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隐藏的潜能》1：品格是硬功夫

今天开始我们讲一本2023年10月24日刚刚出版的新书，《隐藏的潜能：成就大事的科学》（Hidden Potential: The Science of Achieving Greater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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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你可能比较熟悉，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沃顿商学院的教授，组织心理学家，我们专栏专门解读过他2021年出版的《重新思考》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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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不但搞教学、做研究，而且还是个很受欢迎的演讲者，最近这些年更是连续出版畅销书，而且还主持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播客节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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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月更一个是周更。我每次听格兰特的播客都会感慨他为什么能做这么多事情。我们传统的认知是一个学者如果能同时把科研和教学都搞好就已经难能可贵，其他公共事务都算不务正业。但是你注意到没有，美国的学者很多都是一专多能，同时参与很多事情，比如有的同时还是企业家、开公司，有的还是运动达人。而这何尝不是对社会的贡献呢？如果你想了解某个领域最新的进展，你希望直接跟一线研究者对话，你希望他们有能耐让你听懂。

读了这本新书我才知道，格兰特除了前面那些本领之外，他还是一个国家级的跳水运动员。你对此可能不会特别奇怪，因为现在这些人就是特别能把自身的能量给最大化。而这得益于过去几十年间「个人成长」领域知识的突飞猛进。提高个人生产力是一门真功夫。你只要想想跟一百年前的运动员相比，现在的运动员成绩提高了多少就知道。

个人成长这一块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不是二十年前那种励志鸡汤水平，也不是十几年前那种零散的科研结果的层次，而是正在系统化，形成坚实的科学。格兰特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生产力黑客」，他们一边研究一边践行高效率方法。当然这个工作还没有完成，所以你暂时不会看到一本全面的《个人成长手册》，但是一块块拼图已经在形成。

格兰特这本新书就是对其中一块拼图的最新理解。此书是畅销书的写法但是格兰特保证了学术水准，书中有大量最新的研究，有的我听了也感到惊奇。

咱们先说一个2017年发表在《科学》上的研究 [1] 再说这本书的主题。我估计商学院的老师们都会很喜欢这个研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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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在西非招募了1500个小微企业创业者，把他们分成三组。一组是控制组，什么都不干预；另外两组是实验组，研究者把他们组成训练营，各自集中培训五天。培训方法是商学院式的，有案例分析有模拟决策，特别注重实战。但是这两组的培训内容不一样。

一组主要教跟商业有关的「认知技能（cognitive skills）」，包括财务、会计、人力资源、市场营销、产品定价等等；另一组教的则可以说是“软技能”，也就是一些「品格技能（character skills）」：你要做个积极主动的人、做事得有纪律性、有耐心和决心等等等。

注意这些学员都来自西部非洲，他们平时可能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知识，所以这两种技能都很值得学。那到底哪种知识更有用呢？研究者使用了最简单粗暴的评判标准：看看各组学员的企业两年后都赚了多少钱。

结果是品格组大大胜出。他们两年平均增长了30%，几乎是认知组的两倍。而这仅仅是五天的培训成果。

我觉得这个结果在发达地区不太可能复制，因为你可能已经知道不少品格技能 —— 但是这个结果仍然证明了品格技能的重要性。具体的商业知识你都可以在实践中现用现学，但你首先需要勇于探索和学习的品格。

那你说，五天培训就能改善品格，萨波斯基能同意吗？我们不是刚讲过《注定》那本书，说人没有自由意志，品格很难改变吗？没错，所以我也对这个研究感到很惊奇……但是利润增长是个幂律分布的事情，也许品格组只要有不太多的人开悟，就足以大幅度提高全组的成绩 —— 而研究似乎证明，五天的确能让某些人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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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需要更有普遍意义的研究，格兰特书中还真有。我们专栏讲《别相信直觉》这本书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印度裔的天才经济学家叫拉吉·切蒂（Raj Chetty）[2]，这个研究就是他做的。

1980年代末，美国田纳西州搞了个大型随机实验，11000多名从幼儿园到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被随机分到79所学校的各个班级之中。实验的本意是看看小班上课是不是更有利于学习，结果这个假设应该是被否定了，我记得在别的书中看过。拉吉·切蒂一看这么好的数据别浪费了，他想到，这些数据其实可以用来测量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幼儿园老师的水平对孩子到底有多大影响。

切蒂先是只看了两个变量：每个孩子长到25岁时候的收入水平，以及这个孩子的幼儿园老师的教学经验，也就是这个老师干过多少年。他发现更有经验的老师教出来的孩子到时候的收入明显更高。

