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SWIFT系统」是怎么回事？

> 读者 Ian：万老师，你可以细说说美国对SWIFT系统的控制吗？我查过网络上的相关信息，但还不是太明白。美国利用美元在世界金融的主导地位让参与SWIFT系统的个别银行屈服，是吧？但美国政府不是直接把美元送到世界各地的银行，对吧？

> 万维钢回复——

没错，美国并不是直接把美元送到各地的银行。

最关键的认知是，当我们说“一笔钱从这家银行转到那家银行”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钱在空中飞来飞去——钱也没有在网络中流动，钱本身并不能被传输。你所能传输的，只是「记账信息」。

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说。比如小张和小王都在工商银行开有账号，小张要给小王转1万块钱。这非常简单，工商银行只要给小张的账号中减少1万元，给小王的账号增加1万元即可。注意这里并没有钱的“流动”，只是记账而已。

现在我们假设境外有个小李，他的账号在花旗银行。请问如果小张想从自己工商银行的账号给小李的花旗银行账号转1万元，应该怎么办呢？

首先工商银行会从小李的账号中扣除1万元。但是工商银行并不会捧着1万元送到花旗银行。那么工商银行用什么办法能说服花旗银行，给小李的账号增加1万元呢？

国际上没有任何法律和协议要求花旗银行听工商银行的。对这个问题唯一的根本性解决办法，是工商银行*自己*在花旗银行有个账号。

工商银行通知花旗银行：请在我的账号上减少1万元，同时给小李的账号增加1万元。对花旗银行来说，这个操作对自家没有任何伤害，它的账面还是平衡的，所以花旗银行选择照办。当然我们忽略了人民币换美元的环节，但这就是银行转账、特别是国际银行转账的最基本原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工商银行在花旗银行没有账号，又该怎么转账呢？答案是你需要找一家中间银行，比如中国银行。如果工商银行在中国银行有账号，中国银行在花旗银行有账号，那么中国银行就可以以接力的方式帮助完成这笔转账，同时收取一定的费用。有时候可能还要找两家、三家中间银行才能办成这件事，中转得越多，手续费就越高。

而所有这一切操作，流动的仅仅是「记账信息」，而不是钱。

最早的时候，各个银行之间是使用互相发电报的方式传递这些记账信息的，你可以想见这不安全也不方便：万一有人假冒呢？SWIFT系统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它是一个银行间传递报文的系统。它给每家参与的银行一个独特的代码，它可以自动寻找中间银行帮助完成转账，仅此而已。

但这个系统并不是像区块链那样是去中心化的，它是比较中心化的。我们可以把SWIFT看成一家公司，它在全球有几千个银行股东，它接受包括美国、英国、欧洲、加拿大在内十个国家的中央银行的监督。只要这十个国家同意，SWIFT就可以把任何一个银行踢出系统。

SWIFT曾经踢出过伊朗的银行，现在又踢出了俄罗斯的几家银行。

其实被踢出SWIFT并不是世界末日，银行间还是可以转账。SWIFT只是一个报文传递系统！只要两家银行之间有基本信任，你发个邮件也能转账——只不过变得更麻烦了。但是因为这个麻烦，可能很多生意就不跟你做了。

那你说SWIFT又没有啥高科技，别人为啥不自己弄一个？没错，俄罗斯就搞了一个替代版的银行信息系统，叫SPFS；中国也搞了一个，叫CIPS。这两个系统的问题是目前入网的用户太少，难以形成替代。

但是如果美国执意因为政治原因把人踢出SWIFT，别人自然就会加入中国或者俄罗斯的系统。别忘了你这只是一个报文传递系统，你这里没有什么硬性的东西。

我以为，从本质上讲，一个人想把钱给另一个人，这件事儿应该是自然权利，不应该让政府插手。或者将来区块链成熟了，出现一个去中心化的、政治上绝对中立的转账系统，SWIFT也许就被替代了。

> 读者 王丰：本来说好的全球互联互通贸易全球化，结果怎么却变成了谁对某些技术有绝对优势，谁就拥有武器级杀伤力了呢？有什么制度上的设置能够避免贸易成员由这种合作共赢转化为猜忌提防吗？而未来人类将怎么化解这种猜忌和提防呢？

> 读者 刘立萍：既然不论我国是否发展芯片，美国都会遏制我国的产业发展，美国人要卡我们的脖子，我们也不可能引颈就戮，那么什么样的操作可以说是漂亮的，什么样的应对可以说是聪明的，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说是深谋远虑甚至事半功倍的呢？

