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知识是否有「贵贱」之分？

来自日课：金钱其实是时间

> 读者 马小舟：这篇日课有两个结论：1.全世界的丰裕程度一直都在增长，而且受益最多的正是穷人。2.经济增长其实是可持续的。那么请问，算上住房之后，文中的两个结论是否还会成立，或者说增长的幅度是否会有降低？

> 万维钢回复——

住房也不是一个稀缺项目。直观上，土地永远只有这么多，如果人口增加，平均每个人拥有的土地面积就会减小，所以住房应该稀缺 —— 这个直观思维是错误的。你要知道相对于广阔的国土面积而言，住房占用的土地是非常少的。

1978年中国全国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只有6.7平方米，而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人口增长，到2020年，中国人均居住面积达到41.76平方米，其中城市家庭的人均居住面积是36.52平方米 —— 也就是扩大了整整五倍。

而这还没算那些已经建好、还没卖出去的空置房。2022年4月，中国房产库存高达5.57亿平方米，按照目前的人均居住面积算，也就是哪怕中国突然有1400万人从天而降，也都能安排好好住下。

现实是房子贵不是因为物理学的限制。日本人口密度是中国的2.5倍，照样有很多人住独栋小楼。只要想让人住，总能住下。包括所谓“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之所以房价贵，也不是因为土地资源太少或者没法盖高楼，而是因为人为的、政策性的限制发展。

比如兰小欢在《置身事内》一书中说：「在北京市域内，集体建设用地占建设用地总量的五成，但容积率平均只有0.3—0.4，建设密度远低于国有土地。上海的集体建设用地占总建设用地三成，开发建设强度也大大低于国有土地。」

再比如说，美国旧金山湾区到硅谷这一代是全国房价最高的地区之一，那你说这里是不是都盖满了高楼大厦，街上人头汹涌呢？远远不是。你到现场一看就知道，居民区普遍都是低矮的独栋平房，除了主干道根本没有多少人，而且周边还有不少闲置土地。

同样的现象在伦敦、在中国香港地区、在世界各地多多少少都是如此。

并不是因为这些地方没有能力开发，而是有能力不开发。如果你已经在这里买房，你有充分的理由不让继续建房，你可以说是为了环保、为了绿化、为了社区、为了避免交通拥挤……但你真正的理由是为了避免房价下跌。你需要地方政府搞个政策，人为制造房产市场的稀缺。

我们专栏以前讲过一本书叫《恶龙看守的低垂果实》（精英日课第一季，美国人说的“改革红利”），作者是卡托研究所的布林克·林赛（Brink Lindsey），他提出美国为了发展经济必须在四个方面改革，其中一项就是打破人为制造的土地稀缺。

这个道理是哪怕在香港那么小的地方，老百姓住在像牢笼一样的房子里也不是因为人多地少，而是因为政府跟开发商合谋限制发展。

来自日课：企业家与唯物主义

> 读者 东升：万老师，经济学的科普应该从哪里开始，可以推荐一些启蒙的书籍吗？

> 万维钢回复——

经济学的书实在太多了，其实从任何一本开始都可以，那些都不重要。如果让我说一点心得的话，那就是如果你真想得到经济学的智慧，你就不能把它当做一个纸面理论，更不能用满怀崇敬的心态仰望那些大师，你应该带着问题学、带着情绪学、带着理性学。

经济学是一门大学问，得有点经世致用的心态。如果一个人这辈子就想找个单位舒舒服服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没事儿研究研究菜谱就好，没必要跟经济学较劲，因为这门学问不会让你的生活更幸福。

学经济学必须有强烈的「问题意识」，说我看这个事儿好像不太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我们应该怎么办？

比如说，某个发展中国家，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比发达国家差得很远，有很多领域还很落后，那就应该有更多的工作要做，应该整天都忙不过来 —— 那为什么，会有很多年轻人居然找不到工作呢？

是因为没有资源吗？是因为市场上没有足够流通的钱吗？是因为其他国家的打压吗？是因为资本家太贪婪吗？当你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就是你需要经济学的时候。

这就是带着问题学。心中有了问题，你就会想方设法找答案，你自己就能找到各种书来读，不用太讲究好坏，什么都要读一些，读多了自己判断。坏消息是经济学家互相之间也在吵，但好消息是他们的共识其实远远大于分歧。现状是个什么情况，这帮人心里都有数。而你希望理解他们的逻辑。

正如物理学的情绪价值是「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前经济学的一个情绪价值就是「国家应该怎么办」。

但带着情绪学还不只是这个情绪，我认为你还需要有一点倾向性。经济学不是一门自然科学，理论的对错很难快速验证，这就使得经济学里是有门派的。当然应该「君子不党」，但是一旦你学进去，你一定会倾向于认为某个门派说得对，某个门派说得不对。你会主动为对的那个门派辩护，并且质疑不对的那个门派。

