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过与惋惜书单

我们精英日课第五季还有一周多一点就要结束了，这一讲我想集中说四本没有来得及讲的书。这些也都是很好的书，也比较新，可能还没有中文版。你问我为啥没讲这几本，我也不知道为啥……只能说机缘巧合之下，我读这些书是在第五季开更之前，开更之后我的兴趣点转移到了更新的书上。

但是相信这四本书会给你带来一些启发。如果有机会，建议自己找来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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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一个宝藏。全书九百多页，从十七世纪一直讲到今天。我读了大概能有一个月，摘抄的笔记和写下的评论有九万多字。我后来常常想到什么问题就回到书中查找，每次都有收获。

如果有机会穿越回过去，我希望带上这本书 —— 因为这书里有在各个历史时期赚钱的秘诀。「资本主义」的制度似乎是简单的，无非就是自由市场、政府保护产权、资本家纵横驰骋，但是具体的操作、人们的观念一直都在演化。卡内基赚钱的方法是内战前南方的奴隶主所无法想象的，亨利·福特给工人涨工资的做法也是卡内基难以理解的。利维的一个视角是在不同时期拉动经济增长的是一些不同的「乘数」，可以理解成某种杠杆 ——

1. 工业化之前，经济增长靠「亚当·斯密乘数」，它是空间性的，说白了就是用各地之间的商品交换激发总体的活力；

2. 工业化时期，靠「卡内基工业投资乘数」，它是时间性的，把资本、能量和原材料集中在一起创造前所未有的财富；

3. 工业化慢慢成熟，经济从短缺过渡到过剩，资本家创造产品需要找销路了，福特发明了「消费乘数」，民众消费拉动经济增长；

4. 大萧条后的罗斯福新政证明有时候就是得政府出面拉一下经济，这就是凯恩斯的「财政乘数」；

5. 美国经济进入大繁荣时期，广告带动消费主义文化，消费成了主要的经济动力；

6. 里根的政策让资本主义开始脱实向虚，有些人单纯追求「资本升值」，而不是创造新产品；

7. 九十年代的硅谷搞出了信息产业，让知识产权等「无形资本」变得比有形资本更重要；

8. 互联网行业兴起，最赚钱机制是「网络效应乘数」……

当然这本书的主题不是教你怎样赚钱，而是反思资本主义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作者利维看来，你关键要抓住「资本」——

* 资本家的投资行为是经济增长的首要推动力，也是资本家强大的原因；

* 资本主义不怕资本家强大，怕的是资本家不投资：有时候你只想把钱拿在手里求个安稳，那你就是对不起社会；

* 政府最重要的作用是敦促资本家投资。

这个投资和不想投资的主题矛盾，在各个历史时期反复发生，其中的决定性变量是「信心」。如果说货币信贷 —— 也就是资本 —— 是繁荣的经济燃料，信心就是繁荣的情绪燃料。经济增长永远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而不是某种自动化机制 —— 的游戏。

我们今天网上流行的一些键政观点，像什么「重商主义」、贸易保护、产业升级、政府投资之类，都是美国人十九世纪就演练明白了的东西。你对照一下真实历史中这些思想的作用过程，你会发现不但凯恩斯不是这帮人想的凯恩斯、马克思不是想象中的马克思，而且他们连卡内基都没整明白 —— 以至于像无形资本这样的新玩法，就只能被理解成异端了……

而对严肃学者来说，利维这本书的价值是展示了政府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历史经验不支持“只要市场自由放任，企业家自动就能把经济搞好”这个观点。历史经验表明资本家在很多时候就是想把钱留着不投资，非得政府出面想个什么办法才行。当然不是威逼，但需要有动作，比如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等等。

书中各处的细节都值得思考。比如南北战争为啥非得打，利维的论证跟我以前听到的说法也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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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说的是此时此刻的世界干什么最赚钱 —— 但不是适合所有人，你得有条件才行。条件是你得掌握某种指数增长的科技。

你很熟悉「指数增长」，摩尔定律就是典型的指数增长。传统的科技都有一个指数增长时期：先是价格贵用户少只被小众知道，然后随着市场规模变大，收入提高，就可以让技术升级，让成本下降，于是市场规模变得更大，形成正反馈循环。

但传统公司的增长都有个上限，它们会在达到一个平台之后停止增长，也就是我们专栏讲过的「S曲线」。这是容易理解的。比如你们公司卖洗衣机，最初洗衣机市场并不存在，你们跟着市场一起成长。但是终有一日，每家每户都已经用上洗衣机了，你就不能再指望那么高速的增长了。

你会发现投资效率越来越低，企业规模扩大的边际效益在递减……直到有一天，你们公司被别的创新给颠覆掉。

然而考察当今的这些巨无霸科技公司，比如Google、亚马逊、腾讯、阿里巴巴，你会发现他们的规模一直在扩大，已经比历史上任何公司都大，可是好像还没有衰减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呢？

传统公司的规模是它自身的负担。公司规模越大、业务越复杂，管理成本就越高，就好像普通人变成巨人必定会行动不便一样。所以传统公司为了确保效率，就必须把自己限制在一个比较窄的领域，不是说想研发新东西就能研发新东西，所以最终必然被别人颠覆。