> 万维钢回复——

这两个问题可就大了。国际社会提倡合作共赢、防止互相猜忌，最好的办法就是国际组织，比如说联合国，比如说WTO。所有组织的运作都是权利与义务相协调：你想从中获得好处，比如赢得信任和合作，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义务，比如接受组织规章的约束。

但政府间组织的问题在于它对成员国并没有一个硬性的约束，说谁违规了我就惩罚谁——你做不到，因为各国在这里都是平等的。说白了，对大国来说，遵守规矩全凭自觉。

美国在这方面做得就不好，关键时刻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像特朗普上台更是各种“退群”，国际社会对美国是相当失望的。那么就有很多国家指望中国能站出来起到一个领导作用，但是现在中国的很多操作可以说是并不漂亮。

咱们只讲一个侧面，WTO。中国在2000-2001年进行世贸谈判的时候，有过一系列的承诺，给美国人提供了很多希望。美国人曾经一度相信中国要是加入WTO，美国会有更多商品出口到中国，中美贸易逆差将会减少一半，为此在美国会创造很多工作机会。这就是为什么克林顿当初那么不遗余力地帮中国说服美国国会。

当然，当时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也享受了一些发展中国家的好处，比如说在某些领域不立即开放，过几年再开放。WTO其他成员国也表示理解。

然而中国加入WTO一二十年之后，中美贸易逆差不但没有减小反而大幅度扩大了。那么美国就有些政客认为，这是因为中国没有履行当初的承诺。批评主要集中在中国政府部门对市场的干预，比如补贴、产业政策、政府采购、强制外国公司对华技术转让、阻止外国公司在中国某些领域竞争、知识产权保护不利等等。

而中国这边，你可能在网上也看到过一些学者的言论，说你把WTO条款拿出来咱们对对，我看中国一条都没违反！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关键就在于WTO条款并不是像足球比赛规则那样非黑即白，说的都非常笼统，你说违反还是没违反，都有可以辩解的空间。更重要的是，WTO并没有一个高效的委员会能审核谁违规谁没违规，基本是靠自觉。

举个简单例子，「强制技术转让」。中国某个地方政府希望某个外资公司转让技术，它的确不会直接下命令去“强制”你转让。但是它会跟你“谈”。你要是不同意，它可以用卫生检查的名义干扰公司的运营，它可以以建筑违反消防规定的理由让你停业整顿，它可以在你申请什么许可证的时候无故拖延……直到你同意为止。那你说这叫强制，还是不强制？

从地方政府角度来说，这是爱国行为！但是从中央政府角度来说，这影响了中国对外开放的大局。搞到最后，美国觉得既然在WTO框架内管不了中国，那我干脆回避中国，自己拉一帮人搞个新的自由贸易组织，这总行了吧？这是双输的局面。

这就是中国做得不漂亮的地方，太小家子气，没有体现出堂堂大中华的气度，不像国际社会的大哥。

那怎么才能把事儿办漂亮呢？

有个新加坡学者叫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他曾经担任过新加坡常驻联合国代表和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主席，是个在外交场合特别吃得开的人物。此人是个「中国吹」，整天说美国不行了，世界的未来在亚洲，亚洲主要看中国，尤其赞赏中国政府的办事效率。如果你说有哪个外国学者最爱中国，我认为就是他。

但就是这位马凯硕老先生，也认为中国在WTO这件事儿上办的不好。他说 [1] 你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你拥有世界第一大的外汇储备，然后你说你的经济太脆弱了，需要享受像孟加拉国一样的贸易保护条款，这合适吗？

更重要的是，马凯硕认为，哪怕中国把所有的“技术标准、补贴、许可程序和监管作为贸易和投资的非关税壁垒”都给取消，哪怕中国立即答应美国在贸易方面的所有要求，中国也吃不了多大亏，美国的GDP也不会因此增加1%！

你想想，2001年加入WTO的时候，国内很多人都说狼来了，中国经济要被外国控制了——结果怎么样？事实是中国企业家很有办法适应对外开放。想要在中国这个地方打败中国公司是极其困难的。搞这些小动作可以说是效果很小，但是拉到的国际不满情绪很大。

所有要想把事情办漂亮，最好的办法就是搞个「第二次入世」，不但彻底履行所有WTO义务，而且主动进一步加大开放力度。

曾经担任过重庆市市长的黄奇帆先生有个建议，为了发挥产业链优势，中国应该直接搞一个「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的政策！

我中国市场完全放开，你们谁来我都欢迎，我这里就是全世界经济最自由的地方。但是因为我中国市场大，我中国人能干，我不怕你们来竞争。如果中国有这样的气魄，干这样的大事，你不用自己说，别人自动就会拥戴你当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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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Kishore Mahbubani, Has China Won?: The Chinese Challenge to American Primacy (PublicAffairs, 202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