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神变态成功学

考察某些在商场或者官场上快速爬升到很高地位的人，你可能会有一点感慨。这些人固然都有过人的技能和胆识，社交上也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但是他们的性格之中似乎还有一些……可以说是「黑暗」的东西。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赤裸裸地伤害合作伙伴、同事乃至朋友而毫无愧疚之意，可以厚颜无耻地说谎话，可以在自己的亲人正在遭受苦难的情况下情绪丝毫不受影响。当然他们可能会给自己打造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设，常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三言两语就能让你相信他把你当自己人 —— 但是跟他们相处时间长了，你会觉得这样的人面厚心黑，十分可怕。

当然我们希望上位者都有美好的德行，但是中国有句话叫「慈不带兵义不掌财」，似乎做大事就得有点杀伐果断或者说冷血无情的气质。这里面有道理吗？

这是一个比较新的道理。这一讲我们说一个科学家们最近十五年才有的认识，它描写了一种规律，也许能给你带来启发，形成某种心法。但更重要的可能是你体会一下这里面的思维方式。

这是一个可能让人走火入魔或者产生巨大误解的道理，我必须说得非常小心才行。

这个道理是，一定程度的精神变态人格，对事业、尤其是在管理上取得成功，可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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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最极端的情况说起，因为这也是科学发现的顺序。

杀人犯有两种。

常见的一种是因为非常特殊的原因而杀人。也许是为了谋取什么利益，也许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也许纯粹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不管因为什么，杀人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了不得的事。这人本来是个很正常的人，也许在生活中还是个好人，只不过在一个特殊的局面下，失去理智，把人杀了。他们犯罪之后会有强烈的悔恨，会感到内疚，他们不想做杀人犯。

非常少见的一种则是「冷血杀手」。这种人可能因为前面那些原因杀人，也可能随随便便就杀死一个人，杀人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很特别的事情。他们既不感到悔恨也不感到内疚，也不害怕，甚至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听说过的一个例子是，一个冷血杀手杀死一个男子之后，看那人穿的夹克挺好，就直接穿在自己身上走了。有好几部好莱坞电影专门描写过这样的人，比如像《汉尼拔》《老无所依》，主人公往往是连环杀手，做下惊天大案。

他们的冷静不是理性控制的结果，而是一种也许是天生的精神状况。精神病学家对这些人有过细致的研究，把他们称为「精神变态」，英文是psychopath。

精神变态不是泛指一切反社会行为倾向，而是特指一种专门的人格障碍。精神变态人格最明显的特点是对他人缺乏同理心。

所谓同理心（empathy），就是当你看到另一个人的情感经历，你会与之共鸣。看别人受苦，就好像疼在你自己身上一样，所以你会想办法救助他。同理心决定了如果我们导致了别人的痛苦，我们一定会充满内疚，特别悔恨。

科学家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扫描证实，精神变态没有同理心 [1]。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感觉不到内疚和悔恨，连杀人都无所谓。其实不只是没有同理心，精神变态各方面的情感都很冷漠，包括不害怕。所以他们没有什么道德感，他们会轻松地做一些冒险和违法的事情。这使得精神变态很容易成为犯罪分子。

但他们并不是很容易被识别到，因为他们还有另一个特点，那就是很善于伪装。他们不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但是他们很能*理解*别人的情感，并且善于用情感摆弄人。

比如你可能听过像这样的故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有家庭有事业，平时表现得就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和好商人 —— 殊不知他暗中还有另一种生活。他一次又一次，先是很轻松地施展魅力，俘获一位女性的芳心，……然后把她残忍地杀死。

精神变态的危害性比普通犯罪分子大太多了，所以一直都是热门研究课题。本来科学家主要都是在监狱里找研究对象。

但是近年以来，随着精神变态的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有些学者就发现，有些不犯罪、而且特别成功的管理者和政客，好像也有点精神变态人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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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CEO看公司该裁员就立即裁员，哪怕是对追随自己多年的手下、甚至好朋友也绝不手软，根本不在乎员工失业怎么办，这是否也是缺乏同理心的表现呢？有的政客竞选的时候花言巧语啥话都说得出口，而且显得特别真诚，简直魅力十足，可是当选之后直接给你来个不承认，这不也是善于摆弄人心吗？

尤其过去十五年间，精神病学转向了「维度方法」，不再非黑即白地说这个人是不是精神变态，而是看他在多大程度上具有精神变态的特质。

研究者把精神变态人格分解成三种特质，也可以说是三个维度 [3] ——

第一是「刻薄自私（meanness）」，也就是我不在乎别人受到伤害，我会激进地夺取资源，只要这么做对我有利就行。

第二是「去抑制（disinhibition）」，也就是不控制自己的冲动，想干啥就干啥，敢冒险。

第三是「有大气魄（boldness）」，在社交上总爱处于主导地位，特别自信，认为自己是天生的领导者。

这三项走到极端，就是前面说的冷血杀手。但是如果没走到极端呢？可能很多人都有这三个特点，只是程度比较浅，没有犯罪也没有给人带来什么严重的伤害。他们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他们是什么人呢？

他们可能真是天生的领导者。

马斯克对员工说骂就骂，跟合作者说翻脸就翻脸。乔布斯有现实扭曲力场。特朗普明明在说谎、而且你知道他在说谎，可是你还是很愿意听他说话。这些人是不是轻量级的精神变态呢？

当然我们这么说不行，他们得去做个测试才知道。而现在心理学家的确已经在专门研究这样的人 [4]，把他们称为「成功型精神变态（successful psychopath）」[5]。