但是新的巨无霸公司有三个特点，却是避免了「大企业病」——

1. 技术自身的指数增长。

这里面因素比较多，咱们不细说，也不用说芯片的摩尔定律，单说一个例子：光伏发电。传统的发电方法，你又要修电站，又要组织各路人力，非常复杂，当然容易臃肿，管理成本高。而光伏却是把能源问题完全变成了科技问题，你只要把研发解决了，生产根本不是问题。你的发展没有累赘。

从1975年到2019年，光伏价格下降了500倍。这个趋势还在继续。这是势不可挡的力量。

2. 网络平台效应

把亚马逊和阿里巴巴的客户数量扩大一倍，它们的员工数量并不需要扩大一倍。这是因为它们是网络平台，它们只要搭建好基础设施，完全可以用AI进行管理。

平台更厉害的地方是它是边际效益递*增*的：每增加一个新用户，都会使得这个网络比以前更有用，而且是*更*更有用。平台公司每多雇佣一个员工，它的人均创造价值不但不会减少，而且还会增加。

3. 无形资产

有形资产 —— 比如机器和厂房 —— 的管理成本高，无形资产的管理成本非常低，也许趋近于零。无形资产包括技术研发能力、品牌声望、专利和组织能力等等。这些东西要想第一次拥有，非常贵；但是一旦有了，用起来很便宜。而别人难以跟上。

这样看来，当代中美两国的竞争应该首先是这些巨无霸科技公司之间的竞争。有人总担心什么是不是中国这家公司已经太大了、要搞什么「脱虚向实」，那都是过时的思维。中国的优势本来就是大，不要自废武功。

阿扎尔认为当今有四个关键技术正在指数增长，它们之间的互动构成了全球经济的基石 ——

1. 计算

2. 能源

3. 生物

4. 制造

没错，制造业也在指数增长。AI和3D打印等技术将会让制造业指数增长，而且还会实现「本地化」，也就是什么东西都在本地生产，而不必诉诸国际贸易。是的，虚拟经济反过来提升了实体经济。

这里有些趋势对中国经济是天大的好消息，有些可能是坏消息。我们需要赶紧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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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整天说要开放，这本书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开放，以及为什么开放是脆弱的 —— 以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反对的情况下，开放最终还是会胜出。

诺伯格列举了经济学、政治、心理学上的一系列研究和案例，讲了历史的演变，告诉我们开放的原理。

开放的反义词不是「封闭」—— 根本没有人说我们不想要开放，我们想要封闭 —— 而是「控制」，是确定性。如果你说“我们要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就是在反对开放。

具体细节就不讲了，我从书中获得的主要收获是 ——

1. 开放和创新从来都不是来自权力的顶层设计。总是权力压不住、管不了了，底层自下而上自发形成开放。开放来自权力的分裂和无能。

2. 导致现代化的各种创造都是出自意外，真正的成长是不可规划的。

3. 开放的一个敌人是部落思维：当你开始把人分成「我们」和「他们」的时候，你就会想要建一堵墙封闭起来。个人对个人其实是容易理性行事的，但是群体对群体很容易陷入部落思维。

4. 民粹主义的兴起，主要不是经济原因，而是思想观念原因。

5. 那怎么应对部落思维呢？发现或者创造共同的身份认同，给对方自尊和自我价值感，是个好办法。

这本书会告诉你，开放和控制的矛盾不是今天才有的，人类历史上一直都是如此。中国不是自古以来讲控制，欧洲也不是自古以来讲开放。人们不是自动喜欢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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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相当于是有关创新问题的研究综述。作者列举一系列研究结果，回答了一些经典的和流行的问题。

比如说，有一个关键预言是资本家投资的回报率会逐渐下降，这样资本家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于是资本主义必定灭亡。那这么多年过去，这个预言实现了吗？

没有。书中列举数据表明，资本回报率是平稳的。为什么？因为创新。

再比如说，很多人认为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抢了美国工人的工作，这个论断对吗？书中列举多项研究证明中国制造不但没有真的抢走美国人的工作，而且提升了美国公司的创新效率。

等等等。不过这本书的一个最重要主题是政府应该在创新中扮演什么角色 —— 跟利维一样，此书认为政府不能放任不管。我大概总结一下，政府对创新的作用有以下这些 ——

1. 作为创新的投资者和保护者，打破公司间竞争的囚徒困境。比如有些基础性的研究成本过高，只有政府才能承担；政府还可以治理环境、提供法律，输出秩序，保护知识产权，让公司更值得投入创新；

2. 作为福利的提供者，给被创新淘汰的工人提供出路；

3. 在关键时刻打破路径依赖，引导企业转型；

4. 以国防的名义直接购买某种科技产品，这样的政策被证明是有效的；

5. 使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调控宏观经济；

6. 提供教育等基础设施。

这些作用都是让政府帮助企业创新，而不是让政府直接搞创新。这些思路跟我们之前提到的马祖卡托的《任务经济学》一书是一致的。

这些书说的未必都是对的。写《后资本主义生活》的乔治·吉尔德可能不同意其中的一些观点。祝你开卷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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