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则天为什么能成为唯一女皇？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得到听书。最近，得到听书为你请来了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也是百家讲坛的主讲人蒋爱花老师。她将在得到听书的“名家讲书”栏目中，为你讲解一个新的主题，叫做《盛唐女子图鉴》。

要说中国古代的历史上，哪个朝代女性的存在感最强？那唐朝肯定算一个。你看，盛唐时期可是出现了一大批名留青史的女性。像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还有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以及著名的才女上官婉儿，这些人都生活在那个灿烂的盛唐时代。

而这回，蒋爱花老师将用6讲的内容，带你走进十多位唐代传奇女性的传奇人生。这些故事，那可真叫个个精彩，个个别开生面。而今天我们要听的是第一讲，讲的是唐代的传奇女皇武则天。

来，有请蒋爱花老师。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30617/1835794594269309676/030617.png)

### 前言

你好，欢迎来到“名家讲书”，我是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蒋爱花。

从今天开始，我要带你重回盛唐，回到这个所有中国人魂牵梦绕的历史时期。关于盛唐，我们有太多话题、太多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可讲。这次我特别选取了“盛唐的女性”这条线索，带你读懂6本书，带你从6个侧面看懂盛唐。

今天，我带你读的第一本书是曾经获得“2022年文津奖”的《武则天研究》，作者是唐史专家、中国人民大学孟宪实教授。咱们聊聊武则天。武则天是中国古代唯一一位女皇帝，因为名气太大了，市场上的书五花八门。今天这本《武则天研究》，正是对武则天形象的祛魅，摘掉了后人强行扣在武则天头上的各种帽子。在很多人眼里，坊间的历史故事与学院的历史学科仿佛两条路径，一个真实性不足，一个趣味性不够，之间的壁垒很难妥善打通。但是，关于武则天的研究，这本书的作者孟宪实教授做到了。

当然，今天我们不只读这一本书，我会把武则天这个话题当作一枚石子，抛进盛唐历史的湖当中，带你了解更多的有趣的信息：

第一部分，我会围绕《武则天研究》具体讲讲，为什么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唐朝皇帝制度有什么特点？是不是有什么漏洞，让武则天钻了空子呢？第二部分，我们的视野会扩展到整个中国古代，为什么历代有权势的后妃不能称帝？在最后，我们会回到主角武则天，不只是今天的我们对武则天感兴趣，她的热度在历史上从没有减弱，那有关武则天形象的历史书写，在不同朝代有什么样的变化呢？原因是什么？

听完我的讲述，你不仅会对武则天有全新的了解，还会对大唐乃至中国古代的皇帝制度有宏观的认识。

话不多说，让我们一起走近武则天。

### 为什么武则天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中国人对于武则天的故事，可太熟悉了。我先带你简单回顾一下，她的父亲叫武士彟，算是开国功臣，后来官拜荆州都督。武则天十四岁的时候就被选入后宫了，做了唐太宗的“才人”，这是个品级不算低的女官。她还获得了“武媚”这个赐号，因为唐朝有称呼女性为“娘”的习惯，所以武则天也被称为“媚娘”。唐高宗时，武则天被封“昭仪”，后来成了皇后，尊号“天后”，与高宗并称“二圣”。高宗驾崩后，作为唐中宗、唐睿宗的皇太后，武则天临朝称制。公元690年，武则天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称“神都”，建立了武周政权。她的经历十分有趣，从宫女到才人再到尼姑、昭仪、皇后、皇太后、皇帝，最后以皇后身份下葬。你看她从基层上位，几乎把皇宫所有的后宫职位都干了一个遍。

从功臣之女到唐太宗的才人，从唐高宗的皇后再到垂帘听政的皇太后，最终成为改朝换代的大周皇帝。武则天在步步为营中完成了多级跳，实现了角色的蜕变。而这所有角色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从皇太后到皇帝的惊险一跃。

其实，先帝驾崩后，由于继任君主年纪小，还不具备治国的能力，太后临朝称制的现象并不少见。但等到皇帝拥有治国理政的能力之后，太后是会将治国的大权移交给皇帝的。像武则天这样最终登基称帝，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她是如何突破界限，最终实现这一目标的？其实，学界流行多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唐朝女性的地位比较高，武则天能以女性身份登基且没有太多的阻碍。

