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7丨金融创新的本质是思想革命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今天课程开始，我先问你个问题：支付宝、ATM机、资产证券化、股份制公司，你觉得这几项中，哪些是属于金融创新？

这道题其实不难，我估计大部分同学大概都能答对。我们都知道，学术界对创新的理解上，基本上是采用著名经济学家熊彼特的定义，所谓创新，就是新的生产函数的建立。所谓新的生产函数，就包括新产品、新市场、新的组织方式。

所以，从这个定义来看，金融创新自然就是指金融领域的新产品。你看，ATM机是金融创新，资产证券化产品也是金融创新；新的组织方式，比如说股份制公司；新的交易模式，比如支付宝等移动支付。所以，刚才我讲的几个，很容易辨别出来，都属于金融创新的领域。

说到这儿，可能很多人就觉得，我已经理解金融创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这个理解只能说对，但是不透彻。刚才说的这些创新，其实只是金融创新的第一层含义，也就是熊彼特说的，新的生产函数的建立。我们把它准确归类，应该叫做工具创新。

但是，其实在金融创新的背后，还有一层含义，这也就是今天我要跟你讲的——金融创新的本质是思想革命。

我们刚才讲了这些技术、工具的革新，它是形，而思想革命才是灵魂。而这一部分，没有在主流的金融学中涉及，所以你在任何教科书上也看不到这些。但其实，这才是金融对人类文明的最大贡献所在。

为什么这么说呢？思想革命和金融创新到底怎么相互影响，今天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讲这个问题。一个是12世纪开始的国债，一个是17世纪开始流行的股份制公司。

我们都知道，股和债，是构筑金融市场的两个最基本的工具，实际上你不知道的是，它们也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两次飞跃。听完这两个工具的诞生历程以后，你就更加明白，金融创新和思想革命相辅相成的关系了。

我们先来说债，一句话就可以总结：社会的认知改变助推了债的产生，而债开启了欧洲的思想启蒙。

我们先来看债是怎么诞生的。前面我在课程里说过，债务关系是人类最古老的关系。但是，你知道吗？债权人在欧洲很长时间内，都被视为邪恶的代名词，利息是被视为违法的。

为什么呢？你可以想一下，利息是什么？我们第一堂课就说了，是资金使用的时间价值。所以，实际上利息是对时间的定价。这个概念你听上去很稀松平常，但你要知道，这个概念，在中世纪的欧洲是绝对的离经叛道。

当时，我们的人类社会经历了长时间的低生产力的水平以后，对自然是又敬又畏，所以很多事情都被认为是神的安排。而生命的过程，就是对神的赎还过程。换句话说，人的时间是属于神的。

好，这里插播一句，咱们古代中国其实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周王自称天子以来，诸神归位，世俗君主和神明合二为一。所有的中国老百姓都是天子臣民。所以，中国老百姓的时间是属于天子皇帝的。所以，古代没钱交税的时候，可以服徭役去抵，也就是用时间去抵税。

但欧洲不一样，欧洲是君权神授，到现在为止，欧洲很多王室国家的国王登基的时候，仍然是主教为君主加冕。所以，它象征着君王的权力是神给予的。所以，人们的时间是属于神，属于上帝的。

好了，说到这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既然你的时间是属于神，属于上帝的，那么收取利息、收取时间的价值，那就意味着从上帝那儿偷窃了时间，偷窃了价值。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欧洲的经典文献里面告诉我的，传教士说：收利息的人都是在上帝那儿偷窃时间、偷窃价值。

所以说，在欧洲的中世纪，高利贷、收利息是被严格禁止的。即使有人干，也是小范围，小规模的。

就这么一个传统，大大地限制了人的思想的活跃度。

直到12世纪，这个传统终于被威尼斯这个城邦小国给打破了。威尼斯我们知道，是意大利北部一个商人传统很浓厚的城邦小国。它因为战争的原故，就被逼向全体国民借钱，即发行公债，所有的威尼斯人都成为国家的债权人。

我在前面给你讲过，它使得国民有了投资工具，可以分享国家成长，把国和民的利益统一起来。除了这个意义之外，更重要的是，公债使所有的威尼斯人都接收到了一个信息，即：金钱是可以繁衍生息的物品。

