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国2000年，儒家如何影响大一统？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今天的内容，来自顾衡老师的《顾衡讲好书》。

今天我们要听的是一个，特别具备文化谈资的话题，这就是儒家与大一统。熟悉历史的人可能知道，咱们中国两千年的历史，绝大多数时间是处于大一统的状态。好多人应该也知道，在中国历史的进程中，儒家扮演着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过去，很多人谈到大一统或者儒家，习惯把这两个话题分开看。但是，顾衡老师说，儒家和大一统，它们同时出现在中国历史中，并不是偶然。甚至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在长时间紧紧绑定，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互动。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来，咱们一起听听顾衡老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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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顾衡。上一讲，我们讨论了罗马帝国为什么会衰亡。那么，同样是帝国，中华帝国为什么能够保持统一呢？

当然，我们说中华帝国保持统一，并不是说它没有分裂过。仅就中原地区而言，中国也经历过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等分裂阶段。

但是和罗马帝国不一样的是，分裂之后的中华帝国总是能再次统一。还有一点中华帝国也非常特殊，四大文明古国，其他三个，也就是埃及、印度和巴比伦，文明都中断过，而中国虽然也多次被游牧民族征服，文明却从来没有中断过。这是为什么呢？

软派的答案很简单，就是八个字：独尊儒术，废黜百家。软派认为，中国的大一统并不是由经济、地理和技术这些外部因素决定的，它只是儒家思想观念的结果。

这方面的内容，我们前面在《科举史》和《内闱》里已经有所涉猎，这里我再提炼一下，帮助同学们对古代中国的基本政治逻辑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更深刻的理解。

既然扯到思想观念，那我们就还要从周朝，也就是先秦说起。

先秦时期战国林立，各国或谋取霸权，或急于求生，诸子百家争奇斗艳，献计献策，热闹得不行。在这种火烧眉毛、生死存亡的关头，孔子他老人家却主张克己复礼，他的一套说法在当时就显得很迂阔，不合时宜，所以就难免吃不开。

当年为了混个前程，孔子周游列国，一无所得，行至陈蔡，竟然落魄到“七日不火食”的程度。把老夫子难过得，萌生了“乘桴浮于海”的念头，打算就此退出江湖了。

今天一说秦朝，我们都说它焚书坑儒，其实焚书是真，坑儒却有水分。因为秦朝要搞集权专制，就要弱民、愚民，所以秦对诸子百家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打压，并非专门针对儒家。所谓的焚书坑儒，不过是儒家得势后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打扮成反抗暴秦的英雄而已。

汉朝初期，皇帝好黄老之言，也不待见儒家。这么着一直混不出名堂，也不是个事儿。儒家就开始想办法，要投怀送抱，轿子能抬，喇叭能吹，你得对统治者有用，才能有出息。经过一番改造之后，就被统治者看中了，就“废除百家，独尊儒术”了。

怎么改造的呢？就是发明了一个“道统”的概念。也就是朱熹后来说的那个“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这个正是罗马帝国没有的东西。

为什么是你当皇上呀？因为你有道统。儒家以道统对皇帝的统治合法性进行加持，效果就等同于西方的君权神授，等同于教皇对皇帝的加冕礼。区别只在于，在西方跪着的是皇帝，而在古代中国，跪着的却是儒生。

千万不要小看道统这个东西，它恰恰是罗马帝国缺乏的东西。罗马之所以分裂，就是因为没有道统，在暴力之外，罗马没有找到低成本的办法，建立起共同的政治想象。

用道统这个角度来分析古代中国的统与分，治和乱，你会发现与历史现实很契合：有刀的皇上与有嘴的儒生，合作愉快则统，合作出了问题则分。汉朝以来的2000多年中国历史，无非就是这么个规律。

那么，儒家与统治者的合作，怎么就造成大一统了呢？孔子不是主张克己复礼，不是“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支持搞封建制的吗？这里的问题就在于，自我改造后的汉儒，与孔子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汉儒们发明的那个道统的概念，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把周朝宗族社会升级成了一个宇宙版。

怎么个宇宙版呢？汉儒们说，整个世界就是个宗族社会，皇上是天帝的大儿子，作为大儿子，你要替天上的皇帝管理地上的秩序。你是宗主，四夷是旁支小支，他们都得听你的。

那怎么才能证明你是天帝的大儿子呢？

首先就要统一中原。“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果你连中原都统一不了，那你肯定就不是天帝的大儿子，你就没有道统，没有统治合法性。

光统一中原还不够，你还得让四夷来服。你说我是天帝的独生子，我和朝鲜、越南都不熟，这也不像话。天帝立你当大儿子，交待给你的任务就是让你在人间建立一个“亲疏有别、贵贱有分”的宗族社会。这就是天朝上国的由来，是浸透到世世代代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汉儒们说得口吐白沫的，越说越玄乎。但是道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要想让大家都相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了让别人相信，就需要借助怪力乱神的力量，这就是谶纬说的由来。

