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姆·奥特曼的系统性野心（上）

这一讲我们专门说说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现在ChatGPT和OpenAI这么火，山姆·奥特曼也越来越知名。但我预计在未来几年之内他的影响力会比现在大得多，成为像乔布斯、马斯克一样的人物，也许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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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企业家都是要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能改变自己周围的一小块就很不错了。如果你运气很好能力很强，也许最多可以指望改变世界的一个侧面。

乔布斯把人文艺术和科技结合起来，强化了一种设计理念，可谓是改变了世界的一点色彩。马斯克大搞交通革命和能源革命、又要登陆火星，也许能稍微改变世界演进的方向。企业家的野心再大，也只是把自己作为一个榜样：我认为这个事儿对，我先做起来，你们要是也认可就跟我一起干，咱们能做成多少算多少。

山姆·奥特曼，可不是这么想的。近期人们最感兴趣的是奥特曼对GPT模型、对AGI的看法，但这些只是他打算做和正在做的事情中的一小部分。我最近深入研读了一些关于奥特曼的报道 [1]，读了他的博客 [2]，听了他一些讲座和访谈 [3]，感觉此人野心之大，可能是前无古人。

简单说，奥特曼想要系统性地改变世界。

他不只是想在某几个领域做一些事情，他想的是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生活；他不但要进行单点突破，还要把各个突破联系起来，对世界有一个协调性的、统筹性的安排。

据我所知，奥特曼正在做和打算做的事情至少包括以下五项 ——

1. 实现和管理AGI；

2. 用核能、生物科技和AI全面升级现代生活方式；

3. 成立一个由企业家组成的超级组织，改善资本主义经济；

4. 建立一个「宪章城市」，测试未来的基础设施和管理方式；

5. 给普通人提供全民基本收入。

这些都不是普通企业家经常想的事儿。奥特曼凭什么能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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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奥特曼出生于1985年四月，现在刚满38岁。当你第一次听说他的各种想法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太狂妄了。但如果你仔细了解，尤其是当你知道他已经做成和正在做的一些项目的时候，你会觉得好像真的应该这么做。

首先是OpenAI。OpenAI现在已经变更成一个营利性的公司，这让马斯克很不高兴，因为它最初是奥特曼和马斯克共同建立的一个非营利组织，这个组织的使命就是要阻止AI将来奴役甚至消灭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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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们的设想是，既然AI注定越来越厉害，将会拥有超过人类的智能，那与其让Google那些垄断性大公司把它做出来，还不如我们先把它做出来——起码我们做事比较靠谱。OpenAI公司的初心远不止是做一个大语言模型、提供能提高生产力之类的服务，而是这个为人类负责的精神。

而在此之前，从早在2014年开始，奥特曼就花3.75亿美元连续投资了一家叫Helion的研究受控核聚变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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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公司宣称将在2024年实现Q＞1的净能量输出，并且解决所有关键的工程问题。我们专栏讲过核聚变，如你所知我对此并不看好，但是你想想这个手笔。

2022年，奥特曼以1.8亿美元投资了一家叫Retro Biosciences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研究的是逆转衰老。奥特曼的愿景是人人都能健康地活到120岁。

奥特曼不但参与这些项目，而且打算把这些项目结合起来。他还通过创投公司Y Combinator（简称YC）参与了数不清的项目。

这里咱们重点讲讲YC的故事，奥特曼在2014年到2019年期间担任YC的CEO。

根据硅谷名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的说法，奥特曼把YC的野心水平提高了1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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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C是一家什么公司呢？我们从一般的风险投资说起。美国能有这么多创新，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风险投资非常发达。只要你有一个好技术或者好想法、有执行力，你不需要自己有钱，有人会给你投钱，并且帮你找客户、帮你拓展市场，希望从你的发展壮大这个过程中获利。

风投是分阶段的，先是种子轮，然后A轮、B轮、C轮……一直到上市。当然绝大多数公司会倒在其中某一步上，但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跟很多家风投公司合作，各家可以只参与你其中某个阶段。对创业者来说你得到了成长的助力，对投资者来说风险会被分摊，而且你投资很多家公司，只要有几个能成功你就赚了。这是一个很有美感的机制。

Y Combinator，是硅谷大佬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和他妻子以及两个朋友做起来的，它把风投的机制给来了一个系统性的革新。

YC的思想可以称为「孵化」或者「加速」，或者说它提供了一个「创业公司训练营」。

比如你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还没有得到风投的关注，你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出名堂，那么你可以申请加入YC的训练营。YC每年搞两次训练营，每次有上万家公司申请，只会录取两三百家。一旦被录取，YC就会给你提供12.5万美元的种子资金，换取你7%的股份 [5]。

训练营为期三个月，只教一件事：怎么把公司做成「独角兽」——也就是市值10亿美元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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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YC会举办一场演示大会，线上线下大概好几千个投资人会参加。你有大概15分钟的时间向这些投资人解释你们公司为什么能发展壮大，争取从他们那里拿到A轮融资，你就算成功毕业了。

三个月前，12.5万美元换7%的股份，意味着每家公司的估值都是大约180万美元；而演示日之后，这些公司的平均估值会超过1000万美元。

时至今日，YC已经孵化出了Airbnb、Dropbox、Coinbase、reddit等等大名鼎鼎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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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YC毕业的所有公司的总市值已经接近一万亿美元。

YC之所以这么厉害，首先是严格挑选的结果。一开始是格雷厄姆等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什么样的公司能成，比如「投公司就是投创始人」什么的；后来是用AI辅助挑选。

