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如既往》3：好事慢，坏事快

摩根·豪泽尔这本书讲的都是不随时间改变、古今相同的道理，特别是人性的规律。对此你可能首先有个哲学问题：既然世界是不可预测的，那为什么还会有古今相同的道理呢？人性真的有不变的规律吗？

是的，有些规律就是永远不变。比如数学 —— 包括其中的逻辑 —— 就是永远不变的东西。世间有很多道理就像数学一样，是基于逻辑的，不存在出错的问题，是你会不会用的问题。

那你说，可是人性中有很多不合逻辑的成分啊！是的，我的确没见过有哪个学者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推导人性，但我的确相信古今中外的人性是相通的。这是身体和进化给我们的设定，也是萨波斯基《注定》那本书全部的主题：人在相同的条件下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世界之所以不可预测，是因为往往很多个不同规律都在起作用，它们在具体到这一点上的趋势和力度都不一样，难以计算，而不是因为世界没有规律。

比如有人在卖一个叫做《网红秘籍》的课程，说只要接受三个小时的培训你就能掌握成为网红的秘密，定价一万元。王小红不差钱，又很想成为网红，于是就花钱报名了。而我想了又想，最终选择了不报名。那你能说，我跟王小红的人性不一样吗？

其实是我们的条件不一样。我读过很多书，所以我不太相信三个小时的培训能把人变成网红。虽是如此，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人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 我有同样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最终不买的关键还是因为我认为一万块钱太贵了……大家的人性倾向性都是一样的，只是各种倾向性的强弱程度不一样。

那你说有些道理，像我们专栏之前批评过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不是只适合古代，不适合现代呢？其实是既不适合古代也不适合现代。那个说法只看到表面而没抓住本质。没错，过去成功的艺人都吃过很多苦，但那是相关性，不是因果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是旁观者视角对经验的概括，但是旁观者不理解技艺到底是怎么提高的。

所以你需要了解道理，你需要研究人性，你还需要敏锐识别其中的关键才能合理运用。

这一讲咱们再来精确分析一个老生常谈的道理：「成功没有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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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网红秘籍》课程真的存在，豪泽尔以前所在的公司专门请人来讲过。不像你可能想象的那样，其实老师讲得很实在，介绍了各种有数据研究支持的技巧。比如说你应该在一天之中的哪个时段发帖、你应该怎样把内容分段才能提高粉丝的参与度等等，确实有用。

但问题是没有大用。豪泽尔说，在社交媒体中走红的真正诀窍，这位老师没有讲。也讲不了。

那个诀窍是：写人们想读的东西。

这没法教，也没法学。你得知道很多很多好东西，才能从中挑选一两个别人恰好也想知道的东西。如果你做了很多还不红，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你呈现这些东西的技巧，而在于你手里没有好东西。好东西不是你使用某个秘籍能制造出来的，它只能靠你创造、发现和积累。那是慢功夫。

大部分人都想要捷径，捷径也很容易教，但是捷径没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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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有一位很年轻的作者把他的书稿发给我看，说国内某一线出版社已经同意出版，想让我给写个推荐语。我一读发现根本就不能称其为一本书，要料没料要写法没写法，连书名都是对一本畅销书的拙劣模仿。我中肯地回复说：

「请恕我直言，如果你想在写书方面有所成就，我建议你不要出这本书。从语言到思想都不行，这本书出版对你绝不是加分。我建议你先在网上免费写一些测试一下读者反应，演练好了再想出书。」

这位作者很谦虚地接受了我的批评，但终究还是把书给出版了。那本书果然没有引起好的反响。

张爱玲是说「出名要趁早」，但你也得真有天赋、能出名才行。志向高远有荣誉感的作家不应该允许自己名下有平庸的作品，须知建立一个品牌是很难的。

或者说，难建立的东西，才是值得建立的。

豪泽尔举了几个例子，说明自然界中的「好东西」，往往是长得慢的东西。

比如说树。森林里的小树都只能在大树的缝隙中成长。大树会遮挡大部分阳光，留给小树的很少，这就使得小树都长得很慢。最初几十年，都是如此。

但恰恰因为长得慢，树才会长得致密而坚硬，才能强壮。有人做实验，把同样的树种在周围无遮挡的空地上，让它从小就充分享受阳光，它确实会快速生长。但是快速生长的树都长得不够致密，木质很松软，容易滋生真菌和疾病。

有个森林专家说：一棵树长得快，就腐烂得也快，就永远没有机会变老。

动物也是如此。有个实验把同样的鱼苗分成两组，一组放在冰冷的水中生长，另一组给温暖的水。结果果然，冷水中的鱼长得慢，暖水中的鱼长得快。等这些鱼成年了，再把它们聚集在一起，看它们如何生活。

结果是长得慢的鱼比平均寿命多活了30%的时间，长得快的鱼少活了15%。

这个原理是生物体内的资源总是有一部分用于生长，有一部分用于修复现有的细胞组织。如果长得快，那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被用于生长，那么修复就跟不上，这样长出来的身体中会有很多组织损伤；反过来说如果长得慢，则可以精心修复，打好基础。

