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展：看懂中国历史，先看懂脚下这片土地

你好，欢迎来到《得到精选》，我是李南南。

今天的内容来自于得到名家讲书，我们为你请到的解读人，是很多同学都非常熟悉的施展老师，而施展老师要为我们解读的正是他自己的新书《河山》。在这本书里面，施展老师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视角，他不是从朝代更替说起，而是从山川地理讲起。

施展老师提醒我们说，读历史不要只看故事，更不能忽视这个山河坐标。为什么呢？因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段被我们忽略的历史逻辑，只有真正读懂了山河，才能真正看懂历史的演化逻辑。

来，咱们有请施展老师。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6043012/1908599856214317136/043012.jpeg)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6042816/1908430232929740552/042816.jpeg)

### 前言：何谓中国

你好，欢迎每天听本书，我是施展，好久不见。今天我为你介绍的，是我2026年的新书《河山》，这是一本可以帮你借助山川地理更深入地看懂中华文明的书。

先给你讲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四十八年。

一天，康熙召来几位大学士，问了个让人感觉很意外的问题：你们可知，泰山的龙脉，是从哪里延伸过来的？

一位大臣答道：大约是从陕西、河南延伸过来的。

康熙摇了摇头，说：不对。泰山的龙脉，是从长白山来的。

初听起来这像是皇帝一时兴起说的胡话。但还原到当时人的语境里，这件事关乎一切。

因为对古人来说，龙脉意味着王朝的正统性和命数。如果泰山龙脉真的来自中原内地，那跟大清皇室的发祥地长白山就没什么关系；但如果龙脉从长白山而来，一路蜿蜒到泰山，起家于长白山的大清，就获得了毋庸置疑的正统性。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也都可以追溯到他们这里。

康熙后来还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泰山山脉自长白山来》。文章说，龙脉从长白山出发往南，经旅顺老铁山入海，在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时隐时现，最终在山东半岛登陆，行八百里，成为泰山。

此后，大清把长白山跟五岳并列，一同祭祀；东北的辽河、松花江，也与长江黄河一样获得祭祀。如此一来，东北的白山黑水，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中华”的一部分。

我们想，康熙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他可不是在胡说山脉走向。他在做一件具有根本意义的事，就是扩大一个故事的容量。把满洲皇室的正统性，嵌进中原几千年的山河叙事里。

后来，到了康熙的孙子乾隆皇帝，更进一步地提出青藏高原上的冈底斯山是万山之祖，这就把更大的地理空间整合到同一个故事里，关于“何谓中国”的故事，也随着地理扩展而进一步地扩充了容量。地理和故事，就这么绑在了一起，再难分开。我写《河山》这本书，讲的正是这件事。

8年前，我写过一本《枢纽》，把中国放入一个更大的阐释框架，它不仅仅是中原，而是由中原、草原、西域、高原等多板块所构成的一个体系，在遭遇到外部世界冲击之后，这个体系获得整体的自我意识，演化为现代中国。

现在的这本《河山》也是在讲中国历史，但换了个视角，我用地理与故事这横纵两套坐标，来把中国历史的时间线索与空间线索彻底打通起来，把作为一个体系的中国史给出更为丰富的维度。

《河山》这本书的写作也有着更强的感性色彩，与《枢纽》中贯穿的理性色彩是很不一样的文字气质。

书名是《河山》，“河”排在前面。不过我还是打算先讲山、后讲河——山是历史的骨架，河是历史的血脉，得先看清骨架，才能理解血脉怎么流。

接下来，我会带你先了解一下中国历史的那两套坐标——“地理”与“故事”。然后，我们顺着塑造中国历史的三座大山走一遍：太行山下，赵武灵王的命运；祁连山下，汉武帝的代价；燕山下，耶律阿保机的献祭。

