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部掌控，外部影响》3：有目的的生活

世间大多数人随波逐流，而有些人一看就器宇不凡，你能感到他身上有点东西。长期沉浸于一项事业会让人挂相，常年的独特心态能直接改变外貌。我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在塑造我们的形象。要不怎么传说林肯有句话说「每个过了四十岁的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长相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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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是修行出来的。除了在生活中历练，瓦德瓦有他自己的一套修行方法。一个是他作为印度教教徒经常冥想。他列举了一些冥想的好处，其中有些算是有科学研究证据，也是热门话题。一个是他认识很多人，他能从别人的人生中总结一些感悟。

还有一个方法是思想实验。瓦德瓦会把自己代入到历史上那些大人物身上，“假设当时我是林肯，我会怎么做” —— 这也是陈寅恪先生说的「了解之同情」：你理解了那些历史人物为什么会有看似矛盾的行为，你能同情他们的复杂心态，你自己也会慢慢变复杂。

瓦德瓦的研究团队还专门考察了很多能够激励人心的领导者，看看他们是如何跟对手、合作伙伴、家人、朋友互动的，他们分析了一千多场对话、演讲和会议，希望找到其中的共同点。结果瓦德瓦发现这些人并没有使用太多明显的套路 —— 他们的共同点是拥有五种「核心能量」，分别是「目的（purpose）」「智慧（wisdom）」「成长（growth）」「爱（love）」和「自我实现（self-realization）」。

作为一个前物理学家我很不喜欢别人滥用「能量」这个词，但瓦德瓦是想表达大人物的感染力：当你接近这些人的时候，你会被他们所感染，就好像他们在发光一样。

接下来几讲我们说说如何修炼这五种能量。这一讲的主题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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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大概是你内核操作系统最重要的结构，现在谈论个人成长、谈企业建设，都要谈目的。什么是目的呢？我们必须先考察两个概念，一个是目标（goals），一个是价值观（values）。

「目标」，是你想做成的某一件具体事情。比如我想要考上大学、我想在年底之前升职为经理，这些都是目标。目标有明确的“已完成”和“未完成”两个状态。

目标能激励你行动，让你充满野心和干劲，所以目标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但是目标有个大问题：它也是我们痛苦的根源。如果一个目标总是实现不了，你会感到绝望；但如果目标真的实现了，你的快乐并不会持续很久。你会感到无聊，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我们专栏讲过罗伯特·赖特的《为什么佛学是真的》[1]，所谓“苦”就是追逐目标的人永远都不会真正感到满足。你不想做一个只知道完成下一个目标的机器。

为了人生有长久的意思，你还需要「价值观」。价值观就是你认为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什么值得付出、什么不值得。价值观是很宽泛的，代表大致的方向，并不具体。比如你的价值观是崇尚现代化，你热情地赞美科技和社会的进步，你就算自己不做什么、每天看看新闻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但如果只有价值观，没有目标，那也不好。因为你会很松懈，缺乏野心。你固然可以每天静看花开花落欣赏世间的美好，但是你不会取得任何成就。

合理的人生应该既有价值观又有目标。而瓦德瓦的洞见在于，理想人生的所有目标，最好都是从你的价值观中提取出来的。你的价值观会有很多个取向，你最好专注于一个方向用力。设定并且完成一个个从这一项价值观中提取出来的目标，就是你的「目的」。我用一个公式概括，就是 [2] ——

目的 = 价值观 × （目标1 + 目标2 + 目标3 + …）

目的是一个以价值观为导向的目标系统。比如你有一个价值观是“崇尚科技”，那么你可以设定的一个目的就是“用科技推动世界进步”。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设定一系列具体的目标，比如“设计一个新产品”、“参与一项研发并取得专利”、“帮朋友解决一个技术难题”等等。

这个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目的既不可能完全实现，又可以随时实现。你能说你什么时候完成了“用科技推动世界进步”吗？当然不能，你得为此奋斗终生 —— 可是你每天完成的每一个小目标都是在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这样你就避免了佛学说的那个不满足之苦。

