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晰思考》2：训练强势人格

我们接着讲肖恩·帕里什的《清晰思考》。这本书的主题是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小事儿、甚至你都意识不到那是一个事儿的微小环节上清晰思考，做出正确的选择，从而日积月累，摆脱平庸陷阱。这非常困难，因为你是在跟自己的自动本能做对。

一个常用的策略是暂停本能反应。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某种仪式。

比如我们看职业篮球运动员罚篮。他们从来都不是把球拿过来、站好了直接就投，而一定要先把球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拍几下 —— 术语叫“运球” —— 找找感觉，完了再投。这就是暂停。场上所有队员、场边那么多观众都得等着，因为我必须把心绪从刚才的激烈争夺切换到眼前这个静止的罚球上，我要确保清晰思考。

姚明是NBA罚球命中率最高的中锋之一，退役以后有一次在酒桌上，姚明分享了自己的罚球秘诀 [1]。从小父母就告诉他要把罚球动作固定下来。在青年队的时候，姚明都是运四下球就罚，后来有一个教练对他说你运五下球，时间长一点。再后来，王菲教练又让姚明把运球之后、投篮之前的那个停顿点抬高到鼻子那个高度，稳定一下再投。从此一直到退役，姚明的罚球动作永远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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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做到这个程度才行。跟普通人相比，职业球员罚篮可以说是随便都能投中，但是他们不随便投 —— 只有普通人才随便投。

可能是受武侠言情剧的影响，老百姓总觉得越不认真、越写意、越放纵就能打赢的人越厉害，认为赢还不行，还得赢得不费力才能体现美感，最好昨天打一通宵麻将今天早上来了还能赢……这非常愚蠢，这是文艺青年的妄想。

不费力的赢只能赢普通人，说明你爱打平庸的比赛，你赢不了高手。能豁出去自己，舍得投入比别人高得多的能量，才是真正的强势。

姚明每次罚篮之前都运球五下，你为什么不能在回应别人的争议之前深呼吸三次呢？停顿会让你的形象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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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停顿更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停顿，我们太容易按照某种默认模式自动行动了。帕里什认为改善行动的方法不是用意志力战胜默认模式 —— 而是用好的默认模式取代坏的默认模式。

姚明并不是每次要罚篮的时候先告诉自己暂停、然后决定运球五下再投 —— 他是一罚篮就*自动*运球五下。你应该在每次发言之前自动深呼吸。帕里什说，我们不是取消惯性，我们是要好的惯性。

我觉得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由若干个神经网络组成的AI，那么这本质上就是神经网络训练的问题。主要策略有两个。一个是对于我们身上已经有的、有些是与生俱来的*不好的*神经网络，也就是我们的弱点，我们要想办法进行控制，这个咱们下一讲再说。另一个是主动给自己训练几个好的神经网络，以至于遇到相关的情况自动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这是这一讲的主题。

一个是控制，一个是改写，这有点逆天改命的意思。如果你考虑到人本质上就是一台生物机器，我们要做的就是从硬件层面升级。

简单说，你要升级出一套强势人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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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就是高标准。

帕里什这本书的一个高明之处是他把一些常见的概念给精确化了，你能清晰地理解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和怎么用。比如什么是「标准」呢？咱们先举个例子。

我们专栏好几次提到过NFL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主教练比尔·贝利奇克（Bill Belichick），他是个特别有思想的人。他手下有个球员叫达雷尔·雷维斯（Darrelle Revis），是全明星侧卫，有一次参加训练迟到了几分钟。贝利奇克没有费口舌批评雷维斯，而是直接让他回家了：你今天既然迟到，就别训练。

这就是标准。一般人理解标准是一种管理规则，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是规则就有例外，也许雷维斯那天在路上遇到了意外，情有可原，只要解释清楚了别的球员也不会说什么。但在帕里什的语境下，标准不是管理规则。

标准是训练神经网络的素材库。垃圾进就会垃圾出，你要想训练一个高水平神经网络，就得确保只使用高水平素材。对雷维斯公平不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污染我的训练素材。用帕里什的话说，就是「标准会变成习惯，习惯会变成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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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做的和别人一样，你只能期望得到和别人一样的结果。想要不同的结果就必须提高标准。

平庸的人会因为各种原因降低标准。上一场演出观众爆满，我们就全力以赴；这一场没几个观众，再加上已经很累了，那我们尽力就好 —— 你这不仅仅是对不起观众，你是对不起自己。你的神经网络被污染了。

你必须确保自己交付的每一个作品都是你所能做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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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实行高标准，你得知道最好的是什么样才行。一个好办法是使用「榜样」。

我们一般说榜样都是泛指，三人行必有我师，只要这个人身上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就行。但是在帕里什这里，榜样的作用是逼你实行高标准。

帕里什本人在成长过程中遇到过好几个榜样。有一次公司要派他去做一项工作，他在会议上谈了自己对那个项目的理解，有什么打算之类。说着说着，在场一位专家打断了帕里什：我不知道你家乡的规矩是什么，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你要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不要发言。然后专家咔咔咔一一列举了那个项目的要点，帕里什当场就服了。