### 两个坐标：地理与故事

开头康熙的那个故事，你有没有觉得，康熙这老头不就是讲了故事，重新解释了山脉走向，重新构造了正统性叙事。其实，不只是康熙，在中国历史上，地理和故事总是绑在一起。山河不只是背景板，它们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我写《枢纽》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国是怎么变得这么大的？为什么数千年里，那么多不同的人群，最终整合在了同一个文明框架里？

我的答案，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异质性，或者说差异性，它带来历史动力，异质性源于地理；同质性，或者说相同性，带来多元共存，同质性基于故事。

先解释前半句，异质性带来历史动力，异质性源于地理。

咱们先做一个思想实验——想象一个完全平整的地球，没有山脉，没有沙漠，气候到处一样。那人类会是什么状态？大概所有人过着差不多的生活，种同样的东西，用同样的方式活着。历史上也可能不会有太多剧烈的碰撞，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变化。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地球上有山有河，山把人群分隔开来。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气候，不同的气候催生出不同的生活方式。山这边降水量充沛，这里的人种地，山那边降水量不足，那边的人就得放牧；中原上的人定居，草原上的人迁徙。

这些差异，才是历史演化的原动力。因为如果仅仅是一样的人彼此之间的碰撞，都是物理反应，没有太多新东西会迸发出来；而不一样的人彼此之间的碰撞，才会发生化学反应，才会真正地带来变化，带来历史。

我在书里进一步提炼出两句话：山，带来差异，带来交往的动力；水，带来连通，带来交往的可能。

这话什么意思呢？举个具体的例子。你要是在地图上看太行山，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这道山脉把山西和河北隔开，山西高原和河北平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地理空间。但太行山不是一道无缝的墙——山里有八条天然的沟壑通道，被称作“太行八陉”，让山的两边能够交通起来。在这些通道的两端，各有一个出口，出口的位置都会历史性地形成一个重镇，我们所熟悉的历史，就是在这些重镇上发生的。

实际上不止是太行山，重要的大山周边都会形成这样的空间结构，所以，那些改变中国历史的大事，背后几乎都藏着一座大山，和山上几条关键的通道，以及通道两端的若干重镇。

你可以把中国理解成一个巨大的地理实验室。燕山、太行山、秦岭、大别山、阴山、祁连山、昆仑山，等等，这些山脉就像一道道隔离墙，把东亚大陆切割成若干个不同的生存空间。山这边是中原农耕区，山那边是草原游牧区，再过去是西域干旱地带，还有青藏高原上的高寒区。这几个区域里的人，生活方式、文化观念差异巨大——这就是我说的“异质性”。

异质性意味着，这几拨人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他们的物产是不一样的，有彼此交换的必要。地理把他们隔开，但又把他们拉在一起——农耕区需要草原的马匹和皮毛，草原需要农耕区的粮食和铁器，谁也离不开谁。一旦某种资源或压力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双方就要动起来。这就是历史的动力。

但光有异质性还不够。异质性带来的是冲突和分裂，如果只有这一面，历史就只剩打来打去，不会形成秩序。所以还需要第二条线——故事。同质性带来多元共存，同质性是基于故事的。

这里说的“故事”，是指人类通过语言能力构建出来的意义系统，它会有各种载体形态，包括宗教信仰、神话传说、意识形态，等等，接受同一个故事的人群，因为这个故事，会带来彼此之间的认同。

人类和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我们能讲故事。我们能相信一些眼睛看不见、手摸不着的东西，比如“国家”“民族”“天命”。这些实际上都是很抽象的概念，但正是靠这些概念，把故事串联起来了。这种讲故事的能力让我们可以跨越血缘，建立大规模的合作。一个部落最多几百人，但一个帝国可以统治几亿人，帝国靠的就是大家共同相信一个更大的“故事”。

在中国历史上，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西周讲“天下”，说天子奉天命统治四方；儒家讲“华夷之辨”，说文明是区分我们和他们的边界；后来又有更大的故事，说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只要认同这套文明，就都是“中国”的一部分。

