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么有效训练「内感力」？

来自日课：第六感

> 读者 陈靖、清水、自由、caicai：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有效训练内感力？

> 万维钢回复——

我调研找到的几篇研究训练内感力的文章都是关于儿童的，可能因为儿童成长中的多样性更强，不同儿童的内感力实在是千差万别。总结来说，内感力出问题有三种表现 ——

一个是过于敏感。稍微有一点口渴或者想要上厕所的感觉就会变得很焦虑，坐立不安，不赶紧喝口水或者上个厕所就不行。环境中稍微有一点温度变化，就会分心。尤其有的儿童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甚至听见心跳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他们感到痛苦。

一个是过于迟钝。已经非常饿了才意识到自己饿了，然后吃东西就猛吃，不知道自己已经饱了。上厕所就更麻烦，因为根本意识不到，搞不好很容易尿床。更可怕的是不知道疼，身体已经受伤了都不赶紧喊，不能得到及时的处理。

还有一种是模糊。只是感到自己不舒服、需要做点什么，但是不知道因为啥不舒服：是饿了吗？是需要上厕所吗？是感到恶心吗？是感到哪里痒吗？他分不清。然后他会表现出情绪上的焦躁，有可能会崩溃和痛哭。

我觉得这些表现对成年人也是一个提示。成年人应该是知冷知热的，但是我们可能会对各种情感（feeling）分辨不清。有时候你莫名觉得有点心慌，似乎哪里不对，但是你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还是感受到外界的什么危险。对这些情感如果过于敏感，你会受到极大的困扰；如果过于粗疏，你又会做错很多事情……

各路专家对提升内感力的建议是相当一致的，无非是两个办法。

一个是体育运动。如果你能更好地使用自己的身体，你大概也能更好地倾听自己的身体。而且体育运动能让身体信号输出更顺畅、更清晰。

一个是正念冥想。正念能让你更精确地识别信号，冥想能让你更冷静地对待信号。

所有这些都启发我们要做个敏锐的人。敏锐不是过度反应，而是恰到好处地反应。过于敏感、有点事儿就大呼小叫的固然是下乘，模糊迟钝、像有些人以自己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为荣，那也不可取。

来自日课：心血来潮，无意击发

> 读者 happy-first：古时候人们好像就觉得心脏就是意识器官，是不是他们也意识到了心脏对决策的影响以及对外部刺激的反应？

> 读者 孟仲龙：万老师，我突然想起来，传统中医一直都说“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是人意识的源头，在临床上治疗精神类疾病也总是从“心”入手，这个知识是否和本讲内容是一样的？如果是的话，那古人又是怎么总结归纳出来的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再重新审视传统中医的这些理论？

> 万维钢回复——

很有道理，古人应该是自己感受到的。我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大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几个美国心理学家，在多次协调之下，终于前往印度，有机会对一些终日修行冥想的僧人做现代科学手段的测试。研究者扛着仪器设备，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座特别偏僻的寺院，见到了好几位传说中的修行高手。

他们此行取得了很有意思的成果，那些修行高手的确有异于常人之处，我这里先不讲，我要说的是一个小细节。

这些僧人从来没见过外界的事物，对美国人的仪器有点恐惧，觉得你这又是电又是线的会不会伤害我们。中间人好说歹说，说我们这些仪器都是非侵入式的，电流都很小，没有任何危险，这些修行者终于同意了。

于是心理学家就动手往修行者的头上安装探测器。这时候，在场所有僧人都笑了。

当时心理学家还以为他们是在笑那些仪器很怪异，后来聊天才知道，不是那个意思。

僧人们说，你们不是要研究冥想对思维的影响吗？那你们应该测量心脏啊！这跟大脑有啥关系？

这些修行者根据自己的感受，的确认为心脏才是处理情感、精神和意识的地方。他们是在听取心脏而不是大脑的信号。

……当然，我认为这里的根本原因是你*听不到*大脑的信号 —— 因为大脑是*听*信号的，大脑是接收端。从这个意义上讲你确实不会感受到大脑在思考，因为大脑就是那个感受者，没有另一个器官能感受大脑。

但是我们应该承认，忽略心脏对情感和思维的影响，是个错误。古人凭自身体验弄出来的东西，并非全无道理。但如果就此说中医才是正确的，大脑的作用不如心肝脾胃肾，其功能相当于肾的副手，那我认为是个更大的错误。

> 读者 郭凯文：万老师在之前的日课里有讲过一个关于自由意志的实验： “1980 年代，神经生理学家本杰明·李贝特（Benjamin Libet）做了一个被传诵至今的经典实验。实验中受试者要做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如选择打开还是关上一个开关。科学家使用核磁共振同时观察大脑的活动，发现在受试者意识到自己选择怎么做的几百毫秒甚至几秒之前，他的大脑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里说的受试者意识到自己选择怎么做之前的那个决定，会不会就是心跳和身体的决定，大脑只是随后意识到了？