程序设计大师不接受难看的代码，沟通大师不接受未经深思熟虑的电子邮件。榜样不是让你追星用的，他们能让你不舒服、如芒在背才好。被大师骂是最幸运的学习经历。

那你说我身边没有大师能给我反馈，怎么办呢？帕里什建议向各路英雄豪杰、包括历史上的伟人学习，让他们进入你的「私董会」，相当于是一个专门针对你个人的教练团队。他没提AI，但是虚拟私董会是ChatGPT特别擅长的一种角色扮演游戏，我们现在正好可以尝试。

不过帕里什对私董会有严格要求：入选者必须具备你想在自己身上培养的技能、态度或者性格，所以他们必须既有高成就又有高品格。而且随着你的成长，私董会的名单也要调整。这不是闹着玩，这是严肃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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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训练四个神经网络。

一个是「自我认识（Self-Knowledge）」：你得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你的长处和弱点，你能掌控和不能掌控的、你知道和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你得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也就是巴菲特爱说的「能力圈」[2]。你不能什么事儿都想做，不要跟人玩别人擅长而你不擅长的游戏。

一个是「自控（Self-Control）」：驾驭自己的情绪和弱点。

这个我们讲过太多了。一个好思路是把情绪和自己拉开距离，就好像观察外在事物一样对待它们。

一个是「自信（Self-Confidence）」：相信自己有能力，相信自己的价值。

真正的自信必须是从把一件件事情做成中得来的。如果你曾经做成过很多事，那么哪怕今天在场的人都轻视你，你也无所谓。如果你经常能把事情做成，你会相信下一次这个事儿虽然很难，但你也能做成。

因为自信是从事儿中得来的，自信的人会乐于改变自己的观点，而不是整天就想在某个细枝末节上证明自己是对的。

自信能让你专注于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做正确的人。自信是面对现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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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神经网络更强势，叫做「自我问责（Self-Accountability）」。

我们专栏刚讲过 [3] 凯文·凯利的一句话：「成熟的基础是，即使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意味着不是你的责任。」帕里什也是这个意思。

很早以前，帕里什在一家公司参与了一个软件开发项目，负责写一些关键的代码。当时他同时还被公司指派参加了另一个项目，还要开很多会议，忙得不行。那个软件星期天晚上就要交付，结果到星期天早上，帕里什的代码还没写好，他就赶紧来公司加班。

一到公司，领导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说你的代码两天前就应该完成了！帕里什说我这段时间这么忙你没看见吗？而且我本来打算星期五早上来做这个，结果下大雪，我坐的公交车在雪里陷了两个小时……

领导打断他说，别再找借口了，这就是你的错！你今天必须干完！

但是帕里什没有开始写代码。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他必须捍卫自己的形象。他给领导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列举了自己这一周做的所有事情：参与了多少个项目、帮助了多少人，写得满满登登。

领导立即就回复了那封邮件：我不在乎。完成任务是你的责任，你要不行就别干。

帕里什事后想来，其实领导是对的。不是你的错，也是你的责任。他所有的解释都没有意义，那只是抱怨而已。而抱怨都是在「对世界应该如何运转讨价还价」—— 你其实应该做的是接受世界的运转。

强人不抱怨。强人总是专注于下一步行动，看看做什么对未来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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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神经网络是个特别好的类比，因为AI肯定是不会抱怨的。当然抱怨也是人的一种功能，但你要做的就是把对解决问题无效的功能暂时关闭掉。你要自动让强势人格主导这次行动。

其实哪怕从审美的角度，你也知道怎么做对。比如你看个电视剧，里面一个角色整天在那抱怨，你可能会同情他，但是你肯定不想成为他。

因为你不想扮演受害者。帕里什的洞见是当你抱怨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受害者。事情没做好就抱怨客观环境、指责队友、给自己找借口、迁怒于别人……哪怕你说的都是对的，你也是受害者。朋友会帮你开脱，家人会安慰你，但你还是受害者。

当一次受害者不是你的错 —— 但可怕的是你正在把自己训练成长期受害者。你会有无助感和无力感，乃至于绝望 —— 这也就是我们说过的「习得性无助」[4]。

帕里什说：「没有成功人士愿意与一个长期受害者共事。只有其他受害者才愿意与受害者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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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不做受害者。不管是谁的错，这就是我的责任 —— 我接受现实，我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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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的核心思想是训练：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好好选择你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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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H7411h75U/ 或者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ooTvkJhXWk

[2] 《金钱心理学》6：尽信书不如无书，以及，“价值投资”还可行吗？

[3] 《KK劝世良言》2：工作的热和冷

[4] 不要再用训练AI的方法养人了

### 💡 精华要点
- 1.摆脱平庸陷阱，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由若干个神经网络组成的AI，那么这本质上就是神经网络训练的问题。
- 2.强势就是高标准。榜样的作用是逼你实行高标准，而高标准就是你训练神经网络的素材。
- 3.你要训练四个神经网络：自我认识、自控、自信、自我问责。
- 4.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好好选择你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