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5讲丨可证伪的才是地道的

你好，到今天我们这个专栏已经接近尾声了，我打算用这两个礼拜的时间，给大家对全年的课程做一个系统化的梳理。

我们这个专栏有一个副标题“只给你地道的经济学思维”。看见这个副标题，大家都会感觉到话中有话、弦外有音。什么叫“只给”呢？那一定是有所给、有所不给的意思；什么叫“地道”呢？那一定是有些地道、有些就不够地道的意思。我们这个全年小结就围绕着这个问题，来解释什么叫“只给你地道的经济学思维”。

我要给你总结我们这全年课程背后的八条品质把控原则。今天我们讲第一条，能够证伪的才是地道的。

我要给你介绍，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波普尔（Karl Popper）的证伪主义理论。证伪，就是证实是假的意思。他的证伪理论，对人们在科学理论和非科学理论之间画一条界线有非常大的启发。

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出生在1902年奥地利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他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人文情怀，关心科学的发展，喜欢做哲学式的思辨。他在哲学界当然非常有名，在哲学界以外，他有一位学生深受他的影响，更有名，那就是著名的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

我自己在大学期间非常喜欢波普尔的著作，我把当时能够找到的他的所有著作都读过了。之所以那么喜欢他，是因为他回答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那就是那么多的知识该学什么？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要好好地利用，尽量多读最有价值的书，但什么书才是最有价值，什么样的知识才是最耐用的呢？

当时听说哲学是所有科学当中的皇冠，那就得花点时间去读哲学。但其实随便地拿起一本哲学书来读，拿起一本哲学史来读，学到的只是一些名词，只是一些术语，只是一些抽象的理论体系。由于对问题背景不了解，自己对书中的内容实际上是不能理解的。不能理解也就记不住，当然就没法应用。接触了波普尔的思想，我的困惑——那么多知识应该学什么——才找到了解答的方向。

波普尔最重要的证伪主义思想，究竟说的是什么呢？在波普尔以前，人们认为只要是对现象做仔细的观察、记录、总结、梳理、概括，由此而形成的理论体系就叫科学理论。

牛顿力学是一种科学理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一种科学理论，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也是一种科学理论。

波普尔年轻的时候，就对各种各样的理论体系都非常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其中一种理论就是精神分析理论。他20岁出头的时候，就在当时著名的精神分析师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所开办的一所治疗问题儿童的诊所里面工作。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问题儿童，觉得他的症状非常奇怪，事后他就找到了诊所的负责人阿德勒博士，向他请教。他介绍完情况以后，阿德勒博士就一五一十地对这位儿童的情况进行了标准的精神分析。所用的办法就是精神分析法当中习惯使用的本我、自我、超我，三种概念之间的冲突和协调。

张三把李四推到河里面，王五又把李四从河里面救出来。张三为什么要把别人推到河里面呢？那是因为他的本我、超我、自我发生了冲突；王五为什么又把别人救出来呢？也是因为他的本我、自我和超我发生了冲突。

波普尔事后越想越不服气。觉得一套理论可以解释任何的现象，这看起来好像是这种理论的长处，但实际上是它的短处。能够解释任何事情的理论，其实它什么事情都解释不了。

能够解释一切的理论，它就自然而然地把它遇到的每一个例子都当做证实自己理论的例子。这种理论虽然不断地积累实证的例子，但是这些例子积攒得再多，也不会让它变得越科学。

而与此同时，波普尔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非常着迷，爱因斯坦在1905年发表狭义相对论，隔了十年，1915年发表广义相对论。相对论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理论，但波普尔越来越感觉到，相对论和精神分析法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当时有一位爱因斯坦的支持者亚瑟·爱丁顿勋爵（Arthur Eddington），他就提出相对论的一个重要含义，是光线遇到质量很大的物体的时候会发生弯曲。而在1919年5月29号会发生一次日全食，整个太阳都会被遮住，这时候我们就能够观察到，光线经过太阳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生偏移。而最好的观测点之一是在非洲中部的东海岸。

你看，相对论包含着一个非常具体的推论：在1919年5月29号非洲中部的东海岸，我们通过日全食的观察，可以看到光线经过太阳的时候有没有发生偏离。

这陈述的内容非常丰富、非常准确。而越是丰富、越是准确的内容，它出错的可能性就越大。也就是说，它被证伪的可能性也越大。波普尔认为，这才是科学的特征。科学是专门去寻找那些“被证伪”的挑战的，有可能错的理论。

