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世间万物真的没有区别吗？

> 读者 厉阳、牛爷的虎妈：大部分残疾人可能还在为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或从事普通工作而苦苦支撑。健全人和残疾人之间的确是有区别的呀。如果突破了这些分别，难道我们不需要在街道上给看不见的人铺建盲人砖了么？难道，要求企业按照一定的比例雇佣残疾人都是没必要的么？

> 万维钢回复——

世间万物当然有区别，宇宙视角不是否定区别，强行平等。最理想的情况下，应该让万物“各安其位”，该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就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所谓破除分别心，是让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主观偏见，又给人家再加上一个区别。

比如一个大学发贫困生补助，理想情况就应该发给最贫困的几个学生。如果有一个老师因为特别讲同乡关系，特意给几个来自自己家乡的学生安排了补助，这显然就是分别心。这个道理，咱不读泰森也明白。

但泰森要激发我们思考的是，你所谓的“最贫困”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有三个学生：

* 学生A父母收入很低，但是特别爱他，家里省吃俭用也要让他在学校过上好日子，平时花钱大手大脚；

* 学生B家里并不贫困，但是父母对他实行“穷养”政策，每月生活费只够吃饭的，很拮据；

* 学生C本来有足够的生活费，但是上个月因为偶然事件把钱花光了，这个月是借钱吃饭。

请问贫困补助应该发给谁？教条主义者可能发给A，同理心泛滥的人可能发给B，实用主义者可能发给C。我理解，泰森的全部意思就是你要先想明白每一种分类的本意到底是什么，提醒我们事物没有内在的、本质的优先级。

身体上的残疾并不比智力缺陷更有优先级，正如信不信上帝这个区别不比民族文化区别更有优先级。

泰森肯定不会反对给残疾人特殊照顾，但是泰森可能会说你那个照顾政策有问题：小王少了一条腿，小李四肢健全，可是小王生龙活虎生活根本没困难，小李却因为智商和情商都有点低而找不到工作。那一个更科学的福利政策难道不是更应该照顾小李吗？

泰森督促我们重新审视各种先入为主的分类方法。

> 读者 代成龙： 《沧浪之水》小说的主人公池大为最开始也是超然世外，有了老婆孩子就不是了，必须有分别心，有“上进”的争取心。 ……从合情合理的角度看，是不是没有分别？

> 万维钢回复——

社会科学的任何一个道理，都不是说绝对你就应该这么办。我们应该把每个道理理解成一个关于倾向性的建议。这个倾向性是好的，但是它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跟另一个好的倾向性发生矛盾，那么到时候你就得随机应变，做出取舍。

比如说，「尊重生命」，是个很好的建议，「为了活下去必须吃饭」，也是个很好的建议。那你说一个素食主义者如果饿极了，眼前正好有一只兔子，他是否应该把兔子杀了吃肉呢？我相信他活下去的倾向会战胜他尊重生命的倾向。在这件事里你不能说这个人不尊重生命，他只不过是还有另一个合法的倾向性而已。

同样道理，超然世外，不跟人争，是个很好的倾向，但是为了老婆孩子争取一点资源也是个很好的倾向。你不能说池大为变了——我相信他坐公共汽车肯定还是不会跟老太太抢座的——他只是有了更多的优先级而已。

宇宙视角能让我们有个超然的倾向性。这个倾向性不会在所有情况下都是最优先的，但是有这么个倾向性，你会更幸福一点。

> 读者 刘哲：万老师，站在月亮上看地球确实会感觉我们之渺小、行为之有限，心态一下变得开阔。可是回到生活和工作，我们依然会面对复杂关系、生活工作琐事，而往往是这些琐事不断消耗着我们。我们该如何平衡这种心态？

> 万维钢回复——

给我们造成痛苦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们对事情的情感反应。宇宙视角对生活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情绪反应。

比如一个外科医生。他刚入行，第一次有患者在他手中死去的时候，他非常受不了，哭的死去活来，大病一场，下次做手术手都在发抖。时间长了以后，他看过太多的生死，慢慢意识到有些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他有了更大的见识。

那你说他会因此而漠视生命吗？当然不会。他还是那么认真地做手术，但是他的情绪没有那么多不必要的波动，他专注于手术本身而不是手术导致的生死，他的手干燥而稳定。

有再大见识的人，也得认真生活，踏踏实实面对每一件小事。但你不会被小事消耗。

> 读者 糖果屋：万老师，我想请问宇宙膨胀，是整体的内部空间在膨胀，还是边界在膨胀？

> 读者 洪亮：地球并不是宇宙的中心啊，从地球上观测星系的红移来判断星系的年龄，这个坐标系对吗？

> 读者 BigDaddy：既然宇宙在膨胀，那太阳系为何没有膨胀开来？日地距离始终保持在15万公里左右，行星间距离也没多少变化。

> 读者 五饼二鱼：既然我们知道大爆炸的时间，如果我们再知道宇宙膨胀的速度，是不是就能推算出宇宙大概的大小呢？

> 读者 郭志超：如果我们看的足够远是否就能看到大爆炸的场景？

> 读者 youbie、田斌：光不会消失吗？它一旦产生就一直传播没有停止的吗？

> 万维钢回复——

宇宙既没有边缘也没有中心。宇宙的膨胀是空间本身的膨胀，是宇宙中各个地方同时都在膨胀，任何两个星星之间的距离都在因为膨胀而变得越来越远。

你可以想象整个宇宙是个大气球，每个星体都是气球表面的一个点。这只是一个类比，因为气球表面是二维的，而宇宙是三维的，但是这个类比能告诉你一些东西。比如说，气球表面上每个点都是平等的，但是对于每个点而言，它都可以认为自己是气球的核心，其他的点都围绕在自己周围。这就如同中国出版的地图一定会把中国画在中间。当气球膨胀的时候，你会发现距离你越远的点，离你而去的速度也越快，宇宙膨胀也是如此。离我们越远的星体因为膨胀导致的红移越严重。

