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0讲丨刺破公司的面纱

你好，昨天我给你讲了股份责任有限公司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它解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众多的投资者他们在一块要完成一个事业，他们之间是怎么协调、怎么承担责任的。

你要让任何一位投资者来承担责任都不可能，因为他们本身互相协调的成本非常高，没有任何一项决议是得到所有人同意的。既然他没同意，怎么能承担相应的责任呢？如果他们不承担责任，这公司谁负责呢？

无中生有地创造一个“法人”的概念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有了法人，每一位单独的投资者就可以躲在这位法人的背后，有事法人挡着。这是人们设计出来的一种解决方案。

有了这种安排，原来担心要承担无限责任的人们就开始走出来了，开始有所行动了，可以合作了，可以有所作为了。但我们说，事情有正的一面也就会有反的一面。

事实上，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次又一次的，人们呼吁、要求推开这个法人，让躲在后面的那些真实投资者承担责任的例子。这种做法叫做“揭开公司的面纱（lifting the corporate veil ）”，或者“刺破公司的面纱（piercing the corporate veil ）”。

它的意思是，要让那些股东、董事、高管，甚至是公司的下属职员，对本来应该由公司承担的责任让个人来承担。这些责任可以是连带责任、补充责任或者共同承担的责任等等。

所以说法人的制度不是绝对的，它是酌情使用的，它是有例外的。我们来看几个例子。

最早提出要“刺破公司面纱”的例子，是发生在1955年的一宗“ 退休老兵住房案 ”。

在这个案子里有一家总公司，它是一个合作社，合作社社员大多数是退休老兵，而这家总公司又成立了一家子公司，这家子公司专门给这些退休老兵修房子，就好像我们很多单位成立了一家公司，给员工集资建房一样。

结果这家子公司所盖的房子就以低价卖给员工，这些员工、退休老兵当然很欢迎，因为房子的价格比市价要低。但是子公司的财务状况不好，最后子公司破产了。这时候借钱给子公司的债权人就不满了，他们说这个子公司破产了，那家总公司要负责，所以他们就要求“刺破公司的面纱”，让总公司承担子公司的债务。

当然，这个案子最后的判决是，法官认为这些债权人借钱给子公司的时候，是知道他们用来集资盖房的，是知道他们房屋的价格是低于市价的，既然你明知道还把钱借给他们，那你自己就要承担责任。所以在这个案子里面，法官并没有让总公司承担责任。

但不管怎么样，“刺破公司面纱”这个概念被提出来了，那是在1955年。

到后来在1961年，又发生了另外一个更经典的案子，那是“ 游泳池责任案 ”。

在这个案子里面，一个女孩在一家公司所经营的游泳池里面淹死了，这女孩的监护人就起诉这家经营游泳池的公司，当然这家公司要负责任。但后来发现这家公司没有任何的资产，连游泳池都是租借过来的，它更没有发行过任何的股票，也就是说这个公司的所谓法人其实负不起这个责任。

记得吗？我们前面讲过这个概念，法院判了他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叫 judgment proof，我们在讲罢工的时候讲过这个概念。

最后法院认为，任何公司在成立的时候，股东有义务要根据公司的经营性质和风险衡量他的投资是否合理。

而在这个案子里面，这个公司的所有者是故意让这个公司的资产变得很小，因为他们恰恰意识到他们公司经营的风险性，而不对这个公司做任何的投资，只不过是想要将风险转嫁给其他无辜的人。

所以最后法院判定可以刺破公司的面纱，让相关的人而不是法人负责任。

另外一个最常被引用的例子，是1966年纽约州的“ 出租车责任案 ”。

有一辆出租车把人给撞了，交通肇事负有责任。但后来法官发现，这个出租车公司就只有一辆出租车，而这个出租车公司的主人是挺有钱的，他手下有十几辆出租车，他成立了十几家公司，每一家公司只有一辆出租车。如果出了事，那么这家公司就可以宣告破产，而不影响他其他的资产。

这样来注册出租车公司，也是故意逃避责任的做法，最后法庭也判可以刺破公司的面纱，让这个出租车公司的主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个案子让我想起了最近国内这几年关于网约车问题的讨论，很多人批评现有出租车公司的做法，认为他们的垄断经营很成问题。很多人建议只要谁愿意提供出租车服务，他们只要向政府做个登记，连出租车公司都不需要他们就可以经营了。

