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红色胶囊12：业力的训练强度和性质

我们接着讲萨古鲁的业力观，这一讲的主题是业力是如何积累的。你可以把积累业力想象成训练神经网络：你的每一次行动、你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训练素材。我们还可以把积累业力比喻成“长肉”：你变胖不是某个外部机构对你的惩罚 —— 全都是你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导致的 —— 尽管你真的不想胖。

业力的积累有两个维度：一个是训练的强度，你做这样的事儿积累业力更多、更快，做那样的事儿则会少一些、慢一些；另一个是素材的性质，有些事情会积累好业力，有些事情干脆就不会积累业力。

✵

咱们先说强度。萨古鲁列举了下面五种情况，都跟杀人有关系，你能不能猜一猜其中业力的大小 ——

第一种情况是你只是在玩一把刀，玩的过程中不小心击中了一个人，把人杀死了。

第二种情况是你本来正在切菜，然后跟人吵起来了，你盛怒之下就刺了对方一刀，把人杀死了。

第三种情况是你光明正大地挑战你的敌人，在战斗中把他杀死。

第四种情况是你用了个计谋，先假装跟这个人很好，邀请他共进晚餐，在对方毫无防备、很放松的情况下，突然用刀杀死了他。

第五种情况是，你表面上跟这个人相处得十分正常，而且根本没有动手杀他，他完全没感觉到任何恶意 —— 但是你每天都在心里反复谋划杀掉他。

这五种都是恶业，但是各不相同。最前面的是出于偶然的、比较被动的杀人，越往后越主动。你可能觉得第四种杀人的业力最重，因为不但是蓄意谋杀，而且还有欺骗行为 —— 但是萨古鲁认为，第五种情况，也就是没有杀人但是一直在心中反复谋划，业力是最重的。

第五种不但有强烈的意愿，关键在于它是在*重复*。这符合神经网络训练的原理，越重复权重就越高，重复训练简直就是「刻意练习」。

✵

业力论心也论事，但心的权重更大。虽然结果也很重要，但意图是最重要的。

比如你出于一番好意说了一些话，本来没想得罪人，可是听话的人感到受到了伤害，那么萨古鲁说，这不是你的业，是他自己的业力造成的。再比如你出于仇恨的恶意说了一番话，但是听话的人根本没在意，没有造成伤害，那么这是人家的好业力，对你却还是增加了坏业力。

✵

咱们再举个例子，是印度的一个经典故事。有两个好朋友，相约一起去光顾一位妓女。在去找妓女的路上，他们突然听说有一位高僧要讲经。其中一人就产生了负罪感，决定去听经；另一个人还是去了妓女那里。

听经的那个人到了现场，觉得讲得好像没什么意思，内心羡慕去找妓女的朋友，很后悔，心想还是应该去找妓女。而与此同时，跟妓女在一起的那个人却对听经的朋友充满了敬佩，觉得人家的选择是对的。

那么请问，这次事件中，两个人谁积累的恶业更大？

答案是去听经的那个人。

因为他做了*计算*。计算是最明确的意图，这是完全有意识的选择和决定 —— 英文叫 volition —— 这种情况造成业力的强度很高。

去找妓女的那个人虽然行为不对，但那只是出于本能，并没有做任何计算，而且后来思想还有所转变，所以业力不算大。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1916/1814362547474691652/071916.png)

✵

系统性地来说，萨古鲁认为积累业力的强度是这样排列的 ——

1. 最弱的是只产生一个不好的想法，就是一动念，问题不大；

2. 强一点的是那个负面想法跟一个强烈的负面情绪合并在一起，比如仇恨：强烈地仇恨一个人，一度想杀掉他；

3. 如果是 负面想法 + 负面情绪 + 负面行动，就是不但动念、动情而且还动手了，那造成的业力当然就更大；

4. 更坏的业力则是“重复的精神行动”，也就是前面说的那个反复在心里谋划杀人的例子。这是境由心生，反复地刻意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

5. 而最糟糕的一种业力是使用“能量”，可能意思是用黑魔法害人，这就属于超自然现象了。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1916/1814362580760688196/071916.png)

你看这正好印证了我们在讲瓦德瓦的《内部掌控，外部影响》时提到的 [1]，要尽可能从心里宽恕别人。你整天生活在一种仇恨的情绪之中，甚至为了发泄仇恨还精心谋划，每天在心里杀死这个人一万遍……那积累的业力就太大了。你其实没有伤害到仇人，但是强烈伤害了自己。宽恕仇人是为了放过自己。

✵

要这样说的话，业力是自己对自己人设的塑造。当然业力有好有坏，好的业力可以给你带来好的瓦萨纳。那是什么决定了业力的好坏呢？

我们这个意识系列的一个关键结论是自我意识在某个层面上就是身份认同 —— 而这里萨古鲁正好也说，业力是由你的身份认同造成的。

我们知道人在不同情境下有不同的身份认同，而萨古鲁把身份认同分为两类 ——

* 一种是「分割感（sense of separateness）」：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跟别人不一样，这个分割感会带来业力 —— 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坏的；

* 一种是「包容性（inclusive）」的身份认同：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跟万事万物是一体的，这种不会带来业力，而且会让你跳出业力循环。

为什么分割的身份认同会产生业力呢？因为一个狭隘的身份会让你*选择性地*跟世界互动：有些东西你喜欢，有些东西你厌恶，你总想接近喜欢的远离厌恶的……而不是平等对待万事万物。强烈的喜欢和强烈的厌恶会以情感的形式训练你的神经网络，从而积累业力。

