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上限项目

我们专栏刚刚完整解读了彼得·阿提亚的《超预期寿命》这本书，相信你现在对于「长寿」有了更多的理解。我们了解了左右现代人寿命的死亡四骑士：代谢系统障碍、心血管疾病、癌症和神经退行性疾病；我们学习了五方面的应对策略：锻炼、营养、睡眠、情绪和药物。

这里边有科技更有狠活，这不是什么“养生”。这里不存在吃个什么补药、练个什么老年大学项目、垫个什么鞋垫就能延年益寿的妄念。如果你想要长寿，特别是要享受健康的老年生活，你需要从现在开始就做一些不是那么轻松的、可能违反本能的事情，包括可能是很大的生活习惯改变。

阿提亚认为这些知识和方法能把人的健康寿命延长十年，我认为很有希望实现。但是对长寿知识理解得越多，我就越有一个感触。

长寿是个没有太大前途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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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看一组数据。下面这张图描写了1980 - 2021年间，世界主要*富裕*国家人口预期寿命的变化 [1]。这些国家包括澳大利亚、奥地利、比利时、加拿大、法国、德国、日本、荷兰、瑞典、瑞士、英国和美国。这些国家的人享受着全世界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可谓是人类之楷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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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美国以外的富裕国家的普遍情况是在那四十年间，人口预期寿命提高了大约8岁：从74岁到82岁 [2]。在人类漫长的演化史上这绝对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体现了生活水平和科技的进步。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再延长十年也是可能的。

但我想让你看的是图中最显眼的那条曲线，也就是美国的数据。1980年，美国跟其他富裕国家差不多，预期寿命都是74岁左右；然而此后美国就掉队了，寿命增长明显落后于其他国家，而且到79岁还到顶了，此后不增反降，名列倒数第一。

美国是全世界医疗科技的中心，美国的人均医保花费更是远远超过其他国家，那怎么美国人的平均寿命反而落后呢？是因为美国没有像其他富裕国家那样搞全民免费医保吗？是因为美国医疗行业太贪婪了吗？

美国医保确实是问题极大，但公平地说，预期寿命低主要不是医保的问题。美国人只要到了65岁就都可以享受政府提供的医保（Medicare），并不存在老人看不起病的问题。

这里面有很多研究和数据分析 [3]。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美国人之所以平均寿命低，是因为美国有很多“极端人群”。

美国人的吸烟死亡率是富裕国家中最高的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621/1821707846715207796/100621.png)

美国人的肥胖致死率比其他富裕国家至少高出20个百分点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621/1821707950868235112/100621.png)

美国每10万人中死于凶杀案的人数是其他富裕国家的三到六倍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621/1821707901476092528/100621.png)

美国因为阿片类药物使用过量导致的死亡率远远超过其他富裕国家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621/1821707999186546804/100621.png)

美国的自杀率、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率、因为贫困而导致的初生婴儿死亡率都排在富裕国家前列。特别是美国贫富差距比较大，美国穷人和富人的预期寿命差距，比其他发达国家大得多。

尤其我想说说其中阿片类药物过量导致死亡这一项。这些是容易让人上瘾的药，一旦上瘾就会自己给自己加大剂量，直至出大问题。阿提亚在书中也提到，现在美国死于药物滥用的人数已经与死于糖尿病的人数相当。他认为美国的长寿危机在很大程度上是药物滥用危机……

而我们前面讲到了，药物滥用危机的背后是心理健康危机。美国有很多人 —— 尤其是穷人 —— 过的是非常不堪的生活。贫困意味着高度不稳定的生活，意味着单亲、情感危机甚至是暴力。阿提亚说情感健康出问题的最常见表现是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感受不到人生的快乐，为啥珍惜生命呢？

其他富裕国家，要么人口比较少，要么就是主要由单一种族构成，文化比较统一，大家过得都是差不多的日子，所以不容易出极端人群。美国要复杂得多，因为美国是个多种族的大国，大家的日子很不一样。比如美国的亚裔，哪怕是贫困，人均寿命也是比较高的，因为亚裔的文化不容易冒险走极端，而且最起码还有家庭支持。

