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预期寿命》1：四骑士的威胁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3年3月28日出版的新书《超预期寿命：长寿的科学与艺术》（Outlive: The Science and Art of Longe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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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有个第二作者叫比尔·吉福德（Bill Gifford），是专门做健康领域报道的记者，他的作用可能是让书更好看……这书是第一作者彼得·阿提亚（Peter Attia）的书。

阿提亚出生于1973年，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当过住院医生，本来做手术有两下子，后来辞职去了麦肯锡咨询公司，现在自己创业做长寿项目。他的行事作风，非常对我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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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亚做手术医生的时候，曾经接诊过一个17岁的孩子，这个孩子被人扎了一刀，扎到心脏。人送到他这里时心包已经有积液，心脏很可能在一两分钟内就停止跳动。如果走程序先送手术室再消毒什么的几乎肯定来不及了。

面对这个情况，阿提亚当场就将孩子的胸腔和心包切开，缓解心脏压力。这么做相当危险，不符合规定 —— 但是不作为的危险更大。结果阿提亚成功了，孩子四天就出院了。

阿提亚不但有综合判断风险的意识，而且数学水平不是一般的高。他曾经自己弄了个数学模型，给重症监护室里一个患有严重白血病的病人精确计算了给药时间，那个时间是凌晨4:30。阿提亚按照模型给药后，患者反应也很好，可是他却受到了上级的猛烈批评，说你怎么不遵守流程呢？

像这样的事儿最终让阿提亚认为医院里的人太过循规蹈矩，难以创新，他就辞职去了麦肯锡。麦肯锡本来让阿提亚负责医疗方面的事务，后来一看他数学好又很懂风险，就让他转向研究金融风险。

结果在2007年夏天，阿提亚竟然正确预测到了金融危机。

金融危机之后塔勒布的《黑天鹅》一书成为流行，会谈论风险的人也多了。但是在阿提亚看来，医疗领域，却是至今缺乏综合风险意识。而且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长话短说，现在阿提亚又重回健康领域，这次他研究的不是治病，而是长寿。

我特别赞赏阿提亚这种强硬的智识态度。我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看看这个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己拿个主意。你们要是说服不了我就改变不了我 —— 而且我还要改变你们。阿提亚不但有医学知识，还有临床经验，还有咨询公司的数学能力，还特别敢想敢干，可以说是个难得的人物。

但是这些经历还不足以说明阿提亚有多厉害。这本书，才是他真正厉害之处。

这不仅仅是一本教你如何长寿的书。这是针对整个医疗体系的革命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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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医疗体系可以说已经非常厉害，但是，是没有希望的。

我们专栏讲的上一本书是耶拿和沃舍姆的《医学的随机行为》，其中多次讲到心脏病，我们多次使用的一个指标是病人入院30天内的死亡率。不管在哪一种分类中，那个死亡率都在10%以上。

患者如果运气好的话能被手术救回来。可救回来又怎样呢？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质量呢？也许多活几年，也可能只是多活几个月，病情依旧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对病人来说，真正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医生的手术技术怎么样。

因为人的心血管不是在心脏病发病的那一刻才出问题的。

心脏病只是一个结果，根本原因是患者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如果你的动脉已经发生粥样硬化，你得心血管疾病就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不管是用药物治疗，还是上支架、做搭桥，都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动脉粥样硬化这个状态并没有改变。

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很可能在人发病二三十年以前就已经发生了。现行医疗体系只有在心脏病发生之后才介入治疗，这不就是治标不治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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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病确实可以标本兼治。比如一个年轻人打球时骨折了，或者谁感染了某种病毒或者细菌，或者跟人打架受了外伤，送到医院治疗一下，确实很可能给你彻底治好。这是现代医学的伟大成就……现代医学把这些急性的病，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

阿提亚把目前为止的医学分成了两个阶段。

一个是「医学1.0」，大概可以以西医的祖师爷、古希腊的一位医生，希波克拉底为代表人物。希波克拉底的贡献是把医学和巫术和哲学分离，使之成为一门专业学科。但是请注意，即便有了专业性，医学1.0也只是基于直接观察和经验做事，很多说法都是猜测性的，谈不上科学。

也许中医也可以归为医学1.0。你不能说它没用，它有时候的确能解决问题，尤其骨科有些技术相当厉害……但医学1.0不可能广泛改善人类的健康。你把中医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古代连贵族都短命，连皇帝子女的成活率都不到50%这个事实。

1.0的医生再聪明再努力也没有大用，因为你没有特效药。

一直等到19世纪中叶，有了细菌理论，人们终于知道了很多疾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医学2.0才出现。医学用上了科学方法，开始坚定地前进……但真正让医学变成一门特别有用的学问的突破，是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青霉素的发现和合成。

这才是终于有了救命的药了啊！青霉素是一种抗生素，能杀菌，医学这才开始系统性地提高人类的寿命。再加上对病毒的认识、对传染病的防治、疫苗的发明，医学2.0真正大规模地改善了人类健康。从19世纪末到今天，人类预期寿命几乎提高了一倍。

但2.0最重要的贡献还是抗生素。看下面这张图中的黑色曲线，描写了从1900年到现在，人口死亡率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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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1900年相比，1950年的死亡率下降了几乎一半。但是如果你把因为八个最主要的传染病而导致的死亡去掉，剩下的死亡率，也就是图中的白色曲线，其实下降幅度并不算太大，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已经变得很平缓了。

这说明医学2.0带来的寿命改善主要是通过使用抗生素和通过改善卫生环境控制传染病实现的。

换句话说，一百多年以前，大部分人死亡是因为某种*急性*的病因，比如受伤感染，而医学2.0很成功地解决了这些急性问题。现在大多数人都能活到七八十岁，人们死亡主要是因为一些慢性疾病 —— 这是医学2.0未能很好地解决的问题。

