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专题·X：用ChatGPT进行对话式学习

在ChatGPT的众多应用场景之中，我特别感兴趣的一项是如何用它学习。OpenAI的CEO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在一次访谈中提到，他现在宁可通过ChatGPT——而不是读书——学习一个东西。那怎么学呢？我演练了一番，很有收获，这一讲跟你分享一下其中的体验。

这是一种对话式的学习。这也许是「学习」最原本的样子。我们设想，在书籍变得流行之前，在没有正规教材，甚至都没有正规课堂的时候，在孔子和苏格拉底那个时代，学习大概就是以师生问答的形式进行的。

再比如说，如果你是皇太子，全国学问最好的几位师傅专门教你一个人，你会怎样跟他们学。你大概会跳过所有的繁文缛节和场面话，要求老师直达学问的本质。你会根据你的理解反复提问，老师会给你提供最直接的反馈。而且老师会根据你的情况用最合适的语言教你。你听不懂还可以要求老师换一套更通俗的语言……对吧？

正所谓「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这种学法的效率显然要高得多。

罗胖当初创办得到，我记得他专门打了个比方，说我们搞知识服务就是要有给皇上讲书的精神。我们都在这么做，我每天都在尽量回复读者提问，但是我能做的很有限。我不可能跟每个读者都有来有往搞两个小时的问答。

可是如果你学每一项知识，都能跟老师进行两个小时的问答，得到专门针对你的指导，那是一种什么局面。

现在好了，ChatGPT能做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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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的这个小项目是跟ChatGPT学习哲学家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这本书以晦涩难懂著称，我从来都没真正读过。当然我从各种渠道间接了解过一点《纯粹理性批判》的大概意思，但是我理解的相当有限，概念并不很清楚。我想看看ChatGPT能把我教到什么程度。

首先，我让ChatGPT简单讲讲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逻辑和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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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这里边的核心思想是康德认为人的理性不足以认识世界真正的本质。为了确认这个理解是对的，我立即提问：康德是否认为物理学反映了世界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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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的回答符合我的预期。然后我马上想到了数学，因为在我看来，数学应该是特殊的，数学是超越宇宙的存在，应该属于世界的本质。于是我又问ChatGPT：数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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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说，康德一方面认为数学是人类理性能力的最高表现，一方面也承认，数学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揭示世界的本质规律。然后它又说，“不过，康德也强调，数学只能探讨与数量相关的问题，而不能探讨其他方面的问题……”

跟我想的差不多！我深受鼓舞。我开始问ChatGPT各种问题，有的是为了验证我的理解，有的是自己真不知道，需要解惑——

* 我们的先验结构是世界本质的一部分吗？

* 理性是世界的本质吗？

* 康德的“物自体”是什么？

* 为什么康德认为理性不足以认识世界的本质，世界本质除了理性之外，还有什么？

* 世界为什么一定有个本质？也许世界就是我们的先验结构。

* 有什么证据表明在我们的认知能力之外，还有不可被我们认知的世界的本质？

* 康德是否认为理性认知高于感性认知？二者的区别是什么？

* 康德说“人为自然立法”，是什么意思？

* 康德哲学中，感性、知性和理性的区别是什么？……等等等。

ChatGPT一一做答，它说的非常自洽。其中我还让ChatGPT举个例子说说物自体究竟是什么，它也说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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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质问它，有什么证据表明在我们的认知能力之外，还有不可被我们认知的世界的本质？ChatGPT表示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康德这么想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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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从各个侧面反复追问之后，我基本就搞清楚了。康德的体系中，世界的道理大约可以分为四层 ——

1. 感性，也就是人人都有的最基本的感知；

2. 知性，是个人对感性经验的总结和分类，可以每个人总结出不一样的东西，可以是错的；

3. 理性，是超越感性经验和知性认识，直指事物本质和普遍规律的东西，包括物理定律。理性是客观的，每个人用理性应该得到同样的结论；

4. 物自体，是世界真正的本质，是人类理性也许无法全面认识的。

所谓纯粹理性批判，就是说理性认识有局限性，人不能真的认识世界的本质，给人的认知找到了边界。

这一切都很好，但我注意到，康德所理解的理性，跟我们现在理解的理性，似乎有个重大差别：我们现代人认为理性认知得出的结论也是临时的，也可以说是主观的，比如牛顿定律会被爱因斯坦相对论取代——而康德似乎认为物理定律一旦成形就是不变的。

我这个理解对吗？康德可没见过物理学的历次革命……但是幸好，我不是在跟康德，而是在跟ChatGPT对话。于是我又问ChatGPT几个问题——

* 人的理性是主观的吗？不同的人会总结出不同的、但同样可能正确的自然规律吗？

* 卡尔·波普尔、托马斯·库恩这些后来的哲学家，会怎样评价康德的客观理性认识？

* 后现代主义哲学对康德有哪些批评？

通过ChatGPT的回答，我发现我的理解是对的。

学习过程中我还很随便地问了一些在真实的课堂上有可能不太合适的问题，比如“康德会怎样看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是否可能拥有超越人类先验结构的认知能力？”“人的灵感可能来自物自体吗？” 它也都回答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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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ChatGPT的有些回答不太同意，比如它说AI的认知能力不能超越人的先验结构，而我们专栏刚刚讲过AI拥有不同于人类理性的认知……这个问题就暂时搁置吧。

