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春疗愈书单

春节又到了。过去一年之中发生了太多难受和伤心的事情，现在的你和我可能都没有太多喜庆之感。然而年总要过，而且还要往好的方向过。我们掌控不了大时代不确定性中的个人命运，但是总能稍微掌控一下自己的心境。

在距今正好250年前的大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有一位二十四岁的诗人，黄景仁，也是在一个本该欢声笑语的除夕之夜，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一丝忧患。他避开喧闹，一个人跑到外边，对着一颗星星看了很久。黄景仁写下一首《癸巳除夕偶成》 ——

千家笑语漏迟迟，

忧患潜从物外知。

悄立市桥人不识，

一星如月看多时。

也许我们可以借助这首诗的意境，过个本该十分感性、可是因为挥之不去的理性而不得不换成另一种感性的年。

根据咱们得到的某种习俗，过年的时候大家应该互相推荐几本书。我这个书单的主题是「疗愈」。这些书不烧脑、不较劲、不制造焦虑也不励志，纯粹是帮你放松情绪，修复自我，获得内心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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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忧解烦最好的办法是仰望星空，所以我们推荐的第一本书是天体物理学家和科普达人尼尔·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2022年的新书，《星空信使：宇宙视角下的人类文明》（Starry Messenger: Cosmic Perspectives on Civi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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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可谓是现代版的《庄子》。其中有「齐物论」，说人与动物、人与非人、堕胎和自然流产、健全人和残疾人、肉食和素食都没有本质分别，帮你破除「分别心」；还有「逍遥游」，用宇宙尺度的事实告诉你什么才叫「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书中更有对现代生活的理性审视，让你认识到世界并不一定非得是这样的。

读这样的书能让人的心胸随着眼界变开阔一点，认识到自己并不特殊。但宇宙视角并不仅仅让人感到渺小，它更会让你感到幸运，你会发现我们能在这里生活纯属奇迹，你会更加珍惜自身的优越条件。

渺小但不孤单，幸运但不特殊，这就是宇宙视角带给我们的正确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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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开拓视野不一定非得仰望星空，我们身边就有你不知道的震撼。科学记者埃德·杨（Ed Yong）的新书《一个巨大的世界：动物感官如何揭示我们周围隐藏的领域》（An Immense World: How Animal Senses Reveal the Hidden Realms Around Us）在2022年拿下了好几个最佳科学图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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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的周围世界，并不是你以为的。

鲨鱼和鸭嘴兽能感应到微弱的电场，知更鸟和海龟能探测到磁场，海豹能追踪游鱼的无形痕迹，蜘蛛能感受到苍蝇产生的气流。啮齿动物和蜂鸟使用超声波呼叫，大象和鲸鱼则用次声波呼叫。响尾蛇能探测到红外辐射，鸟类和蜜蜂能感知紫外线。这些都在我们人类的能力之外。

动物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上演着一出出我们无法感知的戏剧。我们是被困在了自己感知范围内的囚徒。同一片时空中有不同的视角和故事，没有理由认为我们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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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咱们回归人类世界，推荐一本科学作家列纳德·蒙洛迪诺的新书，《情绪：影响正确决策的变量》（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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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洛迪诺你可能很熟悉了，他出身于物理学家，曾经跟霍金合著《时间简史》，他擅长用一两年时间调研一个新领域，写出一本畅销书。这本书说的是有关情绪的当前科学理解。

你希望掌控情绪，而不被情绪所掌控。但情绪不是bug，情绪是人的必不可少、很有帮助的功能。书中对各种情绪做了微妙的区分，我印象最深的是如何区别「想要」和「喜欢」、「决心」和「专注」。书中的一个教训是人会不自主地处于各种情绪状态，而你最好会识别自己的状态。

这本书中文版的序言是我写的。我认为这里面有个分级别的修身养性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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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不会满足于抽象地了解人，而且人的思维和观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我推荐复旦大学戴从容教授的《人类真的是耶胡吗？：欧洲文学十四讲》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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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出版于2019年，我不理解它为什么没火，因为写得实在是很好。书中讲的不仅仅是文学史，更是思想史和观念史：一代一代人的想法、价值观都在变。

从热情地赞美英雄，到意识到骑士小说是假的，到表现人性之恶，到纠结于应该忠于爱情还是忠于国家，到质疑文学到底有没有必要教化民众，到推崇自然，到自我意识觉醒，到探索道德究竟是什么，你从这本书里能体验人类思想是怎么成熟起来的。

然后你将意识到大部分中国人的思想还很不成熟……不过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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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的有些缺点其实也是优点。韩裔德国哲学家韩炳哲的《山寨：中国式解构》（2023）一书能让你对中国文化少些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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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炳哲是个非常有思想的人，不愧是当代哲学家。哲学家想问题都想得比较开，哲学家不会得胃溃疡。比如说，以下这些事情，请问你作何感想——

