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4｜延展话题：历史上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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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周我们一直在讲银行，内容也比较硬，可能你会觉得学得有点辛苦了。今天周四，我想和你聊些有趣的话题，就是历史上到底存在过什么样的银行模式。

历史上，银行有很多很多种模式，寺庙是银行，旅馆是银行，布庄是银行，甚至药铺都是银行。

我母亲的祖家就是当地一家垄断性的药铺，百年老店，信誉特别好，资金实力也雄厚。据说三四十年代的时候，他们家药铺开出的票据是被当作货币在当时的县城里面流通的。有货币流通，这个药铺自然也会帮人代办一些抵押、借贷的业务。发行货币，办理存贷汇的业务，这不就是标准的银行业务吗？

这一点也不奇怪。你想想看，在“乡土中国”，什么地方最重要？——药铺。因为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地方。所以你去看，历史上开大药铺的都是当地著名的乡绅，财力要非常过硬，信誉也要特别地好，这就和银行做信用的生意恰好是一脉相承。

实际上咱们国家在唐朝的时候，就有把药铺当银行使的历史，著名的笔记小说《太平广记》，里面就有不少这种故事：实力雄厚的大药铺帮人保管财务，不仅接受存款，还发放贷款，然后凭“帖子”取钱，跟现在的银行凭证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除了药铺以外，在历史上寺庙也是银行，而且这一点上，在中国和外国都是一样的。比如说中国南北朝时期，皇帝们都笃信佛法，寺庙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寺庙就开始寻思，要做点放贷的生意。再加上寺庙本来就是皇权支持下的宗教团体，除了资产雄厚以外，很多大庙还有为数众多的分支机构。所以，它比私人的信用机构就更加便利，风险也更小，很容易就衍生出储蓄银行的功能。很多富人、地主都愿意委托寺庙来放贷，普通的民众也愿意到寺庙里面来抵押、借款，寺庙就形成了一个信用网络。

到了南北朝后期，寺庙里就成立了正式的机构来进行这种信贷业务，叫“寺库”。宋朝以后，这种寺庙银行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因为放款的本钱不会消失，还能长出新钱，所以叫“长生钱”。寺库也慢慢地改名成了“长生库”，经营金融业务的范畴也越来越大。

可惜的是，随着元朝打压汉传佛教，明清又尊崇儒家，佛教的势力在我们国家就日渐地衰落，所以这种寺庙银行也就跟着慢慢地衰落下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寺庙银行根本就不是中国特色，西方出现这种庙宇银行的时间比我们更早。早在公元前5世纪的时候，雅典娜神庙就充当着现在中央银行和国库的角色。你可能知道有一场著名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在这场战争之前，雅典娜神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储藏室，里面存储着几千万枚的硬币，那都是雅典的储备货币。而且，围绕着雅典的神庙附近，摆着很多银行业务的摊位和桌子。不久前，考古学家们就发现了很多希腊人留下的石板桌，上面有刻度数字，还有计算用的线条，和中国古代的算盘很像。古希腊的银行家们就坐在这种有计算功能的桌子后面，开展信用和从事放贷业务。在希腊语中，银行被称为 Trapeza，就是桌子的意思。

仔细想一想，为什么寺庙会成为银行呢？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第一，寺庙是公共场所，人流量大，它就特别容易形成资金的流通、集聚和交易。第二，因为信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古人都相信，头上三尺有神明。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神和宗教，在这里是一种威慑，对信用就起着支持和背书的作用了。

除了刚才说的药铺和寺庙以外，商业流通中也特别容易产生银行业务。

在我们前面的课程里已经讲过了，欧洲的现代银行业就是正式起源于地中海的贸易，替商人办理汇兑票据、融资的业务。在唐朝的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雏形。唐朝的时候商旅特别发达，首都长安比现在的纽约还要牛，是妥妥的第一大国际都市，人流量巨大，资金流巨大。这时候，长安城里的“商业银行业务”也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

比如说各地的驻京办就有银行的功能。就跟今天一样，当时各个地方政府都要派驻人员在长安，所以他们来往很频繁。而那个时候，都是以金属货币为主，路上运钱不安全也不方便，商人和官员们就创造了“飞钱”，就是飞来飞去的钱。这些驻京办联合当地的富商和大户制作凭证，然后带着这个凭证就可以回乡取钱，所以这完全是银行汇兑业务的雏形。

除了驻京办以外，旅馆和客栈也有银行业务。当时，旅馆和客栈为了方便顾客，最开始的时候是放一些柜子，替人保管财物，后来这种柜子的业务就越做越大，然后在长安的西市就形成了存钱、取钱一条龙的柜坊业务。这和我们现在的银行营业厅加 ATM 机的业务，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大布庄也是替人保管财物，接受存款和发放贷款。布庄其实天生是有钱庄银行的基因的。你可能知道，我们国家古代的布帛是最常见的货币。唐朝的时候，把布帛当作货币使用，更加频繁，因为那时候是实行“钱帛平行本位”制度，规定“绢值与钱值并重”，也就是说布匹和钱是一样的价值。比如我们中学课本里有一首诗叫《卖炭翁》，里面就写着“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说的也就是布匹当钱币使用的这么一个现象。所以布庄当银行使也是有历史渊源的。

所以有时候，我们被灌输的历史知识，其实充满了谬误，比如在很多的教科书里面，你可能会看到，欧洲的银行起源于金匠，中国的银行起源于当铺，其实不对。银行的历史几乎和人类文明一样古老，当我们人类产生了私有财产之后，借贷的行为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而银行作为这种信用活动的中介，也就开始了它的演化历史。

从历史上看，寺庙也好，旅馆也好，药铺也好，其实我们会发现几条共同的线索。第一，人多的地方，也就是资金流通多的地方，就容易产生借贷融资的信用行为。第二，早期的银行大多是在本地起家的，因为银行做的是信用生意，需要时间的累积。第三，人际交往互动很多的场所更容易产生信用网络，也就更容易产生银行的业务。

再看看现代的银行业，最大的不同是庞大的分支机构突破了本地的限制，但是其实至今很多的本地小银行，像我们前面课程讲到的农商行仍然是以当地业务为主。所以，从寺庙到现代的银行，其实银行的发展没有离开过这几条基本的原则。

### 💡 精华要点
- 在这些机构的发展过程中间，银行发展的基本线索：
- 第一，人流量要大，因为只有人流量大，才能形成资金的聚集和交易，产生信用行为；
- 第二，在本地起家的银行，因为时间累积的关系，容易做成信用的生意；
- 第三，就是人际交互多的场所更容易产生信用网络。这其实就解释了银行业务的根本特征，人的交互产生信用关系和网络，银行就是做这种信用买卖的中介。

> 香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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