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权力」和「领导力」有什么区别？

> 读者 Brian：万老师，权谋家不一定是好的政治家， 最近看熊逸老师讲的《资治通鉴》，秦朝的赵高那绝对是顶尖的权谋家，但是搞政治一塌糊涂，最后几乎凭一己之力把秦朝搞灭亡……我的问题是权谋家和政治家该如何区分呢，一个权谋家会不会对组织和社会造成巨大的危害？

> 读者 潘飚：万老师，“争夺权力”和“管理”是什么关系？好的管理者，按得到管理训练营的说法，似乎不应该用这些规则呀？

> 万维钢回复——

这两个问题的本质是权力和领导力的区别，之前也多次有读者问过，这里咱们一起回答。一般讲管理的学问，像怎么制定战略、怎么理顺组织、怎么激励下属，说的都是「领导力」。领导力是把人调动起来，大家一起去把工作做好的能力，核心目标是为了“事儿”，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你领导力强，经常能领着手下把事情做好，公司上上下下看在眼里，会希望给你更多权力……但是事情并不总是如此。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

在美国政府主导的一个超大型研究机构里有个小部门，是个研究组，总共十来个科学家，他们的主管也是个科学家。上一任主管因为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被迫下台，那么这就需要提拔一个新主管。在组织考察期间，副主管A——一位五十来岁、德高望重的科学家——被任命为代理主管。A本来就有领导力，这回有了权力更是干劲十足，安排各种事情、召开各种会议，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认为代理只是走个流程，A就是下任主管。

然而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之后，上级突然任命部门里另一个科学家，B，正式担任主管。这个任命震惊了几乎所有人，因为B此前从来就没对部门的公共事务操过心，科研水平也不是最强的，连平时开会时候的存在感都很低，可以说没有表现出过任何领导力。没人知道B是怎么得到这个任命的。

那你说既然大家这么震惊，是不是应该集体向上级上书，呼吁还是让A当主管呢？没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后来B组织活动和召开会议，大家明显是不服气的，像A更是直接当众摇头叹气，但是也没人公开替他说话。后来A在聊天的时候直接跟同事们说，我之前只是想为大家服务，没拿到职位无所谓。

这可是美国，这可是一帮科学家啊。那你想想如果是在公司或者政府部门，局面岂不是更是如此。我对B的佩服之处在于A是个美国白人，B是个中国人。我心想B是真会玩啊……

我问ChatGPT权力技能跟领导力技能有什么区别，它非常清楚。它说权力技能通常指一些能够有效地控制、影响他人的技能和方法，包括说服和影响、指挥和控制、报复和惩罚、威胁和利诱；领导力技能通常指一些能够激发、激励他人，达成共同目标的技能和方法，包括沟通和协作、激励和赋能、倾听和理解、建立关系和信任。ChatGPT说的很对，但是没有完全说到点子上。

以我之见，真正的区别在于，领导力技能能让人相信你的做法对组织更好——权力技能能让人愿意出来支持你。

是，所有人都希望组织好。但是，如果让你上能让组织利益增加10%，但是会让老王的个人利益减少20%；让小张上会让组织利益减少5%，但是会让老王的个人利益增加30%——你猜老王会支持谁？更何况领导力和组织利益都是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你的政策真有效还是假有效？

权力技能最关心的是谁对我有关键一票，最关心老王的利益。我们希望权力和领导力是一体的，但它们不是。它们更像是互相垂直的两个维度：这方面强不强和那方面强不强之间几乎就没关系。

我们专栏多次提到过的Zappos创始人和前CEO谢家华，不但有商业眼光、有战略思维，而且特别善于激励员工，可谓是领导力十足。但是随着Zappos被亚马逊收购，他的权力受到挑战之后没有很好地应对，结果原本说好的独立性也没保住……后来是悲剧收场。

要求大领导既有领导力又善于弄权似乎太难了。最多的情况是善于弄权但是没有领导力，这种人位置做得稳但是对组织很不利。但如果只有领导力而不会弄权，那又做不长。历史经验表明，一个有领导力的大领导，搭配一个善于玩权力游戏、但是又忠于他的助手，是最理想的组合。

> 读者 睿智的网友：雷·达里奥的《原则2》里提到说“虽然拥有权力通常是件好事，但没有不必要的权力也不错，因为维持权力会消耗资源，特别是会消耗时间和金钱”；此外作者还提到说权力小的人比权力大的人快乐多了，请问万老师事实确实如此吗？