阿提亚把现在导致死亡最多的四种慢性疾病称为“四骑士” —— 对标《圣经》里代表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的天启四骑士：

* 心脏病

* 癌症

* 神经退行性疾病（比如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

* 2型糖尿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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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的某一个，可能早晚都会找上你。你遇到谁都很不好办。

现代医学每年在这四种疾病上有天量的资源投入，也取得了一些进步，比如心脏搭桥手术很多时候确实能延长生命 —— 但是作用非常有限。

我们指望新型长寿药能让人类普遍活到120岁，但是也得对“四骑士”有根本性的突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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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亚认为，医学2.0对付“四骑士”的思路根本就是错的。因为它总是在病情发作之后才开始干预。

比如说2型糖尿病。美国糖尿病学会的标准是当患者的血红蛋白A1c的检测结果达到6.5%，认定糖尿病，然后开始治疗。医生可以给患者开提升胰岛素水平的药物，或者给身体降糖，或者直接使用胰岛素。

可是你要知道，早在那个指标达到6.5%之前，这个人已经不健康了。并不是说从6.4到6.5之间发生了什么突变。事实是当你诊断出患者有糖尿病开始干预的时候，患者已经处于不健康的状态好多年了。其他三个“骑士”也都是如此。

那我们想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不健康”早已到来，只是尚未发作。

这使我想起了我们专栏上一季讲过丹·希思的《上游》那本书 [1]，上工应该治未病：医疗系统应该在病症出现之前就进行干预。

希思的《上游》主要是讲商业和管理方面的上游思维，这回阿提亚这本《超预期寿命》终于讲到医学的上游思维了。此书的重点就是怎么用上游思维提前干预，防止、最起码也要推迟“四骑士”的出现，要治本，不要等到动脉粥样硬化已经很严重了再想起来去治病。

当初希思用了一个可能是出自南非大主教德斯蒙德·图图（Desmond Tutu）的典故，说两个人在下游看到河里漂来了孩子，他们就救孩子，可是救了一个又来一个，最后其中一人说我去上游看看是谁在扔孩子。阿提亚也整了个这样的段子。

他在医学院学习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有人从楼上往下扔鸡蛋，而他的任务就是去接那些鸡蛋。有时候能接住，有时候接不住，鸡蛋就摔碎了。阿提亚心想，这不就是医生做的事情吗？患者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处在很危险的状态了，有时候能救活，有时候救不活。可问题是，谁在楼上扔鸡蛋呢？你别扔鸡蛋才是关键啊！

急性疾病是各年龄段都有的偶然的意外，医学2.0很有办法。慢性“四骑士”，却是随着年龄增长必然发生的危险，医学2.0很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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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健康水平下降可以分为三个维度，“四骑士”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只是其中一个。第二个维度是认知能力，也就大脑功能下降，越老越糊涂。第三个维度是情绪健康，人的情绪会变差。

这三个机能不一定同步变差，有时候认知能力甚至比身体机能更早退化，而情绪健康更有可能是从中年甚至青年就开始不行了……三项加起来，大部分人的生命最后十年过得都不好。

阿提亚这本书的英文书名，Outlive这个词的意思是你要比你的预期寿命活得更长，但书的主题要求同时还得活得健康。

阿提亚提出了「医学3.0」的概念，它跟2.0相比有四个特点 ——

1. 重视预防而非治疗；

2. 把每个患者当成独特的个体，因为每个人对比如说不同营养成分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3. 从风险管理角度去干预，而不是固定走流程；

4. 不但要追求生命长度，还要追求健康度。

下面这张图描写了当前的局面。横坐标是人的平均预期生命长度，纵坐标是健康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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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医学干预，一般人到了五十岁，健康度就开始明显下降。医学2.0的干预对人的健康度影响很小，但可以在最后阶段延长一定的寿命。

医学3.0的任务则是把整个曲线系统性地往右移动：不但要延长寿命，而且要延长健康寿命，而且尽量把健康度下降推迟到生命的最后几年去。

阿提亚乐观的判断是，现有的知识和手段，有可能把人健康的寿命增加10年到20年。

那你说我咋不知道呢？没错，这本书的一个特点是用到的知识都非常新。书中关于营养学的说法跟市面上大多数营养学家说的就不一样。阿提亚的调研能量相当充沛，书中都是最前沿的研究结果。这些结果有五个主要来源 ——

1. 对百岁老人的系统性研究；

2. 动物实验；

3. 对“四骑士”的最新的医学认知；

4. 在细胞层面上对衰老机理的理解；

5. 自然随机试验。

其实这些领域的研究每年层出不穷，但是很少有人能系统性地把结果综合在一起报告给我们，这本书可谓是新知识的宝藏。

但阿提亚不只是总结，他更要采取行动。他的健康策略是从五个方面入手的：最重要的是运动，然后是营养、睡眠、情绪健康以及药物。我们接下来一个一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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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上游》1：“上工”如何“治未病”

### 💡 精华要点
- 1.医学1.0也只是基于直接观察和经验做事，很多说法都是猜测性的，谈不上科学。
- 2.医学2.0带来的寿命改善主要是通过使用抗生素和通过改善卫生环境控制传染病实现的。
- 3.医学3.0有四个特点；
- -重视预防而非治疗；
- -把每个患者当成独特的个体，因为每个人对比如说不同营养成分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 -从风险管理角度去干预，而不是固定走流程；
- -不但要追求生命长度，还要追求健康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