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样把握「探索」的「度」？

> 读者 蓝冰：这种发自内心的爱真的很难练就。这不是说自己为了他人去做什么，而是通过不刻意的行为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爱。这该怎么练呢？

> 万维钢回复——

我们讲到萨达姆和朱祁镇都有一种超能力，能在看似不经意间，迅速把一个人变成他的“自己人”。这种能力应该怎么练，其实我们已经讲了一点。你最应该学习的，是特蕾莎修女。这一切一切最关键的出发点，是你要让每一个跟你接触的人，认为在那一刻他就是对你最重要的人。

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你要非常认真地听对方说话，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 —— 就好像是总理在跟你说话一样。人非常希望自己被关注。

而这样的态度装是装不像的，人很容易感觉到，所以我理解你必须发自内心地尊重每一个人才行。

要说表达爱的具体技术，有个心理学家叫约翰·戈特曼（John Gottman），专门研究亲密关系，号称只要观察一对夫妻之间的互动模式，能以超过90%的准确度判断他们未来会不会离婚。我觉得他的发现也可以用于一般朋友之间、同事之间的“爱”。戈特曼的理论包括「情感银行」之类，得到就有一些介绍。我这里想说他的两个洞见。

一个是注意力。要想关系好，一定要给对方充分的注意力。哪怕他跟你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琐事，比如什么刚看了个新闻、或者昨天做了个什么梦，你也应该给予回应，而不要置之不理。

其实我们专栏以前也讲过一个研究，亲密关系最重要的指标之一就是「响应度」[1]。对方一说什么，你马上有个应答，这非常重要。有回应代表关心和重视。

另一个是「蔑视」。夫妻互相指责、抱怨、乃至经常争吵，这都没关系，毕竟对话仍在进行。哪怕有一段时间的冷战，也不至于离婚。怕就怕蔑视。蔑视是从内心看不起对方，对方说啥你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一说话用词都很轻蔑，那就完了。

蔑视，是预测离婚的最强烈信号。

那我们想想，对身边任何一个人，如果你给他蔑视，这关系还能好的了吗？反过来说，如果你给他的是重视，这关系能不好吗？像什么记得只见过一面的人的名字、别人过生日送去问候，这些小细节具体做与不做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人切实感受到你对他的重视。

> 读者 忱、岸芷汀兰：像萨达姆、朱祁镇那样的人难道不是利用爱来为自己谋好处，是虚伪地利用别人、用爱笼络人心，他们内心真的爱吗？那如果只是一种手段，所谓面由心生，为啥面相看起来中正实诚呢？

> 万维钢回复——

他们是真的爱。虚伪的爱很容易被人感觉到，领导对你问寒问暖，是真关心还是假客套，你非常清楚。像萨达姆、朱祁镇这样的人物，如果你家里有急事需要借钱，他哪怕自己钱也不多，也会毫不犹豫借给你。如果你被人欺负了找他帮忙，他能拿起砖头就跟你走。他们发自内心认为，人与人之间就应该这样相处才好。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笼络人心。

如果萨达姆和朱祁镇从来没当过大领导，一辈子都在海鲜市场卖鱼为生，他们会是公认的大好人，是最值得乡亲们信赖的邻家大叔。他们甚至能当个好村长，甚至乡长。

村长面对的是具体的事情，而皇帝面对的是抽象的事情。习惯具体思维的人不太容易理解很大的数字。比如一个人出车祸倒在你面前，可能你拼了命也要救他。但如果是有十万个人面临危险，或者一千万人的生计出问题，你不太容易理解。可能你觉得十万跟一千万没有太大区别，听起来都不如救一个人紧急。

一边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的恩人，一边是据说很有能力，可是看起来跟你一点都不亲近的大臣，你听哪个的？朱祁镇选择听恩人的。一边是忠心耿耿的手下，一边是远在天边的百姓，就这么点利益你给谁？萨达姆选择优先给手下。

这是人之常情，可是你们真不应该当皇帝和总统啊。

> 读者 星汉璀璨：最后您没讲的部分恰恰是需要了解的部分，知识与思想应该无禁区吧。有许多被认为“边缘化的书”也对此进行探讨。到目前为止，科学的发展也不是包罗万象什么都能涵盖，科学也是在发展中嘛。

> 读者 梁秀平期待万老师把最后一部分也解读一下，就当是听神话故事，也是一个可以参考的看问题的角度吧？

> 万维钢回复——

我没讲瓦德瓦书中最后一部分并不是因为得到禁止我讲，而是我想维护一个专业的形象：）

瓦德瓦说的最后一个核心能力，「自我实现」的主要修行手段是冥想。他介绍了一些冥想的方法、具体的体验，还有他自己去印度专门跟世外高人学习冥想的经历。我对此表示理解，也可以接受，因为现在的确有很多关于冥想的科学研究，而且研究结果是比较正面的。但是我个人对冥想确实是不怎么感兴趣，我是真不懂，所以我没讲。

