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结：到底什么是「意识」

> 万维钢今天咱们来把《意识红色胶囊》这个专题总结一下，关于到底什么是“意识”这件事，一个脑神经科学家、一个哲学家、另一个脑神经科学家、一个物理学家和一个来自印度的修行者都是怎么解释的，我们从身体、情感、自我、物质和命运五个维度，来总结一下最前沿的意识研究。祝你每天都有收获。

1.内感受（interoception）：人对自己身体内部信号的感知，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之外，实实在在的第六感。跟其他五感一样，人的内感受也有强有弱。我们不妨把你的内感受能力称为「内感力」。

2.身体也许能比大脑更先知道一些事。也许你的五感接触到外界信息之后会先在全身的神经系统中做一番超级快速的计算，再把结果返回给大脑，形成某种潜意识。如果你的内感力足够强，就能把这个潜意识变成有意识。

3.身体强烈参与了大脑的意识。要想影响大脑，可以先影响身体——或者至少可以说，身体是影响大脑的捷径。

4.心跳给“我看到”这句话提供了“我”——你得先有自我意识，才能意识到“我看到”，才能提出报告。每个心跳周期中HEP信号最强的那一刹那，就是你的自我意识最强的时刻。你的大脑越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的选择就越肯定。

5.越来越多的研究证明了身体信号对意识的决定性作用。你以为先是大脑感知、再思考、再决定、再下命令动作——其实很可能是身体感知、身体直接做动作、大脑在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以新闻发言人的身份出来讲了个故事。

6.学界对意识认识的基本框架：

意识的「难的问题（hard problem）」：组成我们身体的、我们周围的各种物体，无非是原子、分子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客观的存在。这些东西之间相互作用形成的各种结构、信号也都是客观的。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一个由物理学决定的客观世界中而已。那这些客观的东西，怎么就让你产生了主观的意识呢？

简单说，意识的难题就是精神是如何从物质中产生的。对此，几派的学说如下：

「泛心理主义（panpsychism）」：物质之所以能产生主观的意识，是因为物质并不是客观的。物质也有一个难的问题。也许不仅仅是人有意识，而是任何东西都有意识，电子也有意识 ！「整体信息论（Integrated information theory，IIT）」，由意大利人朱利奥·托诺尼（Giulio Tononi）提出。

「神秘的量子力学过程」：著名物理学家罗杰·彭罗斯认为大脑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器，更不是计算机：大脑之所以有意识，是因为其中有某种神秘的量子力学过程 。

「复杂逻辑怪圈」：侯世达先生在《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这本书里也有个假说，说大脑要想有意识必须得足够复杂，复杂到产生一个自己指向自己的逻辑怪圈才行。

「达马西奥意识观」：哲学家、脑神经学派的头面人物安东尼奥·达马西奥，他用脑神经科学对意识的解释是：意识本质上是人的身体信号、感应信号和情感共同导致的，其中最关键的因素是情感。我们的感知或者说精神，可以分为四个层次：感应、情感、自我的存在、认知。

达马西奥的意识观对我们有三个重要启发：情感优先于认知、情感是无法取消的、身心是不可分的。

1.「受控的幻觉」：你对颜色的感知不是进入你眼睛的光谱信号，而是你对信号的*解读*，也可以说是你现编的一个故事。受控的幻觉是我们对外界信息的*积极的*解释。是我们主动发起的，是我们主动给白纸补偿光线的，是我们由内而外的摸索。

2.「预测处理」：你的六感、你跟世界互动的体验、你的自由意志、你的社会身份 —— 都只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编的幻觉而已。你一边预测，一边反馈，把这些幻觉持续下去，就形成了意识。

3.脑神经科学家，阿尼尔·赛斯的观点：你所有的意识，都是幻觉。自我感也是个受控的幻觉，是由大脑对身体信号的连续预测和反馈造成的。

4.我们体内有一台预测机器，预测处理的机制体现在精神和身体的互相作用上。很多时候是身体直接预测和采取行动，并不需要大脑形成意识。

5.有时候预测机制会发生错误，比如慢性疼痛和精神分裂症，这时候需要你意识到那只是一个预测。有时候你还可以主动引导自己的预测，比如使用精神安慰剂。

1.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组织行为学教授布莱恩·拉维（Brian Lowery）：他专门强调了「身份认同」这一层自我，他认为自我是社会关系决定的。身份认同是行动的终极驱动。

2.真实世界过于复杂，所以我们演化出了各种快捷方式来简化认知和决策。“自我”就是加速计算的快捷方式。因为自我是个幻象，所以它是不稳定的：它是一个临时的、简化的、经常出现偏差的构建。

3.自我的概念能方便我们吸取经验教训、把事情坚持下去和制定未来的计划。

4.自我的概念也会让我们无谓地担心、高估或者低估某些指标和可能性、参加表演入戏过深，或者陷于强烈的执着而难以自拔。

5.西北大学的人格心理学家丹·麦克亚当斯（Dan McAdams）有个理论，认为身份认同首先是从你的「个人叙事（self-narrative）」中产生的。你怎么讲自己这一生的故事，决定了你强烈感受到你是谁。

