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3｜为什么说基准利率是经济冷热的调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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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美联储的主席耶伦在谈话中稍微地暗示了一下，说美国可能加息。第二天，美国股市就大幅下挫，连带全球的股市都下挫。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连腾讯都跌了几十块钱。昨天我说了，这些现象背后是现代经济运行最重要的逻辑，就是国家通过银行体系，来调控整个社会的信用规模和经济冷热。其中，存款准备金制度和基准利率是两个最重要的调控手段。它们为什么重要呢？存款准备金制度主要是控制了资金的量，而基准利率调整的是资金的价格，然后通过量、价同时控制的手段，整个社会的信用规模和经济冷热就能够被国家所控制了。

昨天我们讲了存款准备金的信用扩张机制，今天我们接着来讲基准利率。

首先看看，基准利率是什么。基准利率就是一个市场上利率水平的风向标。各个金融机构，都根据这个标准来确定自己的贷款和存款利率。央行提高或者降低基准利率，就意味着提高或者降低整个社会的利率水平。

打个比方，银行体系像一个巨大的水利工程，货币资金在里边就是水。那基准利率意味着什么？基准利率就是用水的价格。你想，要是把水的价格提上去了，水太贵了地都浇不起，种地的人就宁可让地荒着，也不去开垦农地种庄稼。要是水的价格很便宜了，农民可能就愿意多开垦一些荒地，多种一些庄稼。所以，通过调整基准利率的水平，实际上就是控制社会资金的价格，然后来影响大家投资消费的意愿。

一般来说，政府如果担心经济过热的话，就会加息，也就是提高利率进行收缩。比如说2010年的时候，我们国家当时经过了一个4万亿的刺激，经济上就有点过热的表现，然后央行就温和地多次加息，对经济加以控制，慢慢地踩刹车。但这种加息的尺度和节奏，其实特别难把握。因为如果加息太快就容易收缩过猛，造成经济的剧烈波动。

我们国家是有过这样的经验教训的，1994年的时候，中国快速地大幅上调基准利率，也就是加息了，结果导致了一次很严重的经济硬着陆。熟悉历史的朋友可能还有点印象，19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我们国家的经济“大干快上”，各地的投资项目纷纷上马，很快就出现了发展过热的局面。最严重的是1994年的时候，通货膨胀率达到了24%，这已经接近恶性通胀的水平了。当年的大米价格甚至都涨了1倍，那时候老百姓的普通薪水又不是很高，自然地就开始惶恐。年长一点的人可能都还有印象，那时候老百姓疯狂地兑外汇、囤积商品，把市场里的大米、菜油都抢购一空。

由于通胀对老百姓伤害太大，很容易引起社会的动荡。所以中国政府下决心，一定要治理整顿。当时央行的行长是谁？是以硬汉著称的朱镕基，他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紧缩的政策。很快地，央行就出台了十多项压缩信贷规模的措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高贷款利率。从1993年到1995年，我们国家贷款的基准利率从8%提高到13.5%，提高了多少？整整提高了70%。本来，加息控制经济过热是正确的，但是这么快速、猛烈的加息幅度就产生了负面后果。

我们昨天说了，银行体系像一个巨大的水利工程，商业银行是中途大大小小的送水站，它有一个信用扩张的杠杆效应。现在央行把基准利率这个水龙头给猛地关上了，但是它忽略了什么？它忽略了商业银行体系的杠杆效应可能将紧缩的效果放大了很多倍。

果然，这次经济的降温就比朱总理预料的要强烈得多。首先是企业不愿意再贷款了，没有人开工，已经开工的项目，企业宁可把它丢成烂尾楼，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另外一方面，银行也不愿意放贷了，为什么？利率这么高，贷款放出去收不收得回来，都不一定。收不回来的话，从行长到信贷员都得承担责任，所以既没有项目开工，也没有信贷意愿。不到两年的时间，当时全国过热的建设工地就变成了一大堆的烂尾楼。现在去海南看，还留着很多当年留下的没有完工的烂尾楼项目。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就是很多人知道史玉柱，这位著名的明星企业家，脑白金的创始人。他当年正在雄心勃勃地建巨人大厦，结果银行一下提高了贷款利率，还抽贷，使他借钱无门。巨人大厦就成为了那个年代很著名的一个烂尾楼，然后史玉柱宣布破产。一直到十多年以后，他才凭借着巨人游戏又重回公众的视线。

