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K劝世良言2：工作的热和冷

这一讲咱们说凯文·凯利对工作的建议。作为一本格言体的书，凯利说这些建议都是上来就直接说，没有先设定读者对象，也没有说你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参考这些建议。

这些不是给“打工人”的建议。

不同的人对工作有完全不同的态度。工作可以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可以是个谋生手段，也可以是人生目的所在。

比如我父亲，从小就爱学习，上高中时是哈铁一中最好的学生。那时候文革还没开始，他本来可以考大学。但是因为家里孩子很多，只有我爷爷一个人有工资，我爸作为老大为了帮着挣钱，就从高中退学进了工厂。他的老师都感到可惜。我爸在工厂干得也挺好，从我记事儿他就是车间主任，管理四五百个工人，都很尊敬他。我有一次去车间找他，看见他穿着一套无比破旧的工作服，大声谈笑，我感觉他非常快乐。

但我爸应该是并不特别在意他的工作。他在家里很少谈论工厂的事情，也不怎么钻研企业管理，也不关心市场运营……当然他们是个国企，他一个车间主任也没什么可运营的。我爸对升职也没兴趣，这表现在他跟厂级领导都比较疏远。他反而对让我和我的弟弟学数学很感兴趣，不但前瞻性地买书，而且亲自做题。在我爸看来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进国企，或者考编考公：你可以保留生活边界，还获得稳定的保障。然而历史证明国企并不能提供真正的稳定保障，而且现在的局面也完全不同了。国企也好民企也好，公务员也好，这个时代要求你对工作投入更多的精力。对有些人来说工作已经成了一种苦行，在付出和回报间讨价还价。

如果你仅仅把工作看做谋生手段，这个游戏你大概不会玩得特别精彩。像KK这样的人都是把工作当做平生的事业去做，是要做出名堂来。在他们看来为工资而工作固然不可取，为爱好而工作也是走不远：你应该为了做成大事、为了改变世界而工作。

凯利这本书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大概是：「不要浪费时间去抗争旧的，只需去建设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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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干家对世界的态度。我对你们不满意，但我懒得理你们，我做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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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有这样的精神，你对工作必定充满热情。你会像牧师布道一样兴奋地跟人讲你正在做的事儿，把热情传递出去。在风险投资人和创业者看来，这个热情是预示可能取得成功最典型的特征。凯利说：「热情值25点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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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什么都应该节俭，唯独激情必须挥霍，因为激情能带来创造。

尤其是年轻人。人们往往高估金钱对做事的作用，凯利认为真正的新事物很少需要大量的金钱——否则亿万富翁就会垄断新事物的发明。凯利说：「如果突破可以买到，那么富人就会买下它们。然而，发明新事物需要的是热情、坚持、信念和独创性，这些品质往往是穷人和年轻人大量拥有的。保持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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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对乔布斯那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最佳解释，这也是为什么硅谷投资人特别喜欢又穷又年轻的聪明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干事儿就得有这个劲头。

热情不仅能给你动力，而且能让你有个足够高的目标。凯利可能是受到中国人说的“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的启发，说：「设定一个极其雄心勃勃的目标的优点是，它将标准设定得非常高，所以即使你的努力没有达到目标，也可能超过普通的成功。」

那你说，太高的目标我不胜任怎么办？不胜任就对了。凯利说：「你最好的工作将是那些你不太胜任的，因为它会促使你去挑战自我。实际上，你只应该申请那些你不太胜任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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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符合我们一再强调的“在学习区做事”、“需要恰当的挑战”这些原则。但你还可以再大胆一点。这个目标甚至可以是你想象出来的什么东西——或者说，*最好*是你想象出来的。凯利的原话是：「任何真实的事物都始于对可能性的想象。因此，想象力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你可以在这方面变得更好。这是生活中唯一一个从忽视所有人的知识中受益的技能。」

所以如果你在工作中感觉不到热，你干的是错误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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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激情肯定不行，但只有激情也不是真干事儿的人。热情总会变冷。要把事儿做好，你不但要适应冷，而且要学会主动冷。

首先是冷静判断哪个是真正的机会。凯利说「真正的好机会不会在标题中写着“好机会”。」那最好是别人还没注意到的机会。也许它出自一次危机，也许它听起来很可笑，也许它让你感觉可能会失败——但危机、可笑和失败在凯利那里都是正面词汇。

他说：「当危机来临时，不要浪费它们。没有问题，就没有进步。」

他说：「每一个突破在一开始都是可笑和荒谬的。实际上，如果它一开始就不是可笑和荒谬的，那么它就不是一个突破。」

他说：「人很容易被自己的成功困住。对你可能不会失败的任务说不，对你可能会失败的任务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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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严重不符合东亚文化圈追求稳定的价值观，你要整天这么说话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很狂妄。但没有一点敢想敢干的劲头，你也做不了凯利他们的事情。

胆大不等于不心细，判断机会最关键的是避免陷入“愿望思维” [1]。用凯利的话说就是「预测未来的难点在于忘记你期望它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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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句话能让你先冷一冷。但总体上，必须先有胆大，再谈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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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的冷静，是专注。跟我们讲奥特曼时候的说法一样，这里说的专注不是什么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讲课别玩手机分心之类，而是说确保要事优先，不要把精力浪费在琐事上。凯利发明了一句俏皮话叫「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最重要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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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句叫「关注你关注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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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才能确保要事优先呢？凯利提供了三条建议——

