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空信使》4：用宇宙视角破除「分别心」

前面我们讲了破「我执」，分类都是主观的，事物本是连续变化的，并没有什么天然的分界线。这一讲咱们继续破除更广义的「分别心」。

「分别心」是个佛学概念，也可以叫「着相」。简单说，分别心就是你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万事万物，你说这些东西是好的、那些东西是不好的，非得搞出个高低贵贱乃至敌我分明，看不到万物的平等性。分别心是学佛的重要障碍，有分别心就有贪嗔痴，就有漏，就未得圆满。

我们专栏讲过罗伯特·赖特的《为什么佛学是真的》，其中分析过「色即是空」这个概念 [1]，就是破除分别心。「色」，是人从主观视角赋予万事万物的内涵；「空」，是对色的超越。泰森没讲佛学，但高级道理是相通的，这一讲可以作为色即是空的延续。

在宇宙视角之下，万事万物之间没有老百姓眼中的那种分别。

这一讲的内容显然不会成为主流的看法，但只要仔细琢磨，你立即就能参悟到其中的妙处。

我们要破五种分别心。

人说人是万物的灵长，是地球的主宰，好像地球是为我们而存在，其他动物都是我们的工具、奴仆和食物……但这是“人”说的。人到底高在哪呢？

你要是比谁会飞、谁跳得远、谁速度快、谁力量大，人都没有什么优势。如果动物也能参加夏季奥运会，它们几乎每一项都能赢我们。人擅长的唯一项目是长跑。人身上毛发少，长跑的时候能够快速散热，像鹿、野牛和猛犸象这些哺乳动物短跑比我们快，但是跑时间长了身体就会过热受不了。史前人类正是利用长跑的优势去捕猎这些动物。别的项目就都不行了。

那你说我们聪明啊，人的大脑是任何动物都比不了的！没错，除了人类之外，最聪明的动物是黑猩猩。而黑猩猩所做过的最聪明的事情也就是你给他几个箱子，他会把箱子摞在一起，然后他站上去能够到上方的香蕉。最简单的工具使用。而我们会研究科学，会写诗。

但是请注意，人跟黑猩猩在基因上的差别只有2%。我们98%以上的DNA是跟黑猩猩一样的。2%能算本质差别吗？

你说我们的大脑比黑猩猩的大，可是鲸鱼、大象和海豚的大脑都比我们的大。换个标准，考察大脑占整个身体重量的比例，我们确实领先于黑猩猩。可是小老鼠的大脑占身体比例跟人差不多，鹦鹉和乌鸦这些鸟类的大脑占身体比例高于人类，蚂蚁的大脑相对于身体是最大的。乌鸦和喜鹊真的会用把石头放瓶子里的那种方法喝水，相对于那么小的身体，鸟类非常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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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这么算，我们的大脑可能还有浪费成分，白长了那么大。

泰森有个脑洞。如果有一种外星人，他们的基因跟我们也只有2%的差别，那你说他们跟我们的智力差距，会不会也像我们跟黑猩猩的差距那么大。

你跟同事说一句“咱们上午一起喝个咖啡，讨论一下本季度的报告，再让媒体公开”。这一句话，就包含了太多黑猩猩绝对无法理解的概念。2%就差这么多。

那你说那些外星人会怎么看我们？在他们眼里也许我们也是黑猩猩。如果有外星人的DNA跟我们相差5%或者10%，他会不会把我们看成虫子之类的东西？更高的智能不是不可想象的。连人类自己制造的人工智能在很多方面都大大超过了人的智能。

人到底有啥特别的呢？

艺术家都喜欢赞美人体，说人体是大自然的杰作，多么神奇！人体每个地方都是无比完美的！达·芬奇有一幅著名的画，《维特鲁威人》，一个人伸开双臂躺在一个圆中，展现几何比例，他的肚脐位置正好在圆心，完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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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每个人的肚脐所在的位置是很不一样的，一般都不在圆心。几何形式的完美是艺术不是现实。

人体是进化的产物，因为历史路径依赖而带有很多累赘。现在随着技术进步，我们完全可以从「第一性原理」出发重新设计人体。比如失去双脚的残疾人参加赛跑时“穿”的那种弧形刀片脚，就比真正的脚更节能也更好用 —— 以至于他可以跑出比有“真脚”的运动员更好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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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像特斯拉公司正在做的智能机器人，就没有必要非得设计得跟人一模一样 —— 它可以长得像人，但在各个地方都比人更优化。它将可以轻易做一些真人难以完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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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五感 ——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 —— 所能探测的信号极其有限，也就是最基本的可见光、一定频率范围内的声音、比较强的电磁力和某些化学分子信号。而现代科学仪器能探测到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紫外线、x射线、伽马射线这一系列人体无法感知的信号，还有重力场、光的偏振、光谱、非常精确的化学浓度、大气压、大气成分，还有核磁共振、超声波，远远超过人。

人到底有啥了不起的呢？

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很多人反对堕胎。2022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罗诉韦德案，把对堕胎权的裁决下放到各个州。目前美国已经有很多州立法禁止在怀孕六周以后堕胎。

