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道：四朝为官的不倒翁，是人精还是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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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内容，依然来自刘勃老师的《刘勃讲中国史》，我们接着说五代十国的事。昨天提到过，在五代十国期间，改朝换代就跟走马灯一样，皇位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而在这个权力更迭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神奇的人物，谁呢？这个人叫做冯道。

这个人在五代十国期间，一共侍奉过十位君主，而且一直牢牢坐在宰相的高位上。你看，这可以说是史上最强打工人了。那么，冯道是怎么做到的呢？来，咱们有请刘勃老师来讲讲这个神奇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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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欢迎来听刘勃讲中国史。

今天我们单讲一个人，这个人的一生，可以说既是观察五代的一扇窗户，又是了解后面的宋朝的一面镜子。

这个人就是冯道。

冯道，号长乐老，是今天的河北沧州人。沧州距离幽州比较近，冯道最初是在幽州的割据势力那里做官的，后来投奔了河东的李存勖。因为是个出色的秘书人才，冯道很快得到了赏识提拔，到了唐明宗李嗣源的时候，冯道做到了宰相。

宰相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选拔官员。冯道的做法很值得称道，不看出身，注重实干。

冯道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他是很能够体察民情的。

有一次，后唐明宗问冯道，最近老百姓日子如何？冯道说了八个字：“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如果最近粮食很贵，就说明农民在挨饿，因为农民虽然是粮食的生产者，但粮食是优先保障权贵和城市供应的，如果城里都觉得粮食涨价了，农民自己可能就根本吃不上饭了；如果最近粮食很便宜，就说明商品粮不能带来多少收入，农民的日子也难以维持。总之，古代农民是被盘剥最重的群体，一直都是很苦的。

于是，冯道给后唐明宗背聂夷中的诗《伤田家》：“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帝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遍照逃亡屋。”明宗很感动，从此常常背诵这首诗。

总之，五代乱世之间，能有这么几年略微好一点的时光，冯道是有贡献的。

后唐明宗去世之后，又是一系列政变，石敬瑭当了皇帝，也任命冯道做宰相，冯道也就做了。

对石敬瑭来说，怎么和契丹相处，是最重要的问题。石敬瑭要物色出使契丹的人，对冯道说：“此行非卿不可。”这一趟不是你去不行。石敬瑭又假惺惺说：“卿官崇德重，不可深入沙漠。”您这么高的官位，这么重的德性，不能让您去。

石敬瑭为什么要冯道出使契丹，好理解。冯道是河北人，又曾经在幽州一代做官，那是契丹觊觎已久的地方，冯道对契丹情况比较了解，契丹也很早就重视冯道，当初冯道回家乡守丧期间，契丹甚至曾想出兵把冯道抓去契丹做官。冯道担任使者，再合适不过。

不过，中原的皇帝认契丹的君主是爸爸，肯定是要落下千载骂名的，冯道当了使者，恶名也跑不掉。所以，石敬瑭才会摆出又要你去，又不好意思要你去的姿态。

冯道倒是很爽快。冯道说：“陛下受北朝恩，臣受陛下恩，有何不可！”契丹对你有恩，你对我有恩，你让我去，那我就去。

冯道这趟出使果然很成功，但回来后不久，冯道就辞官不做，石敬瑭没有同意。

石敬瑭死后，他的干儿子石重贵当了皇帝。冯道和石重贵关系处得不好。这时候有人对石重贵说：“冯道是太平年代的宰相，应对不了现在艰难的时局，就好像一个参禅的和尚，不能指望他召唤老鹰打猎。”于是石重贵就把冯道调到地方上去任职了。

这一段记载有点隐晦，不过还是不难看出内情：石重贵不甘心做契丹的儿皇帝，冯道则反对挑起和契丹的矛盾，石重贵就把他赶走了。

后来，契丹果然被召来了，后晋灭亡。

辽太宗耶律德光在开封称帝，他和冯道是老熟人了，于是就找冯道。在哪儿呢？冯道当时在南阳，他要是想逃到经济繁荣的南方去，很方便，而且以他的名望，受到礼遇也是不难想象的。但冯道还是选择了回开封，见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问了冯道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救如今的天下百姓？”冯道说：“如今的百姓，就是佛陀在世也救不了，但是，皇帝能救。”这就是乞求耶律德光不要那么暴虐的意思。

结合前面讲的，冯道这个乞求不能说很有用，当时契丹的军纪很差，烧杀抢掠是很严重的；但是也还有点用，冯道确实救了很多人。那段动乱的局势里，不管谁当权，冯道都出来帮他维持秩序。冯道还赎回了很多被契丹俘虏的女子，让她们暂住在尼姑庵里，后来寻访到她们的家人，又都送了回去。

接下来后汉建立，后汉高祖刘知远照例给冯道很高的礼遇。但是后汉一朝，冯道只是担任荣誉性的闲职，实际影响力，就不大了。

后汉短短四年，接下来是后周。

后周太祖郭威、后周世宗柴荣，也都是河北人，和冯道算是老乡，按说和冯道的关系应该亲近很多。但是在后周，冯道遭遇了生平最大的羞辱。

后汉的隐帝刘承祐被杀掉之后，郭威觉得自己可以当皇帝了，但是还是不太自信，于是他做了个测试：见到冯道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向冯道下拜。如果冯道当即避让，表示“不敢当，不敢当”，郭威称帝的时机就成熟了。但是冯道坦然接受了郭威的下拜，郭威知道，还不行。

