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度图书：荆轲刺秦如果成功了会怎样？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得到名家讲书。我们为你请到的解读人是历史学家李开元老师，而这回，他为我们解读的是他自己的书《刺秦》。这里还要强调一句，在今年的“得到读书人选择奖”上，这本《刺秦》也是榜上有名的年度图书之一。

这本书主要讲的，就是那个著名的荆柯刺秦王的故事，只不过，他的讲述角度跟你之前看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不太一样。接下来，咱们就一起听听李开元老师解读的《刺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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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言

你好，欢迎每天听本书，我是历史学家李开元，今天我要为你解读的书，是我的新作《刺秦》。

司马迁的史记，是中国古代历史典籍中的一颗明珠，它是一部纪传体史书，其中有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知名篇章，以人物刻画生动，情节跌宕起伏著称。其中，我最喜欢的，分别是《荆轲刺秦王》，《鸿门宴》以及《乌江自刎》。为了表达我对它们的喜爱，我给它们起了个别名“《史记》老三篇”。其中《鸿门宴》和《乌江自刎》，我分别在之前两本秦汉史学著作《秦崩》和《楚亡》里提到过，而《荆轲刺秦王》就留给了这本《刺秦》。

荆轲刺秦王，这是一件中国古代历史上非常具有戏剧性的历史悬案，影响了春秋战国时代之后的历史走向与发展路径；然而遗憾的是，有关的史料档案非常有限，司马迁的记载优美但简略，给后世的读者和研究者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和想象空间。

说来有趣，历史的空白和想像空间，对我来说是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我进入秦汉史领域，算是误入歧途。在北大历史系念书时，觉得秦汉史资料少，可以少读书，殊不知大量的简牍出土，穷其一生也研读不完。不过，古代史的特点是史料零碎，历史空白多，推想的空间大，适合发挥判断力、想象力、思考力，我比较适应，就一直走下来了。

原本这本《刺秦》，只是单独一篇学术论文，发表在学术期刊，《周秦汉唐研究》上，感到意犹未尽，大量的历史细节，涉及的历史文物，生发的历史课题，无法充分地表达出来，留下遗憾。这次使用一种历史解码的形式，深入追究，延伸舒展，单独写成一本书，算是做了弥补。

我一直认为，历史学的生态位，在科学和艺术之间，是有科学基础的人文学科。历史研究和历史叙事，是承载历史学的两只车轮，既需要研究者有科学的研究态度和侦探一样的直觉，依靠证据与推理演绎，去拼凑往日的真相，复原现场，也需要他们拥有文学创作者生动精确的书写，和汪洋恣肆的想象力，把宝贵的历史记忆与教训，栩栩如生地传递给下一代。

所以，通过这本《刺秦》，我想从历史考证的视角，来和你一起做一场“历史探案”；不仅要通过史料档案的蛛丝马迹，还原“荆轲刺秦”这一悬案的细节与过程，判定现有史籍记载的真伪；同时，我还想以这件迷案为出发点，延伸发散出去，对此后的历史发展进行合理想象与推演：比如，如果荆轲的冒险一击成功了，那么谁将登上王位，成为嬴政的继承人？秦统一六国，全面推行郡县制，建设中央集权帝国的历史路径会不会就此改变？我们又能从秦帝国一统天下，却二世而亡的命运中吸取什么教训？这些都是我想通过这本书，以及这次的解读与你分享，探讨的。

### 刺客荆轲

荆轲刺秦王，这件中国古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刺杀事件，发生在公元前227年，距离秦始皇统一天下只有区区六年，当时，秦始皇33岁。司马迁在《史记·刺客列传》中，对其进行了浓墨重彩的详细记述，叙事栩栩如生，让后世读者，宛如身临其境。