唐朝女性的地位到底高不高？这是需要辨析的问题。

纵向来看，相比于宋朝、明朝等时期，唐代女性的地位当然更高一些，没有那么多封建礼教的束缚，女性似乎更自由。举例来说，唐朝曾经流行女扮男装。唐武宗喜欢的一个妃子，常常女扮男装，同武宗一块打猎。有一次，臣子有事禀报唐武宗，他看见一位穿着男装的人物，便误以为是武宗，其实是那位妃子。

不过，横向对比唐代男性，我们会发现，唐代女性地位远远不及男性。唐人想要做官，科举是非常重要的一条途径，女性显然是不能参加的。一代才女鱼玄机为此颇为愤愤不平，留下了“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的诗句。“自恨罗衣掩诗句”来表达她本人有诗才，却因女儿身而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遗憾，最后以“举头空羡榜中名”来表现对功名的渴望。

如果我们追根溯源，可以发现隋唐源自北朝，而北朝是以游牧为主要特色的政权，女性的地位远比中原要高。确实，隋唐的建立者带有鲜卑血统，女性地位相对较高这一事实，这对于中原一贯的男尊女卑观念形成了冲击。

关于武则天称帝的第二个分析角度是，武则天钻了唐代制度的空子。

有学者从制度史的角度来分析武则天称帝的事情，因为没有制度明确说女性可以当皇帝，但也没有制度规定女性不能当皇帝。从逻辑层面讲，皇帝制度本身有非常大的弹性空间，武则天正是钻了制度的空子。

这种说法的常见论据是，后人对于武则天称帝后的私生活津津乐道，说她养了很多“面首”，也就是男宠，最著名的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以此来指责武则天私德不行、修养不够，不具备担任君主的能力，能当皇帝，就是因为唐朝建国不久制度还不健全，因此钻了空子。

这个推论很容易反驳，武则天既然是君主，从皇帝的角度来看，男性君主可以有众多的妃嫔，女性君主同样可以有很多男宠，同样也是皇帝从制度上可以享受的这种特权，并无不妥。

我们接着看第三个说法，武则天登基是凑齐了一系列的偶然。

多么偶然呢？武则天之后，哪怕她的女儿、最受宠爱的太平公主，哪怕她的儿媳韦皇后、孙女安乐公主，想在她这条路上延续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这是最好的例证。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只有所有因素在刚刚好的情况下，因缘际会之中才能实现。

武则天称帝道路上两大绊脚石分别是，李氏皇族宗亲和支持李氏的元老重臣们。对此，武则天确实费了一番脑筋。但在此之后，武则天几乎就没什么阻碍了，因为她登基称帝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在唐代年纪已经非常大了，大臣们不认为她会长久把持朝政。而且，武则天有儿子，大臣们觉得，武则天会理所当然地将皇位传给儿子，政治制度会照常平稳运行。

当然，我们不能简单说武则天命好，她其实为很多偶然的出现创造了机会。

首先，前面我们说过，唐代女性的地位相对于其他宋代、明代等朝代相对较高，但男尊女卑在唐代是不争的事实，也在宗法理念和法律条文中有明确体现。但“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会努力适应规则并改变环境”。武则天非常巧妙地运用了女性的优势，那就是母亲的优势。她将自己比作圣母，母亲的力量是伟大的，没有人会否定她作为母亲的地位。

其次，古人是信天命的，中国古代有“天人感应”的概念。古人认为，天和人是相连的，人世间的善恶是非会在天象上呈现出评判结果，也就是所谓的“祥瑞”或“异象”。于是，每个要篡位的皇帝，都要想尽办法制造祥瑞。果然，在武则天还在以太后身份临朝的时候，有一天，一位叫唐同泰的人，发现了一块石头，只见这块石头上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圣母临人，预示着女性要当皇帝了，而且还能够“永昌帝业”，让江山永固。首先发现这块石头的唐同泰是发现“祥瑞”现场第一人，并声称是在洛水里发现的。而洛水是武则天的神都洛阳地区最重要的水系。在洛水中发现祥瑞，这不印证了武则天的天命吗？武则天很欣慰，她想要的东西能恰逢其时地出现。她连忙将这块石头尊为“宝图”，后来又改了个更好听的名字“天授宝图”，发现祥瑞的唐同泰当然也就鸡犬升官了。