刚才说的这几个版本，你发现没有，它们故事的容量，实际上是在不断扩大的。一个政权能维持多久，一个文明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讲的“故事”的容量。容量越大的故事，能包容的人群就越多，文明的生命力就越强。

这就是为什么康熙要把泰山龙脉拉到长白山，扩大那个故事的容量，把满洲皇室的正统性嵌进中原几千年的山河叙事里。

地理决定了历史的“骨架”，谁和谁相遇，谁强谁弱；故事决定了历史的“血肉”，相遇之后该怎么整合，又能整合出什么样的秩序。

接下来，咱们就顺着三座塑造中国历史的大山，看看地理和故事这对坐标是怎么运作的。

### 太行山下：赵武灵王的命运

第一个故事，主角是赵武灵王，舞台是太行山。

战国时期，赵国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东西向跨越太行山两侧，南北向又同时面对农耕世界和草原世界，处在多重意义上的过渡地带。

过渡地带往往是历史的发动机。处于农耕区和游牧区之间的过渡地带，两种生活方式的人在这里相遇、摩擦、融合，会产生特别强的创造力。因为这里的人有两套经验，能看到两种可能性，往往能想出突破性的办法。

赵武灵王就是这样一个在两种世界夹缝中成长起来的人。

公元前307年，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推行“胡服骑射”。把中原宽袍大袖的衣服换掉，穿游牧民族那种紧身短衣；把中原传统的步兵和战车战术换掉，学习草原骑兵的机动作战方式。

在当时，这意味着什么？中原人有一套根深蒂固的文化优越感，觉得游牧民族是蛮夷，赵武灵王让大家学蛮夷，等于是在撕扯中原人的自我认同。朝廷里有人直接跳出来反对，说这样做是在丢祖宗的脸。

赵武灵王是怎么回应的？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夫有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骇民之怨。”想干成大事的人，必然要承受来自传统习俗的压力；有独到眼光的人，必然要承担别人不理解带来的怨恨。

但赵武灵王要胡服骑射，这背后有很实在的战略考量。你要是在地图上看赵武灵王的谋划，会发现他的考量背后有一个宏大的地缘战略，赵武灵王在胡服骑射改革之后，把领土拓展到阴山南麓、草原地带边缘的河套地区，设置了云中、九原两个郡，这两郡经过两千多年的演化，成为今天的呼和浩特和包头。

如果赵国始终是在中原视角下想问题，要与秦国较量就必须在今天河南北部的函谷关一带发力，但函谷关实在太险要了，秦国的防御主力也都在这里，关东六国联军曾经打到这里，完全无可奈何。有了云中、九原之后，赵武灵王获得了一种草原视角，可以从九原的方向率军南下，穿过黄土高原，从秦国完全想不到的北面方向给其致命一击。可以说，这是战国时期唯一有成功机会的灭秦方案。

赵武灵王为此不断地稳步推进各种谋划，甚至化装成使者亲自进入秦国境内勘察敌情。但就在这个时候，赵武灵王做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

他把王位传给了小儿子赵惠文王，自己退位做“主父”，想腾出手来专门处理军事。小儿子掌控着位于农耕地区的领土，赵武灵王又舍不得大儿子，把他封在靠近草原、掌控北边领土的封地，叫作代地。两个儿子各有自己的地盘，大儿子也没有断掉对王位的念想，这种安排早晚会出事。

公元前295年，赵国爆发内乱。赵惠文王的几位大臣乘机发难，把赵武灵王的大儿子杀掉，同时把赵武灵王困在了沙丘宫。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一代雄主，就这样被困在宫中，无人敢送食物，活活饿死。

赵武灵王的悲剧不只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地理结构造就的悲剧。赵国同时处于农耕和草原两个世界，这种处境赋予了赵武灵王超出常人的战略眼光，却也让赵国始终承受着两个方向的拉力。他看见了外部的可能性，却没能处理好内部的嫡庶之争。