那你说，我这能算是学会了《纯粹理性批判》吗？我觉得我至少可以跟人谈论康德的观点了。不过我可以立即验证我的掌握情况：我让ChatGPT出几道康德哲学题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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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先出的都是主观题，不好作答，于是我让它出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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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事先没说清楚，这些题目的范围已经包括了《实践理性批判》的内容，好在我之前也了解一点。我把这些题都答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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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欢的话它还可以出判断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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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个学习体验怎样。总共花费没超过两小时，但是我觉得收获还是很大的。如果让我一字一句地读康德原文，自己想明白所有这些问题，那将是极为困难的——更何况康德原文里可没有托马斯·库恩和人工智能。

跟ChatGPT学习的危险在于，它可能会把知识讲错，它甚至可能给你凭空编造知识。我认为当前ChatGPT最大的缺点就是对于不知道的东西它不说自己不知道，它给你编。我看到有人用中国历史的一些冷门知识测试ChatGPT，它给出了胡编乱造的答案。

那可能是因为ChatGPT用的中文语料太少。网上流传一份资料说ChatGPT超过93%的语料是英文的，中文只占不到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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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能用中文跟ChatGPT谈论那么多问题，是因为它先把中文翻译成了英文再处理，然后再翻译成中文给你——而不是因为它学过那些问题的中文版。

跟ChatGPT学康德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关于康德的材料实在太多。但如果是比较冷门的东西，你就得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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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再进一步，我们能不能跟ChatGPT学习一本特定的新书呢？比如现在有本新书出来，你懒得自己读，就让ChatGPT替你读。它读完先给你大致说一下书中的内容，然后你问它各种问题，这样你就能迅速掌握这本书。

再或者，能不能让ChatGPT通读一个作者所有的作品，然后让它代表这个作者跟你聊，这岂不是很有意思？

这些，都已经有人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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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听说过一个哲学家叫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Dennett），在进化论、人的意识、认知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方面都很有思想，我们专栏以前讲过他。那你想不想跟丹内特聊聊呢？他可是还活着。

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埃里克·施维茨格贝尔（Eric Schwitzgebel）等研究者，今年刚刚发布一篇论文 [1]，说的就是他们做了一个丹内特哲学聊天机器人。他们把丹内特所有的书和文章都输入给GPT-3，在GPT-3已有的知识的基础上，让它全面掌握了丹内特的思想。然后利用GPT-3的语言能力，让它扮演丹内特，回答问题。

研究者总共提出十个问题。基于GPT-3的四个模型把这些问题各自回答一遍，又让真正的丹内特也回答一遍。这样每个问题有五个答案，其中一个来自丹内特本人，四个来自AI。研究者想看看人们能不能区分AI丹内特和真丹内特，让受试者从中选择真丹内特的答案。如果AI和丹内特无法区分，那就等同于随机选，受试者选对的概率就应该是20%。

结果，25个熟悉丹内特领域的哲学家的平均得分是51%；经常阅读哲学博客的丹内特粉丝的得分也差不多如此；而其他领域的研究人员的得分跟随机选几乎就是一样的。尤其其中有两道题，AI的答案被专家普遍认为比丹内特本人的答案更像丹内特。

也就是说经过丹内特语料专门训练的AI，做出的答案几乎跟丹内特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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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技术已经都有了，现在只是操作还比较麻烦。OpenAI设定每次给GPT-3喂料的长度不能超过大约2000个字，你得把一本书拆成很多小段才行……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做了。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应用推出了允许你跟名人的bot聊天的服务 [2]，还有公司搞出了AI心理咨询服务 [3]。这几天OpenAI把GPT-3.5的API流量降价了十倍，我们可以想见这样的服务会越来越多。

已经有一些公司（比如 https://www.askcorpora.com/ ）提供用你们公司所有的内部文档训练一个AI的服务。以后你要用到公司哪个知识，不用翻找也不用查阅，直接问AI就行。

那我们设想，如果给每本电子书、每个作者都做一个bot，你可以像我对康德那样通过跟作者对话的方式直接学习，这岂不是很好吗？

事实上得到已经在用全部的课程和大约十万本电子书训练一个GPT，而且开始内测了。我有幸用了一下，感觉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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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http://faculty.ucr.edu/~eschwitz/SchwitzAbs/GPT3Dennett.htm

[2] https://www.nbcnews.com/tech/tech-news/chatgpt-gpt-chat-bot-ai-hitler-historical-figures-open-rcna66531

[3] https://www.nbcnews.com/tech/internet/chatgpt-ai-experiment-mental-health-tech-app-koko-rcna65110

### 💡 精华要点
- 对话式的学习也许是「学习」最原本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