6.对于自我意识这个幻象，我们应该在战略上，在宏观、长期的层面主动用它，但是在战术上，在每一件小事、每一个当前时刻，充分理解它只是个幻象。

7.战略是树立一个超强的自我意识。身份认同首先是从你的「个人叙事」中产生的。你能讲给自己的最有用的，是三种叙事：救赎、新的开始、自传。

8.战术层面，最好的办法是活在当下。

1.史蒂芬·沃尔夫勒姆（Stephen Wolfram）：意识是我们大脑的一个特殊功能，其使得你有一个「连贯线索的体验（coherent thread of experience）」。意识的不平凡之处在于其中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和单线程的时间线。

2.意识不是对真实世界的忠实模拟，更不是精确预测，而是一种能快速计算的简化模型，是思维快捷方式，是「可约化的口袋」。

3.要允许人产生意识，这个宇宙必须满足一些非常特殊的条件。

4.宇宙时空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不可约化的计算，而我们人类的计算能力非常有限，所以我们不可能跟踪世界*实际*发生了什么。但幸运的是，我们可以用一些计算可约的、模型简化的、可以理解的「叙事」去描写世界发生了什么 —— 但我们的叙事必然是主观和不准确的，那只是幻象。

5.现代物理学的三大基石：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和统计力学，都是人类的幻象。物理定律并不代表宇宙中*真实*发生了什么，而是代表我们*感知到*发生了什么。

6.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封印了 —— 而只不过因为我们是计算受限的。面对这个计算不可约的世界，任何智能 —— 包括AI和佛陀 —— 都必然是计算受限的。

1.来自印度的瑜伽修行者叫萨古鲁（Sadhguru）：业力是你通过行动 —— 注意不只是身体上的行动 —— 为自己的生命创造的一份蓝图，这份蓝图将会左右你的命运。

2.积累业力的机制：你的五感每时每刻都在搜集生活中的数据 → 这些数据对你形成刺激 → 各种刺激的感官印象在你身上造成了一个独特的模式 → 这个模式慢慢塑造了你的各种行为倾向性 → 这些倾向性时间长了就成了你的性格 → 性格固化，就成了你的本性。

3.没有审判者也没有计分卡，没有任何「神」来安排你的命运 —— 你的命运是你自己造成的。

4.瓦萨纳（Vāsanā）」，中国佛学界一般翻译成「习气」，它有点像是“气味”，有不同的种类，代表各种倾向性。有各种业力的人，会散发各种瓦萨纳，就好像散发气味一样。每个人身上都有多种瓦萨纳，跟你的身体、心理、情感、能量行为都有关系。你有你的瓦萨纳香型。

表现在外在，瓦萨纳是一种吸引或者排斥的信息。

5.业力论心也论事，但心的权重更大。虽然结果也很重要，但意图是最重要的。

6业力的积累有两个维度：一个是训练的强度，你做这样的事儿积累业力更多、更快，做那样的事儿则会少一些、慢一些；另一个是素材的性质，有些事情会积累好业力，有些事情干脆就不会积累业力。

7.业力是自己对自己人设的塑造。业力是由你的身份认同造成的。

8.每个人的业力都是自找的，但另一方面也说还有「集体业力」。集体业力是说一个家族，一个社群甚至一个民族的苦难，可以通过文化、通过传统、通过基因来传递下去。

9.对修行者来说，更理想的效果不是有选择地积累好的业力，而是干脆就不再积累业力，摆脱尘世羁绊，获得真正的自由。

10.修行者的一个实用心法是「包容」，也就是平等对待所有人。想象每个人都是大自然的一员，没有什么亲疏远近，对谁都全心全意，这种可以不积累业力。萨古鲁说，包容性的做法是「没有强迫，没有后果，没有纠葛，没有选择，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所以没有业力。

✩不是爱情导致心跳，而是心跳导致爱情。

✩你的心脏在书写你的自我意识。

✩世界就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对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意识是你先主动发起的，是你在欺骗自己。

✩自我是个幻觉，无我才是真相。

✩戏中人不觉尴尬，跳出来才知自由。

✩我们这个宇宙的物理学允许你讲故事。

✩这就是内部驱动。先从内心出发（being），看看自己应该做些什么（doing），然后作为一个副产品，才得到了什么（having）。

✩真正的成就是一种内心状况：我的内心已经到位了，我抒发一下，所以我做这个事情。

✩业力是你通过行动 —— 注意不只是身体上的行动 —— 为自己的生命创造的一份蓝图，这份蓝图将会左右你的命运。

✩要想得到真正的自由，我们不是要追求好业力，而是要超越业力。

✩“自我”是过度的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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