你看，正如孟宪实先生在研究中提出的，武则天把自己打造成圣母的形象，一方面规避了男尊女卑的劣势，另一方面又借用了古人对孝道的尊崇。将女性的身份从劣势转化为优势，大大降低了称帝过程中的阻力，增进了百姓和官员对她的认同。武则天能力是出色的，也是孤独的，她探索出一种在大唐的环境下女性从政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武则天为偶然创造机会，不只体现在“打造圣母”形象这一项，武则天一直是一位努力突破旧制度、灵活运用新制度的人。

后人关注武则天，会把注意力聚焦在她称帝那一段。其实，她在给唐太宗作昭仪的时候，她的不俗之处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唐太宗在世的时候，她身为太宗的妃子，便与太子李治互通款曲，暗送秋波。这里面当然有太子李治的因素，但如果没有武则天的配合，他们也不可能一拍即合。在隋朝也有类似的情况，太子杨广对文帝的妃子陈夫人无礼，陈夫人伤心落泪，在文帝面前哭诉，展示出与武则天截然不同的态度。武则天不是一般的女性，她趁着太宗病重，与太子私通，武则天肯定知道其中的风险，这是要杀头的，但她还是这样做了。从武则天的角度出发，当选择了联系李治后，她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既然鬼门关都曾闯过一遭，登基称帝又何妨？人们常把视线集中在她称帝的过程，实际上，当初武昭仪与太子李治幽会的意义被低估了，从个人生命史的角度来看，她身上反传统的精神早已显露无遗，此后登基称帝不足为奇。

太宗死后，武则天摇身一变，从先帝的妃子成为高宗的妃子。这件事自然为礼法所不容，但她还是做了。高宗的王皇后是李世民亲自挑选的，李世民对此非常得意，还跟自己的大舅哥、宰相长孙无忌夸下海口，说这是我选的好儿媳。皇上的命令是“金口玉言”，他为王皇后母仪天下定了调子。然而，随着高宗对武则天的宠爱日渐加深，高宗与元老的矛盾也日趋尖锐，决意废掉王皇后。

长孙无忌是严格遵守先帝旨意的重臣，哪怕高宗与武则天亲自登门表态，给长孙无忌后代加官晋爵，长孙无忌也始终不松口对改立皇后的态度，他的核心看法只有一个——没门儿。不管是《旧唐书》，还是《新唐书》《资治通鉴》，以及《唐会要》，这些史书均记载，为了扳倒王皇后，武则天不惜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祸于人。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敢于打破常规的人，所谓的皇帝制度又怎能阻碍她的步伐呢？

经过“废王立武”事件后，高宗清除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干元老，获得了政治上的绝对权力。陈寅恪先生站在唐朝统治集团升降的角度来看，认为它是关陇集团没落的标志性事件。如果说上述事件中，武则天的身影还比较模糊，存在感没那么强，那高宗身体的不适则让武则天从幕后走到台前。由于高宗经常风眩，头晕眼花，不能理政，据说这是自唐太宗以来的家族遗传病——风疾，高宗便让武则天处理政务。高宗弥留之际，对几位顾命大臣强调，要以武后的命令为准。继任的中宗也得听从她的旨意。再到后来任用酷吏，大肆屠杀李唐宗室，武则天步步为营。

儒家出于政权稳定考虑，推崇嫡长子继承制度，但放眼整个大唐，极少君主是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唐前期宫廷政变频发，皇位不稳，竞争者以实力左右皇位的人选。学界有个说法叫“一君两储三方”。“一君”就是握有实权的皇上或者太上皇，“两储”分别是两大政治集团，各自拥护一位皇位继承者，它们共同组成了左右时局的三方力量。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皇权内部所面临的威胁来自三方面：一种是藩王，一种是宦官，一种是外戚。只要皇权处于弱势，这三方面势力便会蠢蠢欲动。

很多时候，我们讨论古代历史会反复讲到当时的常规制度，但一些非制度性因素、偶然的因素发挥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我们谈武则天的早期奋斗史，回溯她的政治生涯，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她为何能够突破束缚，最终登上皇帝宝座。武则天在做皇后期间，臣子们不止一次提到了吕后，以吕后的例子劝告武则天做事要有分寸，不要重蹈覆辙。武则天也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只是做分内的事，绝不会效仿吕后。结果却是武则天登上权力顶峰，不少重臣人头落地。不难发现，她一直都在同世俗抗争。她发明尊号，开凿龙门石窟，创造光怪陆离的武周新字，反复宣扬天命在我。通过一系列的政治、社会举动，武则天打造出属于自身的政治景观，把自己治国的合法性灌输进天下人的意识中。十几年的皇帝生涯，她应该是不安与焦虑的，在称帝的路上，她经历了太多的艰辛。

