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帆：如何看懂各种政策文件？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何帆老师主理的《宏观经济学30讲》。那说到何帆老师，咱们很多同学应该都很熟悉了，每年何帆老师都会通过一本新的《变量》来记录中国经济这一年发生的微观以及宏观层面的变化。

而何帆老师的这门宏观经济学课程，他所聚焦的并不是变化本身，而是观察变化的方法。就比如咱们今天要听的内容是关于，如何看懂各类政策文件。

那估计很多人对这个话题都非常的感兴趣，来，咱们一起听听何帆老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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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我是何帆，欢迎回到我的宏观经济学课。

今天是应用模块的最后一讲。我说过，这部分内容就是要教会你，如何站在箱子外面，看懂箱子里面的东西。之前我着重向你介绍了解读指标、变量的方法。其实除了它俩，咱们还能看到另外一个东西，那就是各种政策文件。

经常有企业家朋友问我，说何老师，刚出台的某某政策，它是啥意思啊？感觉里面每个字我都能看懂，但连起来读，就读不明白了。

确实，咱们国家的政策文件一向写得非常含蓄，比如，你从来不会在政策报告里读到，“我现在要刺激经济了”“我要收紧货币政策了”，等等。对于我们来说，熟悉各种政策的逻辑是一回事，看懂文件的表述又是另一回事。这就是我在模块一开始所说的，为什么在中国，你只学习了前几个模块还不够的原因。那今天我就教给你，怎么才能看懂中国的政策文件。

开门见山，其实核心的方法就一条，那就是千万不要只盯着一份文件看，而是要把几份相关的文件对着看，去找它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和差异之处。什么意思呢？

如果你把所有重要文件和报告放到一起去看，就会发现，中国的政策文件里有很多不变的东西。比如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一定是关于农业问题的。这是为了表明政府对农村和农业改革的重视。虽然现在农业占GDP的比重已经不高了，但这一点依然没有改变。

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呢？重要政策文件的内容框架是不变的，都分三个部分。先讲历史成绩，再说当下问题，最后说未来做法。也就是过去、现在和将来。这就是说，在政策文件里每个位置会出现哪些内容是相对确定的。既然如此，你最需要关注的当然就是第二部分，对当下问题的判断。除此之外，未来的做法你也需要关注。

除了格式，政策文件中许多重要内容的表述方法也基本不变。还有文法结构、语言风格，都是非常稳定的。

那就引出来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变的地方？原因是，咱们国家非常重视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我们可以把它称为“政策连续性定理”。根据这个“政策连续性定理”，你又可以推导出一个推论，我们可以称之为“征兆先导推论”。“征兆先导推论”说的是：越是重大的政策，越不会突然出现，之前一定会有征兆。只不过人们关注的，往往是最后拍板的那一刻。

举个例子。咱们之前讲制度变迁时说到过家庭联产承包制。这是1978年改革开放的标志性政策。但是，家庭联产承包制是在1978年才出现的新东西吗？不是的，早在1958年的时候就出现过一阵，只不过后来被取消了而已。就算是在1958年到1978年之间，其实很多地方也一直在偷偷搞，中央不知道吗？其实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那为什么大家都会提到小岗村呢？只不过是因为小岗村的那封血书最引人瞩目而已。

好，那我再告诉你，家庭联产承包制是什么时候正式确定的？是1978年就定了吗？不是，是1982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定的。那从1978年到1982年，我们在干什么呢？在这段时间，各方面对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支持的声音当然很多，但反对的声音也很大。你去看看当年那段历史，就会看到，许多支持改革的领导人在各处讲话，谈改革的重要性，谈家庭联产承包制的合理合法性，这都是在释放信号。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个例，那我再说一个。现在提到市场化改革，我们会想到邓小平1992年的南巡讲话。但这次讲话也是有先兆的。早在1987年的十三大，中央就已经提出了类似的观点，当时的说法是“社会主义经济是市场和计划的内在统一”。再往前看，1978年改革开放之初，邓小平就说过社会主义可以搞市场经济。而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正式确立，也不是南巡讲话，而是发生在南巡讲话之后，是在1992年10月召开的十四大上。也就是说，南巡讲话本身也是先兆。

好，讲完了“政策连续性定理”和“征兆先导推论”，我们来讲讲看懂文件的方法论。这个方法论就是：寻找边际变化。我们讲了，政策强调稳定性、连续性，但它又不是不变的，而是渐变的，那你就要把之前相关的政策文件放到一起，挑出里面渐变的地方。

去哪里找这种变化呢？有的变化是很明确的，比如全新政策的出台。但更多的变化是用词的变化，这就需要你多揣摩、多对比，看看它们之间语气的不同。

比如，你肯定熟悉一个句式，就是今年要“大力推进”某事。而你发现，去年的表述只是“推进”这件事。那你就应该明白，这是个边际变化，这说明，这件事中央要花大力气做了。再比如，文件里会说“探索建立”啥啥啥。那就说明，这件事大家还没想明白，但下一步一定会往这个方向走，只不过短期进展不会快。如果你和这事儿有关，就可以跟踪一下。如果第二年的表述变成了“推进”，或者“大力推进”，那恭喜你，政府应该会继续发力。