以我之见，美国和其他富裕国家的长寿数据对比告诉我们的大道理是 ——

掉队是因为你出了问题，而不是因为别人更努力。如果没有吸烟、肥胖、药物成瘾、事故、凶杀和因为贫困带来的各种极端问题，人们就可以享受到正常的寿命。

美国的高科技在这里的作用不大。长寿问题的关键是在于你不要把一些事情搞坏，而不在于你把哪件事做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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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回顾一下阿提亚的长寿行动指南，大多都是说不要对身体做坏事，而不是怎么对身体做好事。

不要吃太多碳水化合物，不要饮用果糖，不要一天到晚静坐不动，不要减少睡眠，不要陷入恶劣情绪之中。现代人每天俗务缠身且诱惑太多，能把这些“不要”都做到的确不容易，但是对原始社会一个采集狩猎者来说，这就是他们最正常的生活。

至于阿提亚说的各种“要”，也就是超出采集狩猎者正常生活的项目，包括要刻意锻炼肌肉、要保证充足的蛋白质摄入、要服用他汀类药物降血脂、要时刻测量每一种食物的升糖效应，要锻炼大脑主动学习新东西等等，这些方法确实能对你的身体做「加法」，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你比普通人健康 —— 但是程度非常有限。

咱们就拿锻炼来说。锻炼是最能有效改善身体的办法，比吃药什么的都有效。那你说那些“健身达人”，是不是都比普通人多活很多年呢？没有。

2020年的一项研究 [4] 把从1956年到2016年间德国所有的奥运会参赛选手 —— 总共6066个运动员 —— 跟德国的总人口做了对比，发现奥运选手的存活率*低于*总人口。不过德国这个结果没有太大的普遍性，因为在其他国家，精英运动员的存活率一般都高于普通人。研究者认为这是因为德国是个富裕国家，老百姓预期寿命本来就很高，而运动员在德国的社会经济地位并不算高。

2018年的一项研究 [5] 把芬兰的运动员和他们不是运动员的兄弟做了对比，发现：「耐力、混合运动和力量运动运动员的死亡年龄中位数分别为 79.9 岁、75.9 岁和 72.2 岁，而与他们年龄匹配的兄弟的死亡年龄中位数分别为 77.5 岁、73.7 岁和 72.2 岁。」看来耐力运动对延长寿命最有好处，但也只是延长了两年而已。

这些研究能告诉我们的是，相对于一般比较富裕的生活条件而言，运动员那种水平的锻炼对你没有太大好处，而且如果练得太猛可能还有坏处。

所以锻炼是一个不但边际效应递减、而且可能过犹不及的项目。所以我们说锻炼要抓杠杆，用20%的努力取得80%的好处就不错了。锻炼能让你少得病、让你从容地变老，但是不能让你不老。

锻炼、饮食、睡眠、情绪，包括现有的、不是硅谷正在吹嘘的那些未来可能的药物，当前所有这些所谓长寿手段都只不过是给你一个“正常”的身体，而不是让你成仙。

简单说，长寿的秘诀主要是「不作死」。现代生活中有一些作死的成分，所以不作死并不容易。不作死就不会早死 —— 但也不会很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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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长寿是个低上限项目：你不用付出太多的努力就能达到一个不错的水平 —— 然后就难以继续提高了。你的努力能让你“不坏”，但是好也好不到哪去。

我觉得我们这个世界跟比如说游戏世界、修仙小说世界的最大区别就是这个：人的物理属性都有很低的上限。并没有什么神奇的药水能让你速度+15、敏捷+10，运动员用的那些所谓兴奋剂、包括高科技跑鞋，都只有很微弱的作用。

