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样客观地看待自己？

### 读者 魁文：

> 请教万老师，巴菲特在经营公司时好像是反着经营，也就是「好消息慢慢说，坏消息尽快说」。这样好像反而管理了他人的期望值。不知道这之中有什么关键的区别呢？

### 读者 深海：

> 对于比较了解真相的人来说，因为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些机制，那么是自觉遵循纳什均衡好呢？还是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也有一定的价值呢？

> 万维钢回复——

「管理他人的期望值」这个说法特别好。巴菲特的确可以管理他人对他的期望值，但这里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大家都认识他。人们不但知道巴菲特是谁，而且非常了解他的投资策略，甚至很了解他的性格，而且还都很信任他。连蒂姆·库克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巴菲特这么大岁数，已经无需跟人玩什么片面说服的游戏。

然而大多数人没有这样的优越条件。人们之所以要用片面的事实去说服别人，是因为别人不了解他。小王上交友网站有必要夸大自己的身高，因为不然他连被“面试”的机会都没有。马云可以把微博的自我介绍改为“乡村教师”，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乡村教师。小王本来就是普通人，如果既想要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又想要强调自己就是特别普通，指望有一个姑娘长了慧眼就喜欢他这样普通的人，这岂不是一厢情愿吗？

如果别人已经了解你了，你参与的就不是同一个博弈了，你当然可以、而且必须改变披露信息的策略。跟熟人相处，那当然必须真诚以待，有一说一。

世界上有很多人在任何场合都喜欢吹嘘自己，但也有很多在任何场合都不愿意吹嘘自己、总是做老老实实的人。做老实人其实是最舒服的，但老实人不应该指望被人慧眼识珠、三顾茅庐那种灰姑娘故事。

用谎言吹嘘自己的人是走不远的，一旦被揭穿就失去信任了。但是从不吹嘘的人可能连开始的机会都不会有。先片面地披露事实，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或者随大流稍微夸大一点身高，将来被人发现全面的事实也不尴尬，这是最好的策略。相亲和求职不都是如此吗？

### 读者 Bonnie：

> 请问万老师，如果执法必然是粗暴的，那现在提倡的人性化执法、柔性执法是否必需？是否有效？

> 万维钢回复——

「柔性执法」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理解，柔性执法就是赋予执法者一定的自由裁量权，在一定的情况下，可以选择从轻处罚、甚至不惩罚违法行为。比如说一个司机因为事情紧急、或者不认识路、或者赶上道路情况特殊而轻微地违反了交通规则，交警把他拦下，了解情况后决定口头警告一下就放他一马，不罚款也不扣分，这就是柔性执法。

柔性执法体现了法律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体现了更高级的价值观，体现了政府的服务精神，体现了人与人之间温暖的善意，绝对是好事。

那你说柔性执法有没有可能被滥用，以至于导致违法现象大爆发呢？当然有可能，所以柔性执法要求一个比较高级的社会环境：

1. 执法者素质高，有荣誉感，特别是对自己的工作有安全感，不用担心被人抓住小辫子就丢了工作；

2. 被执法者在内心认同法律的权威性和合理性，你就算不管，他也会主动遵守甚至维护法律；

3. 整个社会比较和谐，人们稳稳当当地生活，干什么事儿不至于一窝蜂。

所有这些条件，在动态清零时期都是不具备的。

在中国，柔性执法这个说法最早可能是2010年上海市的文件中提出来的。这非常合理，大上海是国际大都市，首善之区，理应引领中国风气之先。

而2022年的上海竟然被当做粗暴执法的例子，真是恍如隔世。

### 读者 李姜志：

> 我的问题是在《头脑中的大象》提到的，“当你面对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不要猜测、更不要指责他有什么隐藏的动机。”今天的课程提到的：“如果是不需要协调的事，你完全可以充分考虑对方的内心意图。”如何理解这两句话使用的具体语境呢？

