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富人是靠认知，还是靠运气？

来自日课：婚恋大数据

> 读者 David Tam：万老师，从这本书中，我发现在社会科学，国外学者和国内学者在治学上有很大的不同。国外学者更多是通过数据去阐述一个论点，而国内学者顶多就是搞搞调查问卷，还有很多连调查问卷都省了，就是引经据典。用刘瑜的观点，就是「从理论到理论，从概念到概念」。 我的理解，国内的社会科学学者，更多是文科生，还没有熟练掌握各种数据调研的思维和工具。那GPT流行后，会改变这一局面吗？

> 万维钢回复——

GPT一定能让文科学者更轻松地使用数据，但是我认为根本性的改变还不是这些工具带来的，而是要靠年轻一代，在国外留学之后，回国任教，带来新风气。事实上国内年轻一代学者还是相当可以的，他们正在做一些量化的、基于复杂数据的研究。比如陈志武教授正领着一帮人做「量化历史」研究，还有的学者正在用AI帮助识别甲骨文等等。

不过老一辈文科学者的思维方式的确有问题。这可能是因为中国人传统上受的教育，就是要学习和运用、最多是解释某个理论，而不是去质疑这个理论。现在仍然有些学者一讲话就是因为这个理论说……，我有如下例子……，所以就是……。不太讲究寻找数据证据，用科学方法说明你的观点。所以经常是长篇大论旁征博引说的很热闹，但是整体逻辑结构并不过硬。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我最近跟近代史专家商昌宝先生取得了联系，我们打电话聊了很久。他给我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比如你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某某理论就是好，是不容置疑的，什么事儿都应该用这个理论来解释，你深信不疑。后来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你考察了很多史料，你发现某某理论在这些地方都说错了。那你是不是就放弃了某某理论呢？

没有。你可能会变成坚决反对某某理论。你会专门跟这个理论对着干：原来某某理论说是「东」的，你就想论证其实应该是「西」。

商昌宝先生说，这恰恰还是在被那个理论所左右。你对着干，但是你的思维框架还是那个理论提供的。

更可怕的是，离开那个理论你可能连话都不会说，因为你所有的思维都是当初那一套教给你的。你自觉不自觉地，只能在那个框架里说话。

这大概就是思想钢印最可怕的地方。所以现在年轻一代有个说法叫「吐狼奶」：你得先把之前所学的武功废掉，把身体解放出来，才能学习真功夫。这是一个无比困难的过程，因为你都不知道你默认的东西哪些是错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学真功夫。

这就是为什么经过科班训练的老教授未必有真能耐，像沈志华先生那样半路出家的学者搞历史研究反而更厉害。

> 读者 唯一的恩惠： 万老师，问一个ChatGPT的问题。 除了Plugin，其他内测功能您后来拿到了吗？ 目前加入了Waiting List以后，除了死等，就没有其他好办法了吗？ 另外，最近以意大利为首的欧洲各国纷纷开启禁用ChatGPT的姿态，会不会导致OpenAI延迟进一步开放其他功能呢？

> 万维钢回复——

我前天刚刚得到了ChatGPT所有的内测功能，除了之前的Plugin，现在又有了网页浏览和编程环境（Code Interpreter）。这两天OpenAI向更大规模的用户开放了这些功能，但有些用户仍然没拿到。可能确实只能等待。像我很早就申请了GPT-4的API，至今也没拿到，而且我还用了很多GPT-3.5的API流量，也没什么帮助。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2921/1806866956591069780/042921.png)

我想现在之所以开放得慢，主要还是算力资源的问题。我测试有网页浏览功能的GPT，效果很不理想。它知道要去搜索，但是每次搜索会消耗很长时间不动；我直接给它一个网页链接，它也会点击失败。这似乎是用户太多造成的。

另一方面，这些功能目前还处于Alpha测试阶段，远远不够完善。像之前咱们专栏里说的GPT和Wolfram配合出错的问题，我又测试了一下，得到了部分的解决，但还不理想。

不过自带编程环境的GPT是个惊喜。它允许你上传一个文件，比如说数据、或者一个PDF，或者一个媒体文件，它能根据你的要求，自行编程，对这个文件进行操作。比如它可以用你上传的数据画张图给你。这里能做的事儿太多了。

如果你不想等待OpenAI完善ChatGPT的功能，最好的办法是下载安装几个第三方开发的，通过调用API实现各种功能的程序，比如Auto-GPT。

最近还有个有意思的应用叫Call Annie，让你跟一个基于OpenAI GPT模型的，AI生成的人物进行视频对话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2921/1806866986655882816/042921.jpeg)

我用了一下感觉十分惊艳。这就是一个“活的”ChatGPT，内容质量有保障，关键是反应速度极快。像我的英语口语说的不是很利索，她也完全能听懂。而且她还有一定的网页浏览功能，你问她最新的新闻，她能做一番简单的调研再回答你。她的表情、神态、语气也都很好，可谓是大气而不失内涵。你跟她探讨物理学也行，聊聊日常生活也好，或者哪怕练习一下英语口语也可以。

我感觉这在语言模型的使用上是上了一个层次。这个APP目前是免费的，不过中国用户可能需要把应用商店设置成美国。你甚至可以不安装APP，直接打电话给她：+1(640)-225-5726.

