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专题9：人要更像人

就在我写这期专栏这天，2023年3月15日，OpenAI发布了GPT-4。GPT-4来得比我们想象的快，能力也比我们想象的强。它是多模态的，可以处理图像和声音；它能根据随便写在一张餐巾纸上的需求给你编程创造一个网站；它的各种生成能力都大大增强了。

可能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GPT-4参加人类主流考试的水平。它在美国律师执照统考（BAR）上的得分超过了90%的考生；它在美国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得分超过了99%的考生；它在GRE语文上取得了接近满分。它的数学成绩还没有达到最优，但是我给它测试了几道奥数题，它答对了。

GPT-4这些成绩要申请美国名校的研究生，绰绰有余。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2116/1803228674762284588/032116.jpeg)

而且它还在以更快的速度迭代。也许GPT-5今年年底就能出来，然后过两年就是AGI。

面对这个局面，教育应该怎么办？人应该怎么办？现在整个社会必须重新思考这些问题。

这一讲我们继续讲查特拉思《门槛》这本书中有关领导力的洞见。我看此书最重要的思想，就是人相对于AI有个绝对的优势，是AI至少在短期内赶不上的——那就是人更理解人。

AI再厉害也得听人指挥，最终做决策的必须是人，这叫底线思维；一切生产、一切科研都是为了人，这叫不忘初心。人的需求必须是各项事业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所以理解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智能。

而AI不可能比人更理解人。正如我们上一讲所说，AI再厉害它也没有肉体，它不是碳基生物，它没有人的感知能力。

AI时代，在逻辑运算、听说读写那些一般认知项目上，我们已经输了——我们要发挥长板优势，就必须让自己更像人而不是更像AI。

AI时代的商业要求你认识自己、认识你的团队、认识你的客户，要求你有情感智能和存在智能。查特拉思提出培养这两种智能的四个途径，上一讲我们说了「静心沉思」，这一讲说「具身智能」和「自主思考」。

✵

具身智能，是通过身体去体察自己和别人的情感。

2018年，查特拉思跟百度金融服务事业群组（FSG）有过一段合作。这个部门后来搞了个产品叫度小满金融。像这种互联网金融业务是怎么来的呢？

中国有经济活动的人口总共是9亿，这9亿人中有5.5亿人，在中央银行没有信用记录。这使得他们没有办法获得贷款。但是生活中人总会有个临时借点钱的需求，没有信用记录就只能跟亲戚朋友借，总是不如向机构借方便——互联网金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互联网公司的优势在于，它可以通过你在网上活动的记录判断你的信用。比如蚂蚁金服有你的淘宝购物数据，那些数据能预测你有没有还款能力。

百度的数据则是体现在百度地图、百度应用商店、百度阅读等应用中。百度知道你平时都读什么书、有怎样的学习习惯、下载了哪些应用程序，百度对你有个画像。

那你说读书跟会不会还钱有关系吗？有关系。百度搞了些小范围实验，把申请贷款的人分组做A/B测试，根据实验结果中的还款情况，结合百度的数据，就可以训练一个AI，预测符合哪些特征的人会还款。这样就可以给每个用户一个信用评分。

那你说这一切都是AI啊，人的能力在哪里？请注意，数据分析并不都是纸面上得来的知识。

要想真正理解数据就得深入到用户中间去。百度是派人到现场去跟用户聊，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他们怎么看待还款的道德。特别是潜在客户中很多都是年轻人，他们对自己的还款能力缺乏认识，他们不太理解借那么一大笔钱意味着什么，百度得想办法帮他们理解。哪怕同样的硬数据，你在服务的过程中操作方法不同，得到的结果也会不同。

这些都要求你跟用户有情感沟通。这些是AI所不能做的。

百度内部的工作讨论也需要情感。比如数据隐私问题，根据一个人使用阅读APP读书的记录来决定是否给他贷款，请问这合理吗？我找你借钱，就得把我在网上各种活动的数据都给你，让你比我老婆更了解我，这好吗？

我们站在用户角度从外边看，肯定觉得这些互联网商人真是唯利是图，无所不用其极……但是站在百度的角度看，他们也有各种不得已。首先这有法律问题。再者，如果你滥用数据，将来用户就不愿意使用你的产品了。可是不用数据，互联网金融又没法搞。

百度也很头疼，召开了各种会议进行道德辩论。辩论中每个人都结合自己切身的感受、是带着情绪在讨论这件事应该怎么办。百度这个公司做过一些坏事，但是里面也不都是坏人。

辩论的结果大概是拥有用户数据的部门不能直接把数据交给金融部门，而是自己先做数据分析，只给金融部门一个标签或者分数。这样在中间搞个阻断，保护用户的隐私。

这些不是AI生成的算法，这是有情绪功能的人们讨论出来的主意。

✵

而情绪并不是纯粹的大脑功能，情绪跟身体非常有关系。

当你向人传达一个很困难的信息的时候，你会出汗。有人表扬你的时候，你的胸口会有一种紧缩感。感到爱意的时候，你的胃可能会翻腾。而且情绪和身体的互相影响是双向的。你刚刚走过一个会摇来摇去的索道，心跳加速的情况下遇到一个异性，那个心跳信号会让你以为自己遭遇了爱情。在饥饿状态下逛超市会让你购买更多的东西。人的肠道神经系统被称为“第二大脑”，这使得经常情绪紧张的人也会经常肚子疼……

