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路：辅导孩子总是忍不住发脾气，怎么办？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王路老师的《情绪觉知100讲》。现在已经是寒假了，很多家长可能都在头疼一件事，就是给孩子辅导作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大发脾气，就像那句话说的：“不写作业是母慈子孝，而一写作业那就是鸡飞狗跳。”

关于这个问题，王路老师说，不是因为家长没有做好情绪管理，而是因为家长心里面做了太多的预设。我们总觉得孩子好像应该这样，或者应该那样。但问题是，应然不等于实然。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来，咱们有请王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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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有同学问：辅导小孩做作业时，总是忍不住大发脾气，该怎么办？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呢？

这类问题我回答过很多遍，但是，我发现基本起不到作用。有些人这方面做得很好，比如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我经常对朋友说，杨武之真的是太懂教育了，一百年前的教育方式，比今天的一些海淀家长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很早就发现了杨振宁有天赋，在一张照片上写下几个字：“振宁似有异禀”。那时候杨振宁才13岁，就已经对数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而杨武之呢？劝他暂时不要学，因为年纪还不到。这就非常高明。

我们今天很多家长巴不得小孩早点学，跑到人家前面去。有人说，杨振宁有天赋，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他爸当然不会批评他。其实，杨振宁的天赋只是一方面，站在家长的视角看，杨武之似乎从来不批评小孩，也不鞭策小孩，让小孩努力上进，杨振宁上学路上经常因为玩儿忘了时间，迟到了，他爸也不批评他。

所以，你发现，真的懂教育的人，他不会问“辅导小孩发脾气怎么办”这种问题。首先，如果不是小孩主动来问，他恐怕不会主动辅导小孩数学。更不会在小孩做错的时候发脾气。所以，我想说的就是，这真的不是小孩的问题，是大人的问题。

我们以前说过，要理解情绪，得跳出情绪来看。理解辅导作业这件事，也得跳出辅导作业去看。“辅导作业发脾气”，你觉得重点是辅导作业呢？还是发脾气呢？是发脾气，不是辅导作业。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

为什么发脾气？你觉得，孩子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么简单的题做不出来。你甚至觉得，孩子是在敷衍你，对抗你，在挑战你的权威。我上班已经这么累了，下了班还要辅导他，结果他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我气死了！——这里面有哪些情绪？有道德情绪，有权力关系的情绪，有能量消耗的情绪。我们之前讲，要“去道德化”，当你判定为是孩子在敷衍，在对抗，在逆反，在故意磨蹭的时候，“完成作业”就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了，就成了道德问题了，这是非常值得警惕的。你的愤怒，最主要的是来自自己的无力感，以及权威受到了威胁，而不是做题本身。这是理解这个问题的大框架。

某种程度上，辅导作业，有点像家长对孩子的测试。不仅测试孩子的学业能力，还是在测试孩子的顺从度，以及未来的可控性。如果测试失败，家长会感觉自己丧失了控制，愤怒主要是从这里来的。愤怒是为了重新夺回控制权，并且惩罚孩子，恢复家长的权威地位。愤怒是一种操纵工具。所以，辅导孩子作业，表面上看，好像只是一个单纯的教学行为；更深层次看，它首先是关系互动行为。而且是有权力等级的关系互动行为。

如果你是在家加班的时候，小孩跑过来，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你写PPT，你是什么感受？一边玩儿去，别打扰我工作。对不对？你会把这看成是一种打扰。小孩没有主动介入你工作的权利，那你为什么主动介入小孩的学习呢？所以，辅导作业，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小孩的需求，是家长的需求。它首先不是教学行为，而是权力关系的互动行为。只有在调整好关系的情况下，再去辅导，才有可能起到好的辅导效果，否则，永远会失败。

明白这些之后，我们再进入具体的辅导环节。辅导中，你为什么会生气？肯定不是因为小孩做得很好，都做对了，卷面干净美观；而是因为，非常简单的题小孩都不会做。你没想到小孩竟然这么笨。这是一种出乎意料。也就是大脑的“预测误差”。

我们之前讲过“奖赏中心”，其实，大脑还有个“惩罚中心”，叫“外侧缰核”。这个外侧缰核很有意思。我们之前介绍了罗敏敏团队发在Nature的抗抑郁文章，说氯胺酮起作用的中心机制是通过前额叶皮层的腺苷通路；而胡海岚院士团队这些年在Science，Nature，Cell等顶刊上发了好几篇研究氯胺酮的文章，她发现的中心机制是在外侧缰核。如果你去关注这些前沿进展的分歧，会发现很有意思，这里不详细展开了，只说一句：外侧缰核是痛苦和放弃的开关。当你吼孩子，你就是在疯狂按这个开关，在物理上给他制造抑郁，让他感受到痛苦，并且想放弃。