回过头来，我们想一个问题，武则天称帝真的成功了吗？

皇帝制度不仅包括生前享有的权力，还包括死后获得名分。而女皇武则天享受的只是有限的皇权。她可以在生前尽情享受皇权带来的快感，但无法在撒手人寰时保有皇帝制度所赋予的特权。

有个难题一直束缚着武则天，这就是继承人问题，这也是她统治十多年间最大的隐忧，朝官争斗的主要焦点也是储君的人选。究竟是立自己的儿子李显，还是立自己的侄子武三思。百年之后，皇位应该传给谁？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决定了武则天作为一个皇帝是否圆满。在传统社会中，能够主导宗庙制度与五服制度是皇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宗庙祭祀以男性为主，女性处于从属地位。一个无解的难题是，武则天作为李家的媳妇，最终还是要陪伴丈夫李治，一同接受祭祀。正如狄仁杰曾经劝解武则天时说的，倘若武三思接过权力，肯定要追封自己的父亲为皇帝，武则天就会被搁置在一旁，没有哪个皇上会专门祭祀姑姑。

武则天尽管当上了天子，然而享受的只是有限度的皇权。如何处理身后事，是她必须直面却又无解的难题。她虽然登基称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然而至高无上的皇权未能保全她的善终，她的下台有些仓促。正是因为武则天走上了这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所以才要面对更多的惊涛骇浪。武则天走上权力巅峰需要付出筹码，这个筹码包括的内容实在太多太多了。

### 历代有权势的后妃为何不能称帝？

今天我们讲一代女皇武则天，其实是在讨论古代女性在政治权力方面到底有多大可能性。中国历史上掌握国家大权的太后有很多，汉朝的吕雉、宋朝的刘后、辽的萧太后、清朝的慈禧等人，这些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但只有武则天是唯一一位登基并为后世所承认的女皇帝。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与武则天最为相似的当为吕后。吕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性，人们常将“吕武”并称。吕后的众多行为与武则天并无二致。她虽然没有皇帝的名号，但司马迁在《史记》中，专门设了《吕太后本纪》。本纪是专门用来记述君主的体例，只有秦始皇、刘邦等人才能有这样的待遇。项羽虽未曾称帝，但仍是一代雄主。司马迁将吕后纳入其中，本身就是将其比作帝王一样的人物，算是对她地位的认可。后世没有对这个情况产生异议，汉朝官方也没有觉得吕后进入本纪有什么不妥。东汉班固等人所作的《汉书》是在朝廷授意下编撰的，书中仍将吕后置于和刘邦同等的地位中，刘邦有《高帝纪》，吕后有《高后纪》，代表了官方意志。研究唐史的重要著作《旧唐书》《新唐书》中都有《则天皇后本纪》，与《中宗本纪》并列。无论怎么否定武后，她所执政的十五年都是无法抹去的风景。

在汉代，吕后是一位先行者，她足够前卫大胆。吕后掌握大权时，仅有秦始皇、秦二世和刘邦三位君主拥有皇帝的头衔。刘邦曾与大臣约定“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但吕后仍将众多族人封王，掌握军权。右丞相王陵反对吕后立自己的兄弟为王，吕后便免去他的职务。吕后还大肆屠戮刘氏宗亲，先后拥立两位皇帝。为了加强刘氏与吕氏的联系，吕后采取二者联姻，将吕氏女嫁给刘氏诸王，完全没有归政于刘氏的打算。可以说，汉唐之间相距数百年，武则天称帝后的举动几乎是吕后的翻版。

