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官司不能打到满意为止？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是3月15日，国际消费者权益日。我们给你准备了特别应景的内容，刘晗老师的《法律思维30讲》。

毕竟，不管到什么时候，掌握一点法律的武器，对保护自己的权益是非常有帮助的。而且，这门课还有另外一个特别重要的价值，就是掌握那些跟法律相关的可迁移的能力。即使你不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这些能力对其他行业也非常有用。

就比如接下来听到的这一讲，讲到了一个叫终局思维的思维模型。这个终局思维是做什么用的呢？这门课的主理人，清华大学法学院的副教授刘晗老师告诉我，终局思维，特别能帮助一个人提升权衡利弊的能力。到底什么是终局思维？又该怎么掌握它呢？

接下来，我们一起听听刘晗老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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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欢迎来到《刘晗·法律思维30讲》，我是刘晗。

这一讲，我要继续跟你讨论一个问题，如果当事人认为判决结果不正确，是不是可以继续走程序，把官司打到满意为止？

法律的答案是：不可以。

打官司，要一个公平正义的结果，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公平，就应该允许继续上诉或者申请再审，将诉讼进行到底。这对于当事人来说，似乎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但是，法律的回答就是不可以。几乎所有的法律体系，都会设置终审制度，来保证案件的结果都有终局性。你可能会纳闷：这么做，符合程序正义吗？是制度的成本太高，不得已而为之吗？

这是很好的问题，但是，在法律人看来，问题远非那么简单。

这一讲，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为什么终局性，对法律来说，如此重要。

所谓的终局性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就是说，一旦法院的终审判决生效了，那就基本上不能更改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法律里的“终审”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无论是美国的三审终审制，还是我们国家的二审终审制，都是这个意思。比如在美国，案子一旦最高法院判了之后，谁也不能再改，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另外，终局性还有个更重要的意义，就是在解决争议的各种方式中，司法是最后一道防线。比如说，商业纠纷可以私了，可以调解，也可以仲裁，但是一旦走司法程序，最后判了，之前其他方式的处理结果，都得让位。

打个比方，在古代，官司打到皇帝那里，就算到头了。而在现代法治社会中，法律是纠纷裁判的最高标准，司法的终审判决就是最终的结果。

对于终局性的坚持，体现了法律人的集体性格：讨厌没完没了，悬而未决，旧事重提。喜欢落袋为安，板上钉钉，封存不动。法学家季卫东老师说过，终审判决就是事情“贴上封条，成为无可动摇的真正的过去”。

对于法律人来说，重要的不是判决结果的正确性，而是确定性。

听到这里，或许你还是有些疑惑的，终审制度实在是有点太僵化了，如果真有问题，为啥不能重新审呢？

当然可以，就拿我们国家来说，法律是特别重视实事求是的。在二审终审制之外，还规定了再审的程序。

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认为，再审制度就是在否定终审制度。中国的发展阶段不一样，所以留出了“再审”这样的救济手段。事实上，我们一直在朝着终局性的方向努力，所以发起再审远远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再审的启动要符合再审法定事由的实质审查。也就是说，必须是原审有重大瑕疵或缺陷才可以。

根据中国法律年鉴的统计，2016年全国一审结案的数量是1200多万件，申请再审的有18万件，但是最后再审收案的只有3万多件，最终改判的只有1万多件。你看，层层筛选下来，只有千分之一的案件有可能通过再审改变结果。

而且，你要想啊，如果重新审判，你认为真的能够纠正错误，达到所谓正确的结果吗？

还真不一定。

大多数人一提到判案，很容易联想到窦娥冤那样人命关天的大案。

但在真实世界里，大多数案子都是日常的民事经济纠纷。2017年的统计中，全国法院一审受理案件中有89%都是民商事案件，只有9%是刑事案，涉及死刑的更是少之又少。你看，对于一个民事案件来说，可能一审判了50万赔偿，二审判了60万，你说哪个更正确呢？

即便法官每次都尽全力发现事实，都客观中立地解释法条，都在推理过程中小心求证，但判决结果也有可能不同。毕竟，法律的解释空间是很大的，不全是非黑即白的条文，还有很多自由裁量的空间。

所以，法律很难像数学那样有标准答案。如果一个案子审了几次，结果都不一样，我们凭什么相信第二次、第三次的结果就比第一次更正确呢？

所以，一个案子如果程序上没问题，我们就没有超越法律之外的标准去评判对错。很多时候，我们说上级法院纠正了下级法院的判决，还不如说，上级法院更有权威，而不能说它更正确。

美国最高法院有个大法官就曾经说过：

> 我们最终说了算不是因为不犯错误，我们不犯错误，是因为我们最终说了算。

所以考虑到这些因素，法律人坚持终局性也就可以理解了。但你或许不知道的是，法律人甚至能达到“终局性至上”的偏执程度。

怎么个至上法呢？那就是，即使后来真相大白，发现真判错了，也得维持。

就拿刑法里的冤假错案来说吧。我们一般的印象都是，错案必须平反，毕竟人命关天嘛。

但即使在美国这样比较重视法律程序的国家，平反冤案也是难于上青天。

讲一个案子你就明白了。

2007年，美国有一个名叫达西（Bredan Dassey）的16岁少年涉嫌杀人，警方获得了他的认罪口供，经过审判，他被判定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 达西在州法院系统上诉，州法院没有接受。但10年之后，奈飞，也就是美国那个著名的视频网站，他们拍摄了一个著名的纪录片《制造杀人犯》（Making a Murderer），里面就揭露，达西是被警察诱供了。

