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人的体验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

来自日课：时间，快与慢

> 读者 晓添才：体验到“心外无物”的正确性，外在的一切体验都是我们的认知产品，那么，人的普遍的对外界的体验规律应该是客观的吧？

> 万维钢回复——

这取决于你对「客观」的定义。如果你是说给定同样的情境，不同的人身处其中会产生大致相同的体验，这些体验是有规律可循的，而且这些规律是比较稳定的，以至于值得总结、学习和模仿，那的确是这样，不然的话行为科学就没有意义。

虽是如此，我们也必须注意，哪怕是同样的情境，不同的人也很可能会有不同的体验。比如一个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外国人，去体验了淄博烧烤，他的感触、他所关心的事物、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东西，肯定跟一个经常吃烧烤的中国人非常不同。再者，如果我的眼睛有红绿色盲而你的眼睛正常，咱俩面对同样的红色，体验也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体验跟这个人此前的人生经历很有关系。当然，什么样的个人历史 + 什么样的当前情境 = 什么样的体验，这个仍然是有规律可循的，也可以说是客观的。

但如果「客观」的意思是“真实、并且是全部的真实”，那么体验的客观就总有一定的限度，超出限度再看，所有关于体验的规律也是主观的。动物的体验就跟人的体验非常不同。

我们专栏之前推荐过科学记者埃德·杨（Ed Yong）的新书《一个巨大的世界：动物感官如何揭示我们周围隐藏的领域》（An Immense World: How Animal Senses Reveal the Hidden Realms Around Us），这本书里讲了很多有意思的动物体验。

比如说颜色，人眼只能感知到波长在360纳米到830纳米之间的“可见光”，我们不能直接看见波长更长的红外光和波长更短的紫外光，但是很多动物都可以。比如下面图中这朵花，左边是人眼中的样子，右边是蜜蜂眼中的样子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62419/1812053156444602904/062419.png)

你可能觉得人眼看到的图像更鲜明，但是人眼看不到一个关键信息：花的中心有一个只出现在紫外线光谱中的、“颜色”更深的区域。这个区域对蜜蜂来说相当于是一个靶心，容易瞄准。下图中的花也是如此 ——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62419/1812053184361871916/062419.png)

左边是紫外线的样子，右边是可见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蜜蜂采蜜这个行为对花朵和蜜蜂都有好处，所以花朵演化出了这个性质去吸引蜜蜂……而我们人类，如果不是借助仪器，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们更无法体验蜜蜂看到花朵时那种亲切感和目标感。

但蜜蜂可不是特例。很多昆虫、鸟类、鱼、爬行动物，包括哺乳动物中的啮齿类、蝙蝠，甚至大象，都能看到紫外线。

人，才是特例。

或者说，每一种动物都是特殊的。

已知有350种鱼自己可以发电。比如电鳗，一次可以释放860伏的高压，足以电晕一匹马。它把电作为自己捕食的武器。你能想象拥有自身发电能力那种体验吗？有些鱼类用发电的方法互相交流。

蚊子的味觉系统不是长在嘴上、而是长在脚上。这样当它落在你的皮肤上的时候，它立即就能用脚尝到你的味道。有些动物能感知到磁场，并且靠地球磁场引导迁徙方向。还有众所周知的蝙蝠是靠声音而不是光线分辨周围的事物。

我们可以谈论这些机制，但是我们永远都无法*体验*那些动物的体验，你怎么想，也不可能真正感受到做一只蝙蝠是什么感觉。

所以，一切体验都是主观的。

来自日课：体验设计学（完）

> 读者 胡江恒：我们专栏讲过不少关于行为设计的内容，也讲了不少关于康德的道德哲学。我的疑惑是，这两者是否相悖呢，如果相悖，我们又该如何做呢？

> 万维钢回复——

这是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商家使用行为设计的方法吸引消费者购买他的产品或者服务，这个事情，严格来说，康德老爷子应该会看不惯。

康德的道德律要求我们的行动必须是基于原则——而不是结果的，而行动的原则必须是“你希望能成为普遍法则的”东西。

比如说，你下载了一个盗版电影看，你知道这不太好，但这其实也无伤大雅，毕竟就算不看盗版，你也不会去电影院看，而且可能合法渠道就看不到这个片。你认为你占这个小便宜是可以的……但是，但是你不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这么做，不然大家都看盗版，就没有人再会拍电影了。

那么康德会说，你也不应该这么做。你不希望天下所有人都这么做，这就足以证明，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不道德的。

但你完全可以说，可我平时也会花钱看正版啊！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只看一定比例的盗版，电影行业还是可以继续生存的。事实上，明明有这么多人看盗版，电影行业不也还在吗？

而康德会说，我不看结果，我只看原则。只要这个行动不符合原则，那就不管你做多大比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不对的。

简单来说，如果你不能想象如果所有人都按照同样的行动原则行事而这个世界仍然能够正常运转，那么你的行动就是不道德的。

据此，康德会说，像休斯敦机场让旅客多走一段距离以减少“纯等待”时间这样的行为，属于欺骗旅客，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增加整个社会的运行成本，是不道德的。像有些商家故意给食物添加大量的糖和脂肪，吸引消费者购买，而不顾让整个社会肥胖症增加的风险，更是道德的败坏。至于像游戏公司使用“可变的奖励”让玩家上瘾这种事情，更是人类的堕落。