有了目的，你根据可利用的资源和自身的能力，选择一个个符合价值观的目标作为奋斗的里程碑，这样每次都能前进一点，永不停止。

目的系统的另一个好处是你可以随时调整其中的目标。特别在今天这个时代，外部条件总在变化，很多事情是你不可控的。你想要成为一个科学家，可是考研失败了。但你的价值观是热爱科学，你的目的是探索世界，这都不需要因为没考上研而改变 —— 也许你可以把其中“当科学家”这个小目标改为“当科学记者”。

有了目的，目标既可以扩大，也可以缩小，也可以横向移动，你的人生意义就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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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瓦把实践人生目的的过程分为五个阶段。

可能是一场突发灾难，可能是一次人生巨变，把你推到了一个以前没想过的境地，让你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生，这就是你发现目的的契机。你的人生使命可能要召唤你了。

1963年，《华盛顿邮报》的老板自杀身亡，他的妻子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不得不接手公司。格雷厄姆本来是个家庭主妇，别人都觉得她肯定会干脆把公司卖掉，但没想到她发现管理报社还挺有意思。她接触到了新闻自由、无偏见新闻的理念。

几年后赶上尼克松水门事件，《华盛顿邮报》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一时间格雷厄姆成了争议人物……她一看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过！她找到了人生的目的，坚持用自由独立理念办报，成就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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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时候命运会来召唤你。那如果没遇到这样的机遇，你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主动寻找。

可能你只是觉得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这说明你的价值观还不够强烈。为此你需要先有过硬的世界观。

你得强烈地想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儿。世界变化的规律是什么？谁说了算？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然后你看看你能在其中做什么，你应该做什么。人到了困顿的时候，尤其得多读书。

有的人轻易就认准一个方向，有些人可能会搜寻很久，但不论如何，这时候就算找到了也还不能完全定下来。

第三个阶段就是定义。有了强烈的价值观，你就可以开始定义你的目的。不过目的不是一上来就定死的，可以修改和升级。

瓦德瓦很小的时候就树立了「非暴力」这个价值观。为此他十一岁就改吃素，再也不吃肉了。你可以说这就是瓦德瓦的一个人生目的，也可以说是原则。

后来瓦德瓦读到甘地说暴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还包括言论、思想上的伤害，他就把原则改成“不但不在行动上、也不在思想和言论上给人造成痛苦。”

可是等到三十多岁创办了公司以后，瓦德瓦发现他有时候不得不批评甚至解雇员工，那就必然给员工造成痛苦，于是他不得不把原则修改成“尽量不给别人造成痛苦 —— 除非是为了实现更高目的必须得这么做。”

但瓦德瓦并没有简单妥协就了事，他同时在想办法尽量减少伤害。他向各路大人物学习，发现这些人会尽量避免激烈斗争，会寻求双赢，能合作尽量合作、能理解尽量理解。这样他的目的就更丰富了。

瓦德瓦至今仍在打磨自己的非暴力目的。他最新的一条原则是如果因为偶然的情绪对人无礼，事后必须道歉。

孟子有句话叫「君子可欺之以方」，说对这种原则性强的人你可以拿一些符合他的目的的事儿欺负他，比如逼一个慈善家捐款。但是做大事的人不应该被一些小原则限制死。比如瓦德瓦说如果他发现家里有个蜘蛛，根据非暴力原则，一般情况下他会用容器把蜘蛛装起来扔到户外去。但有时候很着急，那也只能把蜘蛛打死 —— 但他会确保一次性快速打死蜘蛛，不让蜘蛛感到痛苦，然后还会帮死蜘蛛祷告几句。

你说这是虚伪吗？这是最大限度符合原则，同时保留必要的灵活性。这也符合中庸之道。

甘地领导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也没有一味地抗议。他发明了一个叫做「斗争-停战-斗争（struggle-truce-struggle）」的模式，也就是每次全国性的抗议运动只搞一两年，然后就主动停战几年，然后再来下次斗争。就这样甘地用了27年才实现印度独立。甘地为什么不直接跟英国人死磕到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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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印度需要的不仅仅是独立，印度还需要进步。搞独立不能把国家搞成一个烂摊子。这种知道妥协，有张有弛、有理有利有节还有韧性的革命者才是最厉害的。

