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人需要怎样的国学？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今天要听的内容，来自刘勃老师的《国学课》第二季。这门课正在预售中。

过去提到国学，我们想到的都是很多高头讲章，像是《论语》《左传》之类的，这些作品经典归经典，很多人觉得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好像有点远。刘勃老师说，之所以有这种感受，是我们的视角需要转换。

假如换个角度，你会发现，国学是一门现代人的必修课。我们每个人都能从国学中获得一点人生的定力。那么，刘勃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来，请他亲自跟你讲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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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刘勃。

上一期我和你讲到，国学这个词，在它诞生的年代，其主流并不是一种自我陶醉、故步自封的态度，而是代表着一种对自身的反省，一种面对现实的焦虑。

这个判断，不是应然，而是实然。不是国学应该是这样的，而是国学诞生的时候，它确实就是这样的。

因为“国学”这个概念诞生于国家曾经的危亡之际，当时中国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要快速转型为一个现代国家。

现代国家和古代帝国，有非常多的区别。这里只简单说一点：古代帝国对治下的民众，没有要他爱国的期待；而生活在现代国家的现代国民，应该是有发自心底的爱国热情的。

古代帝国，只要求民众消极地按照统治者的命令去服役；现代国家，则期待公民积极地为公共事务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我们也知道，同样一个人，面对一件事是积极还是消极，能量是完全不同的。这也是古代帝国通常竞争不过现代国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我们看到，二十世纪初也就是“国学”诞生的年代，那时的先贤们，如果批判传统文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传统让人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里呢？“对上忘了国家，对下忘了个人。”注意，国家和个人不是对立的，因为爱国是个人抉择，国家要保护个人权利，二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

“国学”的诞生，本质上就是要服务于这个目的的，中国要成为现代国家。但现代国家需要的究竟是怎样的国学呢？

毫无疑问，如果只是把传统的学问直接拿来，并不是我们现在需要的国学。比如你肯定知道四库全书，传统学问的集大成。

四库全书对古籍进行分类，也就是经、史、子、集。要注意，这四大类不是平等的四大类，而是价值递减。

经最重要。指儒家经典，经里说的，是古代的核心价值，所以排在最前面。对于古代中国人来说，经里的内容，是不能反驳的，你只能想方设法，把经里的话，解释成你自己需要的意思。

史按照经的价值导向讲述古代发生的事，可以起到很好的辅助经的作用。因此史排第二位。

子是经的补充。简单来说，凡是不够格成为经的思想观念，都可能被归为子。为什么子部只能排第三？因为古人的认识，这个倾向越来越强烈：要明白事理，读儒家经典；要给儒家经典里的道理找事例，读史。诸子只是“杂学”。

集是各种文学作品。当年纪晓岚他们那批编四库全书的人，对集部的价值，评价相当低。集部内部还有排序，同样是文学作品，层次也有高有低。值得注意的是，现代地位相当高的四大名著，三国水浒西游记红楼梦，甚至没有资格进入集部，它们被认为层次太低了。

说到这儿，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传统的学问服务于古代帝国的统治需要，不直接适用于现代中国。

那现代中国需要的是一种怎样的国学呢？首先一点，要关注如何成为现代意义上的中国人。

二十世纪以来的学者们，做了非常多的努力。

他们的倾向，实际上是关注“固有之中国”，而不是“中国固有之学问”。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当时顶级学府的学科设置：像北京大学的“国学门”和清华研究院的“国学科”，都是包含考古的，考古哪里是中国固有之学问呢？

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出现了两份重要的国学书目，可以说，都是把传统学问的新内涵，相当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一份书单是胡适列的。他应几个清华学生的邀约，开了一份“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但实际上肯定不是“最低”，根本读不完，书籍共184种，其中工具书14种，思想史92种，文学史78种，有些还是超大部头，他等于给你开了一个小型图书馆。给年轻人开书目，讲究少而精，你本来就不知道该读啥，我再直接给你一图书馆，那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

但是，胡适这个国学书目的思路，非常有意思，经史子集的分类，完全不存在了。

经和子混在一起，还加入了很多四库全书里不会收的佛教典籍。大家都属于思想史，思想史的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是不可质疑的，什么四书五经，说错了就是说错了，伪造的就是伪造的，不必大绕弯子，找什么微言大义。

文学史大概对应原来的集部，地位是最低，胡适不但给它很大的关注，而且他还列了一堆小说，包括我们今天说的四大名著，也包括《七侠五义》《儿女英雄传》《九命奇冤》《恨海》这些今天看的人已经不太多的小说。