或者你也可以把宇宙想象成一个发糕，越蒸越大。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1918/1791918389489380044/111918.gif)

那太阳系为什么没有膨胀？其实太阳系也膨胀了，只不过因为太阳系太小，我们感觉不到它的膨胀。根据最新的测量 [1]，当前宇宙膨胀的速度是在每330万光年的距离上，每秒膨胀73.5公里。可是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只有8光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尺度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宇宙太大而太阳系太小，以至于这个尺度上谈论宇宙膨胀没有意义。

我们以前讲《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和相对论的时候说过，距离我们特别远的那些星体，他们相对于我们的膨胀速度已经超过了光速。注意这并不违反物理定律。相对论说的是物体在空间中移动的速度不能超过光速，而宇宙膨胀则是空间本身的速度。因为远方星体已经超光速，我们再也不可能看到它们了。

宇宙膨胀的速度不是恒定的。大爆炸的时候非常快，曾经所有地方都超光速，后来在引力作用下慢慢变慢……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宇宙膨胀又加速了！这是一个未解之谜，物理学家把那个造成加速的力量，称为「暗能量」。没有人理解暗能量。

因为宇宙膨胀速度有变化，也因为我们理论上能看到的只是我们周围的这一片宇宙，我们无从估算宇宙的大小。事实上因为观测发现宇宙在大尺度上是非常平的，我们大约可以说，宇宙几乎是、或者就是，无限大的 [2]。

如果我们看得足够远，能看到大爆炸吗？不能。大爆炸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夸克、质子、中子、电子就如同一锅粥，不断发生正反粒子的产生和湮灭，其中的光子一出现就会撞到电子，被吸收，都走不远，所以没什么可看的。只有到宇宙年龄是38万年的时候，温度已经冷却下来，质子、中子、电子和光子都自由了，那些光子才有可能自由飞翔……一直飞到现在。

光子不会衰变，它不会走着走着自己变老了，只要没有阻挡，它就一直在那里飞。这些光子一直到今天还可以被探测到，那就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 读者 悟空：韦布这么精密的设备在太空中保障自己“安全的"，比如说如何避免被宇宙里的飞行物给撞到。

> 万维钢回复——

不可避免。宇宙空间非常非常空旷，基本是真空，其中并没有风，更没有沙尘暴，所以好消息是你遭遇一个大物体的撞击的概率是极低极低的。但坏消息是宇宙空间中仍然会有一些很小很小的小物体到处乱飞，它们可能是来自太阳系内某个彗星或者小行星的尘埃。它们的大小就是尘埃，重量也很轻，但问题是它们的速度极快。它们被称为「微流星体（micrometeoroid）」。

韦布的设计包含了冗余量，已经考虑到被微流星体击中导致形变，而且预留了应对方案。

事实上，韦布升空以来这大半年中，它已经遭遇了很多次微流星体撞击，其中绝大多数都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但是就在2022年5月22-24日之间，有一个微流星体撞击在韦布的一个镜片上，导致了一定的形变 [3]。下面是这次形变的示意图 ——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1918/1791918460356340708/111918.png)

左图是出厂时的样子，右图是撞击之后，你可以看到右下角的一个镜片发生了形变。

简单说，撞击事件之前，韦布所有镜片的平均误差是56纳米。撞击事件让被撞的这个镜片的误差一下子达到了258纳米。技术人员通过远程调整，已经把这块镜片的位置和曲率稍微改变了一下。现在它的误差是178纳米，而现在所有镜片的平均误差是59纳米。以后每次发生像这样的撞击都要调整镜片，必要的时候还得连同其他镜片一起调整。

但这并不意味着韦布的观测性能就因为这次撞击而变差了一点点，因为镜子的一点点变化是属于设计误差允许范围之内。不过这么早就遭遇这么“大”的一次撞击，还是让NASA感到有一点点意外，所以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小组考虑应对方案。

韦布这次发射情况比较理想，剩余的燃料还比较多。之前的设计，就已经考虑到，如果“天气预报”说那个地点即将遭遇流星雨，我们可以让韦布离开那里，躲避一下。又或者时间长了大家觉得那个地点的微流星体就是有点多，也可以改变一下位置。

但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彻底避免微流星体的撞击。韦布的预期使用寿命是二十年。这二十年间，它会不断被撞击、越来越不精确，直到变得不好用。但我们的运气如果不是太差的话，这个过程将是缓慢而「优雅」的。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1918/1791918550550578652/111918.jpeg)

注释

[1]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21/03/210308165239.htm

[2] 精英日课第二季，宇宙是平的……这很令人费解

[3] https://astronomy.com/news/2022/07/micrometeoroid-damage-to-james-webb-space-telescope-imaged-for-first-t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