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勃：曹丕的促狭与通达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得到电子书。要跟你推荐的是文史学者刘勃老师的最新力作《世说俗谈》。这是一本解读《世说新语》的历史随笔。

你可能在中学课本里见过《世说新语》的片段。它是一部记录魏晋时期社会名流言行风貌、轶闻趣事的小说。《世说新语》里的人物，都让现代人很羡慕。他们的人生姿态都非常舒展，非常自由，非常云淡风轻。

读《世说新语》，不仅能让我们领略魏晋名士的风度，更能滋养我们的精神，让我们获得强大的精神力量。

刘勃老师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世说新语》，将采用他一贯的“讲段子”的形式，趣味解读各种人物。他还参照了大量史料，将魏晋时代的名人们放进具体的历史背景中解读，让你看到孔融、曹操等人物的另一面。

今天的精选，要跟你分享的是刘勃老师对曹丕这个人物的解读。说到曹丕，关于他的评价往往是两极化的。有人会说他是“无耻之徒”，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被低估的大才子。那在《世说新语》中，曹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接下来，我们一起听听刘勃老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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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刘勃，今天想跟你分享的是《世说新语》中曹丕这个人物。不是全面评价，只是《世说新语》中的曹丕。

作为一个皇帝，曹丕统治水平如何？作为文学史上必须要提的“三曹”之一，曹丕的创作比起他爸爸曹操，他弟弟曹植，算是在什么水准上？都是富有争议，很容易写出长篇大论的话题，也都是《世说新语》不关心的话题。

曹丕和曹植怎么争太子的故事，《世说新语》倒也没讲，但讲了曹丕当了皇帝后，怎么迫害兄弟们的：

任城王是曹彰，著名的黄须儿。他和曹丕都是卞太后所生，曹丕字子桓，曹彰字子文，春秋霸主中，最无争议的就是齐桓晋文，曹操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字，寄托着自己当时的志向。

曹彰是曹操所有儿子中最勇武的，曹丕忌惮他，就和曹彰在母亲的住处中下棋，手边还放着一盘枣子，而有些枣子是枣蒂里下了毒的。

曹丕挑没毒的吃，曹彰自然随手拿了就吃。

于是曹彰就中毒了，卞太后赶紧要找水来救他，可是曹丕已经事先命人把装水的瓶罐都打碎了。

太后光着脚冲到井边，可是汲桶却不见了。

片刻功夫，曹彰就死了。

曹丕又想害东阿王曹植。

太后说：“你已经杀死了我的任城王，不许再杀我的东阿王！”

早有前辈学者指出：这个故事有破绽。第一，查史书，曹彰进京见曹丕，又突然暴毙，这事儿是在黄初四年的五月，而枣子是秋季的水果，这会儿还没熟。当然也可以硬解释说，兄弟俩吃的不是新鲜枣子，而是枣干。

第二，黄初四年，曹植当时是雍丘王，到太和三年，才被侄子魏明帝曹睿改封到东阿，那时候曹丕都已经死了。当然这个也可以硬解释，史书上的称谓往往是不严谨的，使用后来更有名的称号也不奇怪，这种现象在《世说新语》当中尤其常见。

第三，曹丕要害曹彰，为啥要当着母亲的面，弄得这么麻烦？还冒着生命危险，毕竟一边下棋、一边挑枣子吃，一个走眼，可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硬要解释，只能是《世说新语》里这一节是一个长故事里的片段，前面应该还有曹丕多次想下毒，曹彰就是谨慎不吃的情节。当然，对这种故事更理性也更简单的办法，还是不要解释，就拿它当段子好了。

《世说新语》里自然也有曹丕迫害曹植的故事。著名的曹植七步诗的故事，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早叙述，就见于《世说新语》。

当然这个故事一样很不可信，但皇室里手足相残的故事容易引起民间共情，所以也就一直众口传播了。

《世说新语》对曹丕感兴趣的另一个话题，是好色，尤其是曹操和曹丕父子俩都好色，抢女人的故事，更是为人所喜闻乐见：

曹丕的甄后长得很美。她原先是袁绍的儿子袁熙的妻子，很受宠爱。曹操屠邺城，下令立即传见甄氏。

身边人禀报说，您儿子已经把她带走了。

曹操说：“今年破贼正为奴。”这次胜利的果实，都被这奴才拿走了。奴是当时父兄对子弟常用的昵称。

另一个故事是：

曹操死了，曹丕把父亲宫中的女人都接过来侍奉自己。

曹丕只当了七年皇帝，就也得了重病。

他母亲卞太后来探视他，一进内室，看见值班、侍奉的都是熟人，丈夫身边的那些小狐狸精，都到儿子身边来了。

太后就问她们：“你们什么时候转岗的？”

她们说：“正‘伏魄’时过。”——伏魄也就是复魄，这是人刚刚咽气时的一个仪式。也就是曹操才死，人拿着他的衣服爬到屋顶上，高喊“魂兮归来”的时候，曹丕就把这些女人接手了。

太后便不往前走了，叹息说：“狗鼠不食汝余，真的该死！”这是《左传》里的典故，被人所轻贱的人，吃剩的东西，别人就不会吃。卞太后这里说的就是“禽兽不如”的意思。

后来曹丕去世，太后到底也没去哭吊。

曹丕喜欢美女，还喜欢向人炫耀自己的美女：

> 刘公幹以失敬罹罪，文帝问曰：“卿何以不谨于文宪？”桢答曰：“臣诚庸短，亦由陛下纲目不疏。”（《言语》）

刘公幹就是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

刘桢因为失敬犯了罪。曹丕问他：“你为什么不注意法纪呢？”刘桢回答说：”臣确实平庸浅陋，但之所以犯罪，也是由于陛下的法网太严密了一点。”

