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9丨延展话题：金融危机真的是资本时代的不治之症？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今天我们要继续讲金融危机的问题。昨天，我跟你讲到明斯基关于金融危机的理论。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看到市场上发生金融危机呢？明斯基认为，因为这种危机是一种内生的周期波动，是我们这个经济模式本身决定的。

所以，针对这种周期性的危机，明斯基开出了自己的解药。他说：既然是内生的周期波动，那政府通过逆周期调控，就可以“烫平”这种波动了。

这是一种挺理想的说法。但是，现实世界总是比我们的“理想国”要复杂得多。

你会发现，从90年代开始，全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局部的金融危机呈现出频繁和高发的趋势，而且，破坏力度也很大。比如说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1年的阿根廷的全面危机，当然了，最引人注目的肯定是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还有之后的欧洲债务危机。

很多人感到越来越迷惑，明斯基时刻到底有没有解药？金融危机是不是可以避免？

今天，我们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刚才我跟你说了，宏观调控、金融监管，都被作为解决经济周期波动的良药，用来预防和控制危机。但是，你千万别忘了，这个药要起作用，是有个假设前提的——政府必须做对。而你知道，“一直正确”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你想想生病发烧的例子就明白了。我们生病发烧去看医生，要碰到了好医生，一剂药就治好了，要是碰了个庸医，开错药方，说不定不但烧没退，还有副作用，搞出更大的毛病。

比如说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1年的阿根廷危机，都是因为前期的信贷扩张过度，政府反而加补药导致的。当时阿根廷的执政党为了拉选票，就任意地加大公共开支。十多年下来，财政赤字增加了10多倍，而且借了很多外债。国外的利率一波动，自己国家的货币就贬值，发生货币危机，然后产生连锁反应。

所以你看，政府，是人组成的政府，很难不犯错误。

尤其到了80年代、90年代之后，像互联网这种信息技术突飞猛进，无论在资金还是信息流上，全球联动越来越密切。再加上，各个经济体的规模成倍增长，金融创新也层出不穷。所以，信贷扩张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复杂。引发2008年金融危机的次贷产品，就是因为各种眩目的金融工具包装，躲避了监管。金融创新和监管之间的博弈，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现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一个政府要搞清楚自己国家的信贷规模、信贷结构，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考虑其它国家的联动效应，提前作出预判，对症下药，这更是难上加难。换句话说，现在的金融监管和宏观调控，确确实实对政府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让政府一直做对，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就是一个最好的警钟，美国政府的宏观调控和监管水平在全球都是非常优秀的。但即使是美国这样的成熟体系，在监管和调控上也出了很多的漏洞。

比如说在21世纪初，它连续地降息，这在后来大家都认为是宽松过度，忽略了经济繁荣和信贷扩张之间相互加强的作用。另外，在1999年的《金融服务法案》之后，宽松监管成为主旋律，各种衍生品的链条被拉得很长，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影子银行体系。监管层对金融产品的加杠杆能力大为低估，直到捅出了大漏洞，金融全球化的格局下，就变成了一个全球性的灾难。

除了“总要做对”这个难题之外，出了问题之后，怎么补救呢？这是政府调控监管体系的第二个困境。

比如说政府要不要救市，这就是个没法解的题。按照自由市场原则，机构自负盈亏，政府是不能拿纳税人的钱来补贴的，可是，一旦某个机构的问题演变成全市场的危机，企业破产、银行倒闭、人民失业，那这个成本最后谁负，还是纳税人来负。

像2007年，雷曼兄弟当时快破产了，当时美国政府内部就激烈讨论过，到底应不应该救助雷曼兄弟。讨论的结果是，我们要按市场原则行事，结果雷曼倒闭了，牵一发动全身，导致整个市场预期转向，把一个次贷风波演变成了全球金融危机。