> 读者 克里斯雷头：如果大脑的意识都是由身体发出的信号决定，而身体的构成又是由基因决定，是否可以侧面印证所谓预定论，或者说机械预定论？ 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台机器输入了一个初始参数，后面的运算结果都是可以预测的，我们好像做了决定，但其实我们只是新闻发言人，正如黑客帝国的那句台词： The choice is an illusion. You have already know what you have to do.  （选择是一种幻觉。你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

> 万维钢回复——

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完整的理论。首先，不管是从物理学角度，还是从我们专栏讲过的萨波斯基的《行为》角度，人都没有自由意志。整个决策过程可以说就是机械的。但具体来说，这个机械，也不能说没有“自我”的参与。

我理解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身体的确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做出了判断，但是大脑不一定听从身体的判断，因为你可能同时有好几个判断。

李贝特那个开关实验中受试者面临的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选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所以大脑直接听从身体指挥没问题。但对于复杂的情况，也许你会三思而行。

比如你现在挺饿的，眼前摆着一块蛋糕。你的身体会立即想要吃这个蛋糕，这表现在你有很强的欲望去拿它，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流口水。用AI时代的语言来说，身体中有一个神经网络，它不需要接受命令就自动展开计算，它计算的结果是“想吃”这种情感，并且把这个结果提交给了大脑。从这个意义上，的确是身体在大脑之前做出了决策。

但问题是大脑同时还接收到了另一个情感，那就是“怕胖”。怕胖也是一种自然反应，也许反应速度比“想吃”慢一点，也许信号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大脑也接收到了。

我理解，接下来发生什么，目前还没有定论。大脑肯定是经过了一番权衡，最后决定吃还是不吃。但你要是权衡，这个“权衡者”是谁呢？是前额叶皮质吗？是叙事自我吗？还是说我们有个隐藏的更深的自我？还是说没有什么自我，两个信号哪个强就听哪个的？

我不知道这一步是怎么回事。但是之前，绝对是神经系统先做好了快速计算，才把结果通报给大脑。

来自日课：「和见」之道

> 读者 百樂司：请问万老师，日本和德国在自由度方面似乎明显不如美国，比如文中您提到的日本文化很打压个人的独特性，规矩很多；比如德国从第一次统一以来，许多政策似乎都是自上而下的，而不是自发的。那么这两个国家是怎么成为发达国家的呢？为什么没有像当年的苏联那样迅速衰落呢？

> 万维钢回复——

一个国家怎么才能变成发达国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有大量的研究，而且有一定的共识。我去年密集地读了一些书，有一点心得。

首先你得完成起码的工业化，把大部分农民变成工人，也就是所谓“资本原始积累”。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像苏联那样直接抢农民的粮食送到城市也行，可能还更快。完成这一步你就有了一个增长的平台。

接下来你需要产业升级，而这有两条路。

美国的路，是创新驱动。真正的创新必须以企业为核心，自由探索，尤其是必须允许淘汰落后的企业，也就是所谓创造性破坏、颠覆式创新。这意味着政府不能挑选赢家，不能保护落后企业，不能强力干预经济，所以必须有一个去中心化的、市场化的竞争机制。这也是想要长期保持发达国家地位的正路。

但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既然自己技术落后，而美国又已经把先进的搞出来了，那就没必要重新发明轮子，最快的办法是引进技术。这其实不能叫创新，这是以投资为驱动的产业升级。

日本和德国在二战后能够高速增长，首先得感谢美国。美国不但允许它们引进自己的技术，而且向它们开放了自己的市场。当然美国之所以这么做也有地缘政治的考虑，关键因素是跟苏联竞争。

但是日本和德国的政府也的确起到了重要作用。引进技术办工厂你得投资，可是本国企业家可能根本就没钱，也没有特别好的眼光。这时候如果政府给一个指引，把资源集中起来加以利用，最好再偷偷摸摸搞搞贸易保护，的确是个很好的助推。所以新兴发达经济体都曾经有过一个“权威政府”的阶段。

对比之下，像菲律宾，跟美国关系也很好，可是没有一个能办事的政府，那就连这个阶段都没达到。

但如果你把权威政府当做发达经验，说这就是我们发达的秘密，必须坚持不懈，那就错了。引进技术和投资拉动增长都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你发现已经没有新技术让你引进，投资的边际效益也越来越少，政府怎么拉都拉不动经济了。

这就是所谓“中等收入陷阱”。到了这个时候，之前日本也好、后来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也好，共同的经验是都发生了一次政治转型：政府把相当的权力下放，给民间更多的自主权，让企业家去寻求创新驱动。这其实就是回归到美国的正路上来。

当然这些地方的政治都或多或少地保留了一点以前的特色，但跟苏联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比如日本，你与其说是自民党在掌控各大公司，不如说是各大公司在掌控自民党。从政治秩序来说，你可能觉得政府被公司掌控是一种腐败；可是从经济秩序来说，这毕竟还有一点企业家去中心化决策的意思。

当然日本的问题在于只有大公司从中获得了利益，中小企业难以出头，搞不成对大公司的颠覆。所以日本经济不是完全健康的，这对它是一种拖累，不能算纯粹的发达国家。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经济停滞那么久，对新兴事物错过那么多。

但还是那句话，毕竟比苏联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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