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朗选出新任最高领袖，他能挺过“耐力战”吗？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刘怡老师主理的《国际参考》。我们要关注的依然是伊朗的局势。

就在前两天，伊朗宣布了新任最高领袖的名字，是哈梅内伊的二儿子穆杰塔巴，而且，整个过程完成得是行云流水，从外界看也很难观察到伊朗内部有什么动荡的迹象。那么，这个变化对于整个局势意味着什么呢？可能会带来哪些影响呢？来，咱们有请刘怡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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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国际参考》，我是刘怡。当地时间3月8日深夜，伊朗教法专家会议公布了新任最高领袖的选举结果。不出意外，已故领导人阿里·哈梅内伊的二儿子穆杰塔巴成为胜选者。这位56岁的教法学者刚一上任，立即获得了伊朗革命卫队的公开效忠。伊朗当局以这种方式，向美国和以色列发出了不愿主动让步的信号。

穆杰塔巴继任最高领袖，应该说是一个“合理而不合规”的结果。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伊朗的最高领袖是怎么选出来的，它有哪些硬性要求。

伊朗民众普遍信仰的伊斯兰教什叶派，非常重视教法专家的阐释作用。他们要求教法学者根据宗教原典，展开思辩性论述，为现实问题提供解决方案。这种能力叫做“伊智提哈德”，有点类似儒学中的“我注六经”，不过有严格的考核标准。伊朗法基赫政体的开创者霍梅尼教长，又对这种传统做了制度化改造。他规定，只有具备“伊智提哈德”资格，教法造诣还足够深厚的学者，才有资格参选最高领袖，成为伊朗的实际执政者。决定候选人资格，并做出最终投票的，是由88名资深学者组成的专家会议。他们也有权监督和罢免最高领袖。

你不用很了解伊朗的宗教传统，就能想到：要在神学上取得足够高的造诣，需要的时间极长，能满足硬性条件的候选人数量有限。实际上，什叶派等级最高的律法权威玛尔贾，目前在世的只有约50人，其中又有六成年龄超过80岁，甚至还有100多岁的老先生。比玛尔贾低一级的叫阿亚图拉，数量也只有80多位，还定居在伊朗、伊拉克、巴基斯坦等多个国家。如果硬要把神学造诣这道门槛抬得太高，既有资格、又有意愿、健康状况还合格的最高领袖候选人，就会变得严重不足。因此，霍梅尼自己在1989年去世前，专门修订了伊朗宪法，规定参选最高领袖不是非得由玛尔贾担任。已故的老哈梅内伊，就是以阿亚图拉的身份当选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会说，小哈梅内伊这位新领导人，是个“合理而不合规”的人选呢？先说合理这部分。据美国媒体报道，2025年6月十二日冲突期间，老哈梅内伊一度进入地堡避难，跟伊朗的其他领导层短暂失去联络。要知道，最高领袖在伊朗的地位，高于立法、行政、司法“三驾马车”，还直接统领军警和革命卫队这些武装力量。他要是不能履行职责，伊朗的整个决策系统就会瘫痪。另外，2025年以色列军方还发出了要“定点清除”老哈梅内伊的威胁，让最高领袖缺位变成了一种概率不小的可能。因此，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政策分析界就有传闻：伊朗在给老哈梅内伊，挑选两三位潜在的继任者，以备在必要时接管国家机器。

伊朗政治评论家、波士顿大学访问学者阿拉什·阿齐兹告诉我，欧美媒体看待伊朗新一代最高领袖的候选人，视角其实是有些偏颇的。给一个人打上“改革派”或者“强硬派”的标签，很容易，却会忽视伊朗政局的复杂性。比如，伊朗的资深教法家阿拉菲，他是哈梅内伊多年的追随者，被外界视为强硬派的代表。可阿拉菲多年来只在神学院里活动，没有参与过任何外交或军事事务，掌控伊朗导弹武库的将军们对他心存疑虑。两位前总统鲁哈尼和内贾德，一个被视为改革派，另一位是著名的强硬派，都有参选最高领袖的资格。可他们在最近十几年，已经淡出伊朗权力中心，同样和新崛起的革命卫队将领缺乏渊源。伊朗的两位实权人物、最高安全会议秘书拉里贾尼和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倒是既有资历，又有权力欲。可他们的神学造诣不过关，基本资格都成问题。

阿齐兹认为，今天伊朗的实际掌权者，是一个由技术官僚和革命卫队将领结成的同盟。他们在经济和外交政策上，或许有“软”与“硬”，“改革”和“保守”之分。但这些人哪一派都不希望变更目前的权力结构，不希望自己控制的政治、军事、经济资源被剥夺。尤其是伊朗革命卫队，它其实是一个手握大量财政资源和就业机会，还拥有海外关系网的复杂组织。自2011年以来，革命卫队在伊朗的外交和政治事务上，发言权越来越大。可以说，没有革命卫队将领的认可，哈梅内伊的继任者是无法顺利产生的。这就又缩小了候选者的范围。

而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恰恰符合实权集团的大部分要求。穆杰塔巴是教法学者出身，但17岁就参加革命卫队，是两伊战争老兵。他富有政治经验，被视为内贾德曾经的选举操盘手，也是父亲老哈梅内伊长期的办公室主任。据彭博社报道，过去十几年，穆杰塔巴还曾参与管理革命卫队的海外金融网络。他和伊朗的军队、情报机构、教法家阶层都有渊源，行事风格还很低调，树敌不多，确实是一个合适的继任者。

