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胖：为什么大清入关，非得剃发？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是周三，我们要听的依然是罗老师的《文明节目说明书》，今天我们要听的是《说明书》的第六集。

这期节目是从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话题说起的，这就是当年清兵入关的时候，为什么非得一定要让汉人剃头呢？要知道当时这个事可是推行得非常强硬的，当时不是还有那么个说法吗？叫“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这个事要是仔细想想其实挺奇怪的。你看，清兵刚刚入关，要管理那么一大摊子事儿，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发型问题跟所有的汉人过不去，那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那么，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呢？搞懂这个问题，你还能收获一个观察历史的有趣的视角。

来，咱们有请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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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罗振宇。

《文明》这个系列节目会在2024年2月28号上线。这个节目每周一期，每期讲历史上的一年，从公元1000年开始讲起，一直讲到1912年。按现在的计划，这一期工程完工，大概需要20年。

现在你看到的，算是这个节目的说明书。我想在《文明》正式上路之前，找机会跟你聊聊它的设计思路。

每次我说到文明要一年一年地讲，就会有人问我，每年都有事可讲吗？对我来说难题不是事情少，而是太多不知道如何选择。

它就跟我们正在生活的2024年一样，题材太多了，热门人物、新奇事件、新概念，等等。我到底要选什么来讲呢？这一期我来跟你说说《文明》选题原则。

先说答案。我会更关注，历史上每一年最精彩的“关键行动”。

什么叫关键行动？我举一个例子你感受一下。

大家应该知道清朝入关之后的“剃发令”，要把汉人的头发给剃了，变成后面留一条小辫子，你别以为像清宫剧那样，只是前面剃光，当时剃掉那个头非常难看，因为留到那个头发，其实就留这么一小块，当时叫“金钱鼠尾”，大概就留一个铜钱这么大，后面一根辫子特别丑，整个头几乎是光的，那种发型。当时推行这一条是非常残酷的，有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一说。

所有的汉人，你想保住这条命，不好意思头就得剃了。那问题来了，满清为什么要这么干？按说，你想要统治中国，那除了武力征服之外，各项政策的目的都应该是让反抗最小化才对啊。现在搞出这么一个“剃发令”，而汉人又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动的文化传统，这不是主动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其实这是清廷非常聪明的一种行动策略。你想，清朝入关的时候，军队人数很少的，不过十万人左右。和他们要征服的明朝相比，实在是陷入了汪洋大海。那怎么办？有效的策略是：每获得一次成功，就要巩固一次成功。让局部的胜利能够累积成整体的胜利。如果打下一个地方，很快就又反正了，招降一波人，很快就又降而复叛了，这就很麻烦。

站在这个角度上，你再来看剃发令的妙处：

如果满清军队征服了一个地方，就要求这个地方所有人剃发。只要老百姓迫于淫威剃发了，按照汉族的传统，这就是背弃祖先。是不是背叛祖先，这本来只是一个内心的变化，剃发把它变成了一种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表面化的信号。更重要的是，头发一旦剃了，很长时间才能长回来，所以即使明朝的军队打回来，你也没有机会反正，说我没当过叛徒了。那既然当了叛徒，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你看，剃头发的出发点，不是对汉族文化传统的践踏，而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军政策略。它其实是要让所有被征服的人，向全世界发出一个信号。这个信号还要符合以下三个特征：1.心理代价极高。发不发这个信号，要经过剧烈的天人交战。2.一旦发出，信号就清新透明不可遮掩，不给骑墙派留下空间。3.制造这个信号，成本还要低。剃发嘛，不过就是动几下刀子的事，广泛实施，难度也不大。

有了剃发令之后，满清每征服一个地方，就能巩固一个地方。而且还有一个附带的效果：所有的诈降，假和谈的策略都没法用了。后来真的就发生过一次，郑成功就曾经和清廷假和谈，要拖时间，清廷说，没问题，你不是要归顺吗？我也不急着要你放下刀枪，你就全体剃发就行。郑成功就坚决不干，那清廷就好判断了：你这是假和谈，真备战。

