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5丨本周问答：“分布式记账”为什么没成为主流呢？

> 香帅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 又到了我们一周的问答时间，今天还是要给你回答三个问题。
>   · 石头货币的缺陷有哪些？
>   · 比特币的匿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比特币的效率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

> 苏沐林：老师，看完石头货币这篇，我感觉既然分布式记账比中心化记账要更好，但是为什么石头货币这种分布式记账方法没能成为人类社会的主流呢？

> 香帅

这个问题提得特别好。我们都知道，人类社会演进的规律应该是优胜劣汰，对吧？那一个看上去更加优越的记账模式，为什么会没有成为主流呢？这里我要引入一个人类学的概念“邓巴数字”来给你解释。

你先问一下自己，能跟自己维持长久关系的熟人的数目有多少？不用掰着指头数了，人类学家罗宾·邓巴通过大量的证据进行了验证，150个——这个数量就是邓巴数字。

邓巴发现，原始的狩猎，采集社会的基本组织单位“游团”的规模都没有超过这个数字。比如非洲的狩猎部落，大概是20个人到60个人，大一点的，在缅甸的那种游耕部落也就是100人出头。

好，我们回到雅浦岛的石头货币。你发现了吗？这是一个大洋上孤零零的小岛，所以相当于是与世隔绝，岛上的人口不多，交易很少，一直没有突破150这个邓巴数字的限制。所以，就让石头货币这种去中心化，纯人际信用的货币得以延续了。

换句话说，这个神奇的货币现象就像化石一样，正好在一个隔绝空气的环境里被完整地留存了下来。

就像我在课程里说的，分布式记账的理念是很美好的，既民主又透明。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它其实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当这个分布式记账的面越来越大，记账的节点越来越多的时候（>150），人们要协同达成共识的成本会越来越高，高到最后，使得这种共识没有办法达成。而这正是我们现在主流的、中心化的信用体出现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更有效率地达成共识。

所以，比特币的思想原理和石头币是很像的，就是分布式账本。这样从理念上讲当然是更公平、更平等的。但关键在于哪里呢？在于技术——计算机网络帮我们突破了人脑存储记录的限制，也就是技术帮我们突破了邓巴数字，才使得这种分布式记账的方法开始大规模地使用。

所以，你可以想象，在有计算机网络之前，我们想突破邓巴数字的限制是非常困难的，这也是这种石头货币只能作为一个奇特的货币现象留存下来的原因。

好，就着这个题目我想多说一句，我一直在强调比特币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这种点对点交易的理念。有时候你会觉得，人类的演化是个非常有趣的过程，点对点的交易互动，是人类社会最早和最简单的模式。但是，随着社群人数的扩张，这种模式就变得复杂，而且低效。然后就开始出现了各种中心化的组织结构，来帮助我们提高效率，中心化的结构就不断长大，像国家、企业，各种组织。然后又产生了新的信息不透明、不对称的问题。接着，技术开始突破，使得原始的交易模式又回到了我们的视野。

而且，在技术的帮助下，可能会是一个更高效、更有利的模式。

你去看，这样的一个演化路径，根本不是人可以设计出来的，而是自然、动态地演化出来。

其实，这也是在课程里面，我从头到尾跟你强调的一点：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优劣，我们一定要学会用动态的眼光来看待金融的演进，社会的演进，当然了，也包括自己职业发展的演进。

我们下面再来看比特币匿名的问题。

> 真理：老师今天课程里讲到，当用比特币进行交易时，你不会知道和你交易的是谁。如果我用比特币和“星巴克”交易，我连 “星巴克”是谁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在交易之前我都不知道星巴克是卖咖啡的，那我怎么样进行这种交易呢？

> 晓然：关于匿名性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用比特币交易，是透明的，又是匿名的，那完成了支付，也验证通过了，要发货的呀，收货那个人的信息自然就暴露了交易者的身份，这不是矛盾了吗？

> 香帅

这个匿名，我给你把它放在现实世界里面你就很好理解了。所谓匿名，在这里的意思是，没有办法追踪资金的来源，和现金类似。

我不知道我们同学是不是看过一个电视剧，叫《潜伏》，里边有个双面间谍，叫谢若林。他当时指着两块金子问别人：你看，哪块金子高尚，哪块金子卑劣？这个人当然答不出来。

这其实就是现金的一个特点（这里的现金，当然也包括金属货币)。你看，它的价值和使用者的身份是脱钩的。你想一下，100块钱，放在你口袋里是你的，转手放到别人口袋里，就和你无关了。所以，一个人要拿着一张纸币，想追踪谁用过这笔钱，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现金就是匿名的。

你再去想一想那些黑帮电影中，毒枭、赌棍、军火商，是不是都是用一箱子一箱子的现金交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匿名。把资金使用者的身份跟它割裂开来，让你没有办法追踪资金的来龙去脉。

这个性质和我们现代信用社会的支付方式恰好是相反的。你看，信用卡、移动支付、银行转账，所有的方式中，资金都和我们的身份、账号是密切相连的。所以，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了多少钱、转给了谁，一查信用卡、移动支付的记录，资金的流向和归属都非常地清晰。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资金就不是匿名的。