这就是太行山这道过渡地带给历史的东西：它产生了一个天才的战略家，但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把他毁掉了。

说到这儿还可以补一句，在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派蒙恬到北境修建长城，同时从咸阳修了一条国家级的驿道直通九原，又被称作秦直道，秦直道差不多就是反向走了当年赵武灵王规划的灭秦路径。

赵武灵王看见了草原的可能性，也几乎把它握在手里——但他败在了内部整合上，一个嫡庶之争把他的战略抱负彻底葬送。大约两百年后，汉武帝用另一种方式，付出了更大的代价，真正把那扇门打开了。

### 祁连山下：汉武帝的代价

说完赵武灵王，我们往西走，来到祁连山下。

河西走廊是一条狭长的地带，夹在祁连山跟北边草原之间，从武威延伸到敦煌，全长约一千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公里。这条走廊，是中原通往西域的核心陆路通道，也是北边的草原游牧区和南边的高原游牧区的天然分界线。

我曾和朋友开车走过那段路。当时是深秋，祁连山上的雪线已经压下来了，一侧是漫漫黄沙，一侧是白雪皑皑的山头，走廊就夹在中间，窄得让人心惊。站在那里，你会明白汉武帝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里。因为，如果被称作“胡”的草原游牧者与被称作“羌”的高原游牧者联起手来，对长安就会形成一个半包围状态，汉朝的战略安全态势会严重恶化；要想阻止羌胡两方联手，就需要掌控河西走廊，当时汉朝的这个战略叫作“隔绝羌胡”。

在汉朝初年，河西走廊掌握在匈奴手里。汉武帝通过一系列大规模战役，北向深入大漠，西向打通河西，打垮了匈奴主力。明末清初有个大学者顾祖禹总结这段历史的时候，提出一个极有眼光的地缘观察，“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也就是说，为了保住关中地区，必须拿下河西，而为了保住河西，又必须搞定西域。所以，汉武帝在派人征战漠南漠北的时候，又派张骞通西域。这一系列动作不止是让汉朝获得更好的战略空间，也打通了“丝绸之路”商道，中原的视野第一次延伸到帕米尔高原以西。

这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故事。但这个故事还有另一面。

汉武帝的对外扩张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史书上有几个数字，读起来让人心惊：汉武帝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这不是说国内人口因为损失了将近一半，而是说朝廷掌握的户口损失了一半，其中大部分人不是战死了，而是受不了连年不断的增加赋税，抛弃土地逃到豪族大户的门下求庇护。如此一来，朝廷掌握的户口越来越少，豪族大户掌握的户口越来越多，到了东汉末年朝廷事实瓦解，天下大乱豪强并起的状况，实际上在汉武帝这里就埋下根源了。

再切换到具体个人的视角上来看，战争中具体军人的处境也不是那么光鲜。

我在书里用了大量篇幅写了两个人：李广和李陵。

李广，就是那个“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里的飞将军。他一生自“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到了白发苍苍还在和匈奴作战，却始终没能立下封侯的大功。最后在漠北之战中因为迷失了道路，延误了军期，被迫引刀自刎。《史记》记载：“无老壮皆为垂涕”，也就是说，老百姓听到消息，不管认不认识李广，老老少少都哭了。

李陵是李广的孙子，同样是一个悲剧人物。公元前99年，他主动请缨，以五千步兵孤军深入匈奴腹地，遭遇了匈奴八万骑兵。五千人打八万人，且战且退，杀伤了一万多匈奴士兵，最后弓箭用尽，李陵被迫投降，想着保住有用之身，日后找机会再逃回汉朝。

但是，汉武帝震怒，司马迁出来替李陵说话，结果被施以腐刑。后来又有人向汉武帝报告说李陵在帮匈奴练兵，汉武帝便诛杀了李陵全家，彻底断绝了他回归的可能。而那个帮匈奴练兵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李陵后来在匈奴一直活着，再也没有回来。多年后，他在草原上和苏武重逢，苏武归国在即，李陵置酒送别，起舞而歌：“径万里兮度沙幕（通‘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随。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一边歌唱，一边哭泣。史书记载他们说：“异域之人，一别长绝。”也就是说，两个人在家国万里之外，作揖告别，从此再无相会之日。

