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做成大事》1：慢慢谋定，快速行动

今天开始我们来讲一本2023年2月出版的新书《怎样做成大事：决定每个项目命运的惊人因素，从家庭装修到太空探索，以及两者之间的一切》 （How Big Things Get Done: The Surprising Factors That Determine the Fate of Every Project, from Home Renovations to Space Exploration and Everything In Between）。这本书的主要作者是丹麦经济学家、牛津大学教授本特·弗莱布约（Bent Flyvbjerg），他有个中文名叫傅以斌；辅助作者是记者丹·加德纳（Dan Gardner），我们专栏以前提到过他的《未来乱语》和《超预测》两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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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讲的是怎么做大项目，像那种超级工程、大制作电影、重量级的新产品，以及像举办奥运会这样的大活动。

如果你曾经主持完成过这样的大事，你是被各种大组织争夺的人才。如果你不打算主持大事，这本书也能促使你思考，因为它讲的并不是项目经理用的那些技术细节，而是做事的哲学。

咱们先想象这么一个场景。有一种生意是把老破小的房子买下重新盖，装修什么的全面升级，完了再卖。你听说这种生意挺好，就在伦敦乡下看中这么一个房子，专门做了咨询，工程师说整个翻修要26万美元，你一听可以，果断出手把房子买下。

结果18个月过去，项目还远远没有完成。而你支付的工程费用已经超过了130万美元。

这本书哪怕只能给你一个教训，那就是怎么避免办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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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时候电视新闻经常播报某某国家重点工程，因为上下特别努力，大干快上，提前多少多少天完工。我当时的印象是如果一个工程不能提前完成，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提。我还猜测这些项目做计划的时候必定特意把工期多做了几天，这样才能确保提前完工……

我这个印象其实是大错特错，是典型的易得性偏误。

大工程的常见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2008年，美国加州宣布了一个高铁项目，说只用两个半小时就能从旧金山到洛杉矶，而票价只要86美元。该工程总预算是330亿美元，预计2020年建成。

……今年是2023年，那个高铁不但没有建成，而且处于暂停状态。早在2019年，项目就已经远超预算，其中光是171英里长的一小段路就花了230亿美元。估计总成本要超过1000亿美元。

先别着急说美国人不行，事实是这才是做大项目的常态。

傅以斌以前在丹麦领导过大项目，而且很成功。他有感于很多项目做不成，就建了一个大型交通工程项目数据库，发现从1910年到1988年之间，世界范围内各种工程项目的最初预算比最终成本平均要低28%，而且十个项目中有九个会超预算。

他把结果发表出来，麦肯锡咨询公司就联系他，说咱们能不能一起研究一下IT项目的超预算情况。傅以斌原本以为IT项目比较省钱，哪知道超预算情况更严重。于是他索性玩了个大的：把各个领域的项目都囊括进来，什么国防、核能、航天、采矿、汽油、奥运会等等都算在内，他的数据库涵盖了20多个领域、136个国家的16000多个项目，统计结果是 ——

只有47.9%的项目达到了预算目标，只有8.5%的项目在预算和完成时间上都达成预期目标，只有0.5%的项目在成本、时间和效益这三项上都达到了预期目标。

也就是说，你要做个大项目，首先它很可能要花费更多的钱；其次它需要的时间会比你想象的更长；再者，就算你花了很多的时间和钱，它带来的实际好处也很可能没有达到最初的设想。

傅以斌把这个规律称为「大型项目的铁律（Iron Law of Megaprojects）」：预算超支、时间超期、效益不足。

这本书没怎么提中国，但是这个铁律跟各国文化关系不大。德国特别讲效率，像柏林新机场这样的大项目中也有惊人的浪费；瑞士有最精密的手表和无比准时的火车，可是一个隧道工程也超了100%的预算。

不管你是谁，做大项目都很可能是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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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可能有致命的危险。

傅以斌用统计分析发现，大项目超预算的情况并非是正态分布 —— 而是我们专栏常说的幂律分布，也叫「肥尾（fat tail）分布」。

正态分布是比较安全的。就好像人的身高，大部分案例都在平均值附近，特别矮或特别高的人很少。而幂律分布，却是容易出现极端情况，也就是所谓「黑天鹅」事件，表现在项目中就是容易出现特别离谱的超预算情况。

比如1991年，波士顿市有感于交通状况太恶劣，突发奇想，说能不能把主要交通放在地下，用隧道取代高架公路呢？这个“大挖掘计划”（The Big Dig）最后整整干了16年，实际成本超过预算的三倍。

再比如我们专栏讲过的詹姆斯·韦布太空望远镜，本来预计12年建成，实际花了19年才建成，最终造价88亿美元，比预算高出450%。

更有甚者，如果预算超得太厉害，还能直接拖垮一家大公司。

以前美国有家叫Kmart的连锁超市，原本跟沃尔玛齐名。2000年，它看别家都在进军互联网，自己就也搞了个IT项目，结果成本越来越高，短短两年间竟然把公司拖到破产了。

牛仔裤制造商李维斯（Levi Strauss）也想做自己的IT项目，预算是500万美元。这个数字听起来挺合理，毕竟你弄一个卖牛仔裤的网站能有多费钱？可是最后实际的花费真不是500万美元，也不是5000万美元，而是整整2亿美元。好在李维斯没垮，但是CIO被撤职了。