这就跟建造机器一样，你不希望你买的那辆车是工人们加班加点赶进度制造出来的。

人们总说“要打好基础”，这就是底层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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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你跟一个成年人说“你要打好基础”，你很难说得出口。大家都说祝你鹏程万里。然而快的确有问题。

豪泽尔说，至少90%的投资失误，都是因为投资者操之过急造成的。

比如星巴克。1994年它只有425家分店，1999年这一年它新开了625家分店……到2007年的时候，它已经是每年都新开2500家新店的水平 —— 可是销售额并没有像计划中那样增长。2008年，星巴克股价下跌了73%，裁员1.2万人。

为啥？跟小树和小鱼一样，长得太快，质量就会下降。你把这些资源用在开新店上，就不能用在改善消费者体验上。有个企业家说得好：一家公司太快得到业务，就像一个男孩太快得到钱一样 —— 你拿不住。[1]

增长不是一种战略，你不能为了增长而增长。你需要耐心。

我们讲《金钱心理学》的时候说过，巴菲特和芒格赚钱的秘诀，就是他们不着急。而历史数据支持这一点。下面这张图非常有意思，说的是你在美国股市中取得盈利的概率，和你持有股票时间的关系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12019/1825876722361394044/112019.png)

我们看到，如果你只能等一天，也就是今天买了明天就想卖，那么你盈利的可能性只有52%，跟赌博差不多。但如果你能拿住两个月，盈利可能性就达到60%。能拿一年，你会有68%的可能性盈利 …… 如果你能拿住10年，盈利可能性是88%；拿住20年，你100%会盈利。

你需要允许股价波动的耐心，复利的本质特征就是慢。豪泽尔说：

「生活中大多数伟大的事情 —— 从爱情到事业再到投资 —— 都是从两个东西中获得价值：耐心和稀缺。」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12019/1825876785712100004/112019.png)

你要有等着事物成长的耐心，它成长出来就是稀缺的。

这就让我想起叔本华的一句话：「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如果他很早就洞察人事、谙于世故，如果他很快就懂得如何与人交接、周旋，胸有成竹地步入社会，那么不论从理智还是道德的角度来考虑，这都是一个不好的迹象。这预示着他的本性平庸。 相反，一个年轻人对世人的行为方式感到诧异和惊讶，并且与他们的交往中表现得笨拙、乖僻，则显示出他有着高贵的品质。」

为啥呢？因为长得慢的人更有自己的主意。

家里有条件就别拔苗助长，长得慢的才是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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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慢的一个难点在于寂寞，没人关注。人们更喜欢关注坏消息。巴菲特有句话说：「建立声誉需要二十年，毁掉声誉只需五分钟。」

从1950年到2014年，美国心脏病死亡率降低了70%以上，这意味着少死了2500万人。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是从来都不是头条新闻。为啥呢？因为成绩是逐步取得的，死亡率平均每年只下降1.5%。对比之下，如果某一年突然多死了2500万人，那绝对是有历史意义的大事件。

事情总是这样。像GPT-4那样石破天惊的科技突破是极少数，好东西常常是今天这里一点、明天那里一点慢慢迭代来的。每个发明都是站在其他发明的肩膀上，之前人们还可能以为那些发明根本没用。

而且就是GPT-4，也是经历了无数迷惘和纠结才有的突破。本周山姆·奥特曼被OpenAI董事会驱逐，我们刚刚看到一个新的大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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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不是自找苦吃，而是了不起的事情之所以进展慢，就是因为它特别难。

杰瑞·宋飞（Jerry Seinfeld）是好莱坞著名喜剧演员和制片人，他1990年代的作品《宋飞传》是《老友记》之前最受欢迎的情景喜剧。有一段时间他感到很困扰，出活儿特别慢。当时NBC电视台专门给他配备了一个喜剧编剧团队，但是对他用处不大。

朋友感慨说，要是那个团队水平高点就好了。但宋飞说，「这个事情本来就应该这么难。」（It's supposed to be hard.）

他说，有人提议让麦肯锡咨询公司帮我弄个更高效的写作流程，我没要。这个剧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对它进行了微管理 —— 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每一次拍摄、每一次剪辑、每一个选角。正确的方法是艰苦的方法。如果效率高，那就是方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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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缺和高效是不可兼得的。值得追求的东西一定是难追求的东西。我们不喜欢容易，我们喜欢难。难代表上限高，代表可操作的空间大，代表有搞头。只有难才能把对手都甩掉，让我们脱颖而出。

当你遭遇困难、艰苦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应该坚持还是放弃？标准很简单：看是否稀缺。稀缺就值得。而且特别值得。

需要用耐心购买的东西，是最贵的东西。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12019/1825876812555707260/112019.jpeg)

注释

[1] 我知道读到这里你会问我，《混乱》一书中贝佐斯当初不也是太快拿到雅虎的推荐，吃下了自己根本吃不下的业务吗？答案是：那是互联网跑马圈地的极其特殊的时期，速度就是一切 …… 而且非常冒险。

### 💡 精华要点
- 1.稀缺和高效是不可兼得的。值得追求的东西一定是难追求的东西。只有难才能把对手都甩掉，让我们脱颖而出。
- 2.当你遭遇困难、艰苦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应该坚持还是放弃？标准很简单：看是否稀缺。稀缺就值得。而且特别值得。
- 3.需要用耐心购买的东西，是最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