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K劝世良言1：成长就是变成你自己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科技思想家凯文·凯利（Kevin Kelly）的新书《生活的卓越建议：我希望早些知道的智慧》（Excellent Advice for Living: Wisdom I Wish I'd Known Earlier）。这本书出版于2023年五月二日，而我父亲也是在这一天去世的，我读此书可能有更多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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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书名也可以翻译成《劝世良言》。凯利出生于1952年，如今是年过七十。当你年轻的时候你可能不太愿意听长辈的话，你觉得他们的思想已经落伍了；但是当你有了一定的阅历，你会发现以前的自己挺傻的，你体会到一些道理，心想如果我早知道这些道理就好了。像我父亲也给我和我弟弟讲过一些道理，其中有的非常正确。

世间有些道理就如同物理定律，并不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而有些人的思想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落伍。凯文·凯利肯定不会落伍，因为他研究的就是科技和未来。他是《连线》杂志的创办者，写过《失控》《必然》《科技想要什么》等畅销书，他激励了全世界的科技大佬，他被人们亲切地称为「KK」。KK跟中国也很有缘分，他的妻子是中国人，而且他知道他在中国有众多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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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是硅谷嬉皮士精神的典型代表。他研究科技思想但他又是个行动派，以「制造者（maker）」自诩。他痴迷于各种工具，喜欢自己动手制作东西。如果他到你家做客，听说你家马桶坏了，他一定会帮你修好。

凯利是个技术乐观主义者，坚定地相信现在比过去好，未来比现在好。他不只是对科技有信心，更是对人类有信心，他认为人一定有能力解决未来出现的新问题。

想要谈论未来，你首先得非常了解过去才行。凯利不但对科技史深有研究，而且曾经在印度和阿富汗最落后的地区生活过，他考察过各种经济和技术条件下人们的生活方式，他非常理解人类是怎么过日子的。

所以我们很愿意听他讲讲人生经验。凯利68岁生日这天，给自己的子女写下了68条人生建议。有些是他自己的感悟，有些是听别人反复讲的规律，有些是来自古代的智慧，都符合他自己的经验。他把这些建议跟家人和朋友分享，发现很受欢迎，人们要求他再多写一些。此后他每年过生日都写几条，几年下来攒了450条，就形成了这本书。

这是一本非常特别的书，是完全的「格言体」。书中只有一条条的格言，没有上下文、没有故事、没有解释说明、也没有章节分类。不同领域的格言以完全随机的方式分布在书中。上一条还是性格塑造：「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受苦是可选的。」下一条就变成了生活小窍门：「如果你在家里找某个东西，终于找到了，那么用完之后不要把它放回原处，应该放到你最初开始找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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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讲任何章法——或者说，这也是一种章法，因为你可以买一本放在枕边，每天睡前随便翻开某一页读读就有收获。就好像读《论语》一样：凯子曰，痛，生之必然矣；然苦，生之所得择也。

我要敢这样写书编辑肯定会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他是KK，而我是个谦卑的专栏作家，所以我得先把这些格言分门别类，再结合凯利在几个访谈 [1] 中对这些格言的解释，再加上我自己的理解，帮你解说一番。

凯利的格言可以分为五个类别 ——

1. 个人成长

2. 如何工作

3. 与他人的关系

4. 艺术发现和表达

5. 生活小窍门

这一讲咱们先说个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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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凯利认为人生本质上是一个「探索——优化（explore -- optimize）」问题：你应该不断探索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且在选定的方向上努力优化。这是一个终生的、动态的过程：「你人生的使命就是发现你人生的使命，你的目的就是发现你的目的。」「目标是在你临死前一天，你终于成为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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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从小被从众思维影响，不太容易接受这样的说法，我做个对比你就明白了。想象人生是一个大型多人在线游戏。游戏有一些规则，比如学习成绩好很可能会得到表扬，工作很可能会得到回报，违法犯罪很可能会受到惩罚；但是游戏并没有关于“胜负”的说法，没人知道做到哪些点算赢。

在你创建账号之前，你听说过一点“攻略”：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听家长和老师的话努力学习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听老板、老婆和丈母娘的话努力工作，最关键的任务是供一套房，如果钱多就再供一套房……然后你发现供房这个任务能干三十年，等供完也该退休了。这时候有条件的可以游山玩水，没条件的搞不好已经是一身伤病。你的判断是这个游戏没啥意思。

那么，你需要参考凯利的建议。在凯利这样的人眼中，你说的那套攻略是平庸者的生存路线图，是失败的人生。

凯利的妻子以中国人的执念要求孩子们必须上大学，而凯利则曾经悄悄地告诉孩子，你如果知道自己干什么，就可以不上大学。他的孩子们最终都上了大学，但是这个精神是，站在整个人生的高度上，像上大学这种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想把这个游戏玩好，就得「培养对平庸的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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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平庸的标准，是变成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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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是*变成*你自己，而不是*做*你自己。你当前的这个自己可能是很平庸的，得好好开发才行。最理想的情况是你给世界创造一点独特的、只有你能做出来的东西，人们一想起这个就想起你来。这就引出了全书中凯利最喜欢的一句话，他在多个场合跟人说过：「别成为最好的，成为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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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企业家来说这句话相当于是说找个独特的“生态位”，不怕竞争，但是这句话也是人生的核心战略。

