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空信使》1：想象你是外星人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2年9月20号刚出版的新书，叫《星空信使：宇宙视角下的人类文明》（Starry Messenger: Cosmic Perspectives on Civilization），作者是我们熟悉的天体物理学家尼尔·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我们专栏以前讲过他的《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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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书名有两个典故。伽利略在1610年出过一本书，就叫《星空信使》，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知识震撼，是人类第一次真正了解地球以外的世界 [1]。「宇宙视角」这个说法，泰森在《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中也说过。当时我们讲宇宙视角最重要的作用是让人变谦卑：你要是只能看见地面上这点事，你就太无知太自大了，你得经常想想宇宙的事情 [2]。

这本新书是泰森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和思考形成的最新洞见。我听泰森在一个访谈中说，放在几年以前他是写不出这本书来的。写这样的书得有特殊的机缘。泰森是个物理学家、同时还因为科普节目走红成为一个公众人物、还给美国总统当过顾问、近年来还参与了一些政治辩论 —— 是有了这么多的见识，他才能提出这些一般人所不具有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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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森在这本书中扩大了「宇宙视角」的内涵，用宇宙视角重新审视人类社会当下的一些热门话题。

怎么使用宇宙视角呢？想象你是一个外星人，第一次到访地球，你仔细观察了一番。你发现地球人的行为很奇怪。

这里有个著名的冷笑话：一个外星人观察地球人的种种行为之后，向上级汇报说，地球上没有智慧生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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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呢？因为人类文明中有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星空信使》这本书就是要说明合乎逻辑的文明应该是什么样的。泰森可以说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推导出了道德和文化的天花板。你不一定认同这个天花板，但是我们大约可以看出道德文化演变的趋势是什么。

符合逻辑的文明，首要原则是客观。

日常生活中，因为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文化不一样，我们的大部分观点都是主观的。我们会有「群体思维」和「身份政治」，会有不同的价值观。

但你要站在外星人的角度，你会认为人与人之间的那些所谓差异根本就不重要。你看到人类中的共性远远大于区别。你会有更客观的视角。

世界上有全人类共享的、客观的价值观吗？有。比如日出和日落、日全食、星空、瀑布，不管你出自哪个文明，不管你是哪个民族的人，不管你有钱没钱有多高的学历，你都会觉得那非常美。

这就是客观的美。客观，就是对所有人、对所有事物都是一样的。泰森以前有句名言说「科学这个东西好就好在，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它，它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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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客观。

客观的真理本身就是美的。比如圆周率，任何一个圆的周长除以它的直径都等于3.1415926……任何人想到这一点，都能体会到其中令人震撼的美感。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 E=mc²，你一看就觉得很美。对物理学家来说，宇宙最美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居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它 —— 不管你出自哪个文化，你都会认为这件事很厉害。

外星人也会认可这些客观的美感和价值观。

但还有很多价值观，并不是客观的。中国古代曾经有个时期以胖为美，现在我们以瘦为美。其他国家的人眼中的美人，我们未必赞同。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认为，自己的种族天生就是优越的。比如二战时期一个德国的雅利安人，说自己不但比*某个*犹太人优秀，而且比*所有的*犹太人都优秀。这可能吗？你都不认识所有的犹太人，凭什么认为自己比所有的犹太人都优秀呢？这种思想显然不是客观的，而是被灌输出来的。

外星人看到这样的价值观会觉得很奇怪。

事实上，外星人会觉得我们“把人分成不同类型”这个行为就很奇怪。

人常说颜色一共分七种，红橙黄绿蓝靛紫。但太阳光是一个连续光谱，你凭什么把它分割成这么七个颜色呢？其实颜色可以任意分类，可以无限细分。你要是搞房屋装修之类的工作，你眼中会有很多很多种不同的颜色。分类都是主观的。

气象学家一般把飓风按照风速分为五个等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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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飓风达到三级是一种新闻价值，达到四级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新闻价值。但你仔细想想，这里面有问题。三级到四级的分界线是每小时风速130英里，这个数字一点都不特殊，怎么过了这条线就不一样了呢？弱三级和强三级之间的差别，要比强三级和弱四级之间的差别更大！事实是这种分类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这么想的话，把人分为「男」「女」两类，难道就有道理吗？泰森说，男女的大部分差别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学到的。为什么只有女性应该涂指甲、涂唇膏、戴项链、留长发，男性就不能这么干？这些纯粹是文化上的，没有任何物理定律禁止男性也这么干。

甚至就连面部特征也不是本质的。是，男性的脸通常会更方正一点，女性会更柔和一些 —— 但这不是绝对的。有些男性的面部特征就很像女性，有些女性长得像男性。

泰森举了一个最有意思的例子。圣诞老人每次出门时都带着一堆驯鹿，对吧？它们都长着鹿角，一般人据此认为它们是雄性，其实不然。咱们科学考察，驯鹿这种动物，是不论雌雄都长角。雄驯鹿的鹿角在深秋时就掉了，只有雌性的鹿角能坚持到圣诞节。所以科学观点是圣诞老人的那些驯鹿都是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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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是，在外星人看来，男女的大部分差异都是像太阳光光谱和飓风时速一样，是连续变化的。那么你非得把人分为「男」「女」两类就没有道理。说什么只有男人可以有腿毛、女人应该隆胸，在外星人看来非常荒唐。