为什么是六周？据说六周就能检测到胎儿的心跳，就说明胎儿已经是人了。

但生命和非生命的分界线真的是六周吗？我们需要搞清楚三个概念：胚胎、胎儿和婴儿。

泰森从医学角度举证说，从怀孕到第八、第九周，人只是一个胚胎；从第九周到出生之前，是胎儿；出生以后才是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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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五个月大的胎儿，你用任何医学手段都不可能让他在子宫以外生存，那你能说他是个完整的人吗？反对堕胎的人说：“你是在杀死婴儿（baby）！”其实那不是 baby。

那你可能说，不对！胚胎也是人！可以。但你还是应该先看看统计数字。从1990到2019年，美国每年有超过500万次怀孕，其中有13%会被人工流产。但人工流产可不是全部的流产。

有15%的怀孕会在头20周内自动流产。还有一些流产你都感觉不到，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怀孕并且流产过。这些自然流产占所有怀孕的30%，比人工流产多得多。

所以人工流产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泰森说，如果你真的信仰上帝，你要知道，上帝杀死的胎儿，比医生杀死的胎儿要多得多。

身体健全的人可能会觉得残疾人的生活很悲惨，但残疾人往往并不这么想。泰森列举了一系列残疾人中的英雄。

贝多芬四十多岁时完全失去听觉，但他写下了《第九交响曲》，那是所有古典音乐中最著名的一首乐曲。有人天生没有手臂，用脚射箭得了射箭冠军。有人天生侏儒，成了职业篮球运动员。有人没有右手，成了职业棒球手。有人从小自闭症，没法跟人正常交流，却反而能跟农场里的动物很好地交流，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动物学家。有人有脸盲症，有时候连镜子里的自己都不认识，却成了著名脑神经科学家。更不用说霍金了。

你能说这些人是“身残志坚”吗？泰森认为，这些人并不是*尽管*残疾了，*仍然*取得了那些成就 —— 而是*正因为*残疾，*才*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他们是放弃了某些领域，才在另外的领域中变厉害。

如果残疾就是失能，那文盲算不算残疾？不会画画算不算残疾？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项目和擅长的项目，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某种程度上的残疾。

既然每个人都有某种程度上的残疾，那也就是说，世界上根本没有「残疾人」。

素食主义通常有两个理由，一个是保护环境，一个是不忍心对动物造成伤害。这两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现代食品工业的肉类生产效率是非常高的，这意味着不需要投入太多资源就能得到很多肉。超市里的鸡肉往往比很多蔬菜都便宜。像牛这种动物早就没有野生的了，全是人类驯养的，而一头1200磅重的牛能给人提供500磅的肉，几乎没什么浪费。

泰森说，你要是能尽量采购本地出产的食物，减少食物运输产生的碳足迹，可能比专门吃各地运来的素食更有利于保护环境。

更多人素食是因为不忍心给动物造成痛苦。可是一种动物吃另一种动物的肉，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当一头狼吃一只鹿的时候，难道说狼是坏狼吗？它只是在做狼而已。

很多人认为日本人吃鲸鱼是不可饶恕的，但是吃金枪鱼可以。那鲸鱼和金枪鱼有什么区别？难道苍蝇和蚊子就可以随便杀吗？你可能说动物有高级和低级之分，只有高级动物才能感受到被杀的痛苦，我们应该按照神经复杂度给动物排名。但事实是连植物都有可能感受到被杀的痛苦。

有理论认为，森林中的各个树木、微生物、地上的苔藓植物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它们脚下有一个真菌根系，叫做「菌丝体（mycelium）」。菌丝体是森林的通信网络，这个网络让整个森林涌现出类似于情绪的各种状态，有痛苦、有喜悦、有恐惧甚至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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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凭什么欺负植物呢？更何况我们吃植物的方法十分野蛮，我们吃的大都是花、种子、果实这些，那可是植物的生殖器官和子孙后代啊！

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实是，如果你是按照基因的远近亲疏决定吃植物不吃动物，那么你似乎不应该吃蘑菇。因为在进化的历史上，我们的祖先首先是植物，然后从植物分裂出蘑菇和动物的共同祖先，然后那个共同祖先才分裂出蘑菇（属于Fungi）和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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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人跟蘑菇的亲缘关系，比蘑菇跟绿色植物、人跟绿色植物之间的关系都要近。蘑菇是我们的亲戚！

这也是为什么蘑菇吃起来很有肉感……

现实是你要想活下去，就需要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这些东西只能通过杀害其他生命得到……不过也有例外，吃牛奶和蜂蜜就不用杀生。但有些人又说，牛奶和蜂蜜是小牛、小蜜蜂吃的东西，我们不应该抢人家的食物。

那你吃啥呢？也许唯一的办法是等着将来人造肉普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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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视角下，人与动物没有本质分别、人与非人没有本质分别、堕胎和自然流产没有本质分别、健全人和残疾人没有本质分别、肉食和素食没有本质分别。

我们这一讲破除的分别心恐怕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也许他们应该好好参悟宇宙的视角，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色即是空”。理解这些，我们最大的教训大概是应该谦卑一点，做个不特殊论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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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本质上是平等的，世间很多事情都不必太过纠结。随缘就好，你真的一点都不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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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精英日课第二季，什么叫“色即是空”？

[2] 精英日课第四季，未来比你想的快7：保险和食物

[3] 精英日课第二季，不特殊论者

### 💡 精华要点
- 1.宇宙视角下，人与动物没有本质分别、人与非人没有本质分别、堕胎和自然流产没有本质分别、健全人和残疾人没有本质分别、肉食和素食没有本质分别。
- 2.世间万物本质上是平等的，你真的一点都不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