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专题8：AI时代需要什么领导技能？

最近在ChatGPT的冲击之下，我们急需新思想来理解这个AI新时代。我把跟AI有关的新书基本都买了，将在第一时间向你报告。

我们这个小专题的逻辑顺序是从宏观到微观。前面讲了怎么理解这个大时代的哲学，讲了宏观的商业和经济，这一讲开始讲微观的商业，特别是公司领导力。

AI时代公司跟公司之间的差异在哪呢？领导力的价值如何体现？说白了，这家公司如何比别家公司更能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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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个小例子。OpenAI把API流量价格降低了10倍之后，几天之内就涌现出无数个基于GPT的小应用。其中很多都是业余的个人，写几行程序弄个网站，实现一个功能就能吸引很多人来用。

我们之前讲到最需要的一个服务是把一本书输入给GPT，然后用问答的方式来学习。结果这样的应用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了，其中最火的一个叫ChatPDF。它上线不到一周就有了十万次PDF上传，十天就有了超过30万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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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推出每月5美元的付费服务，开始赚钱了。ChatPDF的作者只有三千个Twitter粉丝，可是现在Twitter上有无数人谈论这个工具。

大家起点都一样，为什么ChatPDF就能抢跑成功呢？创办这个网站需要的所有工具都是现成的，它的人气不是完全来自AI。仅仅是因为它运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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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PDF网站的界面简洁而友好。直接就上手，还针对学生、用于工作和一般好奇的人分别说明了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它的服务分为免费和收费两档，免费也很有用，收费也很便宜。它还有自己的用户社区。

对比之下，竞争对手，比如PandaGPT，做的虽然也不错，但是各方面的直观性和友好度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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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点看似简单，实则不容易做到。你必须非常理解用户，才能提供最舒服的使用体验。

这一点点，也许就是AI时代最值钱的技能。

现在只有像猪肉之类的通用必需品才只看质量和价格，大多数商品都得讲讲品牌和市场定位，尤其网络时代还得讲跟用户的互动。为此你需要两点——

第一，你得非常理解现在的用户想要什么。

第二，你得让人认可你。

也就是认识和被认识，理解和被理解。而这些，恰恰是AI所不能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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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3年2月28日刚出版的新书《门槛：AI时代的领导力》（The Threshold: Leading in the Age of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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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尼克·查特拉思（Nick Chatrath）是个商业咨询专家，现在自己创业了，以前在麦肯锡当过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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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主题是AI时代的领导力应该是什么样的。查特拉思的建议叫做「门槛」，意思是两个房间中间的位置——这种领导力要求你把新和旧结合起来，把心灵和大脑结合起来。门槛领导力有啥不一样呢？我们先回顾一下领导力的演变。

最早的领导力是「英雄主义」。我是这个狼群中最能打的，所以你们都得听我的，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是最土的领导。

近现代以来出现了「军队式」的领导力。讲究稳定和可靠性，做事得有章法，不能朝令夕改。这种领导力的问题在于容易出官僚主义，类似于国企，什么都讲制度和流程，有时候忘了初心。

后来主流管理学倡导「机器式」的领导力。它以目标为核心，讲考核、问责、任人唯贤，提倡比较扁平的组织结构，追求效率最大化。这是国内民营企业常见的领导方式。这种领导力的问题在于它可能会让视野窄化，过于关注具体的目标，时间长了会产生倦怠，乃至于丧失视野。

前面这三种可以说都是卖猪肉思维，比的是执行。

新一代管理学倡导的一种领导力是讲「价值观和愿景」。说我们不是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公司，我们是为客户创造价值……它讲究「服务式领导」，希望员工对要做的事情达成共识，不但知道做什么更要知道为什么。这种领导力的问题是现在社会上各种价值观是冲突的，共识难以达成。那怎么办呢？

查特拉思提出的「门槛领导力」，就是要充分认识事物的复杂性，能够处理有矛盾冲突的观念。我理解门槛领导力特别讲人格魅力：你的公司，本质上是你的人格的放大——你有多大的认知，公司能做多大的事；你的认知有多复杂，公司才能做多复杂的业务。

怎样培养门槛领导力呢？查特拉思说有四个途径：「静心沉思」「自主思考」「具身智能」和「增长意识」。关键在于，这些都不是AI能有的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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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只是一个数字，并不能概括你所有的智能维度。现在认知心理学家把人的智能大体分成9类——

1. 逻辑和数学；

2. 语言；

3. 空间；

4. 欣赏大自然，了解生物；

5. 音乐；

6. 身体和感觉的协调；

7. 了解你自己；

8. 人际关系，也就是对他人的同情之了解；

9. 存在智能（existential intelligence），也就是有关“大问题”的智力，比如我为什么活着，什么是爱。

其中这个「存在智能」因为难以量化评估，它到底算不算是一种智能，学术界觉得还不好说——但是查特拉思特意把它列在这里，因为他认为这是很关键的一个商业能力。查特拉思预测，后面这四种能力，AI在短期内都无法超越人。