你发现小孩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吼了他几句，不仅激活了你的外侧缰核，也激活了小孩的外侧缰核。你没想到他水平这么差，他没想到你脾气这么大，你们的外侧缰核都在疯狂放电。所以，辅导小孩发脾气，是容易把小孩和家长都搞抑郁的。

我想提醒你一点：你以为小孩的水平真的那么差吗？不一定。小孩不一定是不会做。也很可能不是想顶撞你、敷衍你，我们只要去道德化，单纯从技术上理解这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正是你坐在小孩旁边。导致他本来能做出来的题，也做不出来了。你吼他两嗓子，他就更做不出来了。

我给你讲个我自己的故事。我上大学的时候，考概率论，期中考试。旁边同学的东西掉我脚底下了，我下意识就捡起来递给他。老师发现了，怀疑我作弊，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我做题。结果我第一题就做不出来，越紧张越做不出来。老师待了五分钟，走了。他肯定觉得我是学渣，什么都不会。但是期末，我的概率论总评是96分。那些题目我是会的，期中考试之所以没做出来，就是因为老师站在我旁边。——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种威胁的存在，导致我的大脑要分配很多注意力去抵抗它。如果你对之前讲过的一节有印象，手机放在桌上就会降低人的认知水平，你就很容易明白。手机还能占用你的认知资源，更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脾气吼你的人呢？

你可能会想：为什么有些家长辅导小孩就没这种现象呢？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做语文题，影响不会那么大。因为语文不需要复杂的推理和思考。但数学题不一样。如果一个家长，从来不在辅导作业的时候吼小孩，小孩的威胁感会降低很多，对他注意力资源的侵占就会小。所以，如果你知道自己脾气大，最好别辅导，家长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你不辅导，他半小时做完了；你一辅导，两个小时做不完。

从威胁占用认知资源这一点出发，我还想跳出辅导作业这件事，聊聊生活中的社交威胁。

举个例子，我在直播的时候，很少看摄像头。有时候运营同事就会提醒我：王老师，注意看镜头。但是我很难做到。因为一旦看镜头，表达能力就会下降，脑子就转不动了。后来我就去研究这到底怎么回事，结论是：盯着别人的眼睛，以及摄像头，是一种强社交信号。它会极大地占据注意力资源，如果你要表达的内容不需要深度思考，那没有关系，但如果需要思考和推理，你就跟不上。也就是说，闲聊的时候看着对方眼睛没有问题，说片汤儿话的时候也没问题，重复那些你讲过很多遍的内容，仍然没有问题；但如果是讨论有难度的问题，一边思考一边表达，最好是把目光移开，看着一堵墙，或者静物，不要看闪动的画面，这样才能腾出更多的认知资源。

有人会想：网上很多主播，在聊复杂问题的时候，也是看着镜头的呀，也没有影响流畅表达呀。所以还是得多训练吧？训练多了，就可以了。——这一点，恰恰是我想说的重点。它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你相信，恐怕就掉坑里了。

锻炼能提升吗？能提升。重点在于，提升的幅度有限。而你不好分辨出，这个有限到底有限到什么程度。内向的人能不能让你表现得爱说话一点？比方说干销售的时候？能。但是，能不能让自己变成外向的人？很难。这一点我们后面讲到相关模块的时候还会详细展开。人是有可塑性的，大脑有可塑性，但是，可塑性有范围。我们不要想着去突破这个范围。要在范围内调整，这才是技术问题。

有句话叫，请神赐给我平和，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赐给我勇气，去改变那些我能够改变的；赐给我智慧，分辨出二者的区别。——这三点里，哪一点最重要呢？是接受最重要，还是改变最重要？还是分辨最重要？

是分辨。很多人不知道他不能改变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可调整的空间具体有多大。如果可调整的空间只有10分，你想调整到20分，这是做不到的呀。再说细一点的话，可调整的空间也是一个时间的函数。短期内，可调整的空间小；长期内，就大。一年，能调整5分，三年，能调整10分，十年，也许能调整20分。我们要看清楚这些，这就是分辨。就是智慧。

不勉强自己改变那些一时无法改变的事情，比执著于改变更重要。太执著于改变，往往只能去改变外在，但是里面并没有发生真正的变化。在辅导小孩作业这件事情上，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性格脾气，很难在两三天、两三个月里改变。给你一年时间，也许你能做到，但只有一天时间，你做不到。做不到的时候，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什么？暂时不辅导了。这是智慧，是分辨，不是放弃。

你要允许小孩按照他的样子去成长，按照他的条件和潜力去成长。每个人都在变化，变化有迹可循，但不是勉强的结果，而且不能勉强出来好结果。拔苗助长是多余的。

好，今天的问答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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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现在，王路老师的《情绪觉知100讲》正在更新中，假如你感兴趣，可以在得到首页搜索“情绪”两个字，就能看到这门课的订阅入口，推荐你现在加入。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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