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隐藏的潜能》5：最理想的教育

经过前面这几讲，你可能对个人的成长有了一些比较新的认识。我们现在知道 ——

1. 智力天赋也许能给人一个初期的助跑，但品格才能让人走得远；

2. 最重要的品格是积极主动；

3. 和谐激情能加速成长；

4. 人在逆境中需要寻求帮助。

这些道理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石破天惊，你想一想都能明白，但是只要你稍微对照一下我们平时做的事情，你会发现现行的教育系统完全不符合这些规律。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顶层设计一个符合二十一世纪最新科学理解的教育系统，请问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教育不能脱离经济和文化条件存在，但是咱们先不考虑可行性，咱们不妨畅想一番，只论可欲性：最理想的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格兰特书中列举了一些研究成果，可以给你提供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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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所学校都有一个唯一的职责，那就是培养人才；但是整个教育系统还有另一个职责，那就是选拔人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经济再发达也不能消除排位稀缺，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永远都只能有……十所。而你仔细想想，选拔人才和培养人才这两个职责在某种意义上是矛盾的：选拔一部分人，就意味着*不*培养另一部分人。

理想情况下我们应该选拔最聪明能干的那一部分人。好大学和好工作不应该是给他们的福利，而应该是给他们的机会：我们指望这些人攻克癌症、探索宇宙奥秘、带领人类走向星辰大海 —— 而不是好不容易拿个博士学位然后去竞争一个银行业务员的职位。

这不是笑话。我写这期专栏的时候刚看到网上流传的一份某银行第二轮面试名单，入选者全都是清华、北大、复旦、剑桥、耶鲁和伦敦政治学院的高材生，其中有人学的是金融和管理，也有人学的是电子工程和物理学。现在年轻人就业不容易，所以我并不为那些人感到惋惜，但是我认为这家银行真没必要这么搞。

格兰特书中有个研究考察了不同大学毕业的28,000名大学生在“项目咨询”这个领域中的工作表现，发现从名校毕业并不意味着这个学生水平更高。不论是考察工作质量还是作为合作者的贡献，一个耶鲁大学毕业生的表现，只比一个比如说克利夫兰州立大学的学生高出1.9%。其他领域想必也是如此，比如我曾经听说，硅谷最厉害的程序员大多不是名校毕业生。你要这么看的话，交通银行应该干脆把那几个录取名额分配给关系户子女，工作效率一点都不会差。

这可能是高等教育内卷化的必然结果。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能都不是秘密，各个大学都属于同一个学术共同体，教的东西差不了太多，培养出来的学生没有绝对的差异。

那你说不对啊，我们在工作中明明就是有的人能力强、有的人能力弱啊，绝不是大家都一样。没错。研究只是说明“名校毕业”这个标签并不足以说明真实能力，并不是说不存在真实能力。那什么能说明真实能力呢？资历吗？

一项针对44项研究、涉及到11,000人的荟萃分析发现，一个人简历上有多少年的工作经验，跟这个人的实际工作表现之间……也没有关系。用格兰特的话说，那些有20年工作经验的人只不过是把同一年的经验重复了20次而已。他们没有刻意练习，他们的水平没有随着年龄提高。

学历和工作经验都没有太大意义，这就麻烦了。这说明选拔人才的标准化方法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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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录取也好，公司招聘也好，标准化选拔方法都是使用一组简单指标描写一个人的能力，比如高考成绩、毕业院校和工作年限。这些指标就算真的反映了一个人此刻的水平，也可能没抓住重点。格兰特认为，更重要的其实不是当前水平，而是潜能。

比如我们有甲乙丙三个学生，考试成绩都是一百分。

甲同学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上只有一百分，他很轻松就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乙同学使出了全力，终于滴水不漏，考了满分。

丙同学学得也不轻松，但他是因为家里条件很困难，必须帮父母干活，没有太多时间学习。但就是这样，他磕磕绊绊之下，竟然也取得了好成绩。

请问你选哪个？我认为丙的潜能至少和甲一样好，也许更好；他们都肯定比乙要好。

那如果甲没有用心准备考试，考了个95分；丙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考试，考了个90分，而乙还是100分，你猜大学会选谁呢？

现行制度之下肯定选乙。而这恰恰是错误的选择。

如果考试题目出的比较难，区分度高，让甲能充分施展才华得分一定高于乙，至少你还能确保招到甲；而如果题目出得简单区分度低，你最后招上来的就全都是乙这样的人。高分低能就是这个原理。

这几乎是没办法的事情，潜能是难以被看见的，要不怎么这本书叫《隐藏的潜能》。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大考试难度，让甲脱颖而出。但这对丙不公平，因为丙可能来自边远地区，他的学校和老师就不行，他可能没机会接触难题。

美国曾经适用过的一个办法是给丙加分。2019年，SAT考试搞了个「逆境分」，给贫困家庭和贫困社区的孩子每人多加最高100分。这个做法立即就引发了争议，实行不到一年就取消了。你想想这确实不好操作，难以做到公平。

格兰特的建议是不要看最后一次考试的成绩，也不要只看考生从高中一年级以来的总成绩，他认为你应该看成绩的「梯度」 —— 也就是每个学生的进步情况。如果一个学生起步比较低，但是一年比一年成绩好，这就是真正的潜能，说明他后面会更好，他比那个成绩一直稳定的学生更有潜能。

