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相信直觉》2：养育方法不重要，榜样很重要

这一讲的议题是子女教育。我们专栏讲子女教育一直都跟老百姓想的很不一样，我们的核心观点是你能对子女做的非常有限。我认为像什么陪伴写作业、上辅导班、限制打游戏那些养育手段都没什么意义……可是不管我怎么讲，你还是焦虑。你总觉得必须再为孩子多做一点。

赛斯的《别相信直觉》这本书用数据研究进一步说明了问题。

核心认知非常清楚：孩子的命运是他自己的，家长能起的作用很小。

但这一讲的确有个重要发现：如果你一定要为孩子做点什么，那么有一件事是你最值得做的。而这件事，可能的确需要你付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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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头说。有人统计发现，新生儿出生后的第一年，父母平均要面临1750个困难的决定。比如给宝宝起什么名字，要不要母乳喂养，要不要做睡眠训练，找哪个儿科医生，乃至于要不要把宝宝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

家长们觉得件件都是大事，生怕有一点没做到位就会耽误孩子的前程。你说这得多焦虑。

父母的养育方法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孩子的前程呢？为了便于科学思考，咱们先给它数字化。我们假设有个资质一般的孩子，正常情况下长大后会成为一个蓝领工人或者一名空姐，年薪59,000美元，这是美国的中等收入。家长不太喜欢这个前景，说我们不是普通家长，我们要做最优秀的家长，要用最科学的养育方法，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好，那么请问，家长的努力，可以把这个孩子的命运提升到以下哪个位置？

1. 略高于平均水平，比如成为注册护士或牙医助理，年薪75,000美元；

2. 中上阶层，成为工程师或法官，年薪10万美元；

3. 成为富人，比如外科医生，年薪20万美元。

别想太多。大数据研究表明，哪怕你用最好的养育方法，最大的可能性只是把空姐变成牙医助理，年收入从59,000美元提升到75,000美元。换句话说如果你的养育方法耗资巨大，还不如把钱直接留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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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太符合人们的直觉。生活中经常有一个家庭中几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老大是医生、老二科学家、老三是著名导演什么的。人们会说这家很会搞子女教育，说你们能不能写本书分享一下经验，像什么《哈佛女孩刘亦婷》……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家孩子厉害，到底是因为教育方法好，还是基因好？

学术界早就有过硬的研究。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考察同卵双胞胎。这两个孩子的基因几乎完全一样，如果一出生就被送到两个不同的家庭养育，成长环境不同，你猜等他们长大之后，是相同点多，还是不同点多？

事实是相同点远远大于不同点。各种研究发现不同环境长大的同卵双胞胎的人生成就、选择的工作领域、兴趣爱好，生活习惯都高度相似。

还有一个办法是考察领养。一个家庭有三个亲生的孩子，又领养了一个孩子。父母对四个孩子教育方法是一样的，并没有偏向自己的孩子。结果，那个领养的孩子，就没达到三个亲生孩子的成就。这个道理很残酷：什么样的父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那基因能好到哪去？

当然，有一种可能是亲生父母遭遇了不幸。朝鲜战争使得韩国的很多孩子成了孤儿，美国老百姓认为对这些孤儿有养育义务，就自发地收养了超过三万个韩国孤儿。这给了研究者一个机会。

当时美国收养法规定一家只能领养一个孩子。有些原本是亲兄弟姐妹的孤儿，就被分送到不同的家庭中去养育。那么研究者就可以考察比如说原本是一家的三个孩子被三个家庭收养这样的情况，看他们长大之后的成就如何。

结果再次证明养育不如基因重要：这三个孩子之间的相似性，明显超过社会一般水平。

综合而论，基因因素对孩子未来收入的影响比养育方法的影响要高出2.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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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就是说，哪怕你生下孩子就不管了，让别的家庭替你养，这孩子将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我以前打过一个比方 [1]，孩子就好像是一棵小树：你要虐待孩子，毁掉这棵树，那比较容易；但你要想让这棵树长得出类拔萃，那不取决于你。

……除非你是个超级富豪。你给哈佛大学捐款一亿美元，那没问题，只要你家小孩水平不是太差哈佛就会录取他，等他毕业你再安排他进公司当你的接班人，你的确是改变了孩子的命运。

除此之外，父母能做的相当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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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家长们整天学习的那些所谓“科学育儿”经验有啥用呢？没啥用。大规模数据分析和随机实验表明——

* 是否母乳喂养，对儿童没有明显的长期影响；

* 看电视对考试成绩没有明显的长期影响；

* 国际象棋这种所谓的高认知游戏，并不能让孩子更聪明；

* 以前有些研究认为对从小孩子进行双语教育可以让孩子更聪明，最新的大规模荟萃分析认为双语教育对孩子的影响非常小……

综合而论，把养育孩子的各方面环境标准整整提高一个标准差，只能让孩子长大后的收入提高26%。

一个标准差是很大的。68%的人都在一个标准差之内，提高一个标准差就是把覆盖人群从68%扩大到95%。你做的比大多数人明显都好，也只能把孩子从一个年薪不到6万美元的空姐提升到一个年薪7万多的牙医助理……

「靠科技」，远远不如「靠变异」。

那我们再想想，孩子出生第一年你就要做一千多个困难决定，养大成人又得有多少个决定？这么多决定加到一起的影响才那么一点点，平均到一个决定，又能有多大影响？

所以还纠结什么这个补习班那个书法课啊。那根本就不重要，徒增烦恼。

那你说，不行。我一定要为孩子做点什么。在所有这些决定之中，有没有一个决定，是最重要的呢？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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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决定的影响力占到了你对孩子所有的影响力中的25%。把这一件事做对，你就很对得起你的孩子了。