这很有意思。正如我们本周讲的「情境中的大脑」，参与这样的辩论能加强对知识的掌握。但你还得能随时跳出来才好，人意识到自己为之辩护的门派错了，也是一种成长。不过那些已经成名的经济学家则几乎没有这个自由了。

而带着理性学，则是你得有点逻辑思维能力，最好善于数学。不能把经济学当文科，这里讲的主要不是情怀而是实打实的利益计算。

所以我主张读一些有问题意识、有倾向性的书。得读着读着让你拍案而起才好。读到一说起来哪个经济学家你都知道他是谁，他的主张是什么，他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才好。读到对每个问题都能有点想法，了解来龙去脉，知道当前这个局面的「无奈点」在哪里才好。

来自日课：财富是知识，增长是学习

> 读者 清水：了解知识等于财富，但世俗的财富很大程度和财产挂钩，在这两个前提下，知识是否有贵贱之分？那没有掌握以及无法掌握关键知识和“贵”知识的大众，怎么能吃得下这个定心丸呢？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真问题。职业学校教的东西也许能给人迅速安排一份工作，但是不值钱；大学里教的东西可以很值钱，但必须是在合适的环境中才能发挥。现代社会有两个趋势，决定了大众掌握“贵”知识的命运。

一个趋势是好东西倾向于扎堆在一起。高级人才想去大城市，因为只有大城市才能用得上他们的本领；另一方面，大城市也更想要高级人才。很多大事都是只在某个圈子里才能做成。就连大学录取，现在的趋势也是中国的中产家庭越来越占优势，美国名校则暗中倾向于富裕家庭。

这对小镇青年很不利。你跟你高中同学平时聊的事情，跟北京的高中生聊的完全是两码事。这非常不公平。

但另一个趋势是世界也在走向公平和开放。可以说现在是人类历史上人民的公平意识最强的时期。我举个例子，美国旧金山市已经把全市所有的公立中小学都改成了抽签录取：没有什么学区房也没有什么入学考试了，谁抽到就算谁的。还有，本来有些学生在条件好的中学上的初中，已经学习过相当于高一水平的数学，那么到高中就可以跳过“代数1”这门课，从而获得一个先发优势。但是旧金山市为了公平，强制要求所有高中生第一年必须学“代数1”。像这样的政策将来有可能成为主流，因为哪家的家长都不能接受对自己的孩子不公平。

而且有了互联网和AI，如果一个人想要学习，他是可以学的。你不必生在那个圈子里但你总可以加入那个圈子。这要求你平时多看自己圈外的事物，而这是一个很难的要求。

如果我是一个小镇青年，我的最佳策略是学一门像编程这样的用途广、谁行谁不行又很容易测量的「硬技术」，因为我知道比软技能我很难脱颖而出，而且软技能可以随时学习。

如果你想二十多岁就参与高科技创业，你需要在合适的场合认识合适的人；但你如果只想找个高薪工作，技术学习路线图都是现成的，而且有很多机会等着你。

来自日课：情境中的大脑

> 读者 Echo 白：请问万 sir: 是不是身体扭来扭去、一会儿喝水、一会儿走动的学生比乖乖坐着学习的学生学习效率更高?

> 读者 水门：万老师，做事不是要专注更好么？我儿子8岁，想法特别多，而且过于好动，写个字一会就扭来扭去，我是该管还是不管呢？

> 万维钢回复——

关键不在于身体怎么动，而在于心怎么动。我们这里说的帮助大脑的方法是在不增加认知负担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给思维一个挂靠点。

强迫自己一动不动，或者被老师批评、训话，整天说你怎么又动了，是一种认知负担，所以是不好的。人在思考的时候有些小动作，只要不影响他人，都不但不是坏事，而且还减轻了大脑的认知负担，还能促进思考。你看很多人陷入深度思考的时候都会来回走动，或者不自觉地吃点什么东西，这都是自然天性，不应该限制。

有些小学老师过分强调课堂纪律，那其实是为了他自己的掌控方便，不是为了学生的学习方便。

但也不能说总爱动的学生效率高，因为小孩跟大人不一样，动可能是因为注意力集中时间短，根本就没有陷入深度思考，完全转向了别的东西。这当然就是个问题，因为那就不是学习。这也是为什么有ADHD的说法，正如我们专栏前面讲过，ADHD需要干预治疗。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一个8岁的孩子好动，那很可能纯属天性，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也许应该多让他搞些体育和游戏活动，动很多，然后写字的时候尽量集中注意力。

总而言之这一讲说的不是儿童现象，是成年人工作中怎么用脑。对成年人包括很多青少年来说，现在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流行之下，人们的主要问题不是动得太多，而是动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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