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红色胶囊13：自由与超越（完）

这是意识系列的最后一讲，这一讲的主题是怎样实现人生的自由。

我们讲《KK劝世良言》的时候，凯文·凯利有一句话：「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受苦是可选的。」经过这个系列，你完全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疼只是一个信号，苦则是一种主观的体验，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受控的幻觉」。

有的人在最艰难的环境中也能保持精神的自由。我们总是可以掌控意识，乃至于掌控自己的命运。真正的不自由是被自己的模式所困 —— 也可以说是业力的束缚。

我们讲业力有好有坏，其实没有根本性的区分，无非都是命运的波动，结果都是不自由。萨古鲁一方面说修行者都在尽量避免产生新的业力，另一方面也说没有了业力就没有了生命力 —— 业力代表着巨大的可能性。

对我们这些尘世上的普通人来说，首要目标不是消除业力，而是超越业力。

萨古鲁的书里有一个相当精巧的业力模型，而且我调研一番发现这不是他的一家之言，而是印度修行哲学里的一个共识 [1]。咱们先说说这个模型。

✵

首先，每个人身上都有个巨大的业力仓库，代表你从远古到现在积累的所有业力，可以叫「积累业力（accumulated memory）」，这是你的总业力，梵文中称为“Sanchita”。积累业力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以隐藏的记忆的形式存在的，不成熟，并不会在此生对你产生影响。只有一少部分业力是活跃的，萨古鲁称之为「分配业力（alloted karma，梵文是 Prarabdha）」。

印度哲学认为人可以转世很多次。在每一世，你一出生，分配业力就决定了你的智商、情感活动倾向、各方面天赋值和生命能量运作方式等等。为什么有的婴儿一看就很活跃，有的一出生就特别文静，这些都是分配业力的效果。或者你也可以说，基因就是分配业力的一部分。

然后分配业力还会左右你此生的各种行为和境遇。

有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是你在这一生的某个时刻已经用完了这一生的分配业力。那时的你会呈现出一种自然平衡的状态，很轻松，但是没有强烈的意愿去做什么事，对各种人、事、吃穿用度都很淡薄，包括对政治什么的也无所谓。你看有些退休的老人就是这样的。别担心，你的积累业力还剩下很多很多，等有更多的积累业力成熟为分配业力，你还有来世。

✵

分配业力之中，跟当前相关的又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当前可行业力（Actionable Karma in the Present, kriyamana karma）」，一个是「未来可行业力（Actionable Karma in the Future, agami karma）」。

我理解当前可行业力就是此刻正在影响你的行为和气运这部分活跃业力，未来可行业力则是你的行为产生的新的业力积累。

萨古鲁做了一个不一定精确的类比 ——

* 积累业力，对应人的无意识（unconscious mind）；

* 分配业力，对应人的潜意识（subconscious mind），对你有默默的影响；

* 当前可行业力，此时此刻正在起作用，给你生成各种情绪和倾向性，就出现显意识（conscious mind）。

当前可行业力是你无法抗拒的。正如我们前面讲到，情感和冲动是不能取消的。你为什么害怕一个什么东西，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什么东西？这都是当前可行业力。

而如果你任由当前可行业力左右，直接根据情感冲动行事，你就会积累更多的业力，也就是未来可行业力。

✵

未来可行业力是你此时此刻的行动、思想、情感都会产生的一些后果，这个后果将会强迫你在未来某个时刻采取行动，也就是你此刻新积累的业力。

比如你今天从银行贷款，将来就一定要还钱；你今天决定生个孩子，那就得未来二十年都得为这个孩子操心。新积累的业力，可能一天、一年，也可能未来的某一辈子才能发挥作用。

一种可怕的局面是你在当前可行业力的冲动之下做出一些事情，积累了新的未来可行业力，而这两种业力一模一样：这相当于你的生命陷入了一种永远的循环之中，一个马尔可夫过程 —— 一个无间道。也不知何时才能跳出来。

✵

所以你不希望完全按照冲动行事，你希望至少积累一些不一样的业力，甚至像修行者一样不再积累业力。怎么办呢？最重要的原则就是避免任何冲动，干什么都要想好了、要有意识地去做，要主动塑造业力的积累。

你不能消除冲动但是你可以掌控冲动。如果你每次都能够有意识地掌控业力输出，业力其实不能把你怎样。

比如你看到一块蛋糕很想吃，这是业力；但是你忍住了没吃，那这部分业力也就随之消除，没什么了不起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一等。吃饭时间到了，等两分钟再吃。很想去见心爱的人，等一等再见。等待会让你更有意识地行动，更能活在当下，更好地体验那些美好时光。更重要的是等待让你学着推迟冲动，你在慢慢掌控业力。