努力锻炼、特别注重饮食和睡眠的人大概能活到九十多岁 —— 可是不锻炼、不在乎饮食和睡眠的人也能活到七八十岁。当然前者到了晚年会比后者活的更好，但仅此而已。

所以不要做什么“养生达人”，那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人设。如果一个行业中最优秀的人物每月收入九千多元，而普通从业者也能拿到七八千元，你说这个行业有啥意思？

寿命和人的身高一样，在统计上都是「正态分布」的 —— 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集中在中间，特别差和特别好的都不多。这种项目的结果好坏很大程度上是运气决定的，个人努力用处不是特别大。

对比之下，赚钱、学术成就、知名度那些项目，则是「幂律分布」的，有个很长的长尾 —— 意味着头部人物能拿到远超一般水平的回报，你有几乎无上限的上升空间，你的所有努力都有效率。你要想有所作为，就应该选高上限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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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低上限项目，科学的策略是达标就好。尽量少作死，尤其是别犯可以轻易避免的错误，做得比一般人好一点就行，再高的投入意义不大。

要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用在高上限项目上。企业家、学者、艺术家、科学家，这些都是高上限职业，你发挥多大才能就能收获多大回报，然后你一抬头发现上面还有比你高得多的人。

职业体育是个很有意思的行业。一方面，运动员的技能提高是有上限的，比如把百米成绩提高0.1秒极为困难。但是另一方面，因为媒体和商业化的放大效应，职业体育是个胜者通吃的行业：如果你真的到了顶尖高手的行列，那你的确值得投入巨量的训练去提高那0.1秒。

可悲的是，大部分工作的上限都很低。每个中学老师退休的时候都会被人称赞一句“桃李满天下”。但是按照每三年带一个班、每个班60个同学来算，一个中学老师整个职业生涯工作三四十年，也就带出六七百个学生。你耗费再多的心血又能改变几个人呢？

要想突破上限，你大约需要借助某种杠杆。比如互联网时代出了个李永乐老师，把讲课做成视频节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其中有很多人就是能有所收获，那个成就感大概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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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说两个典故。

一个是最近瓦依那乐队和歌手任素汐出了首新歌叫《大梦》，引爆了流行。歌中列举了人生中种种难关，各种“怎么办” —— 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个是金一南在《苦难辉煌》这本书中的一段话：「那是一个狂飙突进的时代，也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干大事、年纪轻轻就丢性命的时代。无一人老态龙钟、德高望重，无一人切磋长寿、研究养生。」金一南不是个历史学家，他那本书很多地方都说错了，但是这段话抓住了一种时代精神。

我认为这段话就是《大梦》的答案。

如果你深陷低上限的项目之中，凡事只求做「对」，你会遇到各种不知该怎么办。但如果你在某个高上限项目中有所作为，当初那些小问题根本就拦不住你。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0621/1821708027103885936/100621.jpeg)

注释

[1] https://www.healthsystemtracker.org/chart-collection/u-s-life-expectancy-compare-countries/

[2] 其中最后2020和2021年寿命的下降是因为新冠大流行，美国更是如此。

[3] https://ourworldindata.org/us-life-expectancy-low 以下所有图片来自这里。

[4] Lutz Thieme and Michael Fröhlich, Do Former Elite Athletes Live Longer? New Evidence From German Olympic Athletes and a First Model Description, Front. Sports Act. Living, 06 November 2020.

https://doi.org/10.3389/fspor.2020.588204

[5] Kontro TK, Sarna S, Kaprio J, Kujala UM. Mortality and health-related habits in 900 Finnish former elite athletes and their brothers. Br J Sports Med. 2018 Jan;52(2):89-95. doi: 10.1136/bjsports-2017-098206. Epub 2017 Nov 10. PMID: 29127265.

### 💡 精华要点
- 1.低上限项目：你不用付出太多的努力就能达到一个不错的水平 —— 然后就难以继续提高了。你的努力能让你“不坏”，但是好也好不到哪去。
- 2.对低上限项目，科学的策略是达标就好。要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用在高上限项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