在这里，我结合司马迁的“刺客列传”以及其他历史文献，为你简单讲述一下，荆轲刺秦的故事梗概。

首先，来看看我们故事的主角，大名鼎鼎的刺客荆轲。荆轲先祖是齐国的贵族世家，庆氏，后来迁徙到卫国，荆轲是在卫国出生的，卫国人叫他“庆卿”，翻译成白话就是庆大人，荆轲随后到了燕国，就改名为荆卿；他有两大爱好，读书和击剑，在燕国荆轲交了两个朋友，其中之一是侠客高渐离，高渐离善于弹奏一种击弦乐器叫“筑”，后来也参与了一场功亏一篑的刺杀秦始皇行动。由于热衷结交这种江湖隐士游侠，荆轲被引荐给另一位著名的侠客和隐士，叫田光，田光后来把荆轲介绍给了燕国的太子，太子丹。

太子丹胸有大志，一心想做一番抵抗强秦，捍卫燕国的大事业，但是燕国国力衰微，再加上秦国对六国的吞并侵略速度日益加快，已经来不及搞富国强兵，或者外交上的合纵连横这种长期工程了，于是寄希望于暗杀这种旁门左道。这也是为什么太子丹主动延揽田光，荆轲这种江湖“游侠”的原因。

见面一商议，太子丹开门见山地提出，请求荆轲作为使者去秦国，面见秦王，效仿当年曹沫劫持齐桓公那样，劫持秦王，逼迫他签订和约，返还侵占六国的土地。如果不成，就把秦王杀了，从而引发秦国内乱，造出一个让六国有喘息合作，共同抗秦的机会。荆轲答应了，太子丹尊奉荆轲为上卿，给予最尊贵的供养和待遇。

很快，秦国大将王翦率军灭了赵国，秦军的兵锋已经逼近燕国边界，于是太子丹催促荆轲成行。荆轲说要想成功必须要两样东西，一样是秦国叛逃到燕国的将军樊於期的人头，第二是燕国的一片肥沃的土地，督亢，就是今天河北省的涿州，固安，新城一带。荆轲的意思是，拿这两样重礼作为敲门砖，去求见秦王，秦王就会打消疑虑，失去警惕，亲自接见自己。太子丹同意照办了。

接下来，太子丹又花费重金和心思，给荆轲配备了暗杀的兵器和助手。兵器是赵国人徐夫人的匕首，据说锋利无比，为了保险起见，太子丹还请工匠给它的锋刃淬了毒药，可以说见血封喉；给荆轲配的副手，是燕国本土的一位勇士，叫秦舞阳，13岁就杀过人，据说气场之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然而，荆轲心里的搭档，却另有其人，以至于迟迟不肯出发。太子丹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对荆轲说，要不先派秦舞阳去吧，措辞虽然很婉转，但催促和怀疑的劲儿，荆轲一下听出来了，不得不马上出发。荆轲的秦国之行，可以说是有去无回的必死之旅。从而，出发时到易水边送行的太子丹等人，以及荆轲都是一身白衣，就是着丧服。在现场，高渐离击筑，荆轲唱歌，歌声苍凉悲壮，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抵达秦国后，荆轲拿出重金，贿赂了秦王嬴政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请他为自己在秦王面前美言，传达燕国愿意臣服的虚假信息，来麻痹对方。中庶子，是个官名，是秦王王宫中的近臣。蒙嘉，我推断他很可能是秦国显贵蒙氏家族的成员，这个家族从嬴政的曾祖父秦昭王在位时就入仕秦国，出过不少重臣，比如名将蒙敖、蒙武、蒙恬以及上卿蒙毅等祖孙三代。

听了蒙嘉的进言，秦王嬴政大喜，在秦国的正宫，也就是咸阳宫召见荆轲，用的是最隆重的九宾大礼。所谓九宾大礼，就是当觐见的使者来宾上殿的时候，由九位礼仪官员传呼引导。荆轲手捧装有樊於期头颅的盒子，秦舞阳拿着装有督亢地图的匣子，一前一后，走上了大殿。而那把荆轲准备行刺的淬毒匕首，就藏在督亢地图的卷轴之中。

然而，意外发生了，由于过度紧张和恐惧，秦舞阳脸色骤变，身体剧烈颤抖。幸亏荆轲反应快，笑着解围说：“我这个助手，是北疆蛮夷之地的乡下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大王的威仪所震慑，所以失礼，请大王稍加宽容，允许他完成使命。”