瓦德瓦在全书最后讲了一些神秘主义的东西。你非要问，我给你举一个例子。

你想必听说过一位印度数学家叫拉马努金。他没有受过正规的数学教育，但是很年轻就做出了惊人的数学发现，被著名数学家哈代赏识，两人亲密合作了几年，然后拉马努金才三十三岁就去世了。拉马努金留下一个笔记本，其中有惊人的美丽、但是十分怪异的公式，而且没有给出推导过程。你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想到那些公式的 ——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0521/1790629525638352356/110521.png)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0521/1790629552481969140/110521.png)

而瓦德瓦说，拉马努金的那些公式不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而是他可能在冥想或者什么状态中，大脑跟宇宙中的高级意识连接，他“收听”到了那些公式。瓦德瓦甚至认为，「戒定生慧」还有下一步，那就是在冥想中让大脑跟宇宙意识联网，直接下载大脑之外的智慧。

瓦德瓦这个说法不仅仅挑战了脑科学，他还挑战了物理学。你怎么联网？用的什么信号？

我很想相信这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啥拉马努金能写下那些公式。但是我绝不敢支持瓦德瓦这个说法。卡尔·萨根有句话叫「超乎寻常的论断需要超乎寻常的证据」，瓦德瓦抛出这么惊人的论断，但是他没给证据。

还有一些别的，我选择在这里也不讲。我认为不讲不但对我有好处，而且对瓦德瓦也有好处。他根本就不应该把那些内容写进这本书里。

我希望这些不会影响你对我们讲过的那些内容的看法。你要知道严格说来，孔子、老子都相信鬼神的存在，这并不影响我们学习他们的学问。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一个小空间，安放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信念。

> 读者 齐浩：万老师，比如今天您觉得自己修行还很不够，是怎么解决理论与实践这种内心矛盾的？

> 万维钢回复——

我只能慢慢地磨炼。你肯定也有同样的感觉，比如想起来自己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现在会感到无地自容。太尴尬了，太愚蠢了。即便是现在，我读了很多好书，有时候做过某件事过段时间想起来也很后悔。

事到临头，很多时候我的确知道根据圣贤的教诲应该怎么做，但是我有时候难以控制。

而我能提供的一个经验是，如果你按照圣贤之道去做，哪怕当时感到很不痛快，过后没有一次会后悔。

> 读者 常元芳：之前读到卡尔·纽波特的《深度工作》一书，书里有一个观点：大部分人对于一件事情的激情来自于他对这件事的擅长程度。也正是因为此，年轻人要是只对工作有浅尝辄止的认识，而从未进入过深度工作的状态，也就对工作谈不上喜欢，于是频繁跳槽，这样也算是探索吗？年轻人的探索，应该把握怎样的度呢？

> 读者 苏格拉没有底：可是博士这个群体该如何有自己的职业探索期呢？本科毕业之后硕博连读，6年博士毕业，再出国做几年博士后，然后回国找教职。这是运气好的博士的基本路径。可是这样充其量也就探索了两个实验室。问了很多人关于要不要转行换研究方向的问题，他们都说干一行爱一行，干着干着就爱了。博士这个群体时间成本以及文章的沉没成本太大，可能确实不方便有探索期吧。还请万sir解惑?

> 万维钢回复——

我当初上大学上的是近代物理系，是专门研究最高端物理学的地方。我们班的同学有两种：一种是第一志愿就报我们系，是物理学的铁杆爱好者，一门心思就想做物理学家；还有一种则是第一志愿报的可能是计算机系，但是计算机系没有名额了，被调剂到我们系。那你可能会猜测，将来成为物理学家的人，必定是当初第一志愿报近代物理系的人，对吧？

其实不然。我有个同学是第二志愿报我们系，一开始并不能说十分感兴趣，可是一学起来学进去了，越做越有意思，一路都很顺畅，现在是有名有姓的理论物理学家。还有个同学平时老老实实学习，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出国读研究生期间大爆发，参与了重大项目，现在是有名有姓的实验物理学家。还有好几个同学是当初特别有兴趣，后来种种原因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反而放弃了物理学。

这个道理不仅仅是“兴趣可以培养”。这其中更重要的道理是「机遇比兴趣重要」。要不要干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你“爱不爱”这一行，而是你有多大机会在这行中取得成就。能取得成就，不爱也爱；眼见成就无望，爱可以改为业余爱好。

我们说探索，绝不仅仅是看自己喜不喜欢 —— 更是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在其中取得成就。

机遇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现在学科是否正在爆发期，是否遇到好导师，研究位置多不多，能不能拿到经费，所有这些都很重要。

如果一个人最初的理想是做粒子物理学，上到大学毕业才意识到粒子物理学特别难做、天才又太多，而天体物理学正处在爆发期，那就完全可以转到天体物理学。等到博士毕业，发现天体物理学的位置很难找，而自己作为一个物理学博士如果去搞社会学，还挺受欢迎，那就可以考虑转行。又或者在一个领域好多年，觉得另一个领域势头正好，也可以转。很多成功例子。转行不算背叛，跨领域的人往往灵感更多。

什么东西都浅尝辄止当然就不会有很深的钻研，但频繁跳槽是年轻人的特权。最理想的，是大学先学一个势能比较高的专业，比如应用数学，将来干啥都行。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110521/1790629591136676016/110521.jpeg)

注释

[1] 精英日课第四季，外部因素、自身因素和“构建”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