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么判断时机是否合适？

> 读者 湖心亭：可以用X射线、γ射线做光刻机吗？ 这两种射线不比极紫外光波长要短吗？

> 万维钢回复——

首先得排除γ射线。γ射线是原子核衰变产生的“光”，是波长最短、能量最高的光，是一种放射性。你不希望用这种东西搞生产。γ射线有极强的穿透力，它有强烈的电离辐射——也就是把人体细胞中的某个分子的某个原子中的某个电子打掉，这会导致病变。

就算你有特别好的防护服，甚至比如说完全不用真人在旁边生产，γ射线恐怕也不可行。γ射线只能从放射性物质衰变之中得来，而放射性物质是难以生产和管理的。现在医院里有一种「伽马刀」，就是把很多束γ射线汇聚在一起灼烧人体内的某个点。那些γ射线的来源是钴-60原子的衰变。钴-60可以工业化生产，但是从生产到运输、保存都必须层层设防，非常麻烦。如果用于量产芯片，这么大动干戈似乎就太贵了。

用X射线光刻，现在的确有很多研究，也有生产实例。X射线的能量也比较高，也有一定的电离辐射，也需要穿防护服，但是毕竟比γ射线好多了。而且X射线不是来自放射性衰变，它是电子在做加速运动的时候产生的光，制备相对比较方便。

我也不懂这些，但是我初步调研的理解，X射线光刻最重要的难点在于它不能像普通光那样用镜子汇聚起来。

传统光刻，包括现在的极紫外光刻，都是“显微镜倒放”的原理，用镜子把光的范围缩小，把一个比较大的图纸投影到一块很小的芯片上。

某些晶体可以折射X射线，但是总体来说，目前没办法搞一个X射线的缩小投影。而这就意味着你用来光刻的那个“图纸”——称为掩膜——必须跟芯片一样大小。这样的掩膜在技术上非常困难，一般要用到像黄金之类的贵重金属，而且为了避免X射线的漫射，还必须做得非常薄，而这又导致容易变形失真……总之难点极多、代价昂贵。

还有一个办法是干脆用电子束甚至离子束，波长更短，光刻精度更高，电子束和离子束的来源也容易，也好控制。但它们的问题则在于能量太高，打在芯片上会导致发热变形。要想不变形，就得像扫描仪那样“一行一行”地慢慢刻，而不是像现有光刻那样整体照一下就完事儿。那样的话刻一个芯片需要好几个小时，无法量产。对比之下，现有的光刻机刻一个芯片只需要几分钟。

所以，另类技术路线是存在的，弯道超车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目前各有各的困难，也各有各的希望。这就是搞科研的高风险之处：可能你花费几十年研究一个路线，终究证明还是不可行……但是总要有人去各条路上都探索一番。

如果有人能找到偏转X射线的好办法，或者能让芯片被电子束照射而不过热的办法，他就可以改变光刻产业格局。

> 读者 Chris Zhang：我国目前停在临近摩尔定律极限的7纳米了，那么7纳米和3纳米的差距到底是多大，又影响到什么？

> 万维钢回复——

民用的差别应该不是特别明显。我理解，中芯国际现在可以生产7纳米芯片，而台积电和三星已经可以生产5纳米和3纳米，2025年打算生产2纳米芯片。英特尔的目标是2025年2纳米。5纳米和3纳米都需要极紫外光刻机，2纳米和未来可能的1纳米需要ASML即将在2025年出厂的「高光圈极紫外光刻机」，这些都不会卖给中国。

晶体管尺寸越小，你就能在同样大小的一个芯片中放入更多的晶体管，从而提升总体算力；同时，晶体管尺寸越小也意味着越低的能耗。

我看到一个报道说，三星的3纳米芯片，相对于其现有的5纳米芯片来说，功耗降低45%，性能提高23%，表面积缩小16%。对手机、手表之类的移动设备来说这些很有必要。

但是对台式机和服务器来说，这些的重要性就没有那么大了。如果不是军事需要，性能落后一点，也不至于就很难受。

但问题是移动设备现在越来越重要，而且你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发展。直接被锁死在5纳米之外，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 读者 肖峰： 台积电的成就，说明芯片行业设计制造分离化是正确的，目前推行的建筑行业设计施工一体化是否合理呢？

