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展：望河山，重新理解中国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施展老师的新课程《中国史纲·空间篇》。在7年之前，施展老师的《中国史纲》刚刚上线，马上就成了咱们得到的爆款课程。

那么，这回的《中国史纲·空间篇》又有哪些不同呢？施展老师说，这回将聚焦于两个主线：一是地理；二是故事。因为真实的历史，往往是以地理空间作为延展的舞台，以人们所讲的故事作为精神驱动。

接下来，咱们就请施展老师来跟你展开讲讲。来，有请施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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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施展。我回来了！带着《中国史纲·空间篇》这门课回来了。

也许你听过我的《中国史纲50讲》那门课，现在它的名字应该迭代为《中国史纲·时间篇》了。已经有了那门课，为什么还要讲空间篇这门课呢？这门课有什么不同呢？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康熙四十八年，皇上问几位大学士，“你们可知泰山的龙脉是从哪里延伸过来的？”一位大臣回答说：“大约是从陕西、河南延伸过来的。”

关于龙脉这种问题，生活在现代的你可能会觉得这纯属胡思乱想，但咱们得还原到当时人的语境里。

对古人来说，龙脉意味着王朝的正统性和命数，而五岳标记出的空间象征中华正朔。泰山是五岳之首，所以泰山的龙脉从哪来，就关乎到对中华正朔的理解。那位大臣说从陕西河南延伸过来，就意味着他认为泰山是长安、洛阳一带龙脉的延伸。这是传统的中原正统性理解。但如果这么理解，大清的正统性就存疑了，所以康熙回答说：“不对，泰山的龙脉是从长白山来的。”

之后康熙还写了一篇文章，就叫《泰山山脉自长白山来》。文章里说，龙脉从长白山出发往南，一直延伸，到今天辽宁大连的旅顺口老铁山，从这入海了。龙脉的脊梁在海中时隐时现，就是今天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的一连串海岛。然后龙脉在山东半岛登陆，继续前行八百里，成为泰山。

依照这种说法，起家于长白山的大清，就获得了绝对的正统性。所以在这之后，大清就把长白山跟五岳并列，一同祭祀；东北的大河——辽河、松花江，也与长江、黄河一样获得祭祀。既然五岳级别的大山、长江黄河级别的大河，标记出来的空间就是中华正朔，那么在大清这种新的说法里，关于“中华”的概念也获得扩充，东北的白山黑水从此也是中华当仁不让的一部分了。

但是这还没完。

到乾隆年间，大清收复西域，古代中国形成汉满蒙回藏前所未有的大一统格局。乾隆命西洋传教士与本国官员一起，走遍大清疆域进行测绘，最终完成《西域图志》。这本书是大清关于天下空间格局的官方叙述，里面正式把天下中心定位于冈底斯山。书里是这么解释的：

天下的山都从冈底斯发源，向西北发出的一支是葱岭，葱岭又分出两支——北面一支从天山绵延到阿尔泰山，南面一支从昆仑山一直到祁连山、秦岭、华山等等。为什么这么解释呢？佛教也认冈底斯是神山，把冈底斯山作为天下之祖，顶礼膜拜藏传佛教的边疆地区会大为认可，而尊崇汉传佛教的中原地区也不会拒绝。如此一来，五岳系统被西起冈底斯、东达长白山的新山川系统极大扩充，传统文化里“中国”的意象也就被极大扩充。

大清是古代中国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汉满蒙回藏多元人群的统合，达到了古代王朝的极致。要统合这么复杂的异质性人群，也就是生活习惯、文化信仰全然不同的人群，就需要前所未有的大格局、大容量的故事。只有用故事构造出能够被所有这些异质性人群共享的意义系统，才能让他们彼此形成认同，从而王朝的正统性才能获得落实。大清对山川故事的重塑，就是一个鲜明的例证。

故事讲到这，我在这门课里要讲的两条核心线索也就浮现出来了，就是地理与故事。地理带来人群之间的差异，而异质性人群的互动带来历史演化的动力。故事则带来认同，大容量的故事在异质性人群中提炼出同质性，让他们能够共存。或者简单表达，异质性带来历史动力，而异质性源于地理；同质性带来多元共存，而同质性基于故事。

这么说你可能还是不理解，我把这两条线索再分别展开下。

先说地理线索。

地理空间在相当程度上规定着我们的命运。地理空间的骨架是由大山勾勒出来的，大山的存在会阻碍水汽的流动，导致山的一侧降水量不够，只好游牧，另一侧降水量充足，可以农耕。两边能够支撑起的人口数量、人们的组织逻辑、人们的伦理观念等，全都不一样，从而形成异质性的人群。

