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晰思考》1：平庸的人为什么是平庸的？

今天开始我们讲一本2023年10月3日刚刚出版的新书，《清晰思考： 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Clear Thinking: Turning Ordinary Moments into Extraordinary Res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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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肖恩·帕里什（Shane Parrish）你可能听说过，他是一个企业家和投资人，同时还是一个……也许可以称为「洞见输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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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什不但经常写主流媒体文章，还写博客，还主持一个粉丝众多的播客节目叫《知识项目》（The Knowledge Project）。他经常跟像查理·芒格、丹尼尔·卡尼曼这样的人物对话，他很知道当今的时代潮流在哪里。

这本《清晰思考》跟我们专栏之前讲过瓦德瓦的《内部掌控，外部影响》、我们提到过的《纳瓦尔宝典》、跟史蒂芬·柯维的名著《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是差不多的类型，说的都是现代人的自我修养。在现代世界做个优秀的人物是不容易的，你需要高级知识、高级行动力和高级道德。帕里什这帮人是时代精神的产物，他们对那些高级东西是什么是有共识的：是思维和文化。

我认为现代世界最大的一个好处是给普通人提供了空前的机会。如果你能提供一种比别人好的产品或者服务，你就会脱颖而出，没人在乎你爸爸是谁。当然社会不是绝对公平的，但这主要不是体现在金钱那种硬条件上，而是体现在不同阶层的人思维水平和文化习惯的差异。

一项2022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大规模研究 [1,2] 表明，跨阶层的友谊是让贫困儿童脱贫的好办法：如果一个贫困儿童能去一个有很多富人孩子的学校上学，那么哪怕他自身家庭还是那么贫困，他长大后脱贫的概率也会大大提高。为什么？因为他会跟富人小孩交朋友，跨阶层的友谊能提高他的见识，让他学会做出更好的决定。我们专栏也讲过 [3]，父母能对孩子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把家搬到更好的社区去，让孩子有好榜样。

你把马云马化腾马斯克这样的人剥掉所有的财富、身份和专业知识，让他们全都穿越成当代中国的小镇青年，只要他们精气神还在，他们照样能迅速学到关键技能、打通关键关卡，从底层脱颖而出，照样改变世界。而且他们还会带动身边一大批人。所有穿越小说都是这种思想实验。更何况现在知识是免费的，工具是现成的，道路是通畅的。

有人说什么“霍金来中国都得站起来给领导敬酒” —— 那是不了解霍金。我敢说霍金要是穿越到中国，被改变的将不是霍金，而是中国。

那别人为啥就不行呢？普通人是被自身的 —— 而不是社会强加的 —— 枷锁所限制，把天赋埋没在平庸的日常之中。

我以前说过，平庸就如同地心引力，是一种自动地、自然地把你往下拖的力量。帕里什这本书说的就是怎么摆脱平庸的引力。

这一讲咱们先看看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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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行的说法叫「选择大于努力」，人们普遍认为成功人生的关键是把几个「关键节点」给走好：考上哪个大学、进入哪个公司工作、把最重要的那个项目做成、跟谁结婚……但是帕里什说，不是的。他说那些平凡的时刻、那些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出选择的时刻，往往比重大决定更能影响我们的成功。

比如在一次例行会议上，你正在讲你们团队的项目，一个其他组的同事，小王，提出了质疑，言语之间似乎有点轻视你。你立即反击。你的用词比他更不客气。于是小王也反击，然后你们两个就吵起来了。这是个很平常的小事儿，但它的结果是 ——

1. 这次会议没有达到目的，必须再约时间重新开一次；

2. 你实现目标的进度大大落后；

3. 为了澄清事实，你不得不在会后一个一个约谈领导和同事；

4. 你和小王的关系、包括你们两个组的关系都被破坏了，修复关系不知道要再花多少时间；

5. 这个冲突削弱了公司上下对你的信任……

而这些仅仅是因为一句口角。如果游戏可以重新开始，你肯定选择不跟那个同事计较、以大局为重 —— 但这不是打游戏。

帕里什的洞见是平庸就是在每一个这样的小事中达成的。你一次又一次不知不觉地，自动地陷入了那个境地。长此以往，你一抬头发现还谈什么重大决定，你已经出局了，连参与重大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我们再复盘一次。那是一次正常的例会。你正在正常地报告工作。小王提出质疑，其实也是正常的，你的报告确实有点问题，而且他平时说话就那样，按理说你应该不在意。可你这次为啥在意了呢？是因为早上没吃饭吗？是因为昨天跟妻子吵架了吗？是因为会议室空调坏了太热吗？是因为小王最近业绩好，你感受到了威胁吗？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当时能按下暂停键，你先想一想再反应就好了。

我们专栏多次引用过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Viktor Frankl）最先发明、被《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一书发扬光大的那句名言：「在刺激和回应之间，我们还有选择如何回应的自由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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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自由与能力呢？

