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部掌控，外部影响》8：强者宽恕（完）

咱们继续讲瓦德瓦说的「爱」这种能量，人应该尽量去爱每一个人。但有些人不但不可爱，而且很可恨，我们应该如何对待这样的人呢？

你要知道所有的圣贤，不管是气质温和的孔子还是作风强硬的孟子，从来都没有说过对待敌人应该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正面人物从来都是鼓励爱而不是强调恨和怨。

当然所有情绪，包括负面情绪，都是有用的。我们经常说不要在愤怒的时候做决定，但愤怒也有用。在冲突中表现出愤怒，你会更容易取胜。同样地，恨这种情绪能激励人去惩罚坏人，怨这种情绪能督促人去追究责任，这都是社会所需要的。我绝对不相信人类应该做手术去除恨和怨的功能。

但是请注意，爱和恨是不对等的。

爱是一种连接力量，能扩大你的联盟，而恨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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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瓦举了一个非常有力的例子，希特勒。我们知道希特勒最初在德国起家是因为一战德国战败，全国弥漫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怨恨心态。希特勒抓住了这个心态，把怨恨引到了犹太人身上。希特勒给德国人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而共同的敌人能把人迅速团结起来……仇恨的确有这么一个团结人的力量，要不怎么说「同仇敌忾」。

问题在于，仇恨的动力学是分阶段的。团结效应只在短期内有效。仇恨的长期效应，是你恨的人会越来越多，不恨的人越来越少。

一开始德国人只是仇恨犹太人，不久后就发展到对境内其他少数民族的仇恨，比如仇恨斯拉夫人。

再往后，哪怕你是标准的德国人，你是个雅利安人，只要你没有参与迫害犹太人，人们也会仇恨你：你是哪头的？你对德国不忠啊。

随着战争深入，人们又开始仇恨残疾人。他们认为残疾人不能为战争胜利做贡献，只是在消耗国家财富。

再到后来，所有不接受纳粹意识形态的德国人，都成了仇恨的对象。

这可不仅仅是情绪健康不健康、国家有没有道义的问题 —— 这是战略的灾难。仇恨动力学让你的盟友越来越少，你的敌人越来越多。所以聪明人对集体仇恨都非常警惕。你的仇恨再正当，最起码也得给人保持中立的自由。

911事件让美国全国上下陷入仇恨状态，小布什总统说了一句很著名的话：「在反恐战争中，你如果不加入我们，你就是反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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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立即被美国媒体痛批。连《星球大战》电影都影射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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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允许别人保持中立，最终必然连现有的盟友也会失去 —— 因为那些中立者可能是你盟友的盟友。什么你不赞美我就是反对我，正面人物没有这么说话的。

1945年3月，德国明显大势已去，盟军快打到家门口了，希特勒居然发布命令，要求把德国所有的基础设施全部摧毁。历史学家把这个匪夷所思的命令称为尼禄法令，用罗马最残暴的皇帝尼禄命名。所幸的是下属拒绝完成任务，德国才没有彻底毁于希特勒之手。

那希特勒为啥要这么干呢？他的逻辑是优秀的德国人都已经战死了，剩下的都是低劣的贪生怕死之辈，他们不配活着。希特勒的仇恨最后发展到了恨所有的同胞，他的盟友圈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爱和恨都是正反馈过程，但是爱能让你的盟友越来越多，而恨只能让你的盟友越来越少。如果让爱的一方和恨的一方对决，恨的一方会有一个早期的优势，因为恨能迅速把人团结起来，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只要能挺过最初的打击，爱的一方肯定能取得最终胜利。

历史上凡是宣扬仇恨、发动仇恨运动的，最终必然陷入灾难。成功的战略家一定要搞「统一战线」：“把支持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 —— 要做到这一点你靠的只能是爱而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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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伤害，其实生活中更常见的情绪不是仇恨，而是「怨（grudge）」。别人伤害了你，你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你会有怨恨。有人问孔子「以德报怨」好不好，孔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说别人对你坏，你还对他好，那你对的起那些对你好的人吗？但是请注意，孔子反对以德报怨，可是他可没说应该以怨报怨 —— 孔子的建议是「以直报怨」。

这个「直」，有人解释成对等，你对我怎样，我就对你怎样，那是不对的。瓦德瓦给我的启发是，「直」，是不带仇恨情绪的解决。

瓦德瓦说宽恕有两种，一种是「内心宽恕」，一种是「外在宽恕」。所谓外在宽恕就是从行动上免除惩罚，这种宽恕有时候是必要的，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社会永无和平。但你确实不可能每次都给人外在宽恕，有时候该惩罚就得惩罚，才能确保社会公正。

而瓦德瓦建议，内心宽恕，你应该每次都给。不管这个人做了多坏的事，我们先在心理上宽恕他。

因为这对你自己有好处。一个充满怨恨的人，还没对对方采取什么行动，自己就已经被怨恨心理给摧残了。研究表明怨恨会让人感到压力、焦虑甚至抑郁，会让心血管和免疫系统变差，乃至于产生肉体上的疼痛。

所以宽恕对方是为了放过自己。这事儿我们在心理上已经过去了，至于说是不是应该惩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而恰恰是只有当你心理上已经宽恕了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头脑才是清醒的，你才能作出怎么惩罚他的合理判断。