读到这段，我停了很长时间。我一直觉得，李陵这个人，是汉匈之间那段历史里最真实的注脚。他不是将军，也不是叛徒，但你也可以说，他又是将军，又是叛徒，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被历史的齿轮咬住、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的人。

李陵就这样消失在草原深处，消失在历史的褶皱里。他的命运，是我说的那种“农牧互构”最具体的体现。在那个时代，农耕世界和游牧世界的碰撞，不只是军队的碰撞，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被碾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关于这一段历史，我不停留在道德评判上，而是把它放进更大的框架里来看。汉武帝时代真正重要的历史意义在于：通过这一系列战争，汉朝和匈奴之间形成了一种深刻的“互构”关系，中原的统一迫使草原也走向统一，草原的压力又反过来推动中原加强集权和扩张，并走向后续的历史演化。

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不是简单的对立，而是相互塑造的。汉匈之间的这场博弈，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两种不同的人群，在地理的框架下，被迫进入了一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历史。

汉武帝打开了一扇门，让农耕世界和游牧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交锋，也让中原人第一次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但打开一扇门和走进去是两回事。真正把两种文明整合进同一个政治屋檐下，是另一群人完成的——他们不是来自纯中原，也不是来自纯草原，而是来自中原与草原之间的过渡地带。

### 燕山下：耶律阿保机的献祭

从祁连山出发，我们继续往东走，来到最后一站：燕山。当然，这只是这份听书稿的最后一站，书里还有更多的站呢。

燕山，北京北边这道山，是我在《河山》里花笔墨最多的地方之一。

这道山向西连着太行山，向东入海。山南边是华北平原，是中原文明的核心地带；山的正北边是蒙古草原，是游牧民族的地盘；山的东北边又是东北的渔猎地区。这里是宋辽金的历史舞台，咱们在这先从契丹人的视角来看一下。

契丹是活跃在蒙古草原东部的游牧民族。到了耶律阿保机的时代，他做了一件让草原世界震动的事——建国称帝，建立王朝。

但建国这件事，对于一个草原民族来说，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草原上的传统规矩，部落联盟的首领不能世袭，而是由各部落联合推选，哪怕候选人实际上都局限在一个家族里，但程序上也还是要由其他的贵族们来选举一下。这套制度的逻辑是保持草原力量的分散和平衡，对大汗的权力也要由贵族们做出相应的节制。

耶律阿保机在公元907年被推举为契丹可汗，但看他的统治情形，似乎他是打算把权力完全垄断在手里，不想接受贵族们的节制了。耶律阿保机的几个兄弟接连发起叛乱，史书上记录的“诸弟之乱”前后发生了好几次，但阿保机把叛乱制止之后，也没有对叛乱的兄弟们穷追猛打，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违背祖宗的。

但耶律阿保机还是打定主意要改变草原上的政治生态，自己独掌大权。以往的大汗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都做不成，耶律阿保机凭什么能做成呢？

答案就藏在天意和人谋的合力当中了。先说天意。当时是小暖期，在草原地区偏南部，具体说也就是耶律阿保机的根据地地区，也能够农耕了。阿保机就从华北和东北农耕地区，劫掠来很多会种地的人，到自己的地盘上来筑城、农耕，这样他相对于其他部落的贵族们就有了不一样的资源，可以跟他们错位竞争了。

别的部落大人们可能还觉得，你搞这些农耕的人来有多大用处，他们又不能替你们打仗，还不如继续去农耕地区直接抢来得痛快；但只有阿保机知道，他聚拢这些人，正是用来改变草原政治生态的基础。也正是因为阿保机的地盘处在农牧交错带，他也才懂得农耕人群与游牧人群的不同生态位，以及在组建政治秩序上的不同功能，懂得如何把两种看似大不相同的资源整合在一起，实现1+1>2的效果。