这个说法是有证据支持的。有个经济学家（George Bulman）考察了1999-2002年间佛罗里达州所有高中生的平时成绩，跟他们十年后的收入做了个对比。结果发现 ——

* 高一的成绩对未来的成功没有任何影响；

* 高二和高三的成绩有预测价值：GPA，也就是平均学籍点（满分是4），每高一点，十年后收入高5%；

* 高四（美国高中是四年制）的成绩加倍重要：1点GPA值10%的收入。

但最好的预测指标不是高四的GPA，而是高中这几年中，学生的成绩是否一直在进步。那些一直在进步的人后来的收入是最高的，进步代表他们身上有潜能。

梯度这个指标好是好，但你立即就能想到，如果大学真的看分数梯度，一定会有学生在高一高二故意压低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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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一切选拔方法都有问题，选拔就意味着淘汰，淘汰总是不得已的事情。那你说我们能不能只培养，不选拔呢？不管你现在表现多差，我都继续带着你，我相信你的潜能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是的，可以。这就是富人家孩子的待遇。中国高考没考上可以去国外上大学，大学毕业不好找工作可以先念研究生，最后再不济也可以靠关系进某个大型国企。如果你仔细考察一下这样的人的成长轨迹，我敢打赌你得到的绝对不只是一帮纨绔子弟，你会发现其中的成材率其实相当高。

我们前面提到过的那个经济学家拉吉·切蒂（Raj Chetty），有个研究发现，来自收入最高的1%的家庭的人成为发明家的可能性，是收入低于中位数家庭的十倍。这绝不仅仅是遗传基因的问题。两个小学三年级学生，数学成绩一样好，都排在前5%，这说明他们的智商差不多 —— 那么切蒂发现，其中那个来自高收入家庭的孩子将来成为发明家的几率是那个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的两倍多。

这是因为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正如我们《别相信直觉》一书中切蒂的研究显示，富裕家庭孩子更有可能接触到社区中的创新者。

电影《奥本海默》中奥本海默试图用一个毒苹果毒杀教授的剧情是有根据的，而且真实的情况是奥本海默被发现了，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 如果他来自普通家庭，肯定应该被开除 —— 但是他家能量大，父母出面把这个事儿摆平了 [1]。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11320/1825230112887435380/111320.png)

这很不公平，但这就是最理想的教育。不抛弃不放弃，始终给机会。只有这样才能让每个人充分发挥潜能。

现行的教育体系不知道埋没了多少像丙同学那样有无限潜能的孩子，他们原本可以成为下一个奥本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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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你讲这么多有啥用，世上哪有理想的教育？不一定。当今世界至少有一个国家就在实行最理想的教育，而且已经超过三十年了。

芬兰。

从1970年代、特别是1990年代开始，芬兰搞了一系列激进的教育改革。芬兰教育的核心假设是「每个人都是可教的」，“不浪费一个大脑”。现在的芬兰没有什么学区房的概念，你在哪上学都能得到同样好的教育，各个学校之间的差距全世界最小。

芬兰不搞淘汰。如果一个学生成绩落后，跟不上班级进度，学校会想办法给他单独辅导，而不是让他留级。每一所学校都有学生救助小组，其中包括你的班主任、你的校长、一个心理学家、一个社会工作者、一个护士和一个特殊教育教师。哪个学生有学习障碍，学校会尽早出手干预。一个外国移民的孩子不会说芬兰语，学校专门安排一个老师贴身跟着教他。所有这些服务统统免费。

芬兰不但是有教无类，而且是因材施教。老师非常清楚每个学生的不同特点，会提供有针对性的教学和情感支持。像美国的老师都是只教一个年级，芬兰的老师却是连续六年都跟着孩子走，便于提供持续的个性化帮助。

当然这样的教学对老师素质要求很高。所以芬兰要求所有老师必须拥有一流大学的硕士学位，而且老师都拿高薪。芬兰最受推崇的职业就是老师。

这些老师一边搞教学一边还探索新的教育方式。他们非常了解最新教育理论。有研究发现低年级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品格比学习成绩重要得多，于是芬兰就在低年级尽量多安排课堂游戏，搞游戏化教学。有研究认为学习主动性、读书时间很重要，芬兰就用让学生自己选书、写书评的方式吸引学生多主动读书……

结果芬兰是发达国家中教育水平最高的。他们不但成绩优秀的学生比例最高，而且成绩差的学生比例最低。

芬兰在国际标准化考试中的名次常年仅次于亚洲的上海、韩国和新加坡。而且芬兰学生幸福感最高：时常感到痛苦和悲伤的芬兰高中生比例显著低于中国。

这可能跟作业少很有关系：芬兰高中生平均每*周*只有2.9小时的家庭作业，比中国高中生一天的作业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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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这还不是因为芬兰是个富国吗？也不完全是。挪威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跟芬兰差不多，但是因为没有搞教育改革，教育成绩就远不如芬兰。爱沙尼亚的经济水平比芬兰差得多，但是因为模仿了芬兰的教育改革，最近国际考试成绩已经超过了芬兰。

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芬兰，但芬兰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11320/1825230136509807216/111320.jpeg)

注释

[1] https://www.independent.co.uk/arts-entertainment/films/news/oppenheimer-poison-apple-grandson-b2383414.html

### 💡 精华要点
- 1.选拔人才更重要的其实是不是当前水平，而是潜能。
- 2.最理想的教育就是不抛弃不放弃，始终给机会。只有这样才能让每个人充分发挥潜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