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刊词：身份之超越，了解之同情

欢迎来到精英日课第五季。我们是一个讲述当今各路英雄豪杰的新思想、解说科技新发现和观察世界新变化的专栏。

中国和世界正面临很多困难，此刻恐怕不是你一生之中最好的时光。但困难会刺激人们反思，会让人更想通过学习去发展和壮大自我。世间大多数事情是不确定的，唯有学习的回报是确定的……

或者，按理说应该是确定的，但操作起来也不见得。2021年的一项研究 [1] 跟踪调查了中国、印度、俄罗斯和美国的两万多名大学生，发现大学头两年之内，印度和俄罗斯学生在数学、物理方面的水平都提高了，中国学生则反而退步了。大学四年，美国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有显著提高，而中国学生呢？刚入学时候中国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跟美国学生不相上下，都领先于印度和俄罗斯；四年之后，中国学生不但被美国大幅超过，而且还不如印度和俄罗斯学生。

不爱学数学和物理我可以理解，可是批判性思维你总得有啊，否则你怎么在现代社会立足呢？

我真心希望这些大学生来听听咱们精英日课，我们能保证你在批判性思维上取得领先。

我们专栏比大学纯粹得多，我们是为自己而学。

有时候我们只是想体验知识本身的乐趣。比如你知道做梦是怎么回事儿吗？这一季我们会讲讲脑科学对梦境的新认识。精英日课会提供很多智识上的爽点，我一直在探索怎么把科学文章写出网络小说的爽感来。

更多时候我们讲的东西确实有用。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现在正在困扰很多人，我们会讲到关于ADHD的当前科学理解和有效的、绿色的治疗方法。如果你身边有人有ADHD，你可以给他来一通输出。

但我们学习不仅仅是为了爽和能打，更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内核（Inner Core）」。最近有些哲学家喜欢谈论内核 [2]，这是个有点模糊的概念。大约可以说内核是你把知识和经验内化，变成自我的一部分。如果把学习比喻成修仙，内核就是你的“气海”或者“内丹”，内核体现思维能力的段位。

内核强大的人具有三种气质：超越身份思维、观念同步更新、价值观向下兼容。

你初入江湖，可能会惊异于世间人们的观念有如此之不同。你发现几乎所有事情都能吵起来。在一部分人看来天经地义的道理，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却是伤天害理。你心说，难道一切都是相对的吗？

不是的。我们可以把人分为「弱内核」和「强内核」两类。弱内核和弱内核经常吵，弱内核也很喜欢指责强内核 —— 但是强内核和强内核之间很少争吵。这是因为弱内核的人，因为各自所处环境和文化的不同，会对事物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而强内核的人能超越自身的环境和文化。

一个老北京可能会说烤鸭只有这样做才是正宗的，一个老南京会不同意他的看法 —— 但如果你走南闯北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你知道每个传统美食都是演化而来又在演化之中，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正宗不正宗。

要在一个讲究游牧文化的地方开一家工厂，你必须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这家工厂的企业文化、管理方法会跟在一个比如说山地文化的地方开的工厂很不一样。但如果你要开一家物理学研究所，那就是全世界都是一样的。一个水暖工到外国干活可能觉得很别扭，而全世界任何两个物理学家凑到一起都能立即无缝对接。

我们大约可以把这个现象称为「强内核性相近，弱内核习相远。」

现在学术界一个流行的说法是人们的观点和行为首先是由「身份认同（identity）」决定的。弱内核尤其如此。老北京之所以维护正宗北京烤鸭，是因为他认为不正宗的烤鸭伤害了他作为北京人的荣誉。而这又是因为他无比看中“北京人”这个身份。强内核却能超越这种单一的身份认同。

近代中国一个最大的主题是「中学」和「西学」怎么论。真实情况是在风俗习惯方面有中西之分，在现代化高级思维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中西之分。我们专栏会讲到当代美国精英推崇的一套修身养性之道，你会发现它距离中国先贤的智慧很近，距离美国底层文化很远 —— 那你说这是西学还是中学？

中国的物业管理和荷兰的社区管理方式肯定大相径庭，你说我们的居民生活得符合中国的情况，没问题 —— 但是如果要在中国研发先进科技，你就需要创造性人才和鼓励创造的管理方式。