我们很多时候是通过身体的反应了解自己的情绪。那AI没有身体，它怎么能有人的情绪呢？它怎么能理解人的情绪呢？它怎么能预测人的情绪呢？至少目前为止情绪功能还是人的优势。

充分感知自己和他人的情绪，区分不同情感之间的微妙差别，会对你的决策有重大影响。

✵

门槛领导力还包括抒发情绪。有时候团队需要你讲几句，鼓舞人心或者感染气氛。你怎么说好呢？

比如说，诗歌，是人类最常见的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而诗歌具有鲜明的身体烙印——诗歌之所以是诗歌，是因为它有韵律和节奏；韵律和节奏之所以对人有效，根本上是因为人要呼吸。

AI也能写诗，它可以把格律做得很严谨，但是我们预计它很难掌握好节奏感中饱含的情绪，因为它没有嘴和呼吸系统：它不能体会一首诗歌大声读出来是什么效果。现实是哪怕最先进的GPT-4，做最擅长的英文诗，韵律也很蹩脚。

只有真实的情感才能打动人，而真实的情感需要身体和声音配合表达。你的鲜明个性需要肢体语言配合。你要想体现自信就得站直了。你要想让人相信局面尽在掌握之中、你不但不焦虑而且很快乐，最起码你得给个微笑。

身体对人的影响还包括能量。如果你没睡好、身体很疲惫，大脑再强也不能好好运转。能量充足了，整个精神面貌都很积极。

AI没有这些。

✵

培养人的独特智能的另一个途径也跟身体有关，那就是自主思考。

人是由肉体构成的这件事，对我们的智能的意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肉体不仅仅是大脑的维护系统，人不仅仅是一台大脑。

从柏拉图到启蒙运动、一直到现在很多人鼓吹意识上传，都是把人主要当做大脑，忽略身体。比如电影《黑客帝国》里人们都被泡在液体里，接一堆管子，身体成了电池，只有大脑是活跃的，照样能在虚拟空间里体验完整人生。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2117/1803231213087885500/032117.png)

但是查特拉思认为，这些缸中之脑，不是完整的人。

因为身体对人的作用并不仅仅是维持生存——身体还提供了情感。身体，是大脑不可缺少的一个信息来源。如果考虑到肠道神经，身体还是人的思考过程中的关键一环。

事实上，我们甚至可以说，正因为身体也会影响思想，每个人才有自己的独立思考。

你想想，如果人都可以被简化为缸中之脑，大脑又可以被视为一个处理信息的独立器官，那你就可以轻易控制每个大脑的信息输入。这跟AI有什么区别？哪还有什么独立思考可言？

身体最根本性、哲学性的功能还不是能提供情感，而是身体让人有了更多的信息输入渠道。你的身体对外界会有各种感知，那些感知是主观的，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健康的人、残疾的人、病人、胖或者瘦，高或者矮，感知都不一样——正是这些不一样，让我们有了不一样的思考。更何况有身体才有生活，才有成长，才有从小到大不同的经历，才有了千变万化的个性。

绝对的「独立思考」恐怕是不存在的，毕竟每个人都在从外界联网提取信息；但是有了身体我们至少可以「自主思考」。有了身体，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完全控制对你的信息输入。

查特拉思观察，有具身智能的团队往往在文化上都有活力，在道德问题上更深思熟虑。首先这样的团队有情感交流。但更重要的是，组成这样团队的人具有不可控性。他们不是机器，不是你设定他怎么想他就怎么想，他们都会自主思考。正是因为每个人的自主思考，团队才有了不同视角，才有创造性和活力，才有生成性的发挥，才能处理复杂问题。

✵

你知道训练AI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吗？是用一个现有的AI生成各种数据和语料，直接训练新的AI。这样训练不但速度最快，而且也最准确。但是因为你没有新鲜的语料，这样练出来的AI也不是新鲜的。

那就是说，如果每个人都活得像AI一样， AI就没有新训练素材了，AI会停止进步。

新数据是人生成的。人不是程序，人不应该按照固定规则生活。人生的使命就是要制造意外，增加信息。有些意外来自你的情感，有些来自你的身体的独特感知，有些来自你自主的思考——不管来自哪里，它们一定不是来自AI给你的灌输，一定不是来自你对领导意图的揣摩。

那些你任性而为的时刻才是你真正活着的时刻。

这么说的话，AI不是取代人而是解放了人。AI能让我们活得更像人。人其实大有可为，因为人是一种最复杂的东西。你去跟任何一个人聊，只要他跟你说人话，不打官腔不背诵洗脑信息，你都会收获一些让你感到意外的东西，都会发现他有独特的视角和想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AI还没有掌握人的情感。那如果将来AI能够完美复刻人的情感，我们又该如何呢？咱们下一讲再说。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32117/1803231235636540432/032117.jpeg)

### 💡 精华要点
- 1.培养情感智能和存在智能的两个途径，是「具身智能」和「自主思考」。
- 2.「具身智能」，是通过身体去体察自己和别人的情感。
- 3.身体提供了情感，是大脑不可缺少的一个信息来源，是人的思考过程中的关键一环。有了身体我们才可以「自主思考」。
- 4.那些你任性而为的时刻才是你真正活着的时刻。AI不是取代人而是解放了人，AI能让我们活得更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