而异质性人群彼此间的交往，是驱动历史演化最重要的动力来源。同质性人群之间的交往，发生的是物理反应，带来的主要是量变；异质性人群的交往，发生的是化学反应，才会带来质变。这里说的交往，不仅仅是贸易，也包括战争。在很多时候，与贸易相比，战争甚至是异质性人群彼此交往、相互学习的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一句话，山，带来差异，带来交往的动力。

但是山太大了又会阻碍交往，因为你不容易翻过去嘛。所幸，只要山足够大，就一定会形成水，各种河流都是起源于山巅的。天长日久，水在大山中会切割出一条条通道，把大山的两边沟通起来。一句话，水，带来联通，带来交往的可能。

水在山中切割出的通道，两端各有一个出口，在这两个出口，各会历史性地形成一个重镇。古代一系列战争、人物、故事等，都是在这些重镇上发生的。现代很多城市的位置，也是这些古代政治地理的遗产。

只要纳入山水关系的地理视角，你就会发现，过去那些零散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在一张由山水构成的经纬坐标图中被串联起来，成为一个整体。遥远的古早故事，与今天的你我，有着草蛇灰线般的关联。而地理，则是串起这些关联的线索。

我们和古人共享同一个地理空间，虽然技术进步让空间的意涵发生了变化，但有些最底层的逻辑一直绵延到今天。不搞清楚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地理空间结构，就没法真的理解我们的历史，没法真的理解我们的命运。

再说第二条线索，故事线索。

也许你会注意到，我前面说，地理空间决定了你的部分命运，而不是你的全部命运。毕竟人还是有自己的能动性的。在物质追求之外，人有着更高的精神追求、价值追求。这些价值是怎么来的呢？很简单，来自信念，而信念则来自我们所认同的故事，各种宗教、各种信仰都属于广义的故事。

人类跟动物相分离，就来自人类拥有语言能力，开始能够讲故事的一刻。彼此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会因为共享的故事而形成彼此认同，进而形成超血缘群体的大规模合作。人类有了讲故事的能力之后，就在生物基因之外又有了一重文化基因。生物基因驱动你保护跟自己共享血缘的人，文化基因驱动你保护跟自己共享故事的人。

人类在历史上发展出的故事很多，每一种故事都能带来信众的凝聚力，让他们团结起来与其他故事的信众竞争。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人类的历史又是各种故事的竞争史。

故事与故事在竞争的时候，最核心要比拼的是各自的故事容量——哪个故事能动员起更多的人，它就有更大的机会获胜。但故事不是讲出来之后就僵死不变的，而是会被人重新阐释、重新构造。如果一个故事能在重构中不断地扩充容量，那么它也有机会在竞争中长期存续下去。我在一开头所说的大清再造山川秩序的那段历史，实际上就是重新构造故事、扩充故事容量的一个案例。

说到这就可以总结一下：

真实的历史，以地理空间作为展演的舞台，以人们所讲的故事作为精神驱动。地理中的山水关系构成大地的经纬，人们所讲的故事构成人性的经纬，双重坐标系共同勾勒出我们的历史脉络，塑造着今天的你我。

基于这样一种认知，在上一门《中国史纲》课程上线后的七年里，我花了相当大精力到各个地方行走、考察。

我沿着大兴安岭、太行山、吕梁山、秦岭、大别山、大巴山、燕山、阴山、贺兰山、六盘山、祁连山、阿尔金山、天山、阿尔泰山、昆仑山、喜马拉雅山，这些大山到处考察。我沿着这些大山上发源的辽河、海河、黄河、淮河、石羊河、黑河、疏勒河、额尔齐斯河、伊犁河、塔里木河、松花江、长江、澜沧江、怒江、珠江、钱塘江这些江河到处调研。我去到这些山与河所共同孕育出来的上百个城市。我的脚步没有停留在中国，我又去到了亚欧大陆上和中国互相塑造的二十几个国家。

现在我想把我这七年的积累和思考分享给你，跟你一起“望河山，重新理解中国”。在这门课里，我会通过56讲正课，14讲答疑，一共70讲的内容，给你打开多元的视角，提供理解历史与命运的不同剖面。

最后，请允许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工科出身，2008年从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毕业，当时学习的是法国革命史。博士毕业后，我到外交学院工作，具体的学术兴趣也转向对了中国问题的研究。2023年，我换到了上海外国语大学全球文明史研究所工作。但我的学术兴趣一直没有变，这些年来的核心思考就是想要回答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中国？

你看，我个人的学术道路，也是一个不断地加入异质性要素，给自己的人生故事扩容的过程。现在，我在《中国史纲·空间篇》这门课里，把我的最新思考和你分享，期待我们能一起，继续丰富属于我们各自的答案。

我是施展，我们课程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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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现在，施展老师的《中国史纲·空间篇》已经正式开始更新了。假如你对这门课感兴趣，那么现在，在得到首页搜索“施展”，就能看到这门课的订阅入口，推荐你现在加入。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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