* 中国古代名家的书画，被后世的收藏者纷纷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强帖留名”。尤其乾隆皇帝，简直盖章成瘾。

* 德国汉堡民俗博物馆准备展出中国兵马俑。就在开展之前，博物馆得知中国千里迢迢运来的兵马俑竟然是复制品。博物馆取消了展览，给观众退了票。

* 国际名牌在中国往往都有山寨版，比如阿迪达斯（Adidas）变成了阿迪多斯（Adidos）、阿达达斯（Adadas）、阿达迪斯（Adadis）等等。

如果这些事儿引起你的反感，说明你不是哲学家。韩炳哲认为这些都是好事儿，恰恰是中国文化优于西方的地方——而且他不是开玩笑。读了他这本书，我也赞同这个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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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中国，这几年有关中国历史的好书层出不穷，可谓是人才井喷期。李硕的《翦商》不适合过年读，这里我先推荐一本北大郑小悠博士的《九王夺嫡》（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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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说的是康熙皇帝九个儿子争夺皇位的老故事，但是可比电视剧和二月河小说精彩多了——因为这里是真实的历史。书中采用了一批此前没有被学者用过的满文档案，抽丝剥茧，为你破解了雍正继位之谜。你会发现太子没有那么傻、八阿哥没有那么坏，老四也没那么好。

读这本书最好有点代入感。如果你代入的角色是四阿哥，你读的时候可能会很庆幸，但是读完疗愈效果也就消失了。如果你代入别的阿哥、或者康熙帝，你读的时候会各种长吁短叹，但是读完之后会感到疗愈——因为你意识到世间不如意才是正常。

但如果你代入的是上帝视角，你可能会感到很不安……不过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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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清的皇位传承还算是最正规的，中国历史上可是什么事儿都发生过。这就引出了历史作家张向荣的《祥瑞：王莽和他的时代》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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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阅读乐趣。制度、政治和权谋那些自不必说，此书最大的看点，在我看来，是「观念」。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西汉人崇尚祥瑞和占星术，正如商人崇尚人祭。你会发现观念对社会的塑造实在太强了。你会忍不住想，那我们这个时代又有什么特别的观念，会让后世的人感到不可思议呢？

如果你陷入中国历史之中不能自拔，可以通过下一本书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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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历史作家谌旭彬的《秦制两千年：封建帝王的权力规则》（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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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制就是秦始皇以后中国的政治制度，也就是皇权专制。秦制到底是如何统治中国的，对中国的经济和文化、对中国人的性格有怎样的塑造，此前有无数老先生研究过，但是谌旭彬这本可能最有意思。

别的我就不添堵了，这里单说一点，人口。书中引用一些新的研究结果，说中国这片土地你不用说什么明君昏君、什么政治清明还是腐败——只要人口少、土地产出足够维持老百姓基本生存和朝廷的汲取，中国就都是盛世。

这本书的疗愈作用在于多大的灾难放在中国都不叫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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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历史太沉重，我们或许可以猜测一下中国的未来。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管理学院的威廉·奥弗霍尔特（William H. Overholt）有一本《中国的成功危机》（China's Crisis of Success），是2018年出版的，虽然这几年中国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也没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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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是「框架思维」，把中国放在亚洲，跟同时期几个相似的亚洲经济体比较，以此推测中国经济的未来。你想知道小明上了大学会怎样，可以先看看他的那些同学和同乡都怎么样了。

具体的你自己读，我这里引用书中的一个疗愈点——

2005年，作者在孟买跟一些中国和印度的官员一起开会。有一天，正常的巴士路线被一场政治示威所阻断，与会者被安排从一个贫民窟路过。中国代表们对车外的景象感到惊讶，花了一些时间了解贫民窟的情况。在闭幕式上，中国代表团的一位领导，首先对印度同行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们以你们对待人民的方式对待我们的人民，我们会在一夜之间发生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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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上那九本书都没能把你疗愈，我就必须推荐一本网络小说给你了——

《曹操穿越武大郎》，作者：神枪老飞侠，起点中文网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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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说：“大郎，该吃药了”——可是这一次武大郎没有喝：他被曹操穿越了。

此书弥补了《水浒传》《岳飞传》和那段宋史的所有遗憾，满足了宅男的所有幻想。作者文笔幽默，我常一边读一边哈哈大笑。有时候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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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感到无奈，世界一直都很无奈。如果你觉得太荒诞，历史曾经更荒诞。而我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虚无的，这里面有规律，这里面有意义。只要我们还在一年一年地过，就总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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