不懂行的人做IT，那是真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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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所有大项目都是这样。有些项目就做得很好，比如帝国大厦。

1929年，曾经担任过纽约州州长的一位大亨，阿尔·史密斯（Al Smith）决心在纽约最繁华的地段建设一座像铅笔一样又高又直的大厦。这是当时前所未有的建筑，轰动效应是注定的。史密斯设想大厦应该在1931年5月1日这天开业，而这意味着从第一张草图到彻底建成只有18个月的时间。

而帝国大厦果然在1931年5月1日这天开业了，而且还是提前几周完工的。作为当时世界最高的建筑，胡佛总统主持了开业大典，帝国大厦立即就成了一个地标。1933年，电影《金刚》上映，其中有一个场景就是在帝国大厦上。帝国大厦迅速成了全世界的明星，还引发了后来各国竞相建设超级大厦的风潮，可谓是百年大业。

帝国大厦不但提前完工，而且还省钱了：预计造价是5000万美元，实际只花了4100万美元。当时的美国确实有点像十几年前的中国，到处欣欣向荣，企业家充满雄心壮志，要干就干最了不起的事……帝国大厦获得了丰厚的租金收入，可以说是个极为成功的项目。

像这样案例其实也不少。胡佛大坝提前两年建成，而且成本略低于预算。波音公司只用28个月就从设计到制造完成了747客机。苹果公司2001年1月底才招聘了第一个开发iPod的员工，然后当年的11月份就已经向全球用户发货了。

这些项目又是怎么做成的呢？

成功的项目都是相似的，失败的项目也都是相似的。这里面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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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斌总结失败项目的一般规律是「快速思考，缓慢行动（think fast，act slow）」。刚上马的时候大家都兴高采烈，一旦做起来才发现遇到各种没想到的问题，进展很慢；然后因为进展慢，又遇到了更多的问题，这样不断拖延。

对比之下，成功的项目则是「缓慢思考，快速行动（think slow，act fast）」。

帝国大厦时间那么紧，前期的设计可是一丝不苟：在工地正式开工之前，建筑师已经把这个大厦需要多少根钢梁、多少个铆钉、多少个螺栓，需要的各种土各种建筑材料，大小、形状、多少，都测算好了。

所以真正开工的时候，大家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流程完全标准化，工人越干越快，整个就好像是一个生产流水线。

这就是计划的作用。前期想得全面，后期才能迅速行动。但迅速行动本身也很重要，因为中国有句话叫「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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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鲍里斯·约翰逊被迫辞职之后，莉兹·特拉斯（Liz Truss）成为英国史上第三位女首相，但是人们还不是很熟悉她。传记作家一看这是个机会啊！就赶紧给特拉斯写传记。结果传记刚写好还没发售，特拉斯才当了49天首相，就因为财政政策被赶下下台了。

项目进行过程中，往往会发生各种事情。可会会出现意外事故，可能当地政策变了，可能政治环境变了，可能经济形势不允许了……

更何况复杂的项目中还有「动态相互依赖（dynamic dependency）」的问题，意思是系统的各个部分是耦合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地方出问题就是全局问题。

2021年3月，一艘叫长赐轮的货船在苏伊士运河被卡住了，整整六天动不了，后面几百艘的船都只能干等，结果对全球贸易都产生了影响。

像这样的事情，你再有神机妙算也是不可能避免的……你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快：赶紧干完，出事儿的概率才能小。

可是中国除了“夜长梦多”之外，还有一句话叫「欲速则不达」。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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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引出了傅以斌的关键理论：我们应该把项目分成两个阶段。

前期是规划阶段，只是做计划，把事情的方方面面考虑清楚。一开始你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你必须把这个想法给细化，弄出详尽的完整步骤，充分考虑一旦开工会遇到问题，做好预案。

蓝图绘制好了，才进入第二阶段，执行。拍电影前期叫做开发，后期叫制作；建筑行业前期叫设计，后期叫建造，意思都是一样的。

前期是思考，后期是行动。

而前期和后期是不对称的。

思考这个阶段，当然也特别重要，但因为基本上都是在纸面完成，很便宜，所以时间慢一点快一点没关系。特别是创造性的活动，本来也应该多花时间。

而一旦进入执行阶段，你就得快了。这是因为执行阶段的花费跟思考阶段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比如拍电影，前期编写、打磨剧本，你怎么拖延都不是啥大事。可是一旦进入拍摄阶段，明星和临时演员都已经请来了，剧组人吃马喂，一天花出去的钱是海量的，你稍微遇到点意外拖延几天就一定超预算；而你只要拖延，就一定会遇到更多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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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做大项目要想成功，根本原则就是谋定而后动：谋要慢慢地谋，动要快速地动。正所谓不动如山，侵掠如火。

林肯有句话说「如果给我六个小时砍一棵树，我会用前面四个小时磨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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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义上的「磨刀不误砍柴工」说的真不是中学生应该好好复习什么的，这是大事成功的秘密。

那你说这个道理听起来也挺简单，为什么那么多项目都不这么干呢？咱们下一讲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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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失败项目的一般规律是「快速思考，缓慢行动」，成功的项目则是「缓慢思考，快速行动」。
- 2.我们应该把项目分成两个阶段：规划和执行。前期是思考，后期是行动。
- 3.做大项目要想成功，根本原则就是谋定而后动：谋要慢慢地谋，动要快速地动。正所谓不动如山，侵掠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