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路：春节发祝福，怎样不内耗？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王路老师的《情绪觉知100讲》。马上就要过年了，熟人之间发个祝福是很常见的事。但是，这其中有个微妙的问题，就是假如一个人对你来说太重要了，那么你给他发祝福信息的时候，反而容易内耗。比如重要的领导，或者重要的客户之类的。

面对这些关键人物，很多人都会斟酌半天，生怕说错一个字。那么，这个问题背后的根源是什么呢？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来，咱们有请王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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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欢迎来到《情绪觉知》课，我是王路。

今天是问答时间。春节假期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来聊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春节期间，你会主动给哪些人发红包和祝福？在这里面，有哪些是内耗的？又有哪些是不内耗的？我们应该怎样通过发红包和祝福这种细节，来更深入地理解自己？

有些人是群发祝福的，这种我们就不聊了。因为群发的话，会显得有点随意。我们就来说说那些单独发祝福和红包的。一般人会主动给谁发呢？给两类人发。一类是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另一类是自己有点害怕断交的人，害怕关系疏远，或者害怕让别人觉得自己怠慢。

什么叫真正在乎的人呢？在过去的一年里，互相之间有真实的投入。有些投入是照顾、帮忙办事，有些投入是陪伴，包括愿意认真听你说话，在关键时刻给过你明确的支持。春节只是一个借口，让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心里的“我记得你”“我感谢你”“我祝福你”说出来。不一定需要红包，它可能是你字斟句酌编辑了半天的一条消息，它的本质不是钱，甚至也不是祝福，而是你向别人承认，他在你的生活里发生过作用。平时这种承认可能显得有点矫情，甚至见外，但在春节的时候，是一个契机。这种消息发出去，往往会让你更舒服。

还有一种是你有点害怕的人。或者说，是你必须要维持关系成本的人。比方领导，客户，还有那些你想搞好关系、拉近距离但又没有太多机会，或者你明知道关系不到但又很看重的那些人。给这种人发红包，发小了你不好意思，发太大又显得刻意、用力过猛。拜年措辞你可能要挠头想半天。这种消息其实不是祝福，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一笔社会交易。你是在购买一张通行证。当然，这个“购买”并不是要用钱或者红包去购买，更多的是让对方觉得，你在这时候想到了他，而且用心了。虽然实际上这种通行证的价值极其有限：你用心编辑的短信，别人可能也就是随便看一眼，简单回复一句套路化的内容。而人最容易内耗的就是在这种地方。前一种给在乎的人发，反而不太会内耗；那么这一种，能不能不内耗地发呢？也有可能。前提是，你得承认自己的行为是一种交易。承认了，事情反而清晰了。因为内耗不是来自于你做交易，而是来自于你一边做交易，一边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做交易，是真感情”。

这就是动机分裂。你心里明明有一个很现实的目的：希望他记得我，方便以后办事，或者以后给我个机会。这个目的显得有点俗，甚至夹带着羞耻感。你想把它包装成更体面、也更安全的叙事：我只是礼貌，我懂得感恩，我衷心祝福。你觉得自己是在践行一个优良的文化传统，在维护和对方的情分。这就搞得一件事情在你脑子里同时有两套解释系统：一套是世俗的功利，另一套是道德化的情感。它们之间是会互相打架的。你要让大脑解决打架的问题，就会内耗。你会盘算：消息这样写是不是显得我太势利了？那样写有没有显得我太卑微？如果他的回复很平淡，是不是说明我在人家心里其实没什么地位？——这些问题就把自己给困住了。这些问题哪来儿的呢？你把祝福发出去的时候来的。如果你不发，也就不用纠结这些事儿了，对方很有可能也不会主动给你发。万一主动给你发，哪怕发个模板化的，看起来挺像群发的，你也挺高兴，啊，对方毕竟还记得我。

承认这种祝福是一笔世俗的交易，为什么能够减少内耗呢？因为它可以让你从人格评判里面抽身出来。你在小地方，去熟人的商店买东西，和去超市里买，哪怕价格一样，感受也不一样。它本来是个交易行为，但就因为买家和卖家是熟人，里面混入了情感，或者说无法不混入一些看起来像情感的东西。你在淘宝买的东西，体验不好就可以给差评，在熟人那儿买的你怎么给差评？有句话叫“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句话有点俗，但是它有一个犀利的角度，就是说一个问题的解决成本如果可以非常清晰地定义出来，那么选择就不会太难。买得起，我就买；买不起，就不买。很简单。内耗的是那些我以为我买得起、看上去买得起，实际上不一定买得起的东西；有些东西看上去很便宜，实际上很贵。人情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比方说去医院看病，要不要找熟人？找了熟人，有可能会帮你省点儿钱，给你一些便利，比方说手术早一点做，不必要的环节给省掉，帮你避开一些坑。问题是：人情成本你怎么算？有些时候甚至不是他自己来操作，他还要动用他的关系，他要跟别人结算人情。但是他跟别人的人情具体是怎么结算的，成本几何，你也不知道。给多了你觉得亏，给少了你又不好意思，这就把事情搞复杂了。不走人情这条路的话，交易的归交易，也许会贵，但是看起来清爽，你不会反复盘算到底值不值，因为值或者不值都可以清晰地看见。