> 万维钢回复——

我们专栏以前讲过，达里奥的桥水是一家极为特殊的公司，在华尔街都被视为异类。这家公司号称是按照「原则」运行的，每个位置都有清晰的操作规范和决策指南，包括CEO在内每个领导都有三个随时可以取代他的副手。这种制度确保了公司上上下下是对位置、而不是对具体的个人负责。这个设计已经把权力的自由空间降到了最低限度。

不管是学术界也好，华尔街同行也好，大家对桥水这种做法都持怀疑甚至批评的态度。这个做法究竟行不行，咱们现在很难说。

而根据菲佛在《权力：为什么只为某些人所拥有》一书中说，普遍的局面是权力越大越快乐。比如英国是个高福利国家，所有公务员都享受同样好的医保，但就是这样，也是地位越高的官员老得越慢、健康状况越好，精神越愉快。

关键是控制感。生活在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环境里，整天被上级施加压力，你很难受。反过来说，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环境，还能给别人施加压力，你的精神和健康都会更好，你活得更长。

> 读者 乌尚书：课里说到对比老年人和年轻人大脑和学习能力的区别时，联想到流体智力和晶体智力的概念，目前心理学的结论是青少年属于流体智力，成年后到老年属于晶体智力，这种区分目前还准确吗？

> 万维钢回复——

流体智力是指逻辑推理、数学计算、需要频繁调用短期记忆力的智力，一般的智商测验测的就是流体智力。晶体智力则是长期记忆力，是对知识融会贯通的能力。我们看围棋和国际象棋的冠军都是年轻人，而历史学家却是越老越厉害，就知道流体智力确实是年轻人的强项，过了年轻时代应该多积累长期的知识，比拼晶体智力。

但这只是一般的趋势。以前人说流体智力在二十多岁达到巅峰，现在又有人说是到三十甚至四十岁才开始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也有快慢之分。很多中学数学老师都说他们自己如果参加高考都不能取得高分，因为他们的脑力没有年轻学生快；可是像张益唐这样的数学家为什么就老当益壮呢？

我们这一讲说的「超级老年人」，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老人，他们大脑的退化速度远远低于普通人。研究认为超级老年人的流体智力——包括解题的算力和处理信息的短期记忆力——都很好地保持住了 [1]。

> 读者 手可摘星陈·澍：农业的生产要素是土地与人力，靠加法小富即安，工业的生产要素叠加了资本与能源，靠乘法上规模发大财，那未来的社会形态目前来看是服务业，难道真能靠指数级的数据与算法来驱动几何级数的财富增长嘛？

> 万维钢回复——

这些赚钱动力学的关键在于考察「边际效益」。

农业是个边际效益递减的项目。这一亩地，让一个人耕种差不多就够了，你要非多安排一个人，两个人一起耕种，尽管可以搞些精耕细种，但是土地的产量不会因此而增加一倍。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产量是下降的。这就决定了农业是没法规模化的：只要人口足够多，再增加劳动力投入是费力不讨好。所以搞农业发不了大财。

工业，却是一个可以在一定范围之内边际效益递增的项目。如同我们这一讲帮卡内基算的账，生产两吨钢的平均成本低于生产一吨钢，所以工业可以规模化，所以工业可以做乘法、发大财。

但是工业的规模化是有限的。首先规模化平摊掉的是机器和厂房的成本，原材料成本不能被平摊，所以你的成本不会无限接近于零。再者，机器厂房的成本平摊到一定程度也不能继续平摊了，因为达到一定的产量它们就会老化，会被用坏，需要更新。更重要的是，别人可以生产跟你同样的产品，如果要价更低，你就失去了订单——原则上，市场竞争可以让零售价正好等于成本，让你无利可图。

而现在的互联网平台经济，恰恰超越了工业的这些弊端。首先平台的边际成本是0：淘宝既不需要花钱买房子买地也不需要买机器生产；滴滴既不需要买汽车也不需要负责汽车的保养。边际成本是0，它们的扩张就没有拖累。

再者，平台的边际价值是递增的。你这个平台上的用户和商家越多，它就越值得别的用户和商家加入：你越大就越有动力变得更大。

更有一点，平台越大就越不怕竞争对手。新冒出来的对手一没有网络效应二不能再降低成本，怎么竞争？

这种边际效益递增，就是你越大、你的效益就越高，列出微分方程就是 df/dt 正比于 f，方程的解是个典型的指数增长。

平台只恨全世界市场是有限大的，平台只担心别人弄个全新的技术，让自己这套玩法过时。除此之外，平台经济代表当代的先进生产力。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21821/1800372035105353888/021821.jpeg)

注释

[1] https://longevity.technology/news/sharp-minds-and-youthful-cognition-the-superior-cognitive-abilities-of-superag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