尤其对商业最有用的两方面智能，你不会被AI取代：一个是情感智能，了解你自己和了解别人；一个是存在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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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专栏讲《未来呼啸而来》那本书时讲过「情感计算」[1]，有一家出自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公司叫Affectiva，号称能感知到人的情感。现在的新消息是它被一家搞眼球追踪的公司给收购了，说是用于“道路安全产品”……看来它的应用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窄。现实是AI在情感计算上的进展十分缓慢。

情感计算为什么这么难？查特拉思列举了四个理由，认为AI在短期内既不能学会人的情感，更不能理解人的意识。

第一，检测情感非常困难。我们专栏讲过 [2]，所谓能看脸判断人的情绪的「微表情」学说已经被证伪了。现实是不同文化、不同场景下，人的情感流露可以很不一样。人非常善于伪装和隐藏自己的情感——这是进化给人的社交本能——你不可能搞一套编码让AI自动识别。

第二，我们人都是在实践中学习理解别人的情感。你从小跟朋友们摸爬滚打，你惹怒过别人，你被人惹哭过，通过这些互动反馈你才学会了情感。AI没有这样的学习机会。

第三，人的情感十分复杂。经过几百万年的演化，人脑的逻辑运算能力虽然一般，但是情绪运算绝对是无比发达，是「系统1」的快速运算。我们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感受到微妙的危险，能自己给自己建构情绪，能用直觉做出难以名状的判断。情感会受到当前环境、人生经历、文化智慧等等方面的影响，以至于有DeepMind的科学家曾经对查特拉思说，这么复杂的计算可能是AI算力所无法达到的。

第四，人有一些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比如我们以前讲泰格马克的《生命3.0》时专门讨论过，意识，是难以言传的。

哲学家有个基本概念叫「感质（qualia）」，意思是某种特定物体带给你的特定感觉。你对红色的感觉是什么？喝牛奶是一种什么感觉？你没有办法向一个盲人解释红色，也没有办法用语言向一个没喝过牛奶的人精确描写牛奶……那AI，又怎么能知道呢？

我们这个专题一开头就说了AI的有些认知是人理解不了的——但是别忘了，人的有些认知也是AI理解不了的。既然AI连人最基本的感觉都无法了解，又怎么能指望它做情感计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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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切实理解人的情感和人生的意义，才能处理好现代社会中的各种冲突和矛盾。

查特拉思当过一段CEO，他发现客户和投资者最经常问他三类问题——

1. 认识自我和他人：你的团队都是谁？你的客户是谁？

2. 目的：你希望你的组织实现什么，为什么？

3. 伦理和价值观：你将如何处理数据隐私之类的道德问题？

这些都是只能由人，而不是AI，回答的问题。你看前面说的那个ChatPDF，它把客户分成三种类型，分别介绍这个东西对你有啥用；它在推动AI应用的普及；它有价值观，它强调了分享，最大限度保留了给免费用户的服务。ChatPDF的创造者的确很有商业意识，同时也的确很有极客精神。

AI当然能给你建议各种方案，但是像免费还是收费、要花多大成本保护用户隐私这些充满矛盾和悖论的问题，是你自己必须做的选择。那些不是智力题也不是知识题，而是人格题。

你看这就跟我们之前讲瓦德瓦的《内部掌控，外部影响》那本书联系起来了：对公司来说现代社会正在变成熟人社会，你需要内圣外王的能力。查特拉思也像瓦德瓦一样，提倡用沉思——或者说冥想——的方式思考这些问题。

查特拉思说：「无论领导者在领导时认为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在揭示自己的本质。」

你和你的员工是什么样，公司就是什么样。你们既是在探索自己是谁，也是在帮助客户发现他们是谁……这些听起来都很简单，实则比编程什么的困难得多，也重要得多。

自动驾驶AI的道德选择必须预先由人来制定，你怎么制定？比如说，汽车在紧急时刻是优先保护车内的人，还是车外的人？你要选择保车内的人，社会会谴责你；你要选择保车外的人，客户不会买你的车。你怎么设定才能让大家都满意呢？再比如说，训练AI模型的数据有偏见，无形之中对某些客户造成了歧视，你怎么向公众解释？

以前卖猪肉大家无所谓，现在哪怕是卖服装的布料，人们都会对你的价值观有所要求。现在所有商业都是演艺业（All business is show business——《娱乐至死》），所有品牌竞争都是人的精神内核的较量。

AI只是放大了这种较量。

ChatGPT这波浪潮给我们的一个启示是用上AI是很容易的，任何公司都能以非常便宜的价格购买OpenAI的算力。一家有AI而没有内核的公司，就如同现在很多所谓书法家，练了一辈子字，写的确实挺好看，但是没内容：你让他写个横幅，他只会什么“天道酬勤”“自强不息”之类的俗词儿。他们应该被AI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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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未来比你想的快5：娱乐和教育

[2] 《与陌生人交谈》3：“微表情”靠谱吗？

[3] 《生命3.0》6：意识 ABC（上）

### 💡 精华要点
- 1.「存在智能」是有关“大问题”的智力，比如我为什么活着，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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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对商业最有用的两方面智能，你不会被AI取代：一个是情感智能，了解你自己和了解别人；一个就是存在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