那更严重的是什么呢？更严重的是，由于你前几年贷出去了很多款，现在利率升高，当时有很多企业破产了，所以这些破产的企业全部成了烂账和坏账，都堆在哪里呢？都堆在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面。中国的银行业当时陷入了很大的困境，四大行的坏账率甚至达到了40%，基本上就到了破产的边缘。直到1998、1999年，中国的经济都没有走出那次调控的阴影。所以，那段时间世界上特别流行中国崩溃论，多少就和这次经济的硬着陆有关。所以我们会说，加息是可以调节经济过热的，但是过头了就会导致“水”太少，引起经济的严重旱灾。

同样的道理，降息是可以刺激经济的。中国也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2014、2015年的时候，前期宏观调控偏紧、经济过冷，所以央行就开始降息。由于降息，在2016年下半年，很多地方都感觉到，经济的情况又好了，出现了一个经济的小阳春。但是，和这个加息的尺度难把握一样，降息的尺度也很难把握。要知道，稍微过头，就可能导致大水漫灌，然后就是资产泡沫横飞。

比如说大家都很熟悉美国2008年的次贷危机，它其实就是一个降息政策底下的资产泡沫事件。这是怎么来的呢？大概在2001年的时候，美国经历了一个高科技泡沫，然后又经历了“9·11”的恐怖袭击，所以当时整个美国的经济就陷入了衰退。为了刺激经济，美联储就开始降息了，然后连着11次下调联邦的基准利率。到了2004年的时候，基准利率下调到多少呢？下调到了0以下，也就是说负利率。

负利率意味着什么？负利率就意味着你只要借钱就等于赚钱，所以大家借钱投资的欲望一下就被刺激起来了。再加上小布什政府还放宽了房地产抵押贷款的条件，很多根本就没有偿还能力的人也跑去贷款买房。所以，房地产价格就开始节节上升，不断地创出历史新高。另一方面，由于这些贷款都是没有偿还能力的人借的，所以房地产贷款的质量变得越来越差，这就是著名的次级贷款。这些像垃圾一样的次级贷款还被贪婪的华尔街金融圈用各种眩目的包装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然后还加上多重的杠杆卖到全世界，把这个泡沫越吹越大，一直到最后，泡沫破灭。很多人都说，当时过度、过快的降息政策，其实是美国资产泡沫形成的一个重大的原因。

另外一个例子也是大家很熟悉的，日本。大家都知道，90年代日本的房地产泡沫，之后日本经历了一个“失去的20年”。但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泡沫是怎么起来的呢？也是降息的产物。1985年的时候，美、日、英、法、德几个国家签署了一个广场协议，内容就是说，要让美元贬值、让日元升值。那么美元一贬值、日元一升值以后，日本的出口就会受到很大的冲击，接着就出现出口下滑，经济衰退。为了提振经济，日本央行也采取了很惯常的做法，开始降息。一年之内，它从5%的基准利率一直下调到2.5%，降了整整一半。在那个时代，2.5%的贷款利率，是很低的。所以这么一个超低的贷款利率就刺激了居民和企业的投资消费欲望，居民和企业的杠杆率大幅度地提升，日本的房地产价格也开始急速攀升。

到1989年的时候，日本的房地产价格已经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比如说像东京市银座地区这种比较贵的商业地产，一平米大概是300多万人民币。在东京的帝国广场下面一平方英里的土地价格相当于多少呢？美国整个加利福尼亚的土地价格。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很熟悉了，出来混总得还的，是泡沫总得破灭。日本的房地产泡沫在1990年到1991年中间破灭，然后从东京还蔓延到其它的城市，日本的经济开始全面地下滑，然后之前借贷的企业倒闭，居民破产，很多银行也被拖下水，破产了。你会发现，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它的资产泡沫，都跟过度降息刺激经济的政策有密切的关系。就像我们开头说的，降息是可以刺激经济的，但是稍不留神，也可以让大水漫灌，资产泡沫横飞。

### 💡 精华要点
- 1. 现代经济最重要的就是信用扩张的功能，银行体系就是其中的关键角色。因为居民、企业机构都有投资的需求，需要从银行拿到贷款。而这种需求是和银行的利率水平密切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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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央行可以通过调节基准利率的水平，调节整个社会的投资需求来控制经济的冷热。降息和加息，这是现代央行的最重要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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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这个加息和降息的尺度其实非常难把握，过猛的加息可能会导致经济的突然崩盘，而过度的降息可能会导致经济泡沫。

> 香帅
> 大家都知道，2017年年底开始，全球好像进入了一个加息的周期，各个央行都宣布要加息。假设说，我们中国的央行现在也宣布要上调基准利率，也就是说要加息的话，你会赶紧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清盘吗？或者说你本来打算要买房子和车子的话，然后会因为加息而决定不买了吗？欢迎你把你的想法和你的决策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
> 另外，关于之前银行板块的延伸阅读《金融史漫谈|国家与银行》，可以参考微信公众号：“香帅的金融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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