不过，秦王对这种解释只相信了一半，没有让秦舞阳继续靠近，而是命令荆轲一个人上前展示地图。于是，荆轲双手举着地图，沿着宫殿的台阶，走上了秦王所在的高台，放在秦王面前的几案上。秦王徐徐展开地图，待到藏在地图中的匕首出现时，荆轲行动了，他用左手抓住秦王宽大的衣袖，右手拿起匕首，猛然向秦王刺去，惊恐的秦王奋力向后挣脱，导致衣袖断裂，于是，双方绕着宫殿上的柱子，开始了追逐。

这时候，作者司马迁还不失时机地打开了评论音轨，告诉读者说，为什么文武百官和众多的卫士，没有上前阻止荆轲呢？这是因为，秦国当时的法律规定，上殿的群臣，不能带武器，而手里有武器，负责卫戍警戒的卫士，叫郎官，只能在宫殿外站着，没有诏令不得上殿。当时的秦国，距离商鞅变法已经过了一百多年，法家那种令行禁止，严刑峻法，毫不通融的制度设定，已经在秦国上下深入人心，所以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就造成了百官和郎官眼睁睁看着秦王被荆轲追逐，又束手无策的窘境。

更糟糕的是，因为紧张慌乱，秦王嬴政没办法拔出自己的佩剑来进行自卫。身在大殿上的御医夏无且急了，拿起手上的药袋子向荆轲投掷，让秦王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拔出了佩剑。形势刹那间发生了变化：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秦王用佩剑砍伤了荆轲的左大腿，负伤的荆轲绝命一击，向秦王投出匕首，可惜没有命中。狂怒的秦王砍了荆轲八剑，自知失败的荆轲倚靠着柱子，笑骂道：我今天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我想生擒你，让你签下退还侵占疆土的誓约文书，来回报我主人太子丹！这时候，宫殿外的郎中卫士得到秦王的命令，携带武器匆忙上殿，杀死了荆轲。这件意外的刺杀事件，让秦王不快了许久。

荆轲的刺杀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他此后在中国历史典籍和民间传说中，变成了一个正面形象，一个为了反抗暴秦，报效主公而慷慨捐躯的刺客，仁人志士。比如，在山东嘉祥县的武家祠堂，武梁祠，有一组创作于东汉时期的画像石，也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壁画，其中一幅生动地描绘了荆轲刺杀秦王的故事：画像以中央的梁柱为界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被秦宫卫士抱住，怒发冲冠的荆轲；右边是狼狈逃遁的秦王，和惊恐万分，跌倒在地的秦舞阳。一节从秦王身上切断的断袖，飘落在空中，而荆轲奋力向秦王投出的匕首，贯穿了画面中央的梁柱，赋予了整个画面无与伦比的张力。

### 回到现场

好了，关于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刚才我为你做了简单的回顾和叙述，现在，就让我带你一起化身为历史侦探，走进2000多年前的案发现场，来探讨一些被历史尘埃笼罩的疑点与细节，努力揭开荆轲刺秦案的真相。

首先第一个问题，肯定是无数历史爱好者关注的，那就是，司马迁的描述如此细致入微，如此绘声绘色，真实的成分有多少？关于这一点，日本著名史学家宫崎市定先生提出了一个脑洞大开的解释，荆轲刺秦王这段叙事，来源于司马迁看戏的笔录。

他的理由是，文本中的语言，拥有极强的韵律感，以及表演性质。比如，一些对话细节的重复，如果以历史传记的角度来看，是不必要的重复，但如果看做是说唱艺人的脚本，就合理得多。面对观众，说唱艺人要同时扮演多个角色，一会是荆轲，一会是田光，一会又是太子丹，所以一些重要信息就必须重复强调，替观众加深记忆，同时引发共情，和艺人一起“入戏”。

另外，宫崎市定还拿出一个证据，那就是《荆轲刺秦王》里的一些文字，非常具有场面和动作感，两个或者三个字一组，说起来富于节奏感，铿锵有力，同时有许多重复的，固定的口语词汇。例如，在整个故事的高潮，也就是图穷匕见，荆轲开始手持匕首在大殿上追杀秦王的时候，“卒惶急”或“时惶急”这个词组，共计出现了三次；如果结合西汉说唱艺人的现场表演，这个词可以被翻译为“危险啊，危险啊！”就是艺人为了烘托气氛，激发观众情绪而使用的口语。