> 万维钢回复——

这个问题相当于是说，台积电这种「你设计，我制造」的模式，是否适合所有行业。答案是应该不适合所有行业。

光刻这个业务的特殊性在于它虽然前期投入极高，但是一旦搭建好，接下来的业务是比较通用的。谁给你一张图纸，你基本上拿过来就能生产，不必在乎图纸中的细节。正如印刷厂不在乎书的内容。什么图纸拿过来都是这么照射一下子。

但是建筑行业就不行了。图纸不同，施工方法完全不同。这就要求设计方和施工方有很好的协调，用什么材料、达到什么施工标准、等等要求。可能不但事先要沟通好，施工过程中也得随时调整。

再加上建筑一般都是一事一议，没有“量产”的，是谁想盖个楼，临时找人设计找人施工。那么作为甲方，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楼怎么设计、怎么盖是最好的，他很希望干脆找个单位，我大致说一些需求，你们都给我搞好。设计施工一体化也容易满足客户要求，也方便管理。

但是从设计方角度，也许他们并不喜欢总跟施工方沟通。他们会很希望像写书一样画好图纸直接卖掉省事。所以分工是一种趋势，但融合也是一种需求。

> 读者 小太阳在泸州、青岛刘学：如何判断机会是否合适，在事前有什么方法吗？

> 万维钢回复——

《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这本书的作者史蒂芬·柯维有句名言：「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我们的行动，但是我们不能自由选择那些行动的后果。」对大事来说，我觉得我们也不能自由选择行动，因为你施展行动需要条件。但是借用他这个说法，所谓时机，大约就是考察两个方面：一个是你「能不能」采取这个行动，一个是你采取这个行动之后的「后果」会是什么。

比如要搞一个新的科技产品，「能不能」的时机就是目前相关的技术是否已经成熟，是否允许你把这个产品给造出来。「后果」的时机就是你这个产品造出来之后，市场的反应会是怎样，人们愿不愿意买。

对苹果出iPhone来说，「后果」显然一直都是好的，你只要能生产出来肯定大家都愿意买；它需要等待的是技术成熟的那个「能不能」的时机。

对达尔文出进化论来说，「能不能」是他早就解决了的，他只需要等待「后果」会好的那个时机。

请允许我再举个例子，俄乌战争。普京要打乌克兰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他的一个夙愿，而普京完全知道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对普京来说，那个时机的关键是「后果」，也就是拿下乌克兰之后国际社会会怎么对你。

有一种观点认为，是美国总统拜登上台，美国在阿富汗以那么狼狈的方式撤出，这个事情给了普京对后果的信心。你美国现在不行啊。你连个阿富汗都罩不住，你管得了乌克兰吗？普京研判以美国为首的西方社会会搞绥靖主义，默许他的行动。

事实上这个判断不能算错。俄乌战争一开打，拜登第一反应恰恰就是打算协助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逃跑。美国根本就没指望乌克兰能守住。

普京只要迅速占领基辅，终结泽连斯基政权，造成既成事实，乌军丧失战斗力，国际社会只要不想直接出兵，就没什么办法对付他，最多也就是谴责一番了事。如果没有明确目标在前面，长期对俄罗斯制裁是没意义的，因为制裁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赔本买卖。

所以这个「后果」的时机，问题不大。

而普京漏算的，居然是「能不能」的时机。美军撤离阿富汗是在2021年九月，这样普京下决心打乌克兰应该是在十月左右。而从下决心到准备战争，调兵遣将，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就来到了2022年初。

而2022年初正好是北京冬奥会的日子。奥运会有个「奥林匹克休战」的传统，也就是在此期间各方都不要打仗，老老实实在家看比赛，假装世界和平。普京必须给中国这个面子，所以开战时间必须在冬奥会之后。

可是北京冬奥会2月20日才结束。普京2月24日正式进攻乌克兰，这就已经是可丁可卯地赶时间了。

但是这个出兵时间，恰恰赶上了乌克兰的春天已经到来。

乌克兰的土地已经开始解冻。俄军的坦克怕陷在泥里，就只能一字长蛇阵沿着公路走，无法快速行动，这导致俄军进军缓慢。而这给了乌克兰组织防守和反击的时间。也给了乌克兰后来接受国际军事援助的时间。

俄罗斯既然不能在乌克兰速战速决，国际社会一看乌克兰有的打，那反应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不用出兵，现在乌克兰政权还在，军队很有战斗力，那我们出点钱出点武器就行，而这完全可以做到。剩下的就都是历史了。

正所谓「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打仗不看好时机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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