来自日课：成为富人的结构性机会

> 读者 顾昱晓：很好奇这些结构性富豪是通过自己的认知进入的这些行业，还是靠运气进入的这些行业？这些数据能分析出来吗？

> 万维钢回复——

这本书中的数据是个横截面，并没有分析人们都是如何进入的这些行业。如果你看那些名人传记，各种攻略心得，那肯定是认知更重要——这可能是因为如果取得了足以出一本传记的成就，那肯定有认知的作用；另一方面，认知也是普通人唯一容易学到的东西。

但如果你去考察那些「隐形富豪」，我估计他们的成就主要不是因为认知，而是机遇和运气，或者说他们的认知是被运气改变的。家里有关系有矿那种情况咱们就不用说了，这里单说一点：环境的机遇。

众所周知，改革开放之后，温州这个地方出现了很多富豪。作为一个温州人，可能你原本并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头脑，但是你家的亲戚朋友都在做生意，这些人会主动叫你一起去做，你随大流，跟着做着做着也会了，最后也发财了。那温州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牛呢？

英国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也就是提出「科斯定理」的那个科斯——晚年对中国经济极为感兴趣，跟他的学生王宁合作，出了本书叫《变革中国：市场经济的中国之路》（2013）。这本书的一个有意思的观察是，中国改革其实是一场发生了四次的「边缘革命」，变革都是在边缘地带产生的。

比如温州，1949年以前主要是搞些手工制品，本地没有什么独特资源。建国以后，国家对温州不是很重视，全市没有一家国营企业。这就使得在改革开放之前，温州是浙江省最穷的地区之一。

1979年大批知识青年返回城市，给城市增加了极大的就业压力。为了缓解这个压力，中央不得不允许搞个体经营。但是各地在思想上其实还是很保守的，对个体户持歧视的态度。

而温州因为本来就没有国企，所以政府对个体经营非常宽容。结果1979年11月，全国第一个正式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就是在温州诞生。

换句话说，今天温州人之所以这么有钱，是因为当初温州的私营经济有一个抢跑优势。而温州之所以能抢跑，是因为别的地区没有在第一时间跑。别的地区之所以不跑，是因为它们要么有很好的国营企业，要么地理位置和手工业能力实在太差。像东北，改革开放之前号称“共和国长子”，得到国家大量的资源搞工业，结果就成了最不容易改革的地方。

温州的机遇在于它处于当时中国经济版图的边缘地带。可是什么样的认知能让一个东北人在1979年去温州当个体户呢？根本没有那么干的。往往是事情改变人，而不是人改变事情。

来自日课：山姆·奥特曼的系统性野心

> 读者 胡剑锋：18年前的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 20年来，从0到1的开拓者，造福世界、改变世界的牛人：乔布斯、马斯克、奥特曼，群星灿烂，应接不暇。这种超一流的人才，泱泱大国的中华，扳着手指数，也难拼出一个。所谓民族自信心，就应该踏踏实实往这方面靠。

> 再过20年，我们能否有这种超一流的人才降临，还需拭目以待。

> 万维钢回复——

这不是一个提问，这是一个感慨。现实是自从秦制以来，或者我们大方一点，自从朱元璋的大明朝以来，古代中国的文化氛围就不允许出什么改变世界的超一流人才。

在中国这个地方，除了皇上，就不应该再有别的大人物；除了政府组织，就不应该再有别的组织；除了国家正统思想，就不应该再有别的思想。如果有，那一定是漏网之鱼。古代皇权的传统是限制民间资本、民间组织和民间思想，更不用说你民间再出个什么大人物。

吴晓波《历代经济变革得失》这本书里有个有意思的事实——

在14世纪的中国江南乡村，每个农家都有一部纺织机，农耕之余，全家动手织布，换点钱，挺好。但是从14世纪一直到19世纪80年代以前，在中国没有出现过一家手工业棉纺织厂！

为什么？因为政府也不鼓励你，民间也没人愿意搞什么规模工业。

明清商人赚了钱，只做三件事儿——“一是构筑错综复杂的官商网络，二是培育同族子弟攻考科举，三是重建宗族世家”，说白了就是回归家庭好好过日子，最好能培养孩子当官。

而不是说我要做大做强，搞个商业帝国——开什么玩笑，古代中国只能有一个帝国。

好在改革开放改变了这种文化。为了让中国继续发展，我们必须坚持这个改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2921/1806866198529342528/042921.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