你从这个角度是不是就更容易理解现在西方正在盛行的「LGBTQ+」运动。这个运动背后的哲学就是人的性别应该是个连续光谱，除了寻常的男性和女性之外还应该包括但不限于：女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双性恋者、变性人、不确定性取向等等。一个人生理上是一种性别、外表和行为上是另一种性别？外星人眼中这完全合理。

如果连男女之间的变化都是连续的，种族之间就更是如此了。

按照肤色把人分成黑人、白人、黄种人显然不合理，因为人的肤色是个连续谱。肤色其实是演化的结果。低纬度地区的阳光照射比较强烈，原住民普遍会比较黑。这是因为皮肤中的黑色素可以消解紫外线，而紫外线对人有害，容易导致皮肤癌。高纬度地区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能允许白肤色的人种长期存在。仅此而已。

你可能会说，不是啊，黑人不光皮肤黑，智商也低！这就是偏见了。美国黑人相对于其他种族智商低，可能是历史、环境、教育方面的原因，你很难说是天生的。泰森本人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是一个黑人，他的智商比几乎所有美国人都高。

以前有人说黑人看起来更像黑猩猩，所以是没进化好。对此泰森列举了一系列事实，说白人才离黑猩猩更近 ——

* 黑猩猩浑身长毛，而毛发最多的人种是白人；

* 黑猩猩的耳朵大，而耳朵最大的人种也是白人；

* 已经灭绝的尼安德特人是非常野蛮的人种，欧洲人身上有1%-3%的尼安德特人基因，而非洲人身上一点都没有；

* 寄生虫喜欢在黑猩猩和白人的头发上产卵，不在黑人的头上产卵，白人比黑人更容易招虱子……

所以到底是谁没进化好？那你说咱不跟黑猩猩比，咱单论种族优越性，泰森又列举了以下事实 ——

* 白人得皮肤癌的可能性比黑人高25倍；

* 白人得像皮肤瘙痒、银屑病、粉刺的概率都远远高于黑人；

* 白人皮肤老得快，黑人皮肤老得慢；

* 随着年龄增长，白人的骨骼钙质密度会越来越低，很容易骨折，黑人没有这个问题；

* 白人的自杀率比黑人高2.5倍……

面对这些事实，难道你还能说白人比黑人优越吗？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黑人」。黑人不是一个、而是很多很多个种族。现今地球上所有的人类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智人。而我们这些走出来的智人是少数，留在非洲没有走出的智人是多数。这就导致留在非洲的种族，比走出非洲的种族还要多。事实上，现今非洲大陆上那些黑人的遗传多样性，要高于世界其他所有地方。

多样性高，意味着其中更容易出极端情况 [3]。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跑得最慢的人种，和跑得最快的人种，都在非洲。这就是为什么奥运会上那些跑步明星都是黑人。

世界上最矮的人种和最高的人种，也都在非洲。没错，世界最高的人种不是欧洲的荷兰人，而是生活在非洲卢旺达和布隆迪的瓦图西（Watussi）人。

而这也就意味着，世界上最笨和最聪明的人种，也应该都在非洲。

非洲有高智商人种吗？有。赞比亚国际象棋全国前十名的平均等级分高于卢森堡、日本和韩国。在美国的尼日利亚裔移民收入显著高于美国人的平均收入。尤其尼日利亚有个叫伊格博（Igbo）的部落，这个部落的儿童只要移民到英国，其考试成绩显著高于英国白人。

非洲只是条件不行，不是基因不行。以后如果非洲发达了，可能诺贝尔奖得主也都是黑人。

但是在外星人眼中，这一切都不重要。外星人眼中只有“地球人”，没有这个族那个族。十几万年前我们都是一家人。

泰森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我不需要看自己家祖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来激励自己 —— 我的榜样是整个人类中那些曾经取得过伟大成就的人。他们可以，我就可以，因为所有人跟所有人都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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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的主题是破除你的「我执」，也就是超越身份思维。用宇宙视角观想世界，你的心会宽阔很多。

克林顿当总统的时候，从NASA借了一块来自月球的石头，放在总统办公室 [4]。每当有政客跟他争论，他就会让对方看看这块石头，让他想象一下如果站在月球上看，咱们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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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月球上漫步过九个小时的美国宇航员艾德加·米切尔（Edgar Mitchell）也说过一段话——

「从月球上看，国际政治是如此琐碎。你会想要揪住一个政客的脖子，把他拖出25万英里远，然后对他说：“看看那里吧，你个狗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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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宇宙视角的魔力。一旦你有了从月球看地球这样的体验，你的人生境界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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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再讲个跟中国有关的故事。2003年，中国航天员杨利伟乘坐神舟五号飞船首次进入太空，中国在航天领域一举超过日本。日本人的心里有点酸，觉得国运之争被中国领先了。

有个日本宇航员曾经跟美国人上过空间站。日本记者就采访他，说你会不会嫉妒中国？这位宇航员的回答是 ——

「地面上的人会有嫉妒。但一旦你到了太空，地面上的一切都非常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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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精英日课第一季，伽利略的反应速度。

[2] 精英日课第一季，宇宙的视角。

[3] 精英日课第三季，怎样增加优异数。

[4] https://archive.nerdist.com/bill-clinton-tells-neil-degrasse-tyson-how-a-moon-rock-helped-his-presidency/

### 💡 精华要点
- 站在外星人的角度，你会看到人类中的共性远远大于区别。你会有更客观的视角。
- 用宇宙视角观想世界，你的心会宽阔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