武则天在贞观时期入宫，始终默默无闻，后来跟太子李治地下恋爱成功，才为她真正成长为女政治家提供了契机。但是，如果“废王立武”动静不是那么大，武则天的政治前景依然很有限。唐高宗有个心病，他打倒了权臣长孙无忌，但这是自己的舅舅，名望也很高。所以，高宗一直想为这件事情搞搞公关，扶植武则天就成了重要途径。而这些都锻炼了武则天的政治才干。《武则天研究》的作者孟宪实教授认为，历史上，从来没有女人当皇帝的故事，所以把武则天描写为很早就有女皇的人生规划是没有根据的，把防范女皇当作评判准则也是强人所难的。武则天的女皇梦，只有高宗去世以后才有可能。武则天最终走上前台、亲自执政存在着非常多的偶然因素，她的成功不可模仿，不能再次复制。一方面有着武则天自己政治才能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种种因素叠加起来的成果，造成了“千古一女帝”的唯一性。

我们再说说武则天之后的女政治家们。不说很久以后，只是武则天过世后不久就有很多人追寻她的足迹，充满了叛逆精神。

武则天的孙女安乐公主，就有人叫她跟父亲唐中宗提要求，废掉太子李重俊，立封自己为“皇太女”。安乐公主确实是这么做的。宰相魏元忠当下表示反对，“公主当了皇太女，驸马都尉该叫什么呢？”安乐公主大怒，“武则天的儿子都能当天子，我为什么不能呢？”女性当皇上有了依据，天子并不是男性的专属。

还有武则天的小女儿太平公主，她曾公开培养自己的势力，五个宰相中，三个都出自她的门下；以及武则天的儿媳妇韦皇后，曾有许多重臣曾劝她效仿婆婆改朝换代，自立为帝。

女性称帝并没有因武则天的特例而成为惯例。不过，女性参与甚至主导政治进程这件事，由于武则天而获得了人们更多的认同。正如我的同事蒙曼教授所言，这段时期是个“红妆时代”，以女性为政治领袖，承担起以往男性所扮演的角色，而且还有很多大臣愿意跟着她，只有唐朝才能出现这样独一无二的场景。问题来了：为什么此后的其他时期，不再有这种氛围了呢？

一个直接的原因是，武则天改朝换代的行为引起了整个唐朝男权社会的恐慌，在她过世后，唐朝统治阶级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严加防范。唐玄宗掌权后，为了彻底清除宫廷政变带来的影响，进行了宗室改革，设立了“十王宅”“百孙院”，把皇室子孙都集中在一起，好吃好喝供养着，但剥夺了他们参政的权利，基本上消除了亲王对皇权的威胁。当然，女性政治家借力打力，追逐权力的机会也几乎没有了。

其实，我们要反思一下这个问题，“为什么武则天之后没有女人称帝？”以是否称帝去评判政治女性，是以后见之明去观察前代事物。人们对历史上有权势的后妃包括刘娥、甄嬛的原型津津乐道，本质上是对历史上女性地位的思考。传统史家想要规避武则天，防止女性称帝的情形再度上演。正因为古代女性参政议政的方式太少，所以人们才不断追问，为何千百年来只有一位女皇帝，为何拥有实权的女性不能重复武则天的故事而断然称帝。

古代女性登基十分罕见，但临朝是很常见的，它往往是皇权交接时最合理、最安全的方式。女性，尤其是后妃总是在以某种方式参与朝政，只不过参与的程度有所差异，但这也导致后人的评价不同。

我们看一个有趣的现象。唐初，长孙皇后经常劝谏李世民。魏征犯颜直谏，气得李世民大骂“会须杀此田舍翁”，我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知晓原委后，换上朝服一本正经地恭贺李世民，说：“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意思是，君主圣明臣子才会正直，如今魏征敢于直言进谏，都是陛下贤明啊。我怎么敢不祝贺呢？李世民遂转怒为喜。传统史家没有抨击长孙皇后，而是称她为贤内助，将她视作皇后的典范。这是为什么呢？

根源在于长孙皇后是以服从皇权、皇帝助手的身份而存在，这种表现完美符合了传统社会的期待。但事实上，她分享到的皇权要比我们想得要大得多。武则天在位期间受到各种因素制约，遭到抨击也连续不断，她的自在程度，真的比吕后、慈禧要强很多吗？只是因为武则天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所以人们会用“成功”来形容她、讨论她，就像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但经过我们的讨论，武则天所谓的“成功”有太多偶然，也有太多遗憾。这些偶然因素没有机会集合于另外一个女性政治家身上，于是女皇故事终成绝唱。同时，这些遗憾也不再有机会再度聚集，折磨着更多优秀女性政治家的生前和身后。

