年延保。一年延保刚刚过，我用它看电影，整个屏幕变黑的时候，我发现屏幕上有一个白色的瑕疵点。自从我看到这个瑕疵点以后，这个瑕疵点就越来越明显，我感觉它越来越大，到后来，哪怕屏幕是白色的，我也能看到它了。我有点强迫症，有点完美主义，我太在意它了。

当时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买三年的延保？如果买了三年的延保，我就可以换货。如果买的时候多给一点钱，我就能拥有一台更完美的电脑。但当时已经买了一年延保，且延保已经过期，如果那时候换电脑，成本就变得很高。我再重复一下这个例子：如果在买电脑的时候，在做决定的时候稍微多付一点钱，你就能拥有一台完美的电脑。哪怕电脑不完美，它也能够免费更换。如果没有付这部分钱，到后来你如果发现这台电脑不够完美，你想要进行改变的话，你就需要把整台电脑换掉，这时候，边际成本会非常高。

这就是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做决策，你所面临的成本和代价是会随着时间点的不同而不同。

再比如，在现实生活中，你会看到很多商人做了投资，开了餐厅，如果你问他，你的餐厅是赚钱状态还是亏钱状态？他说，这个餐厅是亏钱的。你又问他，那你还营业吗？他告诉你说，还营业。这不是矛盾吗？为什么餐厅在亏钱，却还在营业？因为在不同的时间点上，考量的成本不一样。

当初开餐厅时，如果这个商人什么都没投入，如果那时候他能料到眼下的营业状态，他就不会投资了，因为他的收入不能够抵消他的全部成本。但是，他当时没有这个预见，他投资餐厅了，这个投资的大部分已经变成沉没成本。即便他转售餐厅，能收回的钱也非常有限。

这时候，过去已经不重要了，不能成为决策的依据了，他需要继续往前看。那么，往前看的时候，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呢？是餐厅如果继续营业，他赚到的钱能不能抵消他的可变支出，包括餐厅的人工、水电费，还有可变的运营成本。如果可以抵消，这个商人就可以赚一些钱，减少一些损失，即便总的投资已经收不回来了。

对于总的投资，虽然它是商人自己投的，但商人可以理解为别人给他投的，或天赐的，因为过去的错误已经没办法挽回了。这时候，这个商人会做出一个新决定，这个决定就是，即便总的投资收不回来，但如果继续经营餐厅，还是能减少损失、赚一些钱的，因此，餐厅会继续经营下去。

那么，代价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这一点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启发呢？

启发就是，当我们做重大决策时，要想得远一点，要把事情考虑得周到一点，凡事要多留一点富裕。如果你修筑马路，到底要修三车道、还是四车道？你需要预见未来发展的可能，你要给未来的发展留一点余地。现在多修一条车道，没车走，看起来有点亏，但如果到了你需要增加车道的时候再修筑，成本就会变得很高，所以，宁愿现在高一点。

当你选择伴侣的时候，一开始做决定时挑剔一点，要求高一点，细心一点。不然等将来结婚了，对外公布了，甚至有小孩了，再想改变就不容易了。到那时候你再做成本考量时，生活会让你以另一个态度去思考，你会变得更加宽容。这样的生活态度符合成本的概念，符合“代价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这个规律。

理解“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的第七个注脚是：你的代价/成本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决定的。这一点依靠直觉不容易理解。

举个例子，我们说选择 A 就放弃了 B 或者 C ，这是放弃了的代价，这是成本。但这些放弃的东西，它的价值到底是多少呢？很多人以为，这个价值是我定的，是我的看法，但实际并不是这样。任何一个成本，它的价值都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也就是你以外的其他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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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你面临两份工作，一份工作是天天看你喜欢的小说，《红楼梦》，这份工作会让你成为一位《红楼梦》的阅读者、理论家、红学专家。另一份工作是当快递员。这两份工作里，你会选哪一份？你可能会说，当然选研究员，那是我的兴趣，而且，研究员的身份会让我受到更多人的尊重。那么，你放弃的是什么？你放弃的是你当快递员的收入。你会说，这不重要，因为你不喜欢当快递员。假如这件事发生在 10 年前、20年前，你会这么说。但现在呢？