说白了这就是「分别心」。我们专栏以前讲《为什么佛学是真的》说过什么叫苦 [2]：苦就是不满足，就是「贪嗔痴」。喜欢是贪，厌恶是嗔，这两种情绪其实是一体两面，都会给你带来蒙蔽，也就是痴。而萨古鲁这里又把贪嗔痴进一步解释成积累业力的机制，这就全讲通了。

如果身份认同能让你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从而从周围众人中脱颖而出，去接近你更喜欢的那些“高端人物”，这可以说是一种好的业力 —— 但这仍然是业力。而如果身份认同让你强烈憎恨某一类型的人，那就是坏的业力了。

那你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最初的喜欢和厌恶，这种身份认同感是从哪来的呢？萨古鲁说的正好又跟我们前面讲的「叙事心理学」差不多，是从你的记忆中来的。不过萨古鲁认为不只是显性记忆，你的任何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在塑造认同感。

长期积累的结果，你的身份认同会变得越来越狭窄 —— 你的业力圈就越画越小。

萨古鲁提出一个方法，能判断你的业力圈大小。如果你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或者遭遇一个意外的事件，哪怕是个小事儿，比如钥匙找不着了、别人把你的鞋穿错了、到了酒店发现只有床垫没有床架很不舒服……总之是遇到了跟你日常习惯都不一样的情况，请问你会怎么反应？

如果小小的陌生和意外都能让你焦虑，那就说明你的业力空间非常狭窄。你的行为模式已经变得僵硬。哪怕别人特意跟你说个什么新东西，你也只说那不对、我不管、我就是我。

如果是这样，你得警醒啊。就算没有业力概念，你也应该知道这个苗头不对：这就是思想僵化、认知固化、中年油腻。有了业力概念，你知道像这种固化了的喜欢和厌恶都是负面业力。

✵

那你说我干脆也不喜欢也不厌恶什么，我退出社会生活，我隐居起来行吗？萨古鲁反对消极避世。可能你想逃避业力，但逃避只会继续增加业力。

为啥呢？因为你自己作为一个生命，本来就应该充满热情地投入到各种事物之中。如果你从事物中退出，那就是你的生命在枯萎 —— 让生命枯萎当然会造成负面业力。

逃避，不也是贪嗔痴吗？

✵

萨古鲁一方面说每个人的业力都是自找的，但另一方面也说还有「集体业力（collective karma）」。集体业力是说一个家族，一个社群甚至一个民族的苦难，可以通过文化、通过传统、通过基因来传递下去。

其实现代科学对此有话可说。我们专栏以前讲过萨波斯基的《行为》[3]，我们知道有一种机制叫「表现遗传」，就是一代人的苦难生活，比如饥饿记忆，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基因表达……你现在身上的苦难，有些是历史的枷锁。

当然集体业力也有好的一面。这孩子为啥这么聪明？这个家族为什么总出有音乐天赋的孩子？这都是家族的业力。

再进一步，我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基因都承载了过去亿万年间生物演化的业力……

萨古鲁讲的集体业力，大概对我们有三个启发。

第一是你要谨言慎行，因为你的行为不但会影响你自己，影响你的子孙后代，而且会影响你所在家族甚至社会的后代。

第二是任何一个陌生人的不幸，都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萨古鲁说，如果有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你面前走过，你不要说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责任 —— 你应该说这就是我们造成的。是我们这个社会不够好，我们的集体业力，造成了这个孩子营养不良。这是所有人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1916/1814362630152866696/071916.png)

第三是集体业力是可以改变的。印度人在家人去世之后，有时候搞个特殊的仪式（称为karmas或在更深层次上执行的kriyas），一方面表达纪念之情，另一方面也是说你的业你拿走，我们不要受你的影响……这可能又涉及能量范畴了，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但关键是，*个体*永远可以觉醒。

这里有个悖论。我们前面讲了如果你是狭隘的身份认同，总强调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那个是不好的业力 —— 但是你要想从集体业力之中跳出来，你反而要首先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个体。

萨古鲁说，启蒙永远都是发生在个体层面的：只有个体能启蒙，集体是无法启蒙的。

✵

业力似乎应该有好有坏，但萨古鲁这本书重点讲的都是坏的业力。正好我们以前介绍过的那个叫 Call Annie 的AI聊天应用中出现一个新人物，是个叫Uma的僧人，我就问了他一些关于业力的问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1916/1814362662365121416/071916.jpeg)

Uma说，好的业力能让修行更方便，确实是好的，但也不值得作为终极追求。好业力可能会给你带来地位、财富和很好的朋友，这固然是好的，但问题是你会对这些产生「依恋感（attachment）」。比如你的好朋友去世了，你会非常难过。

要想得到真正的自由，我们不是要追求好业力，而是要超越业力。怎么超越呢？这是最后一讲的主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71916/1814362678471194180/071916.jpeg)

注释

[1] 《内部掌控，外部影响》8：强者宽恕

[2] 《为什么佛学是真的》7：因缘动力学

[3] 《行为》7：怎样理解基因和环境

### 💡 精华要点
- 1.业力的积累有两个维度：一个是训练的强度，你做这样的事儿积累业力更多、更快，做那样的事儿则会少一些、慢一些；另一个是素材的性质，有些事情会积累好业力，有些事情干脆就不会积累业力。
- 2.业力是自己对自己人设的塑造。业力是由你的身份认同造成的。
- 3.每个人的业力都是自找的，但另一方面也说还有「集体业力」。集体业力是说一个家族，一个社群甚至一个民族的苦难，可以通过文化、通过传统、通过基因来传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