### 结语：为什么人们总爱给武则天“扣帽子”？

武则天的一生承受了太多的骂名：心狠手辣、栽赃陷害、利用酷吏、独断专横。其实，史家是为武则天和她的时代打上了一层灰色滤镜，为武则天本人扣上了很多帽子，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的最后，我们就聊聊这个话题。

任何时代的人评价武则天，有两种文献离不开，《旧唐书》和《新唐书》。在这两种史家笔下，高宗也受到了武则天的牵连。史书对高宗的评价普遍不高，说他昏庸不堪，甚至还不如周幽王。周幽王虽然宠爱褒姒，亡国灭家，好歹还找了个好的接班人。高宗把江山交给武后，流毒天下，祸害苍生。当然，如果仅仅把政治得失推到一位女性头上，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政治得失岂是一位妃子所能决定的，更何况还不掌权？明末清初的陈圆圆也是这样。吴三桂拱手让出山海关，分明是政治投机，却在后人的包装下“冲冠一怒为红颜”，成了掩饰他政治野心的替罪羊。女性视角的缺失是我们审视古代历史所必须注意的话题。

文人对武则天的指责有多方面，其中之一就是酷吏政治。酷吏害人很多，但毕竟是武则天的走狗打手而已，最终不仅背负千载骂名，也累及子孙。酷吏政治对于武周的建立，当然是有功劳的，最后武则天并不承认，反而认为酷吏的行为拖累了武周的盛名。唐中宗复辟之后，清算酷吏，以李唐宗室为核心的受迫害者不能不有所报复。其实，就朝廷政治的一般规律而言，酷吏政治所杀反对派多是冤枉的，即使对武周建立而言，酷吏的功劳是十分有限的。

后人对武则天的指责还体现在史料的编纂上。宋朝的史家，像欧阳修、司马光等人大加赞赏永徽年间的政治，说永徽有贞观遗风。永徽是唐高宗的第一个年号，只有六年，在高宗二十余年的君主生涯中算不得重点。何况高宗还是刚刚即位，还是摸索、学习的阶段。他们为何要极力强调永徽时期呢？其实，欧阳修等人来了一招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是夸赞永徽年间的政治，实际是对之后政权的否定，落脚点还是在贬低武则天上。永徽之后，长孙无忌等人倒台，武则天崭露头角，她走到舞台的中心，成为国家丧乱的起点。欧阳修等人编纂《新唐书》的目的在于希望后人引以为戒。

这同样引出另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应该如何看待有关武则天形象的记载史料。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克罗奇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胡适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在这些学者眼中，历史是会被篡改的。史学有着鲜明的当代印记，真实和虚妄之间，他们的界限在哪里？真的不存在纯粹且真实的历史吗？所有的历史都是后人加工而成的，我们离真实又有多远？

我觉得美国历史学家柯文的观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柯文认为历史有三种形态，一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二是亲历者所讲述的历史。三是我们后人根据以往的材料所描绘重构的历史。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历史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生活在当下这个时代，就能把现在的事情都讲清楚吗？比如和几个朋友聚餐，事后我们回想起当天的场景，可能有人会说菜品的颜色，有人会说价格，有人还会说聊天的氛围，他们说的是对当时情况的复原吗？当然是的，他们说得一定准确，一定全面吗？我想这个肯定不是的，每个人都有专属的观察角度，都会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看待事物。他们所做的是对当时场景有限性的复原，而且这复原很存在偏见。我们的记忆是有偏差的，有的人可能觉得当时点了七道菜，有的人说点了八道菜，亲历者也未必能说清楚，但他们说的难道都是错误的吗？显然不是。所以我们要从三个维度去看待历史，而不是单一的、绝对的角度去做肯定式的分析。这些并不是为了否定历史，恰恰是为了尽力探清历史本身的真相。

---

好，内容听完了。

得到听书有一个专业的解读人团队，他们是由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以及读书人组成的，他们将在这里替你每天讲解好书。而最近，得到听书又做了服务升级，上线了视频讲书以及播客这两个新产品，只要加入听书会员，就可以直接观看，不需要额外付费。

现在，在得到首页搜索“听书”两个字，就能看到得到听书会员的订阅入口，推荐你现在加入。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30617/1835794617891591952/030617.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