再比如，“经济下行”和“经济面临较大下行压力”是完全不一样的表述。“下行”是一个状态的描述，本身不带判断。但是“面临较大下行压力”是一个判断。就是说哪怕经济现在还可以，但我们认为它可能要往下走了。这时候文件其实是在说，“我可能要出台稳增长政策了”。

好，这就是我教你的读懂政策文件的方法论：你要把相关的文件放在一起，然后找到里面的边际变化，仔细揣摩。相信你仔细地读，就会察觉到端倪。

那你可能会说，每年的政策文件那么多，我看不过来啊，怎么办？其实这个问题好解决。你需要关注的不是所有政策文件，而是重要会议的成果。这话怎么讲？

数量众多的政策文件，其实都是在落实重要会议的精神。所以，纲举目张，你只需要领会重要会议的精神就行。重要会议的精神会以新闻通稿，或者会议报告的形式发布。了解了它们，对于咱们绝大多数人来说，就足够了。那哪些会议你需要关注呢？接下来，我就给你划个重点。

所有的会议里，最重要的就是每五年开一次的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简称党代会。这个会议上，党的总书记会作一个很长的报告，也就是我们说的“几几大报告”。最近一次是2017年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的报告，就是我们说的“十九大报告”。

刚才说过了，要读懂它，你就需要把它和过去的报告作对比，找到边际变化。这样操作，你可以非常清楚地找到报告中最重要的一句话。我非常推荐你记住它。我认为，理解了它，你就理解了“十九大报告”的精髓。这句话就是关于当前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表述。

过去30年里，我们每次党代会对社会主要矛盾的表述都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从没变过。但在十九大报告中，这句话变成了“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过去30年不变的话变了，你说重不重要？

找到这个边际变化之后，你需要揣摩这意味着什么。首先，我们还是要发展经济，并不是要搞阶级斗争什么的，这就是连续性的体现；但是，从物质文化需要到美好生活的向往，内涵丰富了。物质文化需要不一定包括教育、医疗、养老等等，但美好生活肯定需要。同时，社会公平算不算美好生活？当然算了。

那我们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过去我们是落后的社会生产，所以赶超、追求速度就是应该的。现在我们的发展是不平衡、不充分，也就是说你光追求增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就必须要优化结构。

好，这就是对党代会的解读方法，我用“十九大报告”给你举了个例子。接下来重要的，就是我们常听到的“五年规划”。现在我们是“十三五”期间，也就是2016—2020年这五年。对多数人来说，看懂五年规划比看懂党代会报告要难一点。这是因为五年规划会涉及到很多领域，每个领域都写得非常具体，在格式上跟党的文件也有些差异。这里面的一句话，可能就是一个行业、一条战线上千锤百炼，最后得出的判断和表述。

那怎么办？我在这节课的一开始跟你说，读政策文件，要先找位置，再看内容，读五年规划，我们要反过来，先确定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再去文件里找具体的表述。打个比方，看党代会的报告有点像阅读理解，先明确结构，再到具体位置找答案；看五年规划像查字典，得先知道要查什么，再去看规划里的表述。找到之后，还是老办法，通过跟之前的文件作对比，找到边际变化。

除了五年规划，如果你只关心经济领域的政策，那每年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这个会议没有报告，但有一个会议公报，以新闻的形式发布。所以你应该关注会议结束当晚的新华社通稿，以及新闻联播的报道。内容基本上还是三部分，怎么读呢？你已经会了，还是按照刚才说的方法解读，去找边际变化。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时候你最需要关注什么？最需要关注的是对第二年经济政策基调的表述，这个政策的基调，包含了党中央对经济形势的总体判断。

最后一个重要的会议当然就是两会，时间在每年三月份左右，两会发布的报告，就是政府工作报告。它的核心内容跟上一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公报一样。你要是提前把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公报看懂了，那政府工作报告看起来就会比较轻松。

那是不是说，可以不看政府工作报告了呢？当然不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只是确定方向，具体的落实还要看政府工作报告。特别是重要的宏观指标的目标值，比如GDP、CPI、赤字率、就业等等，都会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

好，以上就是我为你划出来的重点。当然了，这些会议不是全部，还有很多会议也很重要。只不过因为我们是宏观经济学课，就挑出了和经济相关性最大的会议。你读懂了这些会议的成果，就基本入门了，看到政策文件就不会再一脸懵懂。那我再鼓励你按照同样的方法，去读读各个地方，各个部委的相关会议和政策文件，你会发现我们这节课讲的方法还是管用的。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这些方法只能教你入门，再往里走，学问更大，门道更多。想成为这里头的行家里手，还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才行。但是，我希望你从学完这一课起，就能打消对政策文件的畏惧感，像学习一门语言一样慢慢学会读懂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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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内容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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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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