现在，快递业发展了，物流业发展了，电子商务也发展了，这时候快递员的工资就上升了。快递员的工资上升，是因为社会上的需求增加了，社会上所有其他人对这份工作的评估改变了。快递员工资的上升直接影响你当初的选择，你当红学家的成本在上升。这两份工作没有改变，只是人们对快递员的估值在上升，这使得快递员的收入增加。这样一来，就使得你做这个选择的成本，即放弃了的最大代价上升，上升到一定程度时，你就得重新考虑你的职业选择。

所以，你的成本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决定的，这是很奇妙的事情。我经常问，生命是你的吗？是你的。工作是你定的吗？你以为是你定的，其实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定的。你想想看，过去有多少工作现在没有了？我们在选择自己的专业上花了多少时间？在选择自己的工作上花了多少时间？选择了工作以后，还要跳槽。

那么，最后你选择工作的标准是什么？是这工作能不能符合你的兴趣？能不能提供市场价值？你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这当中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评估，它们改变了你的天平两端的权重。所以，如果你选择当红学专家，你的成本在改变，是被谁改变？被别人改变。哪怕你自己的生命产权归你、决定权归你、使用权归你、获得的收益也归你，但在面临这种选择时，你还是会被社会上的其他人的看法左右，这是一个现实。

有个朋友曾经问我一些生活上很琐碎的问题，他希望听听经济学角度的解释。他说，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吃盒饭的人更多了？家里的饭不是挺好的吗？我说这就是发展的结果，富裕的结果，为什么？因为你到底吃家里的饭，还是吃盒饭？你到底在哪里吃饭？你到底怎么花用来吃饭的钱？这不是由你定的，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定的。

在过去，你的机会成本特别低，比如，你中午下班，回家后没什么事情干，就是做饭，吃饭，睡个午觉，然后再去上班。当损失不太大时，你会做这个选择，毕竟回家做饭，饭可以做得更好吃、更可口一些。但是由于生活节奏的改变，你的工作的服务的价值在改变，别人更需要你的服务了，你的服务能够挣到的钱更多了，这时候，你回家吃饭的成本就更高了。

你回家吃饭的成本，不是由你定的，而是由社会上的其他人决定的，由你的劳动力的需求者决定，由他们的看法决定。他们对你高估一点，你回家吃饭的成本就高一点。所以，在公司吃盒饭，你看上去，好像是生活变差了，但恰恰相反，它是在显示生活变好了，你被更多人需要了。当然，我们说，这是你换来的，您换到了更多机会，工作上有了更多成就，视野也变宽了。这是你自愿做的一个替换。

我们还常听老人家说，你知道吗？我们以前穷得没饭吃，我们只能吃海鲜啦。上海人喜欢说这个。但今天为什么吃不起了？再比如，老人家们会说，这些菜以前是猪吃的，人不吃，但这些菜现在却被卖到世界各地了，我们自己都吃不起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世界上其他人的看法影响了你吃饭的成本，吃菜的成本，吃海鲜的成本。因为信息传播，大家发现可以吃这种饭菜，可以吃这种海鲜，还可以吃这种野菜。运输的成本也把地域的壁垒打破，于是，这些食物可以很便宜地运到远方去了。

这时候跟你竞争的，不再是你村里的人了，而是全世界的人。这样一来，你的机会就变多了，你能把这个饭菜给别人吃了，你也能把海鲜给别人吃了，你换到了更多机会，但表面上看，你不是每次都能吃得起这些饭了。因为你跟更多的人竞争了，别人的看法影响了你这顿饭的成本。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例子。

