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3 城邦问答 | 海外资金开始退场？

你好，我是何刚。8月10日晚上8点，《何刚·全球投资报告》第13场直播聚焦阿里巴巴能否“王者归来”？很多同学在直播间提问，我现场回答了一部分，本期加餐选择一些好问题继续予以回答。

我要感谢小女子有梦想、力牧、孟德仲达、相由心生、泳士等同学提出的好问答，我接下来一个一个回答，供你参考。

小女子有梦想：几年前，马云提出“新零售”概念并全面布局，如今看成效似乎不明显。当中国经济从“投资拉动”转向“消费拉动”，“新零售”会是阿里提升商业零售价值的杀手锏吗？若不是，电商及传统零售业如何迎接新消费大潮？

何刚：阿里电商能在几年里做到千亿级人民币规模，成为中国电商龙头，并在全世界都排名靠前，这就是“新零售”概念的真实应用。目前在中国有那么多做电商的，有谁做得比阿里更大？阿里能在几年里形成如此大的规模，无论是京东、拼多多，还是短视频平台的直播电商，要想全面挑战并取代阿里电商的地位，都还很难。这恰恰证明了马云和阿里团队对于电商“新零售”的理解和布局是成功的。

当然，如果全面看马云之前提出的“新零售”概念，有一些方面的发展低于他的预期。比如电商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取代线下零售？原来乐观的预计是电商可能会迅速拿下一半左右的份额，甚至认为线下零售会被完全颠覆。但实际上，无论中国还是美国，线下零售仍然是大头。在美国，线上商品零售占总商品零售的份额是15%左右，中国高一些，大约是25%。但达到这两个份额之后，美国和中国电商的增长都开始放缓了，这种情况是马云当年没有充分预计也不完全理解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电商能发展多大，除了线上的展示、货品，以及算法、支付、售后等技术和商业创新，最大的约束条件就是物流的成本和效率，尤其是物流容量，也就是货物可以多快送到全国任何一个地方。会有多大成本？交通条件是不是支持？是不是都必须转线上？比如说生鲜类食品，是就近的商场和菜市场效率更高，还是集中配送的生鲜电商效率更高？

这些问题在“新零售”概念提出时，其实没有非常深入务实的论证。结果无论美国还是中国，都是后来发现这才是“新零售”能走多远的真正约束。尤其是在美国，人工贵，居民居住分散，电商只能做一部分产品的在线零售，做不到完全覆盖、高效率和低成本。甚至有的东西通过电商买会更贵、更慢。中国情况好一些，但人工成本和交通效率也会随着电商总量增长而显现不足之处。

所以最终可能的结果是，“新零售”不只是电商，而是线上线下零售场景、人货场逻辑，以及消费洞察的智能化重构。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马云当初代表阿里提出来的“新零售”仍然有效，并且在不断迭代，新的消费需求和零售创新也会带来很多新模式。除了线上的创新，线下的创新也大有空间，一切有赖于对市场和用户的深入理解。

力牧：近期，软银大幅减持阿里的股票，阿里早期股东Baillie Gifford也近乎清仓；同时，腾讯的大股东也在抛售腾讯的股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是否说明海外资金开始退场？

何刚：首先，这些国际投资者减持，有一个共性，就是他们自己的投资收益和资金安全有问题。比如，软银出现了上百亿美元的投资亏损，而它在阿里的投资因为投得早，收益非常丰厚，所以虽然阿里股价下跌了，但比起它当初投资阿里时的成本，就算减持也还是有很好的收益。腾讯的南非股东也是类似的情况，减持一些腾讯的股票，变现资金以缓解投资机构自身的运营困难。

第二点，和你猜测的有一定关系。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大发展时代逐渐过去，以阿里、腾讯为代表的两个巨头，它们的高速增长期也结束了，各自已经形成了很大规模。如果没有新的增量业务出现，这两家公司未来的收入和利润增长就有限。再加上各自面临监管挑战，比如说阿里涉及反垄断审核，被罚约182亿人民币，腾讯的游戏业务也存在合规问题。因此，从投资角度看，这两家公司短期内估值很难进一步上升，国际投资者因此有所减持兑现，也很正常。中美贸易等冲突也加大了部分国际投资者的担忧，从规避风险来看，减少一些投资也合理。

但是，中国作为一个增长中的新兴经济体，市场还在扩大，很多产业还在发展。从总体上看，海外资金有退出中国的，也有不断进入中国的。比如，字节跳动的股东里就有大量的海外资金。再比如，中国A股每年允许部分海外资金进来，它们也很积极，大量买进A股的股份。从工行到茅台，重要的中国A股上市公司里，都有一些外资投入。更别说产业投资了，比如特斯拉，这几年在上海不断增资建厂，都是上百亿元的投资。还有更多新能源、新技术、新制造、新消费、新服务领域的外资在申请进入中国。

统计数字上看，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外资净流入国，所以国际资金撤离中国的说法是不真实的。

至于短期内的流动变化，比如美元加息，就会导致在大陆和香港的美元资金有一部分回撤美国。但港股市场的外资仍然还有很多。即使回撤美国，还有大量外资在美国投资中概股。我们在直播里多次讲到，无论是国际大投行，还是外资基金公司，2022年二季度以来都加大了对优质中概股的投资。虽然他们是在美国投资，但投的还是那些业务在中国的公司，这也表明中国市场和中国公司是受欢迎的。

孟德仲达：听完老师本期的直播分享，发现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技术能力与美国同类企业差距很大，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何刚：中国总体科技水平和美欧日差距很大。比如芯片产业，主要的优势在美国、英国、荷兰、以色列、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这是它们多年来在科研方面投入创新的结果，中国搞这些科研的起步相对晚一些，和那么多年的积累比还是有差距的。