一个是「总是要求有一个截止日期，因为它可以排除无关紧要和平凡的事物。」

一个是「当你被邀请在未来做某件事时，问自己：如果邀请我明天就去，我会做这件事吗？不会有太多的承诺能通过这个立即能做过滤器。」

一个是「通过问自己“如果这件事没有完成，会发生最糟糕的是什么?”来缩短你的待办事项列表。只留下那些如果不做就会导致灾难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应该只做“重要”或者“紧急”的事儿，而如你所能想见，凯利这样的人拒绝做“紧急”的事儿。他认为应该只专注于“重要”，他说：「不要让别人的紧急变成你的紧急。实际上，不要被任何形式的紧急所左右。专注于重要的事情。紧急是个暴君。重要才是你的国王。打倒紧急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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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你小事儿不做，紧急的事儿也不做，那整天到底应该做啥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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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迭代”。冷静地、默默地、耐心地迭代。

好东西都是无数次的改进和打磨出来的。做出来，自己不满意，修改，再做出来，还不满意，再修改……凯利的说法是：「要做一件好东西，只需去做。要做出伟大的东西，只需反复去做，反复去做，反复去做。制作高级事物的秘诀在于重复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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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完全没有轰轰烈烈，这里要的就不是激情了，而是坚持。凯利下面这段话可能会打动你：「当你想要放弃的时候，只需再多做五个：多做五分钟，多读五页，多走五步。然后重复。有时你可以突破并继续前进，但即使你不能，你也比原来多了五个。告诉自己，你会在明天放弃，但今天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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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方向就错了，一条道走到黑也不对啊。这是所有创业者都必须面对的矛盾 [2]，你既要善于坚持，又要善于判断值不值得坚持；你既要特别有主见，又要有开放的头脑，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凯利深知这个矛盾，所以他模仿《宁静祷文》[3]，说：「你需要三样东西：一是在事情成功之前不放弃的能力，二是放弃不起作用的事情的能力，三是信任他人帮你区分这两者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也是迭代和打磨出来的。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凯利说：「花费哪怕15分钟（你一天的1%）来提高你的工作方式，是放大和提升你的工作效果的最有效的方式。」

但是千万别怕犯错误。迭代的意思绝不是不犯错误，而是不犯犯过的错误。凯利说：「不要一直重复同样的错误；尝试犯新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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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愚蠢的人最终做的事情，正是聪明人一开始的时候做的。」所以千万别担心自己做傻事，真正值得做的事儿，你一上手肯定做不好，关键是聪明人有迭代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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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工作方式还意味着使用称手的工具。我一直说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凯利也是这么想的。对年轻人，他说：「一开始，买你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工具。升级你经常使用的那些。如果你已经能用某个工具来完成工作了，那么买你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

而作为成年人，如果你有点嬉皮士和极客精神，你应该只用最好的工具。凯利说：「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想“我的好刀在哪里？”或者“我的好笔在哪里？”，那你就该注意了，那说明你有一些不好的工具。把那些不好的工具扔掉。」

所以别信那些什么“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玄学，好工具能让你对工作有更多自尊。我有个物理学家朋友喜欢手写工作笔记，他跟我们说他只买最好的笔记本。咱们是干大事儿的人，该讲究就别将就。公司不给安排就自己掏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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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的建议还包括主动休息，每周安排一天完全不工作。还有多用客户和老板的视角思考，以及如果一个工作能外包就尽量外包，因为他人的时间是你最好的杠杆。

我还想强调一个工作美德，那就是责任感。工作不是行为艺术，你得为你所做的事负责才行。这意味着事情没做好你得很着急，事情出了问题你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凯利说：「如果你的责任感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扩展，那你并没有真正成长。」

推卸责任是人的本能，而且很多时候的确不是你的错。但不是你的错，你也要负责。凯利的说法是：「成熟的基础是，即使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意味着不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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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怕承担责任因为他觉得背黑锅是被人欺负，但强者勇于承担责任，因为责任意味着所有权：这个事儿你敢担责，这个东西才是你的。

这一讲的核心思想就是如果你想真的有所作为，就得把工作当自己的事儿。它始于热情，成于冷静，终于所有权。如果你能有所创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些改变，做成一个什么对人十分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真是千金不换。

凯利说：「经验是有趣的，有影响力也是令人满意的，但只有重要才能使我们幸福。做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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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科学思考者3：满腔热忱，一厢情愿

[2] 精英日课第二季：屠龙术的日常应用

[3] 《宁静祷文》是「神啊，请赐予我宁静，好让我能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情；请赐予我勇气，好让我能改变，我能去改变的事情；请赐予我睿智，好让我能区别，以上这两者的不同。」我们专栏讲过：斯多葛派哲学的安心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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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如果你想真的有所作为，就得把工作当自己的事儿。它始于热情，成于冷静，终于所有权。如果你能有所创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些改变，做成一个什么对人十分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真是千金不换。
- 「不要浪费时间去抗争旧的，只需去建设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