然而，我的论断是，汉代还没有剧场里的这种说唱表演，这段叙事来源于当事者的口述。司马迁如同一个合格的深度调查记者，在写这篇“荆轲刺秦王”时，他接触到了所谓的“核心一手信息源”，这个信息源到底是谁呢？就是那位在现场扔出药包阻碍荆轲，帮秦王赢得了喘息时间的御医夏无且。

在《荆轲刺秦王》的结尾，司马迁写了一小段文字，信息量很大，但往往被读者忽略了，翻译成白话就是，有传言说，荆轲刺伤了秦王，这是不实信息，当初，公孙季功和董生，和夏无且有交往，从夏无且那里听到了关于荆轲刺杀事件的讲述，又把这些事迹讲给“我”听。

公孙季功和董生，是西汉初年人，具体事迹和生卒年月不详。请注意，这个“我”并不是司马迁本人，当是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这个看法，最先是由著名的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提出来的。推算下来，公孙季功和董生能和夏无且有交情，证明他们都是秦末汉初时代的人，而司马迁生于公元前145年，距离西汉建立已经有61年，距离荆轲刺秦案发生也已经有82年。考虑到古人的平均寿命，司马迁不可能与夏无且，以及公孙季功和董生产生现实中的交往，所以史记名篇《荆轲刺秦王》更可能是对父亲司马谈的言论甚至记述的整理。

接下来，我想为你分析的是，这出“刺秦”迷案的核心问题，荆轲的行刺为什么会失败？

首先，第一个解释，是太子丹和荆轲构思的行刺计划，有两个预案。刚才讲故事时就说过，第一个方案是劫持秦王，逼迫他签订和约，退还土地，第二个才是刺杀。所以司马迁在《刺客列传》里的描写，叫“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 揕这个词用的非常好，一般解释为刺，但这或许是一种误读。我的解释是，揕字可能应当读为“承”，意思是以兵器相逼，威胁，逼刺而不真刺。作为旁证，《吕氏春秋》和《左传》里写春秋时代著名刺客曹沫在会盟上挟持齐桓公，也是用的“承”，说曹沫拔出佩剑来“承”齐桓公。所以说，以匕首威胁这个动作，比起单纯的刺杀，难度更大，因为动作的分寸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所以我的理解是，正是因为荆轲这一击有顾虑，分寸拿捏的不好，所以秦王有了躲闪的空间和机会，能够扯断自己的衣袖，起身跳开。

第二个解释是，荆轲自己剑术不精。这个解释，相信有些听书用户里的历史爱好者可能想到。在《刺客列传》里，司马迁提到过，一位与荆轲有交往，同时代的游侠剑客，叫鲁句践，在得知荆轲行刺失败后，叹息说“荆轲对剑术的研究是不够的呀”！东晋著名诗人陶渊明，也写过一首“咏荆轲”，诗里有个评价荆轲的名句，叫“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

支持这个解释的两个旁证是，当时，太子丹催促荆轲启程前往秦国，但荆轲说自己在等待一位远方的朋友来和自己汇合，这位朋友应该是一位同样胆大勇敢，但剑术更加精湛的游侠，所以荆轲更愿意选择他，而不是秦舞阳当副手。另外，秦王会见荆轲时，是秦舞阳捧着藏有匕首的地图匣子，这说明他才是刺杀和劫持行动的“主刀人”，但由于秦舞阳心理素质不行，被咸阳宫大殿的庄严雄伟，被秦王身上发出的霸主之气所震慑，心生惶恐，所以荆轲不得不临时顶上。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荆轲不剑术不精的事实。