要这么说的话，给孩子找幼儿园老师要找个岁数大的 —— 但这只是低认知。高认知的问题是那些有经验的老师到底做对了什么，给孩子埋下了一颗将来能赚更多钱的种子呢？

切蒂需要更详细的分析。所幸的是这个实验还包括孩子们长到四年级和八年级的时候，做各种综合素质测试的得分。切蒂发现，最能预测未来收入的素质不是数学和阅读那些认知技能，而是四项品格技能 ——

1. 积极主动（Proactive）：主动提出问题、主动回答问题、主动从书本中寻找信息、主动在课外向老师请教；

2. 亲社会（Prosocial）：善于跟同伴相处和合作；

3. 讲纪律（Disciplined）：能集中注意力，不扰乱课堂秩序；

4. 有毅力（Determined）：遇到困难问题能坚持求解，而且愿意完成比指定工作更多的任务。

切蒂发现，越是有经验的幼儿园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就越具备这四个品格。这四个品格对未来收入的预测力是数学和阅读成绩的2.4倍。

看来幼儿园是个锻炼品格的好地方。强行让孩子提前把乘法口诀背下来、还没上小学就认识一千个汉字其实意义都不大，拥有积极主动、亲社会、讲纪律、有毅力的品格，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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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character）」不是「性格（personality）」。性格是你的自然倾向性，比如有的人内向有的人外向，有的人说话快有的人行动缓慢等等。格兰特说，品格是你超越倾向性的能力，是你把价值观置于本能之上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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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品格是做正确的事的能力。

我们专栏多次提到过的戴维·布鲁克斯（David Brooks）有本书叫《品格之路》，他有个感慨。一直到可能1950年代以前，世界各国的教育都很强调品格，认为天然的人性是一根曲木，必须从小不断修正才能变得笔直。后来世界进入繁荣时代，社会容错度提高了，人们发现偶尔放纵一把也不会有什么坏影响，就不再重视品格了。

尤其现在，老师和家长都不要求孩子有品格，你只要学习成绩好就行。娇气被视为可爱，暴躁被视为有个性，软弱被视为自我保护，逃避责任被视为聪明。他们不但不要求你有品格，而且还要求你没品格。

正如现在很多人把「情商」理解成“会来事儿”，人们把品格理解成自我牺牲。这可能是因为有太多文艺宣传把品格等同于无私奉献。你说你是个有品格的人，别人以为意思是借了你的钱不用还。

但品格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成就自己。品格比智商和专业性天赋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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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能让你学东西比别人快。专业性的天赋，比如艺术天赋和体育天赋，能让你一上来就崭露头角。但品格能让你走得远。

格兰特讲了一支国际象棋队的故事，列举了针对世界级钢琴家、数学家、科学家和运动员的调查研究，都说明真正的高手中，只有少数人小时候是神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天赋只能说还行，比兄弟姐妹、比邻居家孩子强点，但不算神童。这些人之所以取得那么了不起的成就，主要是靠品格。

我们专栏以前也说过 [3]，业余选手下国际象棋下得好不好，智商很重要；但是专业棋手的水平跟智商的关系很小。普遍的规律是认知技能的早期优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普通人想要成为优秀人才必须有智商，但是从优秀到卓越不是靠智商，而是品格和智慧。

比如你要组建一支中学国际象棋队，直观的办法是直接组织比赛，把成绩最好的留下。但初期的成绩具有迷惑性，因为学生们都还没有正式学习国际象棋，它只反映了智商，不能反映这个学生喜不喜欢国际象棋、能不能坚持训练下去、有没有自我驱动力。更好的选拔方法是选拔品格。你多观察几个学生，观察他们的时间长一点，才能看出来品格。

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格兰特把品格称为「隐藏的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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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波斯基肯定会说品格跟智商没有本质区别，也是生物属性，也有强烈的天生因素……但是格兰特强调的是品格的可塑性。他认为品格也是技能，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提高。而萨波斯基不会反对这个说法。

这本书中介绍了若干项能让你做成大事的品格技能，包括主动自我提高、正确对待困境和障碍、创造机会激发潜能等等，咱们慢慢讲。

这些品格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有些人注定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们注定不会取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如果你想出类拔萃，特别是你想让个人生产力最大化，你就需要有这些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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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Character skills training had a dramatic impact: Francisco Campos, Michael Frese, Markus Goldstein, Leonardo Iacovone, Hillary C. Johnson, David McKenzie, and Mona Mensmann, “Teaching Personal Initiative Beats Traditional Training in Boosting Small Business in West Africa,” Science 357, no. 6357 (2017): 1287–90.

[2] 《别相信直觉》2：养育方法不重要，榜样很重要

[3] 原生家庭、天生智商、终身学习：到底都有多大用？

### 💡 精华要点
- 1.品格是你超越倾向性的能力，是你把价值观置于本能之上的能力。品格是做正确的事的能力。
- 2.品格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成就自己。品格比智商和专业性天赋都重要。
- 3.格兰特把品格称为「隐藏的潜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