帕里什这本书的主题就是怎样找到那个自由与能力。其实道理你早就知道，我们应该避免被情绪挟持陷入自动反应，我们使用正念、跳出自我、发挥元认知，进行「清晰思考」—— 这就是书名的来历。所以这个清晰思考不是讲科学方法、逻辑思维那些，而是一个心法，是训练自己战胜自动反应。

清晰思考本身并不难：你知道目标是什么，排除无关的因素，做出最好的决定就行。难点在于暂停自动反应，*进入*清晰思考。

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动反应的，所以都是平庸的。如果你能经常跳出自动模式，进入清晰思考，你就会「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

别人把很多精力用于弥补自动反应造成的错误和麻烦，而你直奔目标而去，日积月累就很了不起了。借用何帆老师发明的一个词，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苟且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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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思考是对本能的挑战。我们为什么会自动反应？因为那是进化的结果。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这些反应就是最优选择，是我们生存繁衍的保障，所以我们把它们自动化、快速化，不用一事一议，变成默认设置。想象在非洲草原上，有人挑战你的权威，你不反击行吗？你不反击你的社会地位就会下降。

只是到了复杂的现代社会，每个人有多重身份，有很多场合不是非洲草原规则，我们才需要一事一议。我们必须尊重本能才能跳出本能，为此我们必须识别本能。

帕里什列举了四种最突出也最危险的默认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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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情绪默认（The Emotion Default）」：你是在对某种情绪反应，你不是在对理性和事实反应。

你争吵是因为你发怒了，而不是因为争吵对你有利。

有些人生性爱冲动，任何情况下一点就炸，那自然走不远。但也有很多时候，我们会受到环境和身体因素的影响。睡眠不足、饥饿、疲劳、注意力分散、正在匆忙地做别的事情、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都可以说是某种情绪，你都是在被动反应。

第二是「自负默认（The Ego Default）」：因为你本能地关心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等级，所以如果感到有人在挑战你的地位，你会立即反击。

也许你对小王发怒是因为小王对你形成了威胁。你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甚至自己事后反思都没想到，但是你有这个本能。我觉得自负也可以算作是情绪默认的一种，但是帕里什的确值得把它单独列出来，因为它太常见了。

自负会让你总想证明自己、总怕自己被证伪。而这非常耽误事儿。帕里什有句话说得好：「我们对感觉正确的渴望压倒了对正确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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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社会默认（The Social Default）」：你总想做跟别人一样的事儿，因为你害怕成为局外人。

别人都鼓掌，你也会跟着鼓掌。别人都服从了，你也会服从。你知道「千人诺诺不如一士谔谔」，但是做不一样的事有风险。

其实一直到不久之前，一致性都是一种美德。帕里什举了个例子：比如你正在跟一队人一起用双手挖土，大家齐心合力干得热火朝天。干着干着你心里有个想法，说我能不能发明一个铁锹来挖土呢？如果你请假一周，说我去试验一下铁锹，在此期间团队的工作进度就会落后 —— 到时候万一铁锹没弄出来，大家都指责你偷懒，你受得了吗？

打破社会默认需要有张厚脸皮才行。巴菲特在股东的信中有句话说得好：「……（总是团队行事的）旅鼠的整体形象可能很糟糕，但没有一个旅鼠个人受到过负面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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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本能是「惯性默认（The Inertia Default）」：你会持续做自己习惯做的事情，抵制变化。

人人都爱说创新，其实多数不过是叶公好龙。新思维、新流程和新环境都会让人不舒服，而且还有风险。保持现状不需要任何努力，而尝试新东西一旦失败带来的心理冲击总是特别强烈。

所以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可能你明明知道这个结婚对象并非良配，但是一步一步流程走下来，看别人都结婚你也就结婚了。可能全公司上下都觉得当前的方向有问题，但是既然体制就是这样，没人想要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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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种默认设置是大多数人深陷平庸的重要原因。你只是一台自动运行的机器，你没有行使自由意志。

当然「自由意志」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一个问题。我们专栏曾经讲过罗伯特·萨波斯基（Robert M. Sapolsky）的《行为》一书，萨波斯基就认为人没有自由意志，我们终究只不过是机器。萨波斯基10月17日刚刚出了一本新书叫《注定》（Determined: A Science of Life without Free Will），专门讲为什么人没有自由意志……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我可能会专门讲一下。

帕里什这里也是不提倡用意志力战胜本能反应。意志力是靠不住的，你需要的不是取消默认行为，而是让你想要的行为成为默认行为。咱们下一讲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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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Chetty, R., Jackson, M.O., Kuchler, T. et al. Social capital I: measurement and associations with economic mobility. Nature 608, 108–121 (2022).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2-04996-4

[2]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2/08/01/upshot/rich-poor-friendships.html

[3] 《别相信直觉》2：养育方法不重要，榜样很重要

### 💡 精华要点
- 1.那些平凡的时刻、那些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出选择的时刻，往往比重大决定更能影响我们的成功。
- 2.如果你能经常跳出自动模式，进入清晰思考，你就会「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
- 3.四种默认设置是大多数人深陷平庸的重要原因：情绪默认、自负默认、社会默认、惯性默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