再比如，很多的城市为了保护当地人的居住条件，推出了廉租房，让他们住得便宜，住得好。这当中揭示了一个什么矛盾呢？

一个城市发展以后，最大的结果是，外面生产力高的人进来了，他们跟本地人直接竞争。伦敦这样、纽约这样，中国的很多大城市也这样。别人对这个城市的看法改变了你的生活成本，你的生活成本变高了。所以，本地人和外地人之间，会有对资源的竞争。因此，本地政府为了均衡这两种力量，就要进行调解，既吸引外地人进来，让他们发光发热；同时，也让本地人生活得好，让他们能够接纳城市的新变化。

“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的第八个注脚是：负面感受不是成本，放弃的整个选项才是成本。

我们说的负面情绪，比方说痛苦、内疚、辛劳等等，这些都不能算做成本。在综艺节目《奇葩说》里面，有一道辩题说，快要毕业了，我要不要跟暗恋的人表白？

快要毕业了，表白有可能是徒劳，那到底应不应该表白呢？我当时的回答是，应该表白，因为表白以后被拒绝的痛苦不是成本，损失了一个机会才叫成本。这是什么意思呢？

做选择的时候，我们要记住，“选择”指的是整个选项。比如，你在选项 A 和选项 B中做选择， 你选了 A，放弃了B 。这种放弃，是对整个选项的综合的放弃，而不是你在这个选项中遇到的负面感受。因为，你无论选A还是选B，它都会给你带来正面感受和负面感受。我们要考虑的因素，是正面感受和负面感受相互抵消之后的总的综合效应，而不是你从其中一个选项中抽取出来的负面感受。

这两年，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做大事和做小事是同样辛苦的”。我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无论是做大事，还是做小事；无论你选择了 A ，还是选择了 B，这当中都是有辛苦的，都是有负面感受的。所以，你做选择的时候不是考虑其中的负面感受有多少，而是考虑整个选项给你的综合感受。

在《奇葩说》里面，蔡康永老师曾经说过，他有个朋友喜欢当废物，因为废物无所求。积极向上的人太辛苦了，天天要上班，天天要努力，天天要发展自己。所以，当一个废物，把什么都放下来，一切就变好了。当废物，负面的感受是降低了，但当废物的正面的感受有多少呢？废物的生活当中也有许多的麻烦，而且，这些麻烦不见得少。

所以，当你做选择的时候，真正要考虑的不是这件事有多辛苦，因为你做别的事也一样辛苦。你要考虑的是，整个选项给你带来了什么？你要的是什么？我在这里要特别强调，对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取向，经济学本身不可能替每个人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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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要干一番事业；有人说我要在学术上有成就，要发表多少篇永远被后人记住的论文；还有人说我喜欢小孩，把要养几个小孩当作人生的伟大成就。这些事都可以成为某个人人生中的“大事”。

对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你需要自己判断。经济学从来不能替你决定最终选择，但是它能帮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把重要的、被忽略的东西放到天平里，把不重要的、错误的东西从天平里拿走。

好，这就是第二讲的内容，我们的主题是：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在理解这句话时，我们要记住这句话背后的八句话，也就是成本概念的八个注脚。

第一个注脚是，一定会有放弃，因为有稀缺。

第二个注脚是，可选项才算是放弃，不是可选项不能算放弃。当然，什么是可选项，什么是不可选项，对此我们也有不同的标准。

第三个注脚是，凡是放弃就得有标准，就得有歧视。

第四个注脚是，竞争让我们更懂得去歧视，让我们选择更合理的标准。

第五个注脚是，放弃的不只是货币，而是整个选项。货币仅仅是整个选项中的一部分，所以，别只盯着钱。

第六个注脚是，代价/成本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第七个注脚是，你的代价/成本由社会上的其他人的看法决定。

第八个注脚是，负面感受不是成本，放弃的整个选项才是成本。

我们一句话给成本下定义，“成本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以上是我在这句话背后总结的八句话。我的总结有没有遗漏？可能有。如果你想到了，可以在留言区给我留言，告诉我第九句话、第十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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