这样完全没有准入的限制，是不是一种符合市场经济精神的做法呢？我自己并不这么看，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政府都对出租车行业有管制。既然是一种普遍的现象，我们就得问问，这背后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你要知道，早在1654年英国就有了出租马车，那个时候政府就已经对马车实施牌照管理了。到今天这种做法已经维持了300多年，背后原因是什么？原因在于信息不对称。

你看如果办餐厅我们主张没有准入门槛，谁愿意办餐厅都可以，我们不应该对一个城市的餐厅实施什么数量管制，说一个城市里面只能有两万家餐厅、三万家餐厅，这种限制没有必要。

任何人只要办了餐厅，顾客去光顾，将来慢慢就会有口碑，如果这家餐厅不好吃，顾客下次就不去了，甚至可以在报纸上、在网上做出评价。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比较容易解决。

但出租车呢？以北京为例，北京有6万台出租车，你上了一台出租车，你感觉他的服务不好，你下来以后，下次再碰上这辆出租车的机会接近零。你没有办法通过口碑、评论、重复交易的方式，来约束这辆出租车服务的品质。这是随机游走的出租车，跟经营地点固定的餐厅之间的根本不同。

这时候，城市管理作用就出来了，政府来管理，政府来对这个城市提供的基本公共设施品质，来做一个担保、做一个监督。正是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缘故，世界各地的政府都对出租车公司有所管制，这是问题的背景。

其实有些人主张的不要政府的管制，连公司的控制都不要，只要登记就可以提供服务的做法，在台湾就曾经实施过。

在2013年，我的一位学生，台湾的记者杨泰兴先生，他就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台湾出租车治乱之路》。这篇文章讲的故事很有意思，他说早在1986年台湾就开放了出租车牌的管制，谁都可以去经营出租车，只要他们去做个登记就可以了。

开始的时候人们很爱自己的出租车，也很爱护自己的品牌，出租车有不同的装饰，有些贴上自己最喜欢的照片，有些摆满了自己最喜欢的工艺品。乘客上了这种出租车经常有意外惊喜，好像进了不同的博物馆一样。

但是慢慢问题也显现出来了，这些出租车司机有时候非常关心政治，有时候成群结队地宣传他们的政治主张，甚至参与街头的暴力活动，令乘客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各种问题出现以后，那些愿意提供长期稳定优质服务的出租车司机，他们就自发组织起来，说“我们还是不要单打独斗的好，我们还是组织在一起好，我们穿同样的衣服，我们把车装饰成同样的风格为好。”最后，已经消失了的那种公司的形式，又重新回来了，市场还是得认公司而不是认个人。

所以对于这些信息不对称严重的行业，我们应该借助公司的品牌和内部管理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靠个人的自律来解决问题。

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是说长期以来各国政府对出租车都有管制是合理的。

但我还要说第二点，这更重要，那就是今天互联网约车的形式出现以后，原来我们说的这种持续了几百年的格局，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这个重大的变化就是：通过互联网新的技术，公司已经可以对那些参与提供网约车服务的司机，做出非常好的监管了。

你看今天网约车的车况，司机的着装、司机的态度、行走的路线这些都可以统一管理，而且收费也是统一管理的，司机不碰钱。表面上，车在外到处游走；但实际上，车的每一举一动都在公司的监控之下。

最重要的是出租车费，过去为了统一管理，让乘客知道明确的收费标准，所有的收费办法都印好了醒目地贴在出租车车厢内，但这有一个缺点，就是这样的车资僵化、不灵活。

但今天通过互联网约车软件，车费自由浮动，计算车费的标准明确而且有规律，所以车费绝对高低的波动和车费计算的规则明确，这两点都能够同时做到。所以互联网约车这种新的技术出现，可能使得我们维持了几百年的、政府对出租车进行管制的背景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原来管制的理由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今天我给你讲的是，虽然有限责任制是一种伟大的发明，但这个原则并不是绝对的，有时候我们应该采取相反的原则，那就是“刺破公司面纱”的原则。每当我们采用这种原则的时候，都是我们觉得个人而不是公司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的时候。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觉得有哪些产品由大公司来提供比较好？有哪些产品由小公司来提供比较好？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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