不要小看这句话，在宗教氛围浓厚的当时，这是对神权的极大挑战，它意味着在上帝之外，我们人类创造了一个超越神权的生物，而这个生物居然可以替属于上帝的时间定价。换句话说，最具有神性的时间被货币化和世俗化了，这一步，对欧洲产生的整个震荡其实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尽管当时很多传教士斥责国债是对时间的偷窃。但是，因为国债太好用了，一下子帮欧洲的小国解决了筹资的问题，而国民也很喜欢。所以，欧洲各个小国开始争先恐后地发国债，甚至开始学会用国债做抵押，进行再融资。

所以，随着国债在欧洲的推广，时间被大规模地世俗化和货币化。这种认知改变是全社会性的，也意味着将人从神那儿解放出来。而这种认知上的改变，才是社会变革的真正基础。所以，欧洲的思想启蒙是从金融概念、公债开始的。

另外一次思想革命则是“股”带来的，这次发生在17世纪的荷兰，这也是一个市民传统特别深厚的国家。

这里，我要稍微给你颠覆一下关于社会阶层的概念。很多人都知道，社会阶层，包括什么国王贵族、平民奴隶。抛开这些名词，你会发现，不同的社会阶层是由他们的资金集聚能力所决定的。

你要仔细体会一下这句话。再想想，我们现代社会上什么富豪、权贵、平民的划分，其实根本区别也就在于我们的资金资源的集聚动员能力不同，也就是广义上的个人信用不同。

在封建制的欧洲，大部分人属于领主，所以他们是多少存在着附属的人身关系的，他们谈不上个体信用，更谈不上大规模集聚资金的能力，世俗贵族和国王是例外。所以你要打破这种能力约束，就只能靠战争改变你的身份。

但是，股份制出现了，它使得人和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机制。这种机制打破了资金调集能力的约束，你的身份不要紧，项目才要紧，只要你的项目能替大家赚到钱，就能募集到资金。很多海上贸易探险家，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了阶级的跃迁。

后来，随着股份制的推广，欧洲的工业革命也才有了资金基础，新兴的工业家、资本家阶级也才能够登上历史的舞台。

欧洲那种固化的阶层被打破，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从此开始了。

所以说，如果说“债”让时间货币化、世俗化，将人从神那儿解放出来。那么，“股”就是打破了资源集聚能力的约束，将“人”从人这儿解放出来。而这才是欧洲自由主义的根源所在，也是金融创新对人类文明最大的贡献所在。

其实挺遗憾的，这一点在我们的主流教科书里被忽略了，但其实有一些了不起的金融学家、历史学家，都曾经对此有过认识。像希克斯就说过，工业革命一直在等待一场金融革命。工业革命的很多技术13世纪就有，为什么要等到18世纪才爆发？为什么要等到社会观念的转变，人力资本的释放，以及大规模资金集聚约束的打破？金融革命所带来的生产力和社会结构的变迁，在我们的教科书里轻轻地被抹去了。而这种思想革命，才是金融创新最大的力量，它不仅仅改变了欧洲的力量版图，也对未来世界的走向产生了深远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

我想，这才是金融创新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所在。

### 💡 精华要点
- 1.金融创新中的工具革命是形，而思想革命是魂。人类历史上两次最重大的金融创新，债和股，分别把我们人从神和人那儿解放出来，改变了社会观念，释放了人力资本，打破了资源集聚能力的约束，最终带来了生产力革命和社会结构的变迁。
- 2.金融创新的本质是一场思想革命，工业革命一直在等待这样一场划破夜空的革命，它不仅改变了欧洲的力量版图，也对未来世界的走向产生了深远和决定性的影响。

> 香帅今天的课后要给你留一道跟我们现实联系得很紧的思考题：我们今天讲到，股和债背后的思想革命对欧洲社会的变迁起到过特别重要的作用。结合我们今天和前面的课程回忆一下，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有没有金融创新改变了社会结构，改变社会认知的例子？这种例子如果有的话，我想请你讲一下，这场革命是怎么带来我们中国整个社会的思想认识上的变化的，如果我们能够举出一个比较具体的例子就更好了。
> 欢迎你把你的思考放在留言区，跟大家一块儿分享。我们下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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