> 万维钢回复——

你这个记忆力我是服气的。我们专栏第二季讲《头脑里的大象》这本书的时候，有一期叫“明人如何说暗话”，讲到了你说的这段话。我们讲那本书的时候反复强调不要过问别人的动机，因为人做事往往有微妙的、多重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动机。而且人还非常善于编造理由、美化动机。而且人们编造出来的那个好动机未必就不是真的。

比如一个领导在会议中突然发火，狠狠地批评了整个团队。你要问他为啥发火，他肯定说是因为团队的工作业绩太差，耽误了公司的大事。但实际上，这次业绩跟以前比并不算差，可是以前他并不发火。你心中猜测，领导发火是因为会议中有人对他的工作提出了指责，他受不了。可是这话你能说出来吗？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会承认。

所以那时候，和这时候，我们的主张都是不要公开谈论别人的动机。那时候我们强调的是动机的不确定性，这时候强调的是没法协调，别人不会支持你。君子做事一定要光明正大，论事不论心，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话说回来，不公开谈论动机，不等于不可以私下揣测一下某人的动机。作为一个群居动物，如果一个人连他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分不清楚，可能早就被淘汰了。最起码的一点，如果某人连续把事情办砸，我们的确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好心办了坏事，还是故意捣乱。所以我前面那段话说得确实不够准确，“猜测”一下总是可以的。

只要不说出来造成影响，你在大脑里随便想什么事情，谁管得着？

但是，请注意，不管你猜到的是哪个答案，其实对你接下来的行动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已知这个人每次都把事情办砸，而又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是故意捣乱，那我们理性的选择就是下次不跟他合作了——仅此而已。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都是这个处理方式。不然你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又何必非得把他怎么样呢？

成年人世界里往往只有疏远，而没有惩罚。或者说疏远就是最大的惩罚。

### 读者 山甫：

>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能更客观地看待自己，承认现状里面也存在一些运气的成分，而不是“我很牛，所以是我应得的”想法呢？

> 万维钢回复——

对这个问题我有三个层次的答案，每一层的结论不一样。

第一层，怎么知道今天这场是自己真的发挥好、手热，还是纯粹因为运气好呢？你可以考察自己的发挥是否有所突破——

如果你做的事情跟以前是一样的，只是结果更好，那毫无疑问，纯属运气；

如果你发挥得比以前更大胆，在几个平时不敢投篮的情境下果断出手投篮还进了，那就是手热；

如果你不但更大胆，而且还做了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大声呼喊队友、提醒球队攻防的组织，隐隐然有了一点球队主力的气质，而且你感到自己“开悟”了，你下一场肯定还会这么干，那么恭喜你，你已经不是手热的问题，你是涨球了，你不可逆地变得更厉害了。

第二层，手热也好涨球也好，其实也是运气。

多数球员的手热都是暂时的。这一场不知道因为啥就触发了，打得那是真好，可是下一场怎么努力都打不出来。那你说像这样的球员，这一场我们固然应该多给他传球，可是下一场我们还是不敢太依赖他，这样不稳定的发挥不还是运气吗？只不过是一段时间内稳定的运气而已。

再者，为什么有的新星能成为恒星，有的却成了流星，其背后各种各样的缘故，也都有强烈的偶然因素。如果梅西在中国长大，我敢打赌他不可能成为球王。他首先应该感谢父母把他生在了一个适合出球星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应得的」。每个成功者都应该感谢社会和时代给的机遇。

第三层，不管是真手热还是运气，当你感到势头来了的时候，都应该继续大胆发挥！

很多人暗中把运气比喻成金钱，好像运气的总量是有限的，今天花费太多明天就没有了——这完全错误。运气的动力学其实是叠加的，你用得越多，得到的会更多。

如果你今晚感觉气势打出来了，千万别主动熄火，要借着这个劲儿多打，然后明天继续打——也许借着这个机会你就升级了。

我写专栏有时候写到后半夜，写到兴头上哪怕已经很累了也要坚持写完。完了睡前刷牙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个灵感，我一看今天手热！赶紧又写了下一篇的大纲。我愿意用每天晚睡换这样的体验，那个感觉是真好啊。

你读到这期问答的时候大概已经是2023年了，新年快乐！精英日课，祝你新的一年，也每天都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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