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6讲丨监管本身也要引入竞争机制

你好，今天我来给你讲监管也要引入竞争机制。

我们一连四个礼拜，讲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以及它的解决方案。前半部分，我们讲的是市场化的解决方案，比方说重复交易、增加沉没成本、提高披露信息的积极性等等。

后半部分这个礼拜，我们讲了政府也应该发挥监管的作用，但是政府监管的作用本身也有问题，有时候它把监管的标准提得过高，也会产生边际成本大于边际收益的后果。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有效地提高监管的效率呢？人们想到了还有一种，那就是强制披露（Mandated Disclosure ）的做法。政府命令厂家把产品的所有副作用，清楚地列出来告诉消费者，让消费者自己做一个决定。

你说这样的办法好不好？这样的办法其实挺受各方欢迎的。

首先学者觉得这种强制披露的办法，是挺适合解决我们今天在复杂社会里面遇到的复杂决策的情况。产品有不同的特性，消费者有不同的特性、有不同的偏好，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决定，不要一刀切，这挺好的。一刀切要做出一个全社会都适用的标准，成本也太高、太难了。

第二，它符合我们自由经济的理念。自由经济一个很重要的理念，是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替自己的福利负责，晚上过了十一点还不睡觉会不会伤身体？会伤身体，但有些人就喜欢彻夜长谈，自己对自己负责。

有些药物刚刚研制出来，还没有经过周全的测试，但有些病人比较喜欢冒险或者他们根本就等不及了，他们要先行先试，也可以。只要厂家把可能的副作用都告诉他们就可以了，就算尽义务了。

政府官员也欢迎这种做法，因为这种做法不会增加多少立法和执法的成本，只要发一个命令，说所有的厂家都要把相关的信息披露出来，一张纸就行了。

大家都会认为，这种做法哪怕效果不是那么明显，它至少是无害的。厂家把副作用列出来增加产品的透明度，这总归是好事。如果做得不好，我们还有机会再修正，再要求厂家披露得再多一点，这不就行了？

纸上谈兵是容易的，但真的实施起来，强制披露令，在执行的过程中还是遇到了很多问题。

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教授，也同时是芝加哥大学法律经济学研究中心的主任欧姆瑞·本·沙哈尔（Omri Ben-Shahar ）和另外一位作者卡尔·施耐德（Carl Schneider ），前几年合著了一本书，书名叫做《你不想知道这么多：强制披露政策的失败（More Than You Wanted to Know: The Failure of Mandated Disclosure ）》，这本书就举了许多强制披露失败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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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我们在电脑上装一个音乐管理软件iTunes的时候，就会遇到一份电子协议书，你得同意了才能继续安装和使用，这份电子协议书从来没有人仔细看过。

欧姆瑞把它拷贝下来，用最小的8号字打到A4纸上，能打30多页那么长。他每次演讲都带着这么一卷纸去给现场的观众看，令人印象深刻。

我给你附了一张照片。这么长的协议书是不会有人看的，在这里，强制披露没有任何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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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一个例子，美国联邦储备局，要求人们在金融市场上购买金融产品的时候，必须先要理解一系列概念的含义，包括期货指数是什么意思，期货保证金、贴现率、负摊销、付款方式等等这些概念是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你必须理解将来如果让你付更多钱，承担更高的付款责任，你能不能付得起。

在美国房屋买卖也需要签订一系列的文书，有几十种之多。事实上你要买卖房屋，你得聘请专门考取了营业执照的人，来帮助你完成所有的文件服务。当然我知道有一些中国留学生，他们特别聪明，时间也够，他们为了买卖自己的一套房屋，就专门去考了这样一个证书。

披露的信息过多，还会对消费者产生意想不到的误导作用。

欧姆瑞举了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他说有这么一个实验，这个实验是要让那些被测试者去猜测，一罐装满了硬币的瓶子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被测试者分成两组，每一组的测试者都配备了一位顾问专家，这位顾问专家是一位比较有经验的，能够猜出一罐硬币到底里面有多少钱的人，他们提供参考意见，当然最后由被测试者决定他猜测的数值。

不同的是，在第一组里面，专家只不过是给意见，没说别的，被测试者可以根据专家的意见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第二组里面，专家不仅给意见，同时也告诉被测试者，他所提供的意见是跟他所预测的金额相挂钩的，也就是说他预测的金额越高，他分得的利益越高，也就是说他有夸大预测结果的倾向，他先把自己的这一点利益冲突给说出来了。

实验的结果表明，在那个专家声明了自己利益冲突的小组里面，被测试者更相信这些有利益冲突的专家了。他们预测的数字更接近专家给出的建议了，简单地说，专家要是把自己的缺点说得越多，他就显得越可信。

欧姆瑞举了一些国外常见药品的例子，这些药品也列出了很多的副作用，当人们看见这些副作用以后，反而相信这些药品的作用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开始看来既受学者欢迎，又受自由市场支持者的欢迎，又受消费者欢迎，也受监管官员欢迎的强制披露令，在实践当中会遇到各种困难，很难达到它的目的。

原因是什么？原因在于我们不要忘记，我们整个大模块的核心问题——信息不对称。我们要解决的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而要解决信息不对称，不是要让每一个人都变成专家，而只能是通过分工、交易的办法，让专家提供信息的收集、整理、分析、权衡的服务才能解决问题。

我的看法是，垄断性的、独此一家的监管机构，很难完成在信息高度复杂的社会里面，为广大情况各不一样的消费者做正确决定的任务。

解决的办法是什么？为监管引入竞争，我们要的不是只此一家的监管机构，我们可以有多家竞争之下的监管机构。

不同的认证机构根据不同的标准、不同的风格、不同消费者的偏好给出认证，消费者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知识，他们只要选择不同认证机构的品牌就可以了。让监管机构之间也形成竞争的态势，这应该是解决问题的出路。

今天我给你分析了看上去挺好的强制披露令，在现实生活当中遇到的实际困难。

今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有点难，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很多年前就建议，要取消统一的、由官方发放的医师职业认证，他建议改为由不同的医院发放职业认证。

不是不要认证，而是不同的医院有不同的认证标准，有些高一点、有些低一点，有些保守一点、有些激进一点，从而让不同的认证标准之间展开竞争。你认为这种做法是否可行？为什么？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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