你看，这就是波普尔对科学和非科学所做的最重要的划界标准，那就是非科学追求的是证实自己的例子，而科学追求的是那些有可能证伪自己理论的机会。

这种对科学和非科学做划分的方法，给我的影响是持久而深刻的。这并不是说我只学科学，不学那些非科学。它是说，当我在学习一门学问的时候，我能够分清楚它到底算不算科学，我要不要把它当做一门科学来学。

在现实生活当中，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经济学都是科学；而文学、艺术还有逻辑和数学都是非科学。它们的性质和作用是截然不同的。

非科学能够给我们带来心灵的安慰、思想的启发，还有推理的工具。非科学是不存在对与错之分的，它表达的只是一种情感、一种愿望、一种看问题的角度，或者是一个逻辑自洽、自圆其说的符号体系。它的好处是它是永真的，永远是对的。

三角形的内角和等于180度，这是永远正确的，在任何一个时间、在任何一个地点、在任何一个宇宙它都是正确的，因为它只不过是一个自圆其说的公理体系。

但非科学有一个缺点，它虽然是永真的，但它却不告诉我们任何关于我们所在这个地球的任何具体知识。

与此相对，科学的缺点是，它是可错的。重力加速度是9.8，它不一定对，在地球的不同位置它不一定是9.8，在月球上面重力加速度就不是9.8。但与此同时，科学带给我们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它多多少少告诉我们一点，关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地球的具体信息。所以说科学和非科学是互补的。

在整个经济学的大厦里，大部分的内容都属于科学的内容，也就是说它是可错的、可验证的。

比如说实施价格管制就会出现短缺的现象，提高法定最低工资率失业率就会上升，兵荒马乱的年代真实利率会上升，缺乏产权的保护，人们对行为的后果不用负责的话，人们就会粗心大意、掉以轻心、浪费资源。

这些都是从经济学理论里面推演出来的可验证的假说，所以我们说经济学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门科学——关于社会运行规律的社会科学。

当然经济学里面也有一些不属于科学问题的讨论，比如一个美好的事件应该是怎么样的？什么样才叫公平？什么样才叫不公正？什么样才叫高效率的？什么样才叫低效率的？这些讨论，很大程度取决于讨论这些问题的经济学家的个人偏好。经济学是一门关于人的科学，它不是纯净的，我们也不强求它是纯净的。

但波普尔的分类方法，让我们能够清楚地知道在讨论当中，自己正在讨论的到底是属于科学的范畴还是非科学的范畴，他让我们不至于在激烈的、冗长的讨论当中迷失方向。这是我从波普尔那里学到的非常重要的洞察。

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在1966年就发表了一篇重要的文章，讲述经济学的研究方法，《实证经济学的方法论（The methodology of positive economics）》。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其实就是波普尔的证伪主义理论在经济学当中的应用。

当然我们要做进一步解释的是，波普尔的思想虽然锐利，但是存在缺陷。后来的一批哲学家，尤其是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对波普尔的理论做出了修正。

波普尔是说，科学家一旦看见自己的理论遇到了反例就会抛弃它们，但现实中，科学家不会一见到反例就抛弃自己的理论，而是会设法维护他们的理论、修补他们的理论，直到最后他们的理论被别的理论体系所完全取代为止。

这是库恩在他的名著《科学革命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里面提出来的观点。

但不管怎么样，波普尔关于科学和非科学划界的观点，还是给了后人持久而深刻的启发。

今天我给你介绍了波普尔的证伪理论，从而解释了经济学为什么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门社会科学的原因，这是我们在复习全年课程的时候，需要有意识理解的。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能不能举例说明经济学的原理其实是可证伪的？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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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科学和非科学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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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在现实生活当中，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经济学都是科学；而文学、艺术还有逻辑和数学都是非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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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科学带给我们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它多多少少告诉我们一点，关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地球的具体信息；非科学能够给我们带来心灵的安慰、思想的启发，还有推理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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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科学是专门去寻找那些被证伪的、挑战的，有可能错的理论；非科学是不存在对与错之分的，它表达的只是一种情感、一种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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