从PC时代到互联网时代，美国都是全球科技的引领者，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我们在20世纪80年代、90年代勉强做点PC产品的贸易和简要组装，新世纪以后才由联想、华为等公司做一些比较初级的研发。美欧日公司一直在最前沿创新突破，相比之下我们的追赶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差距还是很大。

所以简要分析，一是我们的研发时间不够；二是我们的研发基础比较薄弱；三是我们的研发资金投入和人才储备不足；四是我们的产业协同还比较初级。这四个方面都需要我们花更多时间逐步解决，急不得。

同时，中国市场在过去几十年里呈现了大量新机会，很多钱不用高新技术就可以赚到，很多企业选择先赚这些容易赚的钱。比如说房地产，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但中国从没有房地产到做大房地产，这里面的商业机会太大了，很多人投身其中并赚到了钱。再比如PC的组装和互联网电商，不要求极高的技术，市场够大就可以让企业做大。

不过，一些有追求、有眼光的企业，已经开始在局部实现科研和商业突破。比如说新能源领域，中国的光伏技术和产品已经是全世界最强的；华为的5G也是世界领先的；高铁、航天、红外线等方面，中国也在迅速成为世界引领者。这些现象表明，中国还是可以不断取得研发和商业成功的。

至于芯片等半导体行业，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尖端的技术和商业研发创新，中国也在赶，但确实需要时间，不用过于急迫，也不必过于担心。给中国企业和研究者更多时间、更多支持，他们会不断进步的。

相由心生：中国云经济未来规模会超过电商经济吗？阿里股东大部分是外资，对阿里云业务是劣势吗？华为等“国家队”未来会超过阿里吗？

何刚：中国的云业务未来一定会大发展。在直播里我谈到很多行业，比如银行、建筑等，它们在云业务上的需求刚刚开始。几乎所有行业未来都会有云存储、云计算的需求。考虑到中国产业的规模，云经济未来完全有可能超过电商经济，何况电商本身也需要大量的云业务作为基础支撑。所以，云业务的发展是大有前景的。

阿里的大部分股东是外资，对于它承接政府和有保密需求的云业务，比如政务云、国防云，肯定会有一定影响，但这只是云业务的一部分。更大的商业领域，比如零售、制造、服务等，不会因为阿里的外资股东比较多就不用阿里云业务，大家考虑更多的是阿里云业务的竞争优势和性价比。这也是为什么阿里目前是中国云业务做得最好的公司。更何况，还有很多完全外资的云业务在中国拓展，他们并没有因为股东是外资就完全没法在中国做生意。中国毕竟是一个开放经济体，没有那么绝对。至于一些政府和国防项目多用本国公司的云服务，也是一个国际惯例。比如说美国五角大楼的云业务，会考虑华为云、紫光云吗？恐怕不会，他们肯定认为用美资企业的云业务最放心。

中国云业务在大发展，有一定敏感性的政务云、国防云，只是一部分，更大的应用还是在商业和民生。所以，我不觉得华为等公司一定会在云业务上超过阿里。可能的情况是，市场需求巨大，所以大家的云业务都做得不错，各自在不同行业有一定侧重。目前来看，阿里云业务在中国的优势，还是华为、腾讯、百度或其他“国家队”无法比拟的，它们的云业务规模想超过阿里，还需要努力。

泳士：不久前，美国通用电气被拆分成三个新公司。当前，大型互联网平台公司面临强监管，加上大力发展“专精特新”的政策背景，阿里未来可能被分拆为阿里云、电商、金融等若干个新公司吗？

何刚：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中国大型互联网平台公司的分拆可能性是存在的。一是因为太大容易形成垄断；二是因为当下相关业务不一定都是最优组合；三是因为监管的一些倾向。但这些互联网平台公司要不要分拆、如何分拆，第一要看股东意愿，第二要看监管意愿，第三要从商业的关联性上冷静分析。目前，我们可以做各种可能性预测和分析，但不能断定必然会分拆。

从历史上看，早期互联网平台公司的发展是一个自发过程，当时没有那么多监管，企业各自生长，龙头公司形成了很大的规模。目前，无论阿里还是腾讯，涉及的业务都非常多，业务之间是不是有那么密切的关联性，其实可以讨论，但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股东、监管和市场。

从全球来看，大公司强行分拆的例子有，比如当年的标准石油和美国电报电话公司都被监管分拆了。大公司自己分拆业务的更多，比如你提到的通用电气这个百年老公司，它曾经是多元化经营成功的典型，但最近20年来内部业务协同效应不断降低，成了多元化经营不成功的典型。现在通用电气按核心业务分拆为三家公司，也是基于市场竞争、商业效率以及监管的综合考虑。分拆后的GE医疗、GE能源和GE航空，三家新公司的业务都更聚焦，也更有可能在“专精特新”方面做得更好。所以，至少从逻辑上看，通用电气这个分拆是比较合理的。

通用电气曾经是很多中国公司学习的榜样，联想、海尔都以它为范本。因此，通用电气的业务大分拆，对于仍然喜欢多元化业务的中国大型公司来说，是很好的启示。

回到互联网行业，我个人支持大型互联网公司做适当的业务聚焦和优化，很多业务确实不必都放在一个公司下面。当然最终的决定在于股东和监管。无论腾讯还是阿里，适当分拆有利于相关业务做得更好。当初蚂蚁金服从阿里分拆出来，已经证明了专业公司的发展前景其实是很好的。

好了，以上就是本期直播和城邦的加餐问答。再次感谢各位同学参加《何刚·全球投资报告》的学习。你的好问题，会激发我的认真回答，我们一起做好这门课。期待下周三晚上8点，我们直播间再见。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081215/1782721780029422932/081215.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