这部分的最后，我还要给大家分析一个荆轲刺秦案中的有趣小细节，那就是，在遭遇刺杀时，秦王的佩剑为什么一开始仓促拔不出来，而后来又拔出来了呢？

一种通常解释是，根据《刺客列传》里司马迁的记载，因为秦王的佩剑太长，所以百官提醒秦王说“王负剑！”，可以直接翻译成“大王把剑背在背上再拔！”很多人，乃至历史研究者，也就满足于这种解释了。但是，有一次，电影导演陆川问我，说“拍电影的时候尝试过，背在背上，剑根本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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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2016年，著名文物专家孙机先生才给了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因为秦王的长剑，是用璏（zhi ）式佩剑法挂在腰上的，必须把剑推到背后才能拔出来。

什么叫璏式佩剑法呢？首先里面的关键词，这个璏的意思是，剑扣，最高级别的璏，是玉制的，装在剑鞘之外，里面有个中空的部分，用来穿剑带。这个剑带，类似腰带，系在古人腰间，相对于紧扎的腰带，剑带相对宽松，便于穿在上面的璏前后滑动，要拔长剑时，佩剑者必须要先把璏向身后滑动，结合自己的臂展，留出足够大的拔剑空间，才能顺畅地把长剑拔出鞘。所以，当时秦朝百官大呼“王负剑”的准确含义，是让秦王滑动剑璏，把长剑沿着剑带推到身后，腾出拔剑的空间；这个动作比较精细，所以只有当夏无且把药囊向荆轲投出后，秦王才获得了宝贵的拔剑时间，逆转了局势。

### 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

好了，关于“荆轲刺秦王”这件历史悬案的几个疑点，刚才已经做了一些简单的分析，接下来，我想带你进入“脑洞推演”，那就是，如果荆轲的刺杀行动真的成功了，那么对此后的中国古代历史的发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实际上，在《荆轲刺秦王》里，太子丹已经对荆轲成功行刺后，秦国的局势有过一个预测，由于太子丹曾经在秦国当做多年的人质，所以这个预测是有真实成分在的。太子丹说，秦王嬴政一旦被刺死，那么外有大将统兵征战，内有不同贵族政治集团在争权夺利，所以秦国的局势必然会动荡不稳，如果六国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举兵，那么就可以一举击败秦国。

这里，我为你梳理下，被太子丹提到的这些“不安定要素”，到底是谁？

统兵在外的大将，应该是当时率领大军攻破赵国，屯兵在中山，也就是今天河北石家庄一带的秦国大将王翦，这个比较简单，那么太子丹所说的，秦国内部，会因为嬴政之死，而出现内斗的贵族政治集团又是那些人呢？

首先我推断，政治内斗的第一大原因，就是王位继承人之争，直到最后弥留之际，嬴政都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所以如果嬴政在公元前227年突然遇刺身亡，那么嬴政所生的诸位公子之间，就可能爆发血腥的宫廷内斗，甚至内战。

最有希望和实力的，是长子扶苏。此时，扶苏10岁，身后有强大的，来自南方楚国的楚系外戚集团。这个集团有两个首领，一男一女，女的是扶苏的生母，秦王嬴政的正妻，一位来自楚国王室的王后；而男的，是秦始皇的表叔昌平君，他的父亲，是楚国的国君，楚考烈王熊元。不过，由于史料的缺乏，这位昌平君在历史上的记载非常少，几乎是若隐若现，我自己曾经提出一种看法，就是从公元前237年，到公元前230年，昌平君是秦国的丞相。如果此时嬴政去世，那么同出于楚国血统的昌平君，虽然已经不是丞相，但影响力依旧存在，他大概率会与扶苏的生母一起，联手辅佐扶苏登基，剪除其他觊觎王位的秦国公子和他们背后的政治势力。

我们说，历史不会重演，历史的老调常常重弹。类似的事情，在秦国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公元前306年，出身楚国的秦宣太后芈八子，就在异父弟弟，楚国外戚魏冉的帮助下，扶植自己的儿子嬴则登基，即未来的秦昭襄王。

说到这里，就让我继续向前一步，来畅想一下，如果扶苏继位，秦国的内外军政大计和朝堂上的人事安排，会发生那些相应的变化。

首先，十岁的扶苏年纪尚幼，不能亲政，所以按照惯例，军国大事要暂时委托给太后与亲信大臣，年富力强，40出头的昌平君估计会重新担任丞相，与昌平君关系不错，战功赫赫的大将王翦，估计会继续受到信任，执掌兵权。