从人生的某个时期开始，你的目的已经明确了。现在你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一个什么人，那么剩下的就是要专注。最理想的情况是从事一个和目的一致的职业。你想搞物理研究，你就应该做一个物理学家。

然而现实很骨感，可能你只能从事一项跟目的关系不大、甚至很低微的工作，那怎么办呢？瓦德瓦的建议是你可以先把任何工作都变成跟目的有关的工作。

医院里有些清洁工不认为自己是清洁工，他们认为自己是帮助病人的人。把医院环境打扫干净，就是在参与治疗。看看哪个病人没有家属来探望，主动去陪她聊聊天，这也是完成了一项帮助他人康复的小目标。目的感可以体现在任何微小的项目上。

但是不要忘了追求最符合你目的的理想事业。刘慈欣身在电厂偷偷写小说，因为他认为他不是一个工程师，他是一个科幻作家。瓦德瓦讲有个索马里移民在伦敦是开出租车，可是他真正喜欢的是新闻，于是他一边跑出租一边追踪警方动态，有消息就向电视台爆料……时间长了之后，新闻界的人都认识他了，他真的得到了一个新闻工作。

大人物之所以会挂相，你在他们身边就能感受到他们的能量，最根本的就是因为他们专注。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目的已经塑造了他。

到了这个阶段，目的会给你强烈的紧迫感。你开始对生活做减法，你学会了对不相关的事物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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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的人生的最高境界，是随时在每一件事中都践行目的。

甘地有个著名的小故事是有一次他上火车的时候把一只鞋掉在了站台上，火车已经开动了，他没法下车捡鞋……他就马上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扔向站台。甘地说如果有人想要那只鞋，就可以两只一起穿走了。

有个亿万富翁叫理查德·布兰森（Sir Richard Branson），有一次做电视节目。在节目录制的间隙，布兰森跟记者聊天，问那个记者有什么梦想。然后他非常关切地说你应该注意体重了，得健康长寿才能实现你的梦想啊。

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妻子埃莉诺·罗斯福，有一次在佛罗里达度假，听说附近有个小餐馆的员工在闹罢工。她立即参与进去，了解了罢工的原因，帮助促成了管理层和工人和解。

还有很多例子。这些人不但在实践自己的价值观，而且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根本没人关注的事情上实践价值观。

你看这些故事是不是让你对「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话有更深的理解呢？这不一定是行善的问题，可以是任何价值观。这是一个人已经与价值观融为一体，他变成了这种价值观的化身。

瓦德瓦说这比“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更有成就感。你是在用你的激情和才能去为你的目的服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那个目的，你会发现生命中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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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咱们看看乔布斯的人生目的是如何从扰动、定义到融合的。

乔布斯的养父母并不富裕，可是很重视教育。有一次乔布斯做木工，给院子修了个栅栏，然后他只给栅栏的外侧刷了油漆，内侧没有刷。父亲问他怎么不刷内侧呢？乔布斯说因为没有人会看到内侧。父亲说，可是你会看到啊。你做事就要做到完美。

等到乔布斯自己开公司，有一次工程师给他展示了新型的苹果电脑设计。他看完外面又打开了机箱看内部，说你这走线布局不美观啊。工程师说没有人会看机箱内部。乔布斯说，但是你会看啊。我们做事就要做到完美。

乔布斯临终前，他姐姐去医院看望他，后来回忆了当时的情景。乔布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连话都不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可就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找医生要了个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草图。

那是他设计的一个能在病床上放置iPad的架子。他还给医院设计了新的显示器和X光设备。他嫌病房布局不够独特，他画了一个新的设计。据说乔布斯还让医院提供了五种不同的氧气面罩，因为他想选择最好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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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否让你想起曾子那番话 ——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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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精英日课第二季，为什么佛学是真的1：现代视角下的“烦恼”和“苦”。

[2] 用乘法是因为价值观和目标这两项只要有一项是0，目的就是0。

### 💡 精华要点
- 1.合理的人生应该既有价值观又有目标。
- 2.目的 = 价值观 × （目标1 + 目标2 + 目标3 + …）
- 3.实践人生目的的过程分为五个阶段：扰动、寻找、定义、专注、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