于是郭威扬言，要立刘知远的养子刘赟为皇帝，并派冯道到徐州去迎接刘赟。冯道问：“侍中由衷乎？”你是真心接他来当皇帝吗？郭威就指天赌咒发誓，冯道就出发了。

但是冯道迎了刘赟，往回赶的时候，郭威就自己称帝了。他派人来堵住冯道、刘赟一行，夺了刘赟的兵权。刘赟对冯道说：“我是因为您这位三十年的老宰相，才没有顾虑，前往京师。事已至此，如何是好？”冯道能怎么说，只好默然不语。

后来，刘赟被郭威囚禁，最终杀死。

这样冯道算是为郭威立了大功，郭威对冯道越发礼遇。

这事当然是有连带反应的，刘赟是刘知远的养子，刘赟的亲生父亲叫刘崇，本来就是一股比较独立的势力，听说了儿子的下场，就自己称帝了，继续使用后汉国号，仍然叫汉，这也就是“十国”当中唯一一个北方的国家，北汉。

后来郭威去世，世宗柴荣即位，柴荣要御驾亲征北汉的刘崇，冯道极力劝阻。柴荣就回顾历史，唐代初年，到处都是割据势力，都是唐太宗亲自平定的。冯道说了句很难听的话：“陛下得如太宗否？”你比得了唐太宗吗？

柴荣大怒，把冯道放到一边，后来到底还是亲征了，而且大获全胜。

冯道为什么要阻止柴荣亲征北汉？原因当然只能靠猜：有人认为冯道就是害怕柴荣成功，提升了皇权的威严；有人认为他低估了柴荣的军事才能，但确实是为了柴荣好，因为一旦打输了，后周又得崩溃；有人认为这次劝阻，无非是冯道这辈子一贯的反战立场罢了；当然，说因为刘赟被骗的事，冯道觉得自己对刘崇有些愧疚，也不算不合理。

但不管怎么说，周世宗柴荣大胜，就显得冯道跟周世宗这么说话，真是个又怯懦、又不识时务、又自以为是的老登。

冯道去世于后周世宗胜利后不久，后周世宗是体面人，姿态上非常到位，为此三天不上朝，给冯道追封了一串荣誉性的头衔，还拟了个好听的谥号：文懿。

冯道这辈子，还是挺以道德高尚，才智卓越自负的。后周太祖郭威，羞辱了冯道的道德；后周世宗柴荣，则羞辱了冯道的见识。还有，冯道的儿子，作风狂放，冯道管不住。冯道人生最后的日子，心境大概并不好，长乐老，不快乐。

冯道一生，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都做过官，侍奉过大约十几位君主。

就是说，冯道这个人，没有太多忠君死节的观念，但好像也不能说他没有道德感。因为他很注重爱民，和人交往也注重信义，只是不怎么忠君而已。

欧阳修给冯道立传的时候，先发了个感慨，“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五代这个时代，忠臣都是武将，当然武将并不都是忠臣，就是少数忠臣还都是武将。儒生反而很少有做忠臣的。欧阳修给出了个解释：这个年代，高尚的儒生会直接选择隐居，不出来做官；会出来做官的，本来就是道德败坏的，所以自然也就不会做忠臣了。

对欧阳修的问题，我觉得还可以这样解释：五代乱世，战争频繁，核心权力都掌握在武将手里，权力和义务相对应，武将忠诚的义务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何况你本来是一个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的话，你要叛变，别人也更难信任你，忠诚一些也是理性选择。

至于儒生，像冯道这样的，他虽然在好几个朝代做官，但实际上从来不是决定性的人物。冯道在后唐、后晋的时候重要一些，经济、民生领域有一定的发言权，到后汉、后周，则基本上就是摆设。还是根据权责对应的原则，忠于君主的义务，自然就小很多。

这种有限忠君的态度，其实是非常符合孔子的主张的。孔子这辈子，侍奉过的君主何止十几个，比冯道要多多了。孔子追求的是什么？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冯道这辈子，大体也可以说是在按照这个标准努力。

冯道去世时是七十三岁，因为孔子也活了七十三岁，所以当时就有舆论说，冯道就是当世的孔子。这个联想，当然不会仅仅是因为七十三这个数字，而是冯道身上，确实有不少东西可以和孔子对照着看。

很多人以为冯道能在那么多朝代做高官，靠的是人精，靠的是善于投机。实际上，人精和投机只是事情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冯道确实在做事，君主们觉得用冯道处理行政事务或者做摆设，可以发挥糊裱匠的作用，无补大局，但聊胜于无。

这个时候，我觉得你不要把自己代入冯道或者代入某个五代君主，不妨把自己代入某个五代时的中原的小老百姓，你想想自己更愿意碰到怎样的儒生：是欧阳修提倡的那种独善其身，隐居起来不问世事的？还是像冯道这样出来做官，在有限的范围里把局面维护得相对好一些的？

所以对冯道评价的变化，是很有趣的。五代时对冯道评价总体上非常高，宋代初年编的《旧五代史》，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对冯道的高评价，到欧阳修、司马光这些活跃于北宋中期的学者那里，对冯道则严厉批判。这个观念转型是怎样发生的，就是我们后面讲宋朝时，要面对的主要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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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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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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