有什么事情，是你做起来感觉轻而易举，就好像游戏一样，别人当个工作做却都怎么做都做不好的？如果你做的是这样的事儿，你不需要简历。

这样的你会很愉快。那些从来都只会考试、从名校毕业直接进入大公司工作的人，往往会有“冒充者综合征”，觉得自己其实不配参加这么大的场面，是个被拉来凑数的。但是凯利说，「如果你创造出只有你，以你独特的才能和经验才能完成的东西来，你绝对不是一个冒充者。你是受命的。做这个是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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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找这个感觉。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之者不如天命者。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凯利这里说临死前找到也行。你想想你的天命应该是什么。当然仅仅与众不同还不行，你做的这个事儿得是好事儿才行——但要点是，好不好，必须是你自己的评价，而不是别人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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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认同。我们专栏这一季反复讲，是身份认同 —— 而不是利益诉求和认知 —— 决定了人的观念和言行。身份认同也是养成好习惯最好的办法。凯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要养成一个习惯，将你的语言从“我能或不能做”什么，转变为“我做或不做”什么。你将重心从摇摆不定的选择转移到坚定不移的身份认同。」也就是说，不要说“我能编程”，要说“我是个编程的。”

他说：「不要专注于塑身。专注于成为那种从不错过锻炼的人。」

他说：「回答“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的唯一有成效的方式，是首先解决“我应该成为谁？”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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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永远不要为自己不想成为的人工作。」也就是说如果你看不起你老板，你应该辞职。

凯利还认为你的家庭也应该有个身份认同，你要建立一种家族荣誉感。他说：「要培养坚韧的孩子，就通过明确表述你们家庭的独特之处，来加强他们对家庭的归属感。他们应该能够骄傲地说：“我们家做X。”」这个X可以是任何一个值得自豪的事儿：我们家每天都锻炼，我们家读书，我们家乐于多给小费，我们家经常给邻居帮忙，我们家做的饭好吃，我们家允许打游戏……给孩子几个爱家的理由吧。

核心是你想成为谁。顺序是你得通过探索才能知道自己想成为谁；知道了自己要成为什么人，你就直接假装是那样的人，再慢慢通过行动把自己真的变成那个人。凯利说：「大家都不愿意承认的秘密是，每个人，特别是那些名人，其实都是一边走一边临时编造、扮演他们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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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自己想要成为什么人，是你为自己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从算法上讲人越是年轻的时候就越应该多探索，凯利正是这么建议的。他说：「你的二十多岁是做一些不寻常、奇怪、大胆、冒险、无法解释、疯狂、无利可图、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成功”的事情的最佳时期。在你的余生，这些经历将成为你的灵感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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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去了亚洲游历。当时是七十年代，那是一种极为贫困、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危险的生活，但他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其实也没啥可担心的，年轻时候不疯一下，难道等结婚有了孩子再疯吗？而且凯利把那段经历视为终生的财富。

他还建议：「当你年轻的时候，至少花6个月到1年的时间尽可能地过最简朴的生活，拥有的东西尽可能少，在一个小房间或帐篷里吃豆子和米饭。这样，将来无论何时你需要冒险，你都不会害怕“最坏的”情况。」我们想想中国当初曾经上山下乡的知青，后来改革开放以后都特别敢想敢干，是不是有点这方面的因素。山姆·奥特曼也有一个建议，说你应该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保持尽可能简单的生活，这样如果有大事召唤你去做，你背上包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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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能总探索，你必须在特定的方向上优化才能有所积累。凯利的建议是平时应该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探索，三分之二的时间优化。优化什么呢？

凯利说大多数年轻人的最佳选择是「精通一个什么东西（master something）」。他说：「一个值得花一年去追求的目标是，学习足够多的关于一个主题的知识，以至于你无法相信一年前的你是多么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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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是大多数人花再多时间也没精通任何东西。他们差在哪呢？他们肯定不是花了太多时间去探索和冒险，而是在做平庸和无聊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懒。其实只要你能做到该上课就去上课，该上班就去上班，该你参加的会议你就参加，该听的报告就去听，该你上场你就上场，哪怕今天很累、不在状态、没有心情，该完成的工作也要完成，你就距离成功不远。凯利说：「坚持出现。成功的99%就是坚持出现。实际上，大部分的成功就是坚持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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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能从这些建议中获得一点启发，但是凯利这些建议应该不是写给所有人的。这里没有岁月静好，这里的价值观不是“稳定”。凯利默认的谈话对象，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人。

如同前面所说，你必须对“平庸”非常反感才行。凯利说「你的激情应该完全契合你自己，但你的人生目标应该超越你自己。」你应该「为更大的事物而努力工作。」

这些是实干家写给实干家的建议。归根结底，凯利说：「你的行为，而不是你的观点将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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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下一讲说如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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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直接上YouTube搜索Kevin Kelly，他为这本书参加了好几个播客访谈。

### 💡 精华要点
- 凯利认为人生本质上是一个「探索——优化（explore -- optimize）」问题：你应该不断探索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且在选定的方向上努力优化。
- 「别成为最好的，成为唯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