于是这个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西北大学的两位法学教授代理达西向联邦法院上诉，也就是美国联邦司法系统中的中级上诉法院，但是巡回法院最终以4:3的投票维持了原判。

之后，达西的律师团，包括美国的司法部前副部长，都向最高法院申请重新听审这个案子，但是最高法院也最终拒绝了。

你看，即使像达西案这样公认的冤案，在法律的终局思维面前，重审的可能性也还是太小了。

其实，达西案并不仅仅是一个个案，一位美国学者就曾经说过：“在法律领域，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有丰富的经验，包括制造冤假错案。”2015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报告指出，全美已执行死刑的犯人中，4.1%后来被证明是无辜的。也就是说，每处决25人，就错杀了1人。

即便是这样，法律人也不太愿意平反冤案，就是为了终局性和既判力。所谓既判力是法学教科书上的名词，也就是终审的意思。

外行普遍疑惑美国法律为什么平反冤案这么难，其实，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法律人对终局性的执念。

19世纪美国有个大法官曾经有点夸张地说过：“法庭所作出的明确判决，应该被当作无可辩驳的法律真理一样被接受。既判力能使黑的变为白的，弯的变为直的。任何别的证词都不能动摇它所产生的真理假定，亦没有任何证据能减损它的法律效力。”

你听听，是不是很绝对。为什么呢？

首先是制度原因。拿美国的刑事审判来说，一审负责事实问题，也就是有没有犯罪；上诉审负责法律问题，比如是不是按程序办事，量刑是否合法等等。

所以，这里要注意了，一审判决就是事实问题的终局判决。罪犯可以上诉，但是上诉法院只审查一审程序是不是有问题，而不关心事实是不是搞错了。所以美国法律界有句戏言，说哪怕陪审团判定，月亮是由奶酪做成的，上诉法院也不能推翻。

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是因为成本考虑。不但是个人成本，还有社会成本。你想，司法系统是吃财政的，不能为一个案子反复投入资源。如果可以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为啥不可以？这就没完了。纳税人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的案子，不断买单。

英国思想家阿克顿曾经说：“终局性很好，但正义更好。”这话听起来不错，但是和思想家不同的是，法律人更看重的是好，而不是更好。

你可能还是想问，为啥法律人这么不负责呢？为了制度和成本的考量，就放任错误不管了？

其实，在我看来，法律人如此看重终局性，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没有终局性，法律就无法完成解决纠纷、维护秩序的根本目的。为此，必须有所取舍，有所权衡。

你想，如果反复再审，生效的判决就会变得无效，导致“终审不终”，让人们生活在不确定当中。当事人受不了，社会也受不了。

因此，法律最多能保证公正的审判，而不是完美的审判。而且，人们其实更需要的是最终的判决，而不是最好的判决。

反过来讲，如果不断推翻生效的判决，不但纠纷没有解决，而且司法的权威也荡然无存了。法律本来就是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况下，给出一个公断。如果终审的判决被当成一纸空文，你怎么保证再审的判决就不是呢？如果法院老是改判，那它还有什么权威呢？如果没有了权威，那还有什么正式的纠纷解决途径了呢？双方就会直接对抗，冤冤相报何时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啊，法律人相信，必须假定终审判决就是正确的，这样法律才能运转下去，社会才能有稳定的期待。

这就有点像足球比赛里，裁判肯定有误判，甚至可以事后惩罚裁判，但比赛的结果却是不能变的。审判也是如此。

2010年，美国联邦法院的一个法官托马斯·波蒂厄斯（Thomas Porteous）因为收受律师贿赂等腐败行为，被众议院弹劾，从此不能担任任何公职，甚至连自己的律师执业资格都被吊销了。但即便如此，这个法官之前的判决没有一个因此被推翻。

你看，即便是法官贪污腐败，他判的案子也要维护其终局性。因为，有终局性未必不犯错误，但没有终局性就是灾难。两害相权取其轻，法律人倾向于选择最不坏的办法。

好，我们来梳理一下，通过这一讲，相信你已经对终局性思维有了理解。

首先，在法律人看来，一切争议都得有确定结果，不能一直悬着。

其次，终局性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和稳定预期，为此牺牲判决的精确性，严格限制平反。

你在生活当中有没有遇到过一些没完没了的争议，你最终又是怎么把它解决掉的？欢迎你给我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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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刘晗老师的这门《法律思维30讲》，给你讲的不是具体的法律条款，而是法律人的智慧和思维。要知道，法学是一个古老的学科，它从古至今积累了很多人类解决问题的方法，其中一定有你能用得上的。

现在你在得到App首页搜索“法律”两个字，就能看到这门课的购买入口。推荐你现在加入。

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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