咱们想想也是这样。不在乎别人的情感，好听点也可以说是“不会被私人情感所裹挟”，那这不就是慈不带兵义不掌财吗？去抑制敢冒险，这不就是敢想敢干的企业家精神吗？善于占据社交主导地位还有能力摆弄别人的感情，这不就是“社牛”，不也是一种领导力吗？

研究者在论文 [6] 中说：「中等程度的精神变态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更加成功，但极高程度的精神变态则可能不利于成功。」

还有几项研究专门做过对比 [3]。一个研究发现高级管理人员在精神变态评分表上的各项特质得分都高于初级员工。这些当领导的人普遍更沉着冷静、更有个人魅力，但也更以自我为中心、更没有愧疚感和悔恨感。还有研究发现对紧急病情、灾难和事故必须率先反应的那些急救人员的精神变态得分也高于普通人，他们必须更大胆、更有支配力。

有学者认为 [7]，一般人中只有1%是精神变态，而商业领袖中则有4%是精神变态。还有人认为包括美国总统在内的很多政客是精神变态。

可能你也希望有个杀伐果断的领导，去做一些应该做、但是一般人不愿意做的事情。现在「精神变态」在企业界正在变成一个中性词甚至是一个好词……比如下面图中，一家英国公司打出招聘广告，专门想要聘请一位精神变态做媒体销售经理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1221/1822265536407433332/101221.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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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想必你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深入了解这些人的人都觉得他们不是特别好的人，甚至是令人反感的，但是现在你能理解他们为啥成功。

那你说，难道我们应该学习精神变态吗？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个「度」的问题。

就拿同理心来说，在绝对冷漠的杀手和看什么电视剧都跟着哭的大妈之间，有一片广阔的空间。可能如果你要驾驭复杂的事物，你就不能动不动就被别人的情绪感染，你得保持理性决策的能力。我们需要医生的同理心比小学老师弱一点。不狠心一点怎么做手术呢？

再比如说，以欺骗为目的，在不同的人面前伪装不同的情感，这当然很邪恶。但如果一个人能迅速切换角色，工作上有再难的事儿也不把情绪带到家里来，家里人病了、自己明明很担心也能维持正常工作，这又有什么不好呢？现代生活越来越需要你有这个能力。

你在刻薄、去抑制和社交主导性这三项指标上的当前数值未必就是最适合你的，也许可以尝试向右或者向左移动一点。精神变态可能是天生的，但每一种天生的性格都可以学习，每一个维度的指标都可以调整。

如果你要学习的话，最怕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好人学坏往往是用最差的姿势。说我以前像个小白兔一样只会做好人，现在被人欺负了，我大彻大悟，从此我要做坏人！那就走火入魔了。你要找一个度，而不是给自己换一个分类。

事实上有些身处高位的人虽然没犯罪，但是在精神变态的路上已经走得有点远了。给员工画饼、PUA，对合作伙伴能骗就骗，自大成狂，一举一动都得让人捧着，走到哪都非得做中心……正常人不这样，那是真变态。

有的学者认为 [8]，杀伐果断的管理者和真·精神变态的区别在于做事的目的。如果你像马斯克一样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而不在乎是否伤害了别人的情感，那可以理解，不算有病。真正的精神变态会以伤害别人为乐趣，他做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伤害，或者说就是为了把对手击溃 —— 他不但不在乎别人，而且把别人当工具。

精神变态很善于伪装，但是他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的人。如果周围深入了解这个人的人都让你小心他，说他伤害过谁谁谁，而你却觉得这个人特别有魅力，你选择对那些事实视而不见 —— 那你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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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无情未必真豪杰」，它隐藏的意思是无情很有可能是豪杰。我们需要掌握的这个思维方式是每一种特质本身谈不上好坏，你得看它的度数轻重、再看看是在什么样的局面下，才知道好坏。

无情可能是冷血杀手也可能是豪杰；真情固然给人安全感，但也可能是无力感。如果你能自主调整各项指标的度数，你比精神变态厉害多了。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1221/1822265558956063344/101221.jpeg)

注释

[1] https://leb.fbi.gov/articles/featured-articles/the-corporate-psychopath

[2] https://www.psychologytoday.com/us/blog/articles-of-heterodoxy/202212/do-you-know-a-successful-psychopath

[3] https://knowablemagazine.org/article/mind/2023/psychopathic-path-to-success

[4] Wallace, Louise, Dean Fido, Oleg N. Medvedev, Bradley Standen, Alexander Sumich, and Nadja Heym, Dr. 2022. “The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Successful Psychopathy Scale.” PsyArXiv. May 23. doi:10.31234/osf.io/q85hx.

[5]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92656610000814

[6] Wallace, L., Fido, D., Sumich, A. L., & Heym, N. (2022). A systematic review on the current conceptualisations of successful psychopathy. 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 Mind and Law, 3. 100076. https://doi.org/10.1016/j.fsiml.2022.100076

[7] https://www.ted.com/talks/jon_ronson_strange_answers_to_the_psychopath_test

[8] https://www.cnbc.com/2016/11/18/why-psychopaths-are-so-good-at-getting-ahead.html

### 💡 精华要点
- 1.精神变态人格有三种特质，也可以说是三个维度：刻薄自私、去抑制、有大气魄。
- 2.中等程度的精神变态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更加成功，但极高程度的精神变态则可能不利于成功。
- 3.无情可能是冷血杀手也可能是豪杰；真情固然给人安全感，但也可能是无力感。如果你想学习精神变态人格中的成功特质，就要能自主调整各项指标的度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