可想而知的是，统治者越是难以用言辞说服别人，就越是需要求助于谶纬。恰好，王莽和刘秀都遭遇了巨大的统治合法性危机，于是从新朝到东汉，谶纬说就大行其道了。

但是谶纬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之前我们讨论过宗教与巫术的区别，宗教这东西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性推导。汉儒们发明的那个道统，本质上是个宗教。谎言说上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可是谶纬的底子却是巫术。巫术是讲因果，讲必然性的。你把麻将搭子的名字写在纸上，压在一棵发财树的花盆下面，他就一定会输钱。你拿牙签扎小人的脸，隔壁王太太的脸上必然长出痘痘。巫术是这么个东西。这个必然性因为放诸四海而皆准，谁用都好使，这就为反叛者提供了巨大的勇气。东汉末年，张角兄弟、袁氏兄弟，都是在谶纬说的鼓励下树起了反叛大旗。

随着东汉的覆灭，儒家与皇权的合作失败，中国走向分裂。所以不奇怪的是，魏晋时期的文人以践踏礼法为能事为乐事，尚玄务虚、服药饮酒。为什么？只要中原不能统一，儒家学说就一钱不值。

儒家与统治者，就是在大一统这个叙事框架之下，形成了合法性的互相绑架、交哺的关系。

本来，谶纬说不好使，儒家已经洗洗睡了，但是公元311年永嘉之乱后，西晋东渡，将北方中原拱手让给北方少数民族。羌、胡、氐、匈奴和鲜卑，你方唱罢我登场，五胡乱华一通闹腾之后，由拓拔鲜卑在北方建立起了统一的北魏政权。

北魏很重要，不仅因为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草原征服王朝，还因为它决定把生活方式和社会组织结构从游牧切换到农耕。北魏也再次统一了北方。

大一统、决定从游牧切换到农耕模式，北方的儒生就此得到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今天一提北魏的汉化，大家就想到了对汉文化推崇备至的孝文帝。但其实对儒生的接纳，早在北魏太武帝拓拔焘就开始了。从北魏往后，一直到后面的隋唐，儒生就依仗着鲜卑草原民族的力量再次上位，重返政治权力中心。

到这儿你肯定要问了，草原民族的征服者，为什么会像汉朝统治者那样，再次选择与儒生合作呢？有这么三个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儒生发明的那个道统观，特别适合吹喇叭抬轿子。

为什么你是真命天子呀？因为你实现了大一统。为什么你实现了大一统呀？因为你是真命天子。对于这套说辞，从统一了北方的北魏，到后面实现了大一统的隋唐，皇上当然爱听。

其次，儒家的被选择，也与儒家对忠诚的理解有关。

五代十国那会儿，有个著名宰相叫冯道，一生经历过4个朝代，服务过10个皇上。前面的皇上刚翻窗户跑了，冯道就跑到大门口给新主子磕头，啊呀不知圣驾临幸，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是这么个造型。司马光骂他不要脸，像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我觉得司马光骂得没道理。你别看《公羊传》里说什么“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但是儒生真正在乎的是道统，是天帝的大儿子在人世间建立起一个“亲疏有别，贵贱有分”的树状结构。

所以，真有个夷狄骑着马赶着羊来了，儒家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是，当道统被破坏之后，比如朱棣篡位，那儒家里就会出现方孝孺这样的，拒绝合作。

也就是说，儒家并不是民族主义者，更不是大汉主义者，他们是天下观，看中的是道统。他们与拓拔焘、拓拔宏这些人合作，阻力远小于和朱棣合作。

这也解释了清朝与西方列强相遇时沟通上的困难。欧洲从1648年签订《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开始，就认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也就是说，欧洲人把国际秩序理解为一张拼图，是平面的。而儒生却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理解为一棵树，是一定要有亲疏远近、有尊卑的。

所以，列强在北京派公使，这个大清拦不住。但是列强要求大清对等往各国也派公使，“对等”两个字，大清万万不能接受，最后只好把公使这个差事外包给美国人蒲安臣，道理就在这里。

最后一个原因是，隋唐开科举取士，那么就要考试，考试的话就需要标准答案。而要想有标准答案，那就得有教科书，也就是所谓的“神圣文本”。

可是自汉朝的“独尊儒术，废黜百家”之后，儒家典籍就被很好地整理，并形成了体系。相比之下，别的诸子学说大多散逸了，不成个体系。如此一来，科举考试除了儒家学说之外也没别的选择。科举一开，儒家与统治者之间就被绑得更紧了。

从软派的角度来看，皇帝们对大一统的执着追求，其实是被汉儒以降的道统观绑定的结果。你不能实现大一统，那你就不是真命天子，你就不配登皇位、坐龙椅。

三国的时候蜀国最弱。刘禅就问，我守着天府之国，天天烫毛肚、烫黄喉，行不行？诸葛亮说不行！你不统一中原，你就没有合法性。你就是枚鸡蛋，也要往石头上撞。唉，可怜的刘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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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你看，中国古代历史，这么大的问题，被顾衡老师一讲，总能让人耳目一新。在《顾衡讲好书》专栏里，这个级别的好书，足足有50本。

现在，顾衡老师正在完成一个“中国历史专题”解读计划，最近这一个月，他会集中给你讲中国历史相关的好书。除了今天推荐的《中国的历史之路》，还有讲宋朝妇女婚姻的《内闱》，梳理中国历代科举制度的《科举史》，这些书，阅读难度可都不低。现在，跟着顾衡老师，就可以在一个月内，来一场中国历史的知识盛宴。

现在，在得到首页搜索“好书”两个字，就能看到《顾衡讲好书》的订阅入口，推荐你现在加入。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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