用康德的标准看，以资本逐利为核心驱动的现代经济体系，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问题。为了逐利，商家一定变着法给消费者提供即时满足，而忽略长远利益，更不用说伦理责任。康德也许会痛心疾首地指出现代社会中环境污染、社区败坏种种问题都是不道德的商业造成的……

但我觉得，如果我们把康德“只讲原则不问结果”这个原则放松一点，看看经济发展的真实结果，也许会对世界更有信心。资本主义经历过环境极度污染、工人待遇极其残酷的时代，但是总体来说是不断变好的，特别是现代发达国家的环保和福利都是康德所无法想象的好。那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凯文·凯利的观点是发生了科技进步。如果人类还在以烧煤供热为主要能源获取方式，这个世界就好不了。但是我们幸运地发明了电力，发明了不靠烧煤发电的方法。那么回头看，也许当初烧煤那个阶段是必不可少的代价。

而康德会说，我不问结果！结果是不可控的，当时的人哪里知道将来可能发明电力呢？是的。所以凯文·凯利不是逻辑论证，而只是一种“信心”而已：不仅是对科技的信心，更是对未来的人们能创造出解决新问题的新方法的信心。

那到底是“知道是不道德的就坚决不要做”，还是“发展的问题要用发展解决”？这里没有标准答案，留待每个人根据每个具体情况自行应对。

比如像曾国藩这样的人，我猜，他可能会用康德标准要求自己，用结果标准决定国家大事。

来自日课：整个宇宙是一个大脑吗？

> 问答 卟喓問我從哪裡來：如果是超星系团之间是依靠量子纠缠产生某种协调的话，量子纠缠不是不能传递信息的么？这不矛盾么？

> 读者 辛癸甲：万老师，如果宇宙是通过量子纠缠传递信号，那么理论上不需要星系纤维，信号可以直接从起点传递到终点。那么演化出与人脑类似的结构岂不是很不经济？

> 读者 顾昱晓：请问万sir，如果是通过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传输信息，那就用不到类似“神经通路”的东西了。换言之，如果宇宙大脑长成这个样子，就肯定会依赖宇宙纤维传输一些东西。 或者说，量子纠缠有距离限制？需要中继？因此需要建立起宇宙纤维？

> 万维钢回复——

量子纠缠不能传递一个“主动”的信息，但可以达成协调。

设想有A和B两个电子，它们互相纠缠，总自旋是绝对的0。如果你观测到A的自旋向上，那么B就必然向下。如果再有一个电子C和B互相纠缠，以至于B向下C就一定向上，那么我们就可以观察到，A和C的自旋总是一致的，这就是协调。

但这个协调不能用来传递“主动”的信息，因为你无法决定这一次观测能让A向上还是向下，观测结果是完全随机的。

试想爱丽丝和鲍勃两人一个拿着电子A，一个拿着C，事先约定好，如果是自旋向上就代表我仍然爱你，向下就代表咱俩分手 —— 那么如果爱丽丝决定分手，量子纠缠将无法确保鲍勃收到的是分手信号，因为爱丽丝不可能确保自己这边的电子自旋向上，电子根本不听她的。

但是，如果两人决定把关系交给命运安排，说分与不分干脆全听电子的，他们的确可以协调地知道事情的结局是什么。

量子纠缠可以瞬间协调，但是这两个电子之前必须是纠缠的才行。而要想让电子A和B发生纠缠，它们之前就应该是在一起的！纠缠好了，再分开多远都没问题，但是先得在一起才能纠缠。

我们设想，早期宇宙是很小的，各处的电子可能有所纠缠；等到宇宙膨胀，电子们距离越来越远，也许保持了某种纠缠。但既然之前在一起，后来也不会间隔太远。也许就是类似这样的机制，要求能产生纠缠的两个星体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比如说100万光年。那么超星系团必须通过星系纤维的连接来达成协调，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量子纠缠之外还可能有别的协调甚至传递信息的方法，比如「虫洞」、相当于“时空之门”。但我们完全有理由设想，要开一个虫洞，也需要先以某种方式把信息或者什么东西传递过来才行。也许有一个超级发达的星级文明可以在宇宙中任意两点之间搭建能瞬间穿梭的“星际之门”——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通过非穿越的方式前往那个地点。这样说来，文明发展即便有了穿越能力，也受到距离的限制。

> 读者 小丑如云：您觉得出现什么样的证据，才足够说明宇宙和大脑是一样的？比如您今天已经提到了结构的近似性，有疑似的信号传输/协同。下一个有实证意义的证据可能会是什么呢？

> 万维钢回复——

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说服我，整个宇宙是“活的”呢？那还是需要远距离的协调事件。试想如果我们地球人主动对太阳做了一件什么事情，结果过了不久之后，我们发现临近的几个恒星、乃至于更远距离的几个恒星，也发生了相应的事情，那么我们就可以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它们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络。

比较弱、但是更可能观测到的还是大尺度、非主动的协调现象。比如我们以前说过的「快速射电暴」，如果某一片超星系群复合体中的几个地点突然都发生了快速射电暴，而那几个发生地点距离明明有上亿光年那么远，那么这就一定有问题。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62419/1812052828953321136/062419.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