所以后来在另外几个大金融机构遇到问题的时候，美国政府就果断出手了，尤其是对美国国际集团（AIG），财政部干脆直接出巨资接手，当了股东。这个举措事后看，一方面，是对的，因为在危机的时刻扭转了市场预期，等于防止了多米诺骨牌的倒塌。但另外一方面，它也助长了一种非常危险的预期。因为一个机构会想，我只要体量足够大，政府就没有办法不兜底。所以，作为机构的最优策略，一定要肆无忌惮地进行扩张。这就是所谓的“大而不倒”的道德风险。

这种大而不倒的道德风险，我想是所有政府机构都面临的困境。

说个你平时老听到的笑话你就明白了，欠银行100块的是孙子，欠银行10个亿的是大爷，银行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这个欠10个亿的大爷活下去的。这样博弈下来的均衡一定是什么呢？各个机构拼命扩张，逼得政府最后兜底。政府兜底是要钱的呀，所以它其实是以经济增长、税收增长为前提的，否则就只能搞财政赤字，依赖杠杆。政府的杠杆率越来越高，整个经济体的脆弱性上升，最后演变成全球性的危机。

这基本上是个“死结”，在目前全球的政治体制和增长模式来看，几乎是个死循环，看不到解法。所以说“明斯基时刻”虽然是在过去几十年里面一次次地被化解了，但是从长远来看，仍然是悬挂在资本时代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跌落伤人的危险。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想有的同学是不是感到有点绝望呢？其实也不用绝望，社会经济的发展，其实和我们人类社会的演进，是一脉相承的。

举个例子，人类在发明青霉素之前，一发炎就会感染死掉。所以，肺炎什么的都是绝症。有了青霉素之后，这都算是小病了，对吧？再想想二十年前，癌症基本上是死亡的代名词，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癌症都有药可治，早期的存活率更在90%以上。把这个逻辑放在经济体上是一样的，经济体的问题和人体也一样，它在演化的过程中会不断地产生新的突破。

比如说金融行业就出现了科技金融的新趋势。很多人会寄希望于区块链、数字加密、货币、众筹这些新的金融模式，会给我们现在的经济运行模式带来突变。

那究竟能不能呢？我想世界还在演进的过程中，所以我们接下来也会带着问题走入下一个模块，也是我觉得最能够代表未来的模块，科技金融模块。

### 💡 精华要点
- 1.明斯基针对金融危机给出的解药是，通过政府的逆周期调控，把周期的波动熨平。这个解药存在着两个缺陷：第一，信贷模式越来越复杂，联动效应越来越强，政府要一直做对很难。第二，在全球的政治体制和增长模式下，政府面临“大而不倒”的道德风险。
- 2.“明斯基时刻”虽然一次次地被人类化解了，但是长远地看，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但社会经济的发展在不断地演进中，未来在科技金融上也许我们能够找到新的突破点。

> 香帅
> 今天课程最后要给你留一道特别有意思的思考题，也是一道挺难的思考题。这是我给我的博士生的面试题，如果这个题目没有答对的话，通常我会认为他在宏观的基础上会有一些欠缺。
> 在今天的课程里你听到了一个趋势，从过去几十年的历程来看，全球宏观调控的力度越来越大，金融监管的范围越来越宽。
> 那说到这里的时候，可能就有很多同学感到很迷惑了，比如说，80年代撒切尔夫人和美国的里根总统，不是反对凯恩斯主义，高举着新自由主义的大旗吗？那个时代，他们是不是减少了宏观调控呢？
> 我给你举个例子，里根总统最被人称道的政绩就是实施了一个星球大战计划（不太了解这个计划的同学可以到网上搜一下）。你觉得里根总统的星球大战计划，是加大还是减少了宏观调控？再问一个问题，你觉得里根总统是支持，还是反对凯恩斯主义呢？
> 好，这个问题真的是非常地有难度，也非常有深度，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想一想，然后把你的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11/07/201811071723092217195950.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