你看，这么一分析，就知道剃发是一种在历史上起到重大作用的“关键行动”了。它背后的思虑，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说回到我们的《文明》节目，我们为什么更愿意选择“关键行动”作为每一期的主题？“文明”听起来很抽象，它可以是概念、观念、制度，等等。但文明的每一次具体的进步，都是由“关键行动”来推动的。

不要觉得，只有科学技术是发明，人类历史上的这些关键行动，也是需要奇思妙想和非凡决断力的发明。

比如，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是为什么？有人说是为了让国内市场变得更统一，促进商品经济。可能有这个因素，但是在当时的观念下，这肯定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我见过一个解释，是为了让官僚制变得可行。

对啊，你秦始皇不是要废除封建制，大搞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吗？要是封建制，只要把地块划清楚就行了，谁的粮食谁吃，谁的人谁管。现在郡县制了，都是秦王任命的官员了，那就要发俸禄，俸禄还要有定数，还要能比较多少，还要全国统一。一年给你发一千石粮食，还是两千石粮食，朝廷虽然只用发个文件就行，但是这“一石”到底是多少？这就需要度量衡了。所以你看，统一度量衡，其实是一个关键行动，没有它，朝廷里争议，我们是搞郡县制还是封建制啊？这种观念上的争议毫无意义。因为执行不了。

在读历史的时候，我们经常能够看到这些关键行动。比如宋朝选择禁军的“木梃法”，张居正考核官员的“考成法”，科举制度中的“糊名法”等等。看着简单，其实背后都既有长期艰难的演化，也灵机一动的巧思。

我们《文明》节目重视历史上的“关键行动”，也是为了向祖先的智慧致敬。人类文明的每一步进展都非常不容易，而后人因为习惯了享用这些文明成果，所谓“日用而不知”，往往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比如一说起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很多人就拿炉子上的水壶里的开水把壶盖顶起来解释。恩，原理确实是这样，但是咱们自己做一台蒸汽机试试？你会发现，200多年过去了，一旦要真要付之行动，还是挺难的。我们低估了行动本身的难度啊。

包刚升老师有一本书叫《抵达》，是讲政治演化的。其中就提到了一个词“政治发明”。对，不仅是技术有发明，政治演化，也是需要各种发明。比如，怎么有效地建设武力系统、税收系统和官僚系统？怎么在软件上塑造统治合法性和国家认同？怎么提升国家能力？怎么有效约束掌权者？等等。今天我们看到的监察制度、考试制度、考核制度、议会制度等等，都是先人们千辛万苦摸索出来的，而这些发明的价值一点也不比技术发明要小。

记得房地产商冯仑跟我讲过一件事，他说有一次去纽约做项目，请了一个律师。这律师就跟他说，等我把文件做到和你差不多高的时候，这个项目就该做完了。为什么一个项目需要这么多文件？文件里的每一行，看似都是一些概念，其实，法律文件里的每一行字，都是因为有人吃过亏，有人翻过车，都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后人才能总结出一条预防的规范，法律的每一条都是一个行动发明。所以，看到厚厚的、一人高的法律文件，其实每一行都是人类通过行动，通过吃一堑长一智形成的文明成果。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其实就生活在这笔庞大的文明资产上面。

而我们《文明》节目最想要做的，就是打开这笔资产的库房，向每一块宝藏行注目礼，认清它们的价值，考问它们的来处，致敬它们的智慧，给当代的行动者以力量。

《文明》节目即将于2024年2月28日上线，期待它能达成这个目标。

谢谢你，我们下期节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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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现在，在得到首页搜索“文明”，就能看到这个节目的频道入口，同时在内容之外还有很多相关的功能等待你来解锁，赶紧来看一看吧。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