为什么要重视小说？重视小说是尊重人民，关注大众，因为这是普罗大众喜欢的东西。现代国家的人民地位，是古代帝国无法比拟的，那么当然就不能像编《四库全书》那样，对人民喜欢的小说、戏曲视而不见了。

胡适开这份“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是1922年，到1923年，梁启超开了另外一份“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

他的书目包括五大类：

> 甲、修养应用及思想史关系书类，39种；乙、政治史及其他文献学书类，21种；丙、韵文书类，44种；丁、小学书及文法书类，7种；戊、随意涉览书类，30种。总共141种。

具体分类可以参照上面引文，141种书，比胡适略少，但实际上也是绝大多数人看不完的，不要觉得141种也不算太多，要知道，他是二十四史合起来算一种的。

我们还是注意他开书单的思路。梁启超把这些书分成五大类，这个分类应该说比胡适要科学，可以说是在胡适的大方向上更进了一步。因为它和胡适一样，没有按照经史子集来分类，也是这个态度：中国传统文化里，有值得敬重和亲近的东西，但没有什么是不容置疑的东西。

还有，梁启超虽然没有罗列一堆小说，但是他选书的时候特别注意什么呢？他选了刘勰的《文心雕龙》，这是文艺理论；选了沈括的《梦溪笔谈》，因为这是“宋人笔记中含有科学思想者”，选了《徐霞客游记》，因为徐霞客“实一大探险家”。理论思维、科学思想、旅行探险，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不强调的，可也正是中国面对西方的时候，感受最强烈的，西方文化重视理论思维，西方科学当时遥遥领先，大航海时代以来，满世界都是西方的探险家……这些关注点，都可以看作是对强势的西方文化的一种回应。

所以可以说，胡适、梁启超当然还有其他人，他们谈论的“国学”，比起传统的学问，至少有三点改变：

第一，可以叫作新内容。它大大拓宽了学问的边界，“国学”关注了很多属于传统，却不被传统关注的内容。主要是和人民的日常生活有关的内容。国学从帝王将相的学问，下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第二，可以叫作新价值。“国学”打乱了传统的知识体系，尤其是等级排序。这背后体现的是现代社会对个体价值的尊重。

儒家经典不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了，孔子、孟子重新回到先秦诸子的行列，放到一起被讨论了。历史书里，最重要的本来是官方认可的纪传体史书，号称叫“正史”。官方认可，是背景正；纪传体史书突出皇帝，写皇帝的本纪排在最前面，这是体例正，所以叫正史。梁启超却抓住这个特点，说二十四部正史，不过是二十四姓之家谱。鲁迅先生则说，与其读正史，不如读野史。因为正史里往往是冠冕堂皇的假话，野史却有许多血淋淋的真话。

第三，可以叫作新方法。“国学”研究旧知识，用的研究方法许多却是新的，而且很多人都毫不讳言，用的就是西方来的方法。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国学不再是旧学问，是中国人面对自己的过去的新学问。

结合我们上一期的内容，可以说，国学固然是传统中国国将不国之学，却也是现代中国呼之欲出之学。

有朋友可能会说，你说这么半天，国学还是一些很虚的东西啊，也不解决具体问题啊。就算你说了，它其实是“新学问”，那对于当时以至于现在的中国人，究竟有什么用？

简单说四个字，“虚实相生”。

稍微宏大一点的事业，都是务实和务虚，现实性和超越性相结合的。

没有现实性，当然不行，超越性就变成了空中楼阁。

没有超越性，务实就会变成短视，甚至鼠目寸光。人就特别容易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或者承受不住失败，一两次挫折就觉得继续奋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这种短视，也就是意味着人的散沙化、原子化。

如果你有孩子，你可能注意过一个新闻，初二下学期的语文名著必读书，由《傅雷家书》换成了朱自清先生的《经典常谈》。尽管朱自清先生不愿意使用国学这个词，但是《经典常谈》讲的就是最典型的国学。朱自清先生强调“经典训练的价值不在实用，而在文化。”而他写这本书，时间是1938年到1942年，是抗日战争中最艰难的战略相持阶段。这个年代写一种价值不再实用的书，其实就是一种超越性，包含着一种凝聚国族信念，一致抵御外侮的深切用心。

要形成一个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更不用说十几亿人的命运共同体，一定需要一些看起来务虚的、超越性的东西在。这种超越性应该像是一种空气，不必经常去强调，无数务实苦干的人，不必时时意识到它的存在，但是却一起呼吸着它。

我这门课，用了国学这个名目，其实就是一个名目而已，我期待的，也就是在你很累很压抑的时候，给你提供一点清清爽爽的空气。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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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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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

《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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