别去做一个整天充满怨恨的人，选择做个强人吧。有句据说是爱因斯坦说的 —— 但我感觉不太像爱因斯坦的风格 —— 的话叫做「弱者报复，强者宽恕，智者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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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是直奔下一个目标了，你这点事儿我管都不管。可是对于那些不能不管的事，我们应该尽量做到先从心理上宽恕。但这是很难的，甘地有句话叫「弱者是永远都不会宽恕的，宽恕只属于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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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只有内心比对方强大，才谈得上宽恕对方。否则那不叫宽恕，那叫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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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一个强者怎么宽恕的故事。瓦德瓦有个学生的父亲，我们姑且叫他老安。老安是80年代到美国的移民，谋了一个大学教授的职位。他发现系里有个教授对他有强烈的种族歧视，总嘲笑他的口音，还跟人说他的坏话，几十年来一直针对他。最后那个教授要退休了，系里给他办了个退休晚会，老安拒绝参加。

但是老安毕竟有点意难平，所以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买了瓶好酒，写了张感谢卡，带着酒和感谢卡走到这个教授的办公室里，对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要告诉你一点。过去25年里，我们系里你给我的挑战是最多的。正因为你的挑战，才激励我每天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在工作中。虽然我怎么做都无法克服你对我的偏见，但是的确，你让我更努力了。”

老安说完跟那个教授握了握手，放下东西就离开了。他没有指责对方、没有怨对方，反而是感谢了对方。

你说在这件事里谁是强者？显然老安才是强者。这才是强者的作风，我不但不跟你计较，我还感谢你。我们能不能学习学习这样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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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和怨恨之外，还有一种常见的负面情绪是「评判（judge）」。评判是你看别人做了什么事，就在内心把他当做坏人。评判常常出错，因为你会把别人无心的、或者是另一个意思的一句话或者一件事当成是在故意伤害。内核强大的人一定要多用汉隆剃刀，别想太多。

瓦德瓦有个女学生，她小时候发现自己的妹妹不管做错什么事，妈妈都不会批评；可是她只要做错了一点事，妈妈就会严厉批评她。她就觉得妈妈偏向妹妹，很难受。

她15岁这一年，妈妈说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儿可以告诉你了。原来妹妹的大脑受过伤，医生说为了保护大脑，未来几年里都不要让她经历任何情绪波动，所以妈妈才从来不批评妹妹！女生瞬间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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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轻易评判别人，你不知道人家背后有什么故事不说，给自己也是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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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仇不怨不评判，这些都是爱的修养。然后爱的修养还包括克服自己滥用爱的倾向。爱有个近敌是「取悦」。

咱们不抱怨是不抱怨，宽恕是宽恕，但是受到不公平对待也得敢说出来摆平才行。有些人总想取悦他人，不敢跟人发生冲突。有些人不管别人让他帮什么忙他都不敢拒绝，以至于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儿。那不是正确的爱。

有的夫妻关系就是一方总在取悦另一方，特别怕跟对方冲突。这种取悦的确能让双方平时看起来非常和谐，一点矛盾都没有……但矛盾其实是被压制了。怨恨在暗中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要爆发，就会出大问题。健康的关系应该有事儿就说事儿，经常发生一些小冲突不算什么。

那怎么才能找到取悦和爱之间的度呢？这你就需要中庸之道了。你需要运用智慧、对照目的、遵循你的原则去全局性考虑，怎么做对这个人、对自己是最好的。

真正的爱不是沉溺于爱的情绪之中，而是理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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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爱，能主动去爱，不仇不怨不评判，又能用理性分析，又能随时实践，你就算掌握了爱的技能。而这一切都依赖于你有一个强大的内核。

瓦德瓦女儿高中毕业的时候，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她要在毕业典礼上演讲。演讲稿写好了，女儿还不满意。她跟瓦德瓦说：“我应该代表所有同学来讲这个话。但是有几个同学我很不喜欢，我一直把他们排斥在外，所以写这个稿的时候，我内心没有包容他们。我需要重新想想。”

她独自想了一段时间，终于克服了排斥心理，最后完成一篇很好的演讲稿。

咱们不用管瓦德瓦本人有多大成就，就他女儿表现出来的这个自我反思能力，我看绝大多数成年人是望尘莫及。孔孟听说了估计也得夸她几句。

读了瓦德瓦这本书，我也是深受触动，做了一点反思。以前我有感于网上有些人整天对在底层过苦日子的人冷嘲热讽，对上层却能共情，我就号召舆论人士要「同情不上大夫，嘲讽不下庶人」。现在想来，这还是因为我的内核不够强大。难道大人物就不是人吗？爱的正道，还是应该对所有人都抱有陈寅恪先生说的「了解之同情」。

据说是有位禅宗大师说，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在虐待一只狗，你不但应该同情那只狗，而且也应该同情那个人。何其可悲，是什么样的基因和环境，把他塑造成了这么坏的人。

所以如果你能超越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也是可以被宽恕的。不过我的格局确实有限，包容不了，有时候我只想收拾他们。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是为了原谅一个人，我可以把他想象成是我的儿子。毕竟我儿子做什么我都可以宽恕。

……不过我儿子今年只有13岁，所以我的修行之路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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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瓦说的第五种能量 —— 自我实现 —— 是通过冥想直达自己的精神内核。这部分内容涉及到具体的练习和体验，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瓦德瓦全书最后涉及到一些神秘主义的东西，我作为一个不可知论者感到他说的很有意思，但我们精英日课的确是个无神论专栏，所以我就不讲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建议你读一读原书，也许会收获意想不到的趣味。

所以这就是我们关于瓦德瓦《内部掌控，外部影响》一书的最后一讲。

（The End）

### 💡 精华要点
- 能感受爱，能主动去爱，不仇不怨不评判，又能用理性分析，又能随时实践，你就算掌握了爱的技能。而这一切都依赖于你有一个强大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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