另外，你还得考虑到，老哈梅内伊是以非正常离世的方式，被美国和以色列借助空袭暗杀的。穆杰塔巴的妻子和一个孩子，也在“史诗狂怒”作战中不幸身亡。这意味着，穆杰塔巴和美以两国存在个人仇恨。短期内他未必会主动调整伊朗的权力结构和强硬外交路线，而这恰恰是革命卫队高层乐见的。

那我前面说的“不合规”，又体现在哪些方面呢？主要有两点。一是穆杰塔巴虽然拥有教法家身份，但他从来没有被公开授予过阿亚图拉的头衔，而这个头衔是参选最高领袖的硬性门槛。换句话说，穆杰塔巴的参选资格是有疑问的。他也没有以“伊智提哈德”的方式，出版过神学专著。二是法基赫体制的缔造者霍梅尼生前曾不止一次表示，伊朗的最高领袖不会实行世袭制。穆杰塔巴继任父亲的职务，显然也违反了这条软性约束。

不过，考虑到伊朗目前正处于战时状态，连老哈梅内伊的葬礼都没法按期举行，专家委员会在选出穆杰塔巴这个继任者时，显然会考虑应急因素，未必会过度纠结程序上的细节。更重要的是，穆杰塔巴与现任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有过长期合作关系。革命卫队在穆杰塔巴当选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效忠表态。即使美国和以色列对这位新领导人，也发出了暗杀威胁，伊朗政权依然没有自乱阵脚的迹象。这种稳定局面的意愿，比穆杰塔巴本人的个人才智如何，其实意义更大。

说完了穆杰塔巴这位新领导人，你一定还很关心：在他正式上任后，整个中东的混乱局面会持续下去吗？

首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伊朗自身的战争能力，已经被严重削弱。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空袭，它发射弹道导弹的频率，比开战第一天下降了90%以上。伊朗对周边国家发动反击的工具，只剩下廉价的无人机。更重要的是，3月8日当天，以色列空军袭击了德黑兰附近的储油设施。这对伊朗的日常经济秩序是重大冲击。

据《经济学人》杂志报道，截至3月8日，德黑兰的市政服务和商品供应还没有中断。加油站限量供应汽油，工厂还在运转，杂货店也还在出售食品。可谁也不能确定，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伊朗南部的供水，来自海水淡化工厂，目前这些工厂已经遭到以色列的空袭，处境岌岌可危。另外由于陆上过境口岸大面积关闭，伊朗也无法像往常一样，从阿塞拜疆、伊拉克等邻国进口粮食。一个供水、供电完全中断，粮食大面积短缺的国家，既是伊朗领导层不愿看到的，也是周边国家最担心的，因为它有可能带来难民潮。霍尔木兹海峡断航，也会使伊朗自身的能源出口完全中断，切断执政集团的财源。这对它继续掌控局面不是好消息。

不过换个角度看，伊朗的弱点，其实和它的周边国家完全一致。3月8日，巴林的海水淡化工厂同样遭到了伊朗无人机的空袭。要知道，在阿拉伯半岛腹地，是不存在大面积的天然湖泊和河流的。沙特、阿联酋、巴林等国的日常供水，比伊朗更依赖海水淡化厂。如果把淡化工厂当作下一波打击的目标，一方面会把周边国家进一步推向美以同盟，另一方面也会导致这些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危机，变得更加严峻。毕竟，波斯湾沿岸各国高度依赖外籍劳工，战争开始后，外籍劳工正在加速撤离。倘若供水也成为问题，混乱将进一步升级。

当然，更大的问题还是能源供应。3月9日，全球油价在四年以来，第一次突破了每桶100美元。亚洲国家争抢美国天然气的行动，也已经开始。《经济学人》的分析认为，对海峡断航这件事，波斯湾能源出口国和亚洲消费国同样头痛。印度、新加坡、韩国等国的原油储备，只够消费50天。它们虽然不至于立即“断油”，但面临极大的财政压力。另外，油气产品的价值，不仅是供应燃料，它们还是亚洲许多国家炼油厂、发电厂和化工产业的“血液”。这些上下游产业，如今也面临“停摆”的风险。就是不缺乏石油储备的美国，也可能被涨价波及——美国本土开采出的页岩油，大部分属于轻质油。而它原有的炼油工厂，设备相对老化，主要用于精炼重质原油。因此，美国的炼油厂，依然长期从中东进口原油，精炼之后供应成品油市场。这意味着，中东原油“断供”，也会直接影响美国国内的油价。这是一场系统性危机，也是20多年来最严重的全球能源危机。

我在《国际参考》第78期介绍过，美国和以色列在伊朗问题上，目标并不完全一致。以色列可以不在意波斯湾国家的利益，甚至可以从天然气涨价中获利，美国却不能不考虑能源危机对美国经济的潜在影响。战争进入第二个星期后，双方实际上已经进入“耐力战”阶段，比的是谁更能承受经济震荡和心理压力。只不过，这种以全球经济前途作为赌注的比拼，对绝大多数国家都不可能是好消息。

好，今天的内容就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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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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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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