你再去研究一下警匪片就会发现，在所有抓捕罪犯的过程中，一定有一环是密切关注他们账户的变化，账户的一个微小变动，能够推断出很多很多的信息。也就是说资金和资金使用者的身份是被绑定在了一起。其实这也就是网络极客们非常反感的一点，认为这是对隐私的侵犯。比特币的匿名也就是为此设计的。

所谓匿名，就是要将物理世界中的个人身份和比特币世界中的交易者之间的身份进行脱钩。

我在课程里说，假设你去挖矿，挖出了比特币，得到所有节点的验证，然后你就会拿到一串密码，对不对？这个密码是一个完全随机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然后这个密码会和某个地址的比特币对应，就像你的某一张支票簿，对应着你银行里的一笔钱是一样的。

但这个密码只有你知道，叫私钥，就是私人占有的钥匙。这个钥匙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如果你忘了这个密码，就等于丢了这个钥匙，这笔钱当然就拿不到了。

那对于比特币世界的人来说，流通的就是这串密码，这个密码和你现实世界里的身份、你的ID，是不相连的。换句话说，这个密码所代表的比特币可以不停地流通、转手，就像一张现金不停地流通、转手是一样的。

大家在这里关心的是这个货币的价值，或者说购买力，至于这个币的所有者是谁，是高尚还是卑劣，这不是交易关注的重点。

再多说一句，其实你想一下，在网络上，我们最常用的东西是什么？账号，对吧？网上的一个账号和现实中的我们是密切相关的。尤其是金融账号，基本上都是实名制，这和金融的属性是相关的，因为涉及到价值流转的问题，所以你必须谨防假冒的信息。通过账号，在金融的世界里，你的线上和线下身份就是重合的。

而比特币就是利用密码学的知识，把线上、线下身份中的关联给隔断了，所以，就让比特币又重新拥有了现金一样的匿名的性质。所以说，比特币匿名的性质其实和现金匿名的性质是非常类似的。

> 真理：老师在文章里说，挖矿得到的密码要向部落里的所有节点同时公布，然后所有的节点都对你进行验证，只有验证全部通过，你得到的这个密码才会存储下来。我的问题是，验证这个操作是人为的还是计算机自动完成的？如果是人为的，那有人违规不正常配合怎么办？如果计算机来完成，依据什么机制来完成这个操作呢？还有，如果任意一个交易，都要由全网上所有的节点来验证的记录，那效率的问题又如何解决呢？

> 狗吐人言:如果节点过多验证效率会很低，那在全球只设立一千或者一万个验证机构这样是不是就能提高效率了？

> 香帅

这两个问题都问到了验证效率的问题。这个问题还真的是一个核心问题。

首先，验证这个环节只能是计算机来完成的。一个密码可能是几十位，上百位，人为的验证不太可能。

实际上，每个参与到比特币社区的人，都需要先下载一个特定的软件，来和其他的网络参与者互动。所以，你加入这个社区的时候，已经有了隐含条件，你要接受这套游戏规则。

最初的比特币就是中本聪发起的，在一个40人的社区里开始形成一套共识机制。后面加入的人都要认同这套机制。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比特币社区是有灵魂节点的。比如中本聪肯定是灵魂节点，最早的这40个极客，他们是这一套机制最早的设计者，当然也就是核心的人物。

后期，随着这个社区的扩大，很多人掌握着算力的节点，当然也加入到“话事人”的角色里面来。

但是，和现实世界一样，对于绝大部分节点来说，比特币的机制其实还是一个被动接受的过程，就是说你要参与进来的时候，你要接受这一套机制。

我在课程里强调的，完完全全的去中心化，寻求一种绝对意义上的平等，其实不是那么现实的事情。

再回到效率问题，每个点对点的交易都需要公开验证。

其实，这里边有个悖论，你发现了吗？比特币的共识是通过这样的模式取得的。但是，确确实实当节点的数量达到一定界限以后，效率必然下降。这也是我在课程里说的，目前来看，很多使用这种分布式记账的项目，其实效率是远不如中心记账的。理念很美好，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落地的商业场景，并没有那么容易。

既然验证效率过低，那我们是不是能够采取我们同学说的，全球设立1000，或者10000个验证机构呢？你发现了吗？这个想法听上去很好，问题是这其实又回到了中心化信用主体的老路上。最后大家的信任是怎么建立的？还是依靠对这1000个，或者10000个验证机构的信任上。这实际上完全是和分布式记账的初衷相反了。

更有趣的问题是，哪1000个或10000个节点可以被设立为验证机构？谁来决定它们成为验证机构呢？

好，你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跟我们现在的金融体系就完全一样了，那些具有悠久历史的，或者有国家主权背书的机构来充当我们的信用中介。

这个解决方案，其实是往回走了一步。

所以，效率问题目前是制约着分布式记账的一个“命门”。但是，我们也要从另外一方面想，你会发现，现在这种技术进步、技术迭代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们自己也只能说“干中学”，Learning by d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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