而且YC真能教你一些东西。格雷厄姆的一句格言是「制造人们想要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公司才能增长，而增长是创业公司最本质的特点。YC的内部标准是你能不能每周增长10%。再比如格雷厄姆非常强调节俭：他不希望创业公司有很多钱，他希望你把每一分钱都用到刀刃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迫使你集中精力把事情做好。可能更有用的一课是YC会教你如何用故事打动投资者，比如把自己跟一家著名的独角兽联系起来，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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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YC最重要的强项恐怕还是网络。你的公司原本默默无闻，进了YC一下子就成了很多家风投的关注对象。从YC毕业的公司发展壮大之后又会以投资人的身份回来，你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校友网络，互相提携。别的不说，光是只要从YC毕业就有上千家公司愿意了解甚至试用你的产品这一点，就有巨大的价值。

YC利用自己的声望和网络，制造出了一种关于风投的规模效应。

奥特曼非常理解这个效应，并且打算把它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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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斯坦福大学大二学生奥特曼创办了一家叫Loopt的公司，并且以第一批学员的身份加入了YC训练营。Loopt一度被估值1.75亿美元。后来奥特曼大概是很喜欢YC的工作模式，就在2012年以4300万美元的价格卖掉了Loopt，干脆自己成了YC的一个创业导师。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奥特曼作为导师的才能。他特别善于鼓舞人心——也许用中国话叫「忽悠」——他能让你清晰地看到自己公司的潜力。奥特曼被称作是「创业者的尤达」，像电影《星球大战》里的尤达大师一样。你遇到一个困难不知道怎么办，找奥特曼聊聊，他会在三言两语之间给你一个直指要害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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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极为满意，就在2014年把YC CEO的位置传给了当时年仅29岁的奥特曼。奥特曼毫不含糊，立即着手改变YC。

本来YC高层的想法是，既然YC最大的价值在于校友网络，那我们就应该想办法让学员们更爱YC，比如最起码应该给他们提供更好吃的食物。但奥特曼认为这样的爱还可以少一点。

奥特曼认为YC的淘汰率还不够高。风险投资这门业务服从幂律分布，根据二八定律，你的大部分利润是来自少数几家公司。既然如此，就应该让那些不行的公司以更快的速度失败、别再干扰我们才对：所以YC应该更冷酷无情一些！

你看这种思维、这个底气，跟咱们中国人习惯的关系学差别太大了……也许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到。奥特曼的底气还体现在他认为有些从YC毕业的创始人变得狂妄自大，这对YC和硅谷都很不利。于是他给一些人发邮件警告说：有些公司仅仅因为是从YC出来的就能保持活力，这是不对的；不好的公司最好迅速死亡。

这就如同在革命接连取胜的情况下主动精简组织成员。试问有多少CEO有这样的意识，但在二八定律之下，这是绝对正确的。

另一方面，奥特曼则在最大限度扩大YC的影响力。他让YC做了一个无须录取的创业学校 [6]，提供免费的在线课程，谁都可以参加。你上这个课，YC不会给你投资，也不拿你的股份，但是仍然希望你能够发展壮大……也许将来你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报YC。

而对于圈内公司，奥特曼则是把YC这个校友网络给加强了。有人说YC网络就好像是个联合国，奥特曼就是秘书长。他经常领导这些公司联手做一些事情，比如研究AI策略、环保问题或者美国的科技政策。

所以奥特曼的策略是让YC网络更紧密。原本的情况是一开始YC拥有你7%的股份，你毕业了，得到了外边风投公司的大笔资金，YC的股份就被稀释了。那么奥特曼现在搞了个成长基金，叫YC Continuity，专门在你毕业的时候给你追加投资，让YC继续拥有你的7%。

而这就等于是抢了传统风投公司的戏。那你说红杉资本对此会怎么想？这个运作模式的极端情形是将来但凡有一家有潜力的创业公司，YC就会提供从摇篮到壮大的全方位支持和服务，然后它还会回来反哺YC的其他公司，然后所有这些YC校友形成一个足以震动世界的网络……难道你奥特曼要接管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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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奥特曼早在2016年就已经在给美国国防部长提政策建议了，而且他认为真正的大事还不能交给政府做。

你要这么想的话，OpenAI只是奥特曼计划中的一环，像和核能和长寿项目则是其他环节。只不过后来OpenAI越做越厉害，奥特曼就在2018年加入了OpenAI的董事会。

2019年，奥特曼干脆辞去了YC CEO的职位，成了OpenAI的CEO……然后就是这几年的传奇了。

而这些都只是奥特曼脑子里那些宏大叙事的开始而已。别忘了他才只有3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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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尤其推荐 Tad Friend, Sam Altman’s Manifest Destiny, The New Yorker, October 3, 2016.

[2] https://blog.samaltman.com/

[3] 推荐奥特曼在斯坦福大学讲的一个创业课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BYhVcO4WgI

[4] 精英日课第五季，核聚变新能源能改变世界吗？

[5] 这两个数字在不同的时期有所变化，但是大抵如此。

[6] https://www.startupschool.org/?utm_campaign=ycdc_header&utm_source=yc

### 💡 精华要点
- 奥特曼想要系统性地改变世界。
- 他不只是想在某几个领域做一些事情，他想的是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生活；他不但要进行单点突破，还要把各个突破联系起来，对世界有一个协调性的、统筹性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