而在春节发红包、发拜年祝福，有点人为地制造人情的意思。好在微信最大的红包是200元，再多就得转账。这个设计也是很巧妙的。如果最大金额改成500元，很多人恐怕要气坏了：以前要表达“我记得您”“我感谢您”，200块就顶配了。如果改成500块，200块的红包在有些关系上，就感觉有点“拿不出手”了。有人可能想，转账就没有200的限制嘛！那不一样。转账的话，意义很明确，这是交易。除非你转512，或者1314这种，才有可能被认定为赠予。而红包，默认的理解就是赠予，不是交易。所以，如果红包面值可以更大，就会硬生生地逼出来大量内耗：发少了，显得不够重视，感情还不到位；发多了，显得像是在讨好，甚至像是交易。

人情里面最耗人的，甚至最伤人的，不是交易，而是伪装。如果打着祝福的名义去做结算的事情，双方都会尴尬；如果能在结算的层面对齐，反而更诚实。这也反过来提醒我们：如果有些红包，你觉得不发到200就不合适的话，真得好好考虑考虑：我到底是在真心祝福，还是在干什么？

内耗最重的红包，往往既不是给领导的，也不是给亲戚的，而是给那些你心里已经没底，关系已经松了，但你还残存一点希望，想靠春节祝福来挽回的人。为什么这种祝福的内耗最严重？因为你是在亲手制造一个幻觉，这个幻觉叫，“对方仍然把我当回事”。它的可怕在于，无论对方回不回，怎么回，你都难以忍住自动加戏。自我加戏是内耗的燃料。

而减少内耗的红包和祝福，往往有两个特点。第一，目的单纯，不夹带想从对方那里换回来的东西；第二，边界清晰，发完就结束。有时候，红包和祝福像一种廉价的操控工具，也就是挠头想半天措辞，加上两百块人民币，显性成本也就是这些。但你心里往往期待它能带来更多回报：对方真的更加重视你，关系升温。成本小、预期大的事情，天然就会让人上瘾，同时，也天然让人焦虑。以小博大嘛。有点像捡漏。捡漏为什么让人着迷呢？单纯看一次成功的捡漏，都是以小博大的典型。这里说的捡漏可不止去潘家园买古玩那种（当然现在去潘家园还真捡不到什么漏）。买彩票也是捡漏，投机也是捡漏，所有企图以小博大的行为，都是捡漏。捡漏的危险在于，绝大多数捡漏的行为并不能让你真的捡到漏，反而会让你踩坑。也就是说，虽然显性成本很低，但是隐性成本非常高。隐性成本主要来自幻想，来自不切实际的想法产生的反刍和内耗。

你在大脑里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可能的世界，然后泡到那个世界里反复演练。就好比一个没有看过《红楼梦》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因为贾宝玉林黛玉的故事产生情绪，但是看过的人就会，因为一个世界在他脑子里创建出来了。不一样的是，你读《红楼梦》一般不会把那些故事当成是你自己的生活，你在心理上跟它隔了一道防火墙。但是，当你在脑子里幻想关于自己和周围人“可能的世界”的时候，那一道防火墙就不存在了。你百分百会入戏。要命的是，那个“可能的世界”几乎永远不会成为现实的世界，换句话说，它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世界，但是又极其容易让你把它和现实混为一谈，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内耗就从这里产生了，而且会不断地滋养内耗。

春节发红包和祝福有没有让你更内耗，要看自己发完有没有落地。如果发完就落地，不需要回音，你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到此为止，那么，不管祝福是不是温情，它都是真实、清晰而且边界分明的。它并没有试图改变什么，只是承认一段存在过的关系。这种祝福和红包不会引起反刍，因为它没有留下未完成的任务。对那些已经发生而且难以改变的事情，“承认它”可能比“还是想改变它”更明智。春节假期也是给我们一个契机，让自己有望看清：哪些关系是在清醒地参与，哪些关系是在幻想里沉浮。

好，今天的回答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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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在这里要特别做个预告，王路老师的《情绪觉知100讲》在春节期间，将推出一个过年减压小专题，推荐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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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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