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姆·奥特曼的系统性野心（下）

早在2009年，保罗·格雷厄姆就在一篇文章中 [1] 写道，他在给创业公司提建议的时候，最喜欢引用两个人的话：一个是乔布斯，一个是奥特曼。他说，对于设计问题，我会问：「乔布斯会怎么做？」对于战略和野心问题，我会问：「山姆会怎么做？」

格雷厄姆不见得读过《三国演义》，但他这个句式明显是「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啊。那一年山姆·奥特曼才24岁，而格雷厄姆比他大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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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感觉如果说想要做一番大事，正确的方式是年长的人向年轻的人学习，而不是年轻人向老人学习。年轻人不但距离新事物更近，而且有更大的雄心壮志。

当然，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能如此。奥特曼何德何能，让格雷厄姆那样的大佬来把他当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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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曼出生于一个美国犹太裔家庭，8岁就得到了属于自己的Mac电脑并且开始接触编程。2005年，奥特曼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上大二的时候，创办了一家公司叫Loopt。它的业务是通过跟朋友分享所在的地理位置社交。请注意，那时候还没有iPhone。为了全力做好这家公司，奥特曼直接从斯坦福退学了。

所以严格说来，奥特曼是在大约20岁“参加工作”，至今已经有18年切切实实的创业工作经验。对比之下，如果你老老实实上完大学、又考研、又念个博士，就搞不好30岁都没接触过真正的利益得失，更何谈什么大事……这就叫「有志不在年高」。

奥特曼的行事作风异于常人。比如非常讲求效率。他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处理邮件和会议。如果他对你讲的东西感兴趣，他会全神贯注地盯着你听你讲话；如果他没兴趣他会很厌烦。他这种专注力甚至让人感觉他是不是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也就是大脑有问题、但是对某些知识掌握得特别细的那种怪人——奥特曼说他不是。他还开玩笑说，为了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正常人而非AI，他要练习多去几次厕所。

奥特曼有强烈的目标感，每年都要列一份目标清单，每隔几周看一次，想方设法把这几件事都做成。为了达成目标，他会一直工作、不惜累到病倒的程度。格雷厄姆的说法是「奥特曼非常善于变强大」。

奥特曼对新科技、新思想特别感兴趣，不但了熟于胸而且会用在生活上……比如说，他会告诉你微量的核辐射对身体有好处。

奥特曼的业余爱好包括跑车、开飞机、以及……为世界末日条件下的生存做好准备。他常年囤积着枪支、黄金、碘化钾、抗生素、电池、水、以色列国防军的防毒面具和一个安全的地方，说一旦美国陷入末日他就可以飞过去……也许我们可以把这理解成企业家偏执的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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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还只是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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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奥特曼写了一篇博客 [2]，题目就叫《如何成功》（How To Be Successful）。我建议你读一读这篇文章，这实际上是奥特曼结合了自己接触过的众人的经验，对创业者的忠告和人生建议。

他讲了复利、专注、自信之类的话题，乍一看都像是成功学的老生常谈，但你仔细想想的话这里边其实有东西。奥特曼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个人成功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做生意，而是一种修行，是如何在思想和行动上最大化你的潜能。

比如他讲「复利」，说你做事不要做那种做20年和做两年没区别的事——你得有个积累效应，越做越好、越做回报越高才行。那最值得积累、能带给你最大商业竞争优势的东西是什么呢？奥特曼说是你对这个世界上不同的系统是怎么组合在一起工作的长期思考。

这大概也是奥特曼最不同于一般企业家的地方。他喜欢思考，他愿意花很多精力去把一件事想明白，而且他认为这个是最大的竞争优势。这就是为什么奥特曼被称为创业者的尤达，为什么他谈论AGI之类的事情总能领先众人的认知。

再比如，所有人都讲自信，而奥特曼讲「自信」的关键是你得达到「以终为始」的程度：你必须得非常相信你能造出火箭，才能从今天开始真造火箭。可是这个自信又不能是盲目的，必须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别人都质疑你的想法，你该怎么办？万一你错了呢？怎么既听取批评又独立思考？怎么在现实和超现实之间取得平衡？这才是修行的重点。

奥特曼讲「专注」，讲的不是什么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的意思，而是专门做好最重要的事。绝大多数人只是埋头做事，奥特曼要求你花很多时间思考什么事对你是最重要的——然后势不可挡地优先做好这件事。

再比如「自驱」，一般人认为不用老师家长管、我自己就能自觉完成作业就叫自驱——其实那是大五性格中的「尽责性」。奥特曼讲的自驱，是我做这件事是为了我自己对这件事的评价，是因为我自己看得上，而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上。

大多数人做事再尽心尽力，也只不过是在做别人认为正确的事 [3]：你看大家都崇尚考研考公你也去考研考公。那其实是一条通往平庸之路：你做的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你会算错风险。你以为跟别人做同样的事情就是低风险，自己做不一样的事情就是高风险，其实那根本没道理。

奥特曼说，到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有了一定的财富之后，如果你没有一种纯粹让自己满意的驱动力，你就不可能再达到更高的水平。