执政九年后，耶律阿保机在各部落大人的压力下，一度被迫按照约定辞去大汗之位；回到自己组织的汉人城池地区。然后他就设计，邀请诸部大人来赴宴，在宴会上，伏兵四起，杀尽诸部大人，其他部落无力反抗，除了阿保机自己英武绝伦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拥有了其他部落所没有的资源。

此后就再也没人能阻拦耶律阿保机的意志了，他在草原规矩之外，又依照中原礼仪登基称帝。契丹人延续两百年的基业，由此正式开启了。

几年后，阿保机去世，留下了一个刚刚建立、内部矛盾尖锐的帝国，以及一个权力意志同样强悍的妻子——皇后述律平。

述律平处理后事的方式，是中国史书里令人震惊的一幕。

阿保机去世后，述律平召集臣下权贵，问每个人：你们思念先帝吗？大家当然说思念。述律平说，既然思念，就去见他吧。于是一个接一个，她把可能威胁到儿子继位的权贵送去陪葬。

直到轮到一个人，他反问述律平：最思念先帝的，莫过于皇后，皇后为何不先去？

述律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当场抽出佩刀，自断右腕，将这只手腕随葬于阿保机的墓中。她说，她的手已经去陪先帝了，她自己还有儿子需要辅佐，暂时不去。

述律平此举堪称决绝，这不只是一个女人对权力的捍卫，也是草原政治在新旧秩序交替之际展现出来的那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决断力。

耶律阿保机建立的辽朝，在政治上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发明，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自觉建立的农牧二元帝国，是中国最早的一国两制。辽代的都城上京城，从空间上就完美地象征了这种农牧二元属性。

从空中俯瞰，上京城是一个“日”字形。北面部分是皇城，住的是契丹贵族和游牧人群；南面部分是汉城，住的是汉人工匠、商人和官员。两个城各有一套生活秩序，彼此相邻，却并不强迫对方改变。

皇帝在正式的宫廷议政场合穿汉服，用中原礼仪处理政务；但退朝之后，走回后宫，生活方式便会切换回草原传统。这不是两种文明的妥协，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双轨制度：南面官管汉人，北面官管契丹人，“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这才有可能把农牧两种差别很大的人群，整合在同一个帝国框架里。

这样一种“二元帝国”，或者说复合型帝国，它不是游牧民族征服农耕民族、强迫农耕民族接受游牧文化；也不是反过来，由农耕文明同化游牧民族。而是两种文明在地理的强迫下，最终找到了一种共存的方式，共同运转在一个政治架构里。

这是中国历史演化出来的独特产物，也是我们理解一个远超越于中原之上的大中国历史的关键密码。

### 结语

从太行山到祁连山到燕山，咱们走过了三段历史，主角从赵武灵王到汉武帝到耶律阿保机，时间跨度从战国到两汉再到辽宋。

每一次，驱动这些历史变化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地理制造了差异，差异带来了碰撞，碰撞催生了新的故事，新的故事整合了更大的人群，推动着文明向前走。

这就是地理与故事这对坐标的用法。不是用来找答案的，而是用来找问题的。每当中国历史上发生一次重大变局，都可以去追问：是哪里的地理制造了差异？是哪里的故事容量出了问题？

好，《河山》这本书的上篇——“山”的部分，就为你介绍完了。

---

好，内容听完了。

在这里还要特别提醒一句，施展老师对《河山》的解读分为上下两期，刚才你听到的是上期，而下期也已经在得到名家讲书同步更新了，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看。

而且，得到名家讲书正在开展特别优惠活动，点击文稿中的图片链接，或者在得到首页搜索“名家讲书”，都可以领取60元的优惠券，推荐你现在加入。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6043012/1908600765674730136/043012.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