低端习相远，高端性相近。

没有什么“西医”，只有现代医学。

没有什么“西方经济学”，只有经济学。

弱内核各有各的观念，强内核的观念则是相通的。

但这并不是说强内核的观念是不变的。

弱内核的观念很难改变，强内核的观念与时俱进。精英日课的读者要做「手眼通天之人」—— 那个“天”，是「当前科学理解」。当前科学理解总在进步，这不是我们的认知负担，这是认知福利。

世间多数进步是因为适应。2022年一个有意思的新闻是经历了几百年的飞蛾扑灯之后，现在有些昆虫已经进化到会回避人造光了 [3]。像这样的改变是可以预见到的，正如孩子会长大，手机要升级，越南经济在增长。

更精彩的则是意外的突破。就在几个月前，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传回了第一批照片，老百姓赞叹于这些照片的高清晰度和展现出的宇宙之美，而科学家就不只是赞叹了，而是惊叹。韦布能看到130亿光年以外的地方，这就意味着它能看到宇宙刚刚诞生几亿年的样子……它在那里看到了几个东西。那是科学家原本认为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我们会讲这个。

有的观念进步是因为人们一时之间并不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对一个家庭来说，亘古不变的道理是你应该量入为出；可是一个拥有中央银行、可以发行货币的政府，是否也应该坚持“收支平衡”呢？有些经济学家认为一定范围内的赤字和一定程度的通货膨胀不但无害，而且有利：政府不是家庭。而有些经济学家就不同意。像这样的争论仍在进行，根本原因就是现代经济系统相对于人的智慧来说实在是太新了，我们还没有完全看懂。

时代的变化往往领先于人们的理解。对弱内核来说这是坏消息，因为过去坚持的金科玉律可能会不好使。对强内核来说这不但是好消息，而且是关于这个世界最好的消息：这意味着未来总有惊喜，你永远都不会觉得彻底没意思，你总有盼头。

最可怕的不是看不懂，看不懂可以刺激你去设法看懂。最可怕的是认为那新鲜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如果你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道理，你未必会比别人快乐。读书人有时候会幻想大家都羡慕知识多的人，其实不是的。大家的价值观不一样。

从小经历过屈辱、认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人，做什么事宁可自己做，非常不愿意依赖别人。而从小在安全友好的环境中长大的人却很愿意接触不同的人，愿意跟远在天边的人相互依赖。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都讲自由，他们毫不忌讳地谈论什么「颠覆式」创新。而从事重复性劳动的人则认为团结就是力量，纪律是法宝，可控才有效率。

有时候时代变了，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最受不了的不是新技术，而是价值观冲击。

说把别人都淘汰掉我上去就行，那可不叫强内核。强内核要设法帮助和领导旧人。我们光知道别人“错了”还不行，我们还要能说服、至少能包容他 —— 为此你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价值观。借用陈寅恪先生的一个说法，你需要有「了解之同情」。

那是极高的要求。我们会讲几本洞察人性的新书，看看寻常事物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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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派张翠山要娶天鹰教“妖女”殷素素，大家都说不行，正邪不两立！张三丰却说：「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中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倘若一心向善，那便是正人君子。」你说张三丰是不是超越了身份思维。

有一次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访问新加坡，说你们这种靠劳动力和资本投入的发展模式是不可持续的，早晚完蛋。李光耀一听勃然大怒，说你胡说八道 —— 但是李光耀骂归骂，回头还是悄悄地改变增长方式 [4]。你说李光耀算不算观念同步更新？

以前很多人认为社会主义国家不应该搞市场经济，邓小平一句「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也有计划控制」就解开了众人的心结。你说邓小平这是不是向下兼容。

如果精英日课能帮助你成为他们那样的人，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精英日课，祝你每天都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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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Loyalka, P., Liu, O.L., Li, G. et al. Skill levels and gains in university STEM education in China, India, Russia and the United States. Nat Hum Behav 5, 892–904 (2021).

[2] 参见精英日课第四季，《思考的乐趣1：为学而学》以及本季要讲的滕德拉·瓦德瓦（Hitendra Wadhwa）的书。

[3] OLIVER RISKIN-KUTZ, How Darkness Can Illuminate the Insect Apocalypse, Nautilus, August 3, 2022.

[4] 蔡昉，《四十不惑：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经验分享》，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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