很多人认为佛陀释迦牟尼主张“无欲”，萨古鲁认为那个说法不准确。释迦牟尼强调的不是无欲而是幸福：不是让你消除所有的欲望，而只是不希望把欲望变成出自身份认同的无意识的燃料，他其实希望你能有意识地体验幸福。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2018/1814462647056288648/072018.gif)

萨古鲁说，动物的行为基本都是根据固有本性自动行事，用咱们的话说就是谈不上训练神经网络，所以动物积累的业力很少。人是唯一能够有意识地*选择*自己的本性的生物……你可以成为任何人，所以你才可以积累业力，不要浪费这个能力。

✵

对修行者来说，更理想的效果不是有选择地积累好的业力，而是干脆就不再积累业力，摆脱尘世羁绊，获得真正的自由。甚至有的修行者还可以直接从总的积累业力池里调动尚未成熟的业力，把它消减掉……所以修行者都很忙。不过这些都太神秘了，咱们还是说实在的。

修行者的一个实用心法是「包容」，也就是平等对待所有人。萨古鲁经常做演讲节目，他的习惯是面对现场观众的时候，不跟自己认识的人对视 —— 他要跟观众交流就只跟陌生的观众交流。为啥呢？因为跟熟人加强联系会积累更多的因果，而跟陌生人就不会纠缠。

萨古鲁会带着喜悦之情拥抱在场每一个人，但不会对熟人有更多的亲密。

萨古鲁说人与人的交往可以有三种模式 ——

一种是选择性的（selective）：也就是只跟你喜欢的人交往，避免你厌恶的人，这种一定会积累业力，可能有好有坏，都是不自由。

一种是疏离（Detachment）：也就是干脆尽量避免与人交往，就好像张爱玲在美国生活的最后那些年一样。你不想跟任何人发生纠葛，但是你降低了你自己的生命力，这也会积累业力，而且是不好的业力。

萨古鲁选择的一种是包容性的（Inclusive）：想象每个人都是大自然的一员，没有什么亲疏远近，对谁都全心全意，这种可以不积累业力。

萨古鲁说，包容性的做法是「没有强迫，没有后果，没有纠葛，没有选择，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所以没有业力。

那你说如果连熟人都不联系，连朋友都没有，我们还怎么做事呢？这不也是一种自私吗？我也有这样的疑问，不过萨古鲁说做事没关系：熟人聚在一起，大家都有参与感，这不算是选择性交往。

✵

最后我们再讲一个心法。如果说人不应该冲动行事，那我们到底应该出于什么，去选择做什么呢？答案当然是出自内心，内部驱动。不过萨古鲁的讲法略有不同。

一般人做事的驱动顺序是我做这个事情（doing）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having），而我得到什么东西是为了成为什么人（being）。比如学习是为了取得某个著名大学的学位，而拿到那个学位你就是名校毕业生；工作是为了赚钱，赚到钱你就是成功人士……

这就是外部驱动。总是为了证明自己如何如何，是为了获得身份认同而做事。

萨古鲁则说，我做事不是为了获得身份认同。我写书不是为了成为作家，我骑摩托车但我不是摩托车手。他说“瑜伽修行者”这个词，只是描写了他的内心状态，而不是定义了他从事的活动。

这就是内部驱动。先从内心出发（being），看看自己应该做些什么（doing），然后作为一个副产品，才得到了什么（having）。

真正的成就是一种内心状况：我的内心已经到位了，我抒发一下，所以我做这个事情。

这当然是一种强内核作风。我自然的问题是如果还没做过事，怎么能达成内心的成就呢？萨古鲁答案必然是瑜伽修行。这就超出了我们这个系列的范畴，咱们不必细说。

✵

希望这一套业力说能对你有所启发。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毕竟是个科学专栏，有关业力的超自然的东西咱们最好不谈。但我看其中除了超自然的部分之外，主要观点跟我们之前讲的科学结论并不矛盾。

对比一下什么「三分天注定」、什么「一坟二房三八字，四积阴德五读书」，更不用说那些求神拜佛之举，我看这个业力观真是特别开明。

这一切一切的核心思想，是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意识是主观的体验，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选择你的体验。再进一步，既然意识影响命运，你可以直接塑造自己的命运。

有关「意识」问题的当前流行说法，咱们暂时就讲到这里。希望这个系列能让你在冲动的时候多一分自由意志。

(The End)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2018/1814462669604812356/072018.jpeg)

注释

[1] https://www.doyou.com/the-3-types-of-karma-explained/ 与萨古鲁说的略有不同。

### 💡 精华要点
- 1.对修行者来说，更理想的效果不是有选择地积累好的业力，而是干脆就不再积累业力，摆脱尘世羁绊，获得真正的自由。
- 2.修行者的一个实用心法是「包容」，也就是平等对待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