这个决定就是选择住在哪里。

中国有句话叫「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非洲有句谚语说「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一个村庄。」这些说法科学吗？要知道高收入家庭自然就会住在比较好的社区，好社区的孩子有出息可能纯粹是相关性而不是因果关系。你从哪能知道社区对孩子有啥影响呢？

这就引出了一个天才级的研究。

哈佛大学教授拉吉·切蒂（Raj Chetty）是一位印度裔美国经济学家，很年轻，出生于1979年，专门研究公共经济学，他最关心「机会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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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蒂发明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方法，搞清楚了社区对孩子成长的影响。

切蒂和他的合作者拿到了美国国税局提供的所有美国人的纳税相关数据。这就让能他确切知道每个孩子父母的纳税记录，知道孩子童年的每一年是在什么地方度过的，还知道孩子长大之后一年能挣多少钱。

切蒂的天才之处在于，他关注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子集，就是小时候经历了搬家的兄弟姐妹。

比如你家有两个孩子。在老大13岁、老二8岁那年，你家从洛杉矶搬到了丹佛。那么老大和老二的成长环境就不同了。老大童年的很大一部分是在洛杉矶度过，而老二童年的很大一部分则是在丹佛度过。

如果丹佛比洛杉矶更适合养育孩子，那就等于说，老二的童年，是在更好的社区中多待了5年。那我们就可以期待，老二将来的收入会高于老大。对吧？

当然，对任何一个特定的家庭来说，这个算计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影响孩子未来的因素太多了。可能老二比老大聪明，你不能把收入差距完全归于社区。但是如果有一万个家庭从洛杉矶搬到了丹佛，平均而言，这些家庭的老二就是比老大收入高，那我们就可以下结论了。

换句话说，每当一个至少有两个孩子的家庭从一个社区搬到另一个社区，都是在对这两个社区进行测试。如果老大长大后比老二做得好，那就说明他们从一个好的社区搬到了一个不好的社区；如果老大不如老二，那就说明他们从一个不好的社区搬到了一个好的社区。

而切蒂手里有所有美国人的数据。他用强硬数据证明，社区就是对孩子的成长很重要。

切蒂等人发现，美国有五个城市最适合养育孩子，排名第一的是华盛顿州的西雅图市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1115/1805171231561953912/041115.png)

你把家从全国平均水平的地方搬到西雅图，你的孩子长大后的收入将提高11.6%。这已经排除了你对孩子的直接影响，纯粹是社区的作用。

切蒂还专门做了个网站（https://opportunityatlas.org/ ），可以查询美国每一个小区的成长环境对孩子35岁时候收入的影响。

选择住哪儿，就是你对你家小孩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孟母择邻」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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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社区到底是如何影响孩子的呢？是因为学区房吗？是因为孩子可以跟什么样的小孩一起玩耍吗？不是。

切蒂的研究发现，要问邻居对你家孩子有没有正面影响，有三个最重要的预测因素——

1. 邻居中大学毕业生的比例；

2. 双亲家庭的百分比；

3. 按时归还人口普查表的人数百分比。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社区中上过大学的人多、双亲家庭多、人都比较靠谱，这就是一个对孩子有正面影响的社区。有意思之处在于，这些指标考察的都不是邻居家的孩子，而是大人。

切蒂的洞见是，社区对孩子真正的影响，是孩子把身边的大人当成了榜样。

这有很多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如果孩子周围的大人中有发明家，孩子长大后就更有可能成为发明家——而且如果那些大人都是医疗行业的发明家，孩子长大之后也更可能发明医疗设备。女孩成为发明家的很少，但是如果女孩周围有一个女性发明家，她将来成为发明家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再比如我们知道美国黑人最大的问题是单亲家庭太多。很多黑人男性丢下老婆孩子跑了。那如果一个黑人社区中有很多双亲家庭，哪怕一个男孩自己是处于单亲家庭，没有父亲，他看到周围的男性都能好好当父亲，他也会认为男性就应该好好当父亲，他会是一个更靠谱的人。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那你说为什么非得是社区呢？自己父母难道不也是榜样吗？

这里面有个微妙的区别是孩子对父母往往有一种叛逆情绪，喜欢跟父母对着干。但是他们会默默地模仿周围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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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一讲能减轻你的育儿焦虑。现实是父母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对孩子没啥影响，如果一定要找影响，那就是你给家庭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社区，让孩子把什么样的成年人当做榜样。

其实换个角度想，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我们有谁会认为自己之所以工资低，全怪父母当初没领着去学编程课呢？孩子们将来也不会抱怨我们。

不过在社会层面，这里面其实有个值得你焦虑的地方：人跟人在机会上是不平等的。从一出生就不公平。最近有本书叫《基因彩票》，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一讲的数据都是美国的，对中国来说，我看社区的影响可能更重要。你要知道美国虽然有的州穷有的州富，但是穷州人口也少，整体上各个州的人均GDP几乎是一样的。而中国各地发展非常不平衡，孩子在这个地方能接触到多少优秀成年人，跟在别的地方可能就很不一样。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41115/1805171256257967776/041115.jpeg)

注释

[1] 精英日课第四季，原生家庭、天生智商、终身学习：到底都有多大用？

### 💡 精华要点
- 1.孩子的命运是他自己的，家长能起的作用很小。
- 2.基因因素对孩子未来收入的影响比养育方法的影响要高出2.5倍。
- 3.选择住在哪里——这一个决定的影响力占到了家长对孩子所有的影响力中的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