还有「冒险」。所有企业家都知道富贵险中求，奥特曼则要求你把“能冒险”作为一种自身素质。这包括你应该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保持生活是廉价的和灵活的，最好背个包就能搬家。这非常困难。像你在Google这样的大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拿到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高的工资，你会感受到生活的舒适，你会自动按照这个工资水平计划明年全家该干什么——那你还谈什么创业，你身上的惰性已经占了上风。

那为什么非得出来冒险呢？因为你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奥特曼认为，「做难的事情其实比做容易的事情更容易」——因为难的事情会吸引别人的兴趣，人们会愿意帮你一起做。同样是出来创业，你要说你们公司是做基因编辑的，大家会觉得这很有意思，会很愿意支持你；你要说我要再搞一个做笔记的APP，那没人在乎。

为了做难的事情，你需要有「绝对的竞争力」。这意味着你能做一些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好的事情，这也意味着你会非常反感平庸的东西。

奥特曼讲「社交网络」也跟我们专栏前面讲的菲佛的《权力七规则》说的不同。菲佛从争夺权力角度，强调你要占据关键的位置，成为节点人物；而奥特曼则是从合作角度，讲好的社交网络要让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强项，大家取长补短。

为此，建立社交网络的最好办法就是识别出一个人真正的特长，并且帮助把他安排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上去——奥特曼说这会给你带来十倍的回报。

你体会一下这个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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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奥特曼能有下面这五项野心 ——

一个是AI。奥特曼最早介入AI研究、成立OpenAI并不是为了拥有最强的AI，而是为了一个大得多的目的：保护人类，不要让Google那样的垄断公司通过掌握AGI技术而统治人类。所以你看奥特曼最近的言论，从来都不是推销自己公司的GPT有多厉害，而是号召对向AGI的过渡进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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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做这件事，奥特曼还专门读了《麦迪逊笔记》，也就是詹姆斯·麦迪逊关于美国制宪会议的笔记。他要借鉴美国宪法的制定过程来研究怎么管理AI。他的设想是让世界各个地区都有代表参与进来，成立一个委员会 —— 而他本人必须参加。他说，“凭什么让那些混蛋决定我的命运呢？”

第二个野心是用科技改变日常生活。通过YC和他自己的投资，奥特曼参与的项目至少包括核能、长寿公司、治愈癌症、超音速客机等等，其中他投资的Helion公司宣称将来能把电力价格下降到一度电只要1美分。

第三个野心是以YC校友公司为基础，建立一个能直接影响美国经济、甚至拯救资本主义制度的企业网络。这个网络的总价值超过一万亿美元。

资本主义的一个根本假设是经济必须得增长。有增长，特别是有创新，资本主义制度才是值得的。如果世界从此以后再没有新事物需要出来了，那大概都搞成国营企业也没啥问题。奥特曼要系统性地推动科技创新，拉动经济增长。像最近硅谷银行的事儿，奥特曼也发表了看法。

第四个野心是建立一个宪章城市。也许在美国也许在国外某个地方，搞一个由商人和科技人员运行的、自我管理的全新型的城市。这个城市可能会有10万英亩土地，有5万到10万的居民。

奥特曼设想这个城市是21世纪的雅典，是一个精英社区，可以测试适应新技术的新管理方式，并且把主要管理职责交给AI。比如说，这里只允许自动驾驶汽车，不允许人类开车。再比如不允许任何人从房地产中赚钱。

……如果将来世界其他地方都陷入动乱，至少这个城市还是一个样板，能给人类保留一个希望。不过可能因为政策性的原因，这个项目目前尚未启动。

奥特曼的第五个野心是实行「全民基本收入（UBI）」。其实已经有人在做实验了，但更大的目标是在美国选一个城市，给其中的居民每人每年发一两万美元，让他们不需要工作。

这里的关键在于每年一两万美元可能就够了。奥特曼设想，如果核聚变解决了能源问题，AI解决了劳动工作问题，那么基本生活就会变得非常便宜。干脆把这笔钱直接发给每个人，大家生活无忧，那岂不就可以专门做创造性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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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野心显然不一定都能成功，但是我看它们都具有可以立即试一试的性质。在这个意义上我感觉企业家比政客更靠谱，毕竟企业家是真能弄出钱来，不像政客只会描绘蓝图……

其实奥特曼的弟弟还真建议过他去竞选总统……不过奥特曼要做的这些事不是任何一个总统在任期内能干成的。也许社会进步的动力本来就应该在企业家、而不是在总统身上。这样的思想如果不是出自奥特曼，难道还能出自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吗？

世间的道理好讲，行动力才是最宝贵的。奥特曼推崇的一句名言说，「归根结底，人们评价你的一生不是看你有多少知识，而是看你有多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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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可以学一学奥特曼。将来遇到什么难事，你想一想奥特曼做的这些事，想想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你也许会觉得那件事其实可以完成，那么就应该完成，所以必须完成。

我是个整天纸上谈兵的专栏作家，但我们的读者中间，将来未必就不能出一个中国的奥特曼。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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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http://www.paulgraham.com/5founders.html

[2] https://blog.samaltman.com/how-to-be-successful

[3] 精英日课第五季，不要再用训练AI的方法养人了

### 💡 精华要点
- 将来遇到什么难事，你想一想奥特曼做的这些事，想想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你也许会觉得那件事其实可以完成，那么就应该完成，所以必须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