有人入局，就必须有人出局。根据我的推断，在昌平君和楚国太后执掌朝政的前提下，有两位现实历史中炙手可热的秦国政坛红人，将面临出局的境地，那就是李斯和赵高。

赵高出局的理由比较简单，他真正飞黄腾达，进入权力中枢的契机，是成为胡亥的老师；但在我设定的这条平行宇宙发展线里，随着扶苏登基，胡亥已经失去了问鼎王位的可能，所以赵高的出局并不意外。

而李斯呢，他是来自别国的客卿，在秦国本土缺乏足够的根基，他的权力和影响力，完全来自秦王嬴政本人。同时，因为公元前237年的《逐客令》事件，李斯和以昌平君为首的秦国王室亲贵们都结下了仇怨。从而，如果荆轲刺死了秦王，李斯出局几乎是不可避免。

在秦一统天下之前，李斯的政绩并不多，他的主要政绩，都在统一天下之后。如果李斯在秦王死于荆轲之手的平行宇宙里，早早退出历史政治舞台，其影响与后果不可谓不大。其中我感觉最重大的一个变化，就是秦国全面推行郡县制。

看史记“秦始皇本纪”，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推行郡县制，可以说是李斯一个人力排众议的结果。公元前221年，也就是秦国一统天下的第一年，朝廷上发生了一场关于基本国策与政治制度的大辩论，其中一方是左丞相王绾，要求按照古老的贵族封建体制，把秦国的皇子分封到被征服的六国偏远地区去当王。王绾的意见，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附议，身为廷尉的李斯却力排众议，提出周朝实现分封制，直接造成了春秋时期之后，各诸侯国争战不休的乱局，唯有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郡县制，才是天下安定，维护秦朝统治长治久安的办法。李斯的建议，被秦始皇采纳了。所以，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李斯出局，秦国就很可能采纳王绾的建议，实行的封建与郡县并行的双轨制，如同西汉王朝建立之初一样。这种相对宽容稳健的安排，具备更大的柔韧与灵活性，秦朝的国运，也或许会如同西汉王朝一样，延续二百年？

### 结语

好了，到这里，这本《刺秦》的大致内容，就为你解读到这里。由于听书解读的篇幅所限，还有一些我自己认为同样丰富精彩的内容，没有在这次的解读中涉及到，比如秦朝二世而亡的历史教训，现有历史记载中的秦始皇的性格与相貌是否真实，以及司马迁在写作《史记》中使用的材料以及取舍等等，对这些问题感兴趣的用户，建议你们找来原书阅读。

相信很多读者用户可以看出，这本《刺秦》研究的，是荆轲刺秦王这一件不大的历史悬案。实际上，我是想通过这些考证，推理，给大家阐释一个观念，那就是如何阅读古代史书。

读史书，最终目的不在于读懂文字，而是想要了解文字背后传递的历史真相与信息，算是一种提升自身认知推理能力的高级训练，或者说游戏。首先要确认信息的可靠性，再洞悉破解信息传递的规则，最后通过合理大胆的推理与还原，构建可信的史实，这是一个三步走的过程，一步比一步难。但一般历史爱好者的阅读，大概就止步于历史著作或者史料传达的表面信息，满足猎奇趣味就止步。所以说，历史学的门槛很低，但历史学殿堂的位置却很高，要想抵达，需要艰难的探索与跋涉。

有时候，我常常扪心自问，历史学家的责任，除了研究工作之外，是否也应该包括努力传递可靠，可信的历史知识，连通历史学的低门槛与高殿堂？这本《刺秦》就是一次尝试，从历史的一个有趣的“点”延伸到“线”与“面”，从追查荆轲刺秦案的真相，到推演刺杀如果成功，秦汉之际中国历史的走向将如何改变，目的就是想带领每一个读者，穿越简单浅显的感动共情，去汲取历史带给我们的真正馈赠，即历史经验带给我们的教训与智慧。

恭喜你，又听完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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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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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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