那么，刘桢倒是因为什么事“失敬”的呢？

说起来还是和那位袁熙的媳妇，曹操也想要的甄氏有关。

建安十六年曹丕当了五官中郎将之后，刘桢成了他的文学侍从之臣。一次酒酣，曹丕让甄氏出来拜见。别的宾客都赶紧伏低，表示非礼勿视，我们不敢看您的女人。这大约正是曹丕的目的，就是要看大家慌乱伏倒的样子。

只有刘桢保持平视，于是曹丕动怒，逮捕了刘桢，减死一等，罚到“输作部”去干苦力，磨石头。《世说新语》的这段对话发生在曹丕又赦免了刘桢的时候。

曹丕这么干是有瘾的，后来甄氏失宠被废，曹丕最宠爱的是郭氏了。郭氏的名字非常直白，她爹觉得，“此乃吾女中王也”，就给女儿起名叫“女王”。

曹丕又让郭女王大人出来见宾客，大家自然都吸取刘桢的教训，赶紧伏低，这次曹丕说：“卿仰谛视之。”你可以抬起头仔细看。

看起来，你们看不看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

看《三国演义》这样的小说，容易觉得曹植文采横溢而飞扬跳脱，曹丕却是个深沉阴鸷的形象。实际上曹丕的公子哥儿习气一样很重，这在史书中的记录，简直俯拾皆是。

所以，前面说的曹丕罚曹植七步作诗的故事固然不可信，但有人说，曹丕要弄死曹植，办法多得是，不必多此一举，这个逻辑却未必对。因为曹丕兴致来了，干点循规蹈矩的人看来多此一举的事，是很常有的。

《三国演义》讲，刘备在徐州的时候，曹操派刘岱、王忠讨伐他，结果被刘备轻松击败。这件事历史上是真有的，王忠这个人，还有一段往事：李傕郭汜之乱的时候，关中地区大饥荒，走投无路的王忠吃过人。

后来王忠归顺了曹操，曹丕知道他的经历，就让人把骷髅头系在王忠的马鞍上，大家一起看笑话。

绝境之中，只有吃人才有一线生机，这时应该怎么办？这是著名的伦理难题，坚决不吃者令人敬仰，怎样看待吃人者，却很容易引发激烈争辩。但无论如何，戏弄这种情势下的吃人者，那是过分轻佻而残忍了。

王忠毕竟不算是大人物，如果换成国家重臣，曹丕开起玩笑来一样肆无忌惮。

黄初五年（224年），曹丕下诏让高阶武将们都到自己的宠臣吴质的住处聚会。在座人物里，上将军曹真是胖子，中领军朱铄是瘦子，吴质就找来个演员，以胖瘦为话题说段子。

曹真自以为尊贵，开不起玩笑，对吴质怒吼：“卿欲以部曲将遇我邪？”旁边还有起哄的，曹真越发恼怒，拔刀瞋目说：“俳敢轻脱，吾斩尔。”这演滑稽戏的再敢没轻没重，我斩了他！

吴质当即怼回去：“曹子丹，汝非屠几上肉，吴质吞尔不摇喉，咀尔不摇牙，何敢恃势骄邪？”这意思是，你又不是屠夫案板上的生肉，根本是煮熟的肥油，入口即化的，我吞了你都不费劲，你嚣张个啥。

朱铄和吴质是老相识，曹丕做太子时，他们都名列“四友”，朱铄起身想来劝解，吴质又对他吼：“朱铄，敢坏坐！”你给我好好坐着，还轮不到你说话。

于是朱铄脾气也上来了，拔剑斩地，闹得不欢而散。

这一次，在前台闹得凶的虽然是吴质，但背后却也是曹丕支持的。

历来评价，都说“魏文尚通达”，无论好色还是乱开玩笑，另外还有热衷做各种游戏，疯狂沉迷于打猎之类，笼统而言，都可以算作“通达”。

通达本来自然不见得是坏事，甚至算颇动人的品质。但曹丕通达的同时，性情却又很促狭，挟皇权之威，就成了肆无忌惮羞辱人，如著名的气得于禁吐血而亡的事，更是典型的事例。而最终导致“举世贱守节”的结果，也就毫不意外了。当然我们不能说这就是曹丕造成的，只不过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也是肯定的。

最后看下这一则：

> 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伤逝》）

建安二十二年，建安七子中成就最高的王粲王仲宣去世。

曹丕参加了他的葬礼，他对往日常在一起游玩的人说：“死者喜欢听驴叫，大家不妨各学一声驴叫来给他送行。”

于是追悼会就成了驴骡市。

这个故事常被人用赞赏的口吻说起，认为曹丕用不守礼法的行为寄托了对亡友的深情。

实际上不守礼法是真的，但曹丕的心态，未必不是恶作剧，至于有多么深的友情，恐怕很难说。

不过两年之后的建安二十四年，是曹魏的多事之秋，所谓“当建安之三八，实大命之所艰”。

当时曹操远征汉中未归，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魏的都城邺城，则发生了政变，不少高干子弟都卷入其中。

这当中，就有王粲的两个儿子。

留守邺城的太子曹丕，这时表现出很强的应变和调度能力，铁腕镇压，迅速平定了叛乱。

王粲的两个儿子，都被处死。后来曹操听说了消息，感叹说：“孤若在，不使仲宣无后。”曹操显得比曹丕也要心慈手软一点。

若死后有知，他年曹丕与王粲泉下相逢，能再作一声驴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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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今天推荐的内容来自刘勃老师的《世说俗谈》。这本书已经在得到电子书独家首发，现在你在得到首页搜索“刘勃”，就可以看到相关内容。强烈推荐你去读一读这本书，也推荐你加入得到电子书会员，一年只要199块钱，就能畅读将近6万本好书。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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