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丨本周问答：“4万亿”对我国经济产生了什么影响？

> 香帅
> 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 最近，关于现实经济状况的问题特别多，所以，今天我挑了三个问题来回答。
>   1. 2008年的4万亿到底对中国经济产生了什么影响。
>   2. 2008年中国企业扎堆出海的现象，跟4万亿到底有什么关系？
>   3. 关于对于中小企业追缴社保的问题。
> 好，我们一个个地来看。

> 天翔：
> 老师，想听听您对“4万亿”的看法。

> 肚肚：
> 老师好，关于为何2008是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分水岭的问题，从留言来看，大家的观点主要集中在3方面：1.中国企业在多年的经济快速发展中积累了可观的资金，有充足的资金用于外国优质资产的收购。2.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迫切的需要更多技术、品牌、管理等资源助推企业的进一步发展，经济危机正好提供了一个低价入场的契机。3.中国持续的开放让国内的企业更了解了国外环境，外国也更了解了中国，为双方的合作扫除许多障碍。除以上观点外，想问问老师还有哪些是我们忽略的观点和角度。

> 香帅

我在课后出了一道思考题，为什么中国企业在2008年之后，出现了出海并购潮。

很多同学都回答得特别好，就像肚肚同学总结的，第一，中国的企业资金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第二，企业发展到了一个需要技术、品牌和管理的阶段。第三，经济危机提供了一个低价入场的机会。

但是同学们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又有了新的想法和问题。

像天翔同学，他就对4万亿本身的作用更感兴趣，而肚肚就想知道，除了同学们给的这些答案之外，我对于2008年的出海潮还有什么补充的回答。

这两个问题是分开的问题，但是我把它们放在一块儿来讲。

首先，我跟你讲一下，关于我对4万亿的看法。

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危机以后的对策，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儿。不同的观点很多，我猜一段时间之内，也不会有统一意见。上个世纪的1929年爆发的大萧条，离现在有100年了，依然处于争论当中，没有定论。

2008年这次金融危机爆发在美国，全球当时都受到影响。因为担心中美之间有密切的资金、贸易往来，会传导到中国，引起了大幅度的经济下滑。所以中国政府在2008年底开始了一轮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史称“4万亿”。其实，最后的刺激规模是远远超过4万亿，市场估计是30多万亿。

所以这个问题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当时出台这个经济刺激政策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美国的金融危机，全球贸易的往来这么密切，中国当然会受影响。在经济下行的时候，用财政和货币政策来进行刺激，熨平经济周期，这本身是无可厚非的，全世界政府都会这么干。

但是，要搞清楚几点。

首先，中国当时有危机吗？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回头看，其实证据都不是特别足。经济下滑是有的，但实际上在2008年之前，中国的经济高速增长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2007年GDP的增长达到了14.2%的超高增速。经济增速不是越高越好，对于中国这么大的一个经济体来说，这样的速度并不是最佳的，也不是可持续的。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可能会更明白。

一个个子不高的人，以每年14%的速度长身体，这是好消息，对不对？但姚明要这么长，估计他的教练组应该有点犯愁才是。

咱们中国经济的内在增长动力是很强的，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实际上有人认为，外界的冷是一剂降温剂，如果利用得好，对中国经济长远持续的增长是有好处的。所以应该这样看，为了防止当时经济断崖式的下跌，一定的积极财政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是有必要的，但是规模和方式真的值得商榷。

先说规模，4万亿看着不是特别惊人的数字，对不对？但是没有考虑到我们国家是五级政府的构架，政策传导下去是有很大的扩大效应的。所以最后不是4万亿，而是30多万亿，将近40万亿。等于什么呢？就是姚明同学现在有点不想吃饭，你猛地给他补一堆营养剂，还打几针成长素，让姚明猛然地蹿到2米4。个子高当然好啊，可是姚明的腿脚能不能承受这么重的重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影响移动呢？恐怕教练组得多做点功课才是。

所以放到4万亿的这个问题上，就是当时这么大的“补剂”，对于一个没有那么多病的经济体来讲，有没有必要？应该是很值得商榷的。

好了，再说花钱的方式。一个家庭突然来了一笔意外之财，比如说200万吧，要是周密筹备，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可能会让家庭财富上个台阶。可是要是大手大脚，普通家庭先来个120万的保时捷卡宴，过两年，发现这是“油老虎”，会烧得人发疼。

财政的钱也是这样。金融危机以来，我们国家杠杆率是节节攀升，这其实和当时的大水漫灌是有关系的。当年很多企业冒进，借钱搞项目，结果经济一下行，只好借新还旧，雪球就越滚越大。2013年和2018年，我们政府都着重地强调地方债问题，还有2017年开始的严厉去杠杆，很大程度上都是在清理当年的旧账。

我现在再来说一下4万亿之后，海外并购的事儿。

实际上同学们的答案已经说得很接近当时的情况了，全球的资产价格大幅下跌，中国有点一枝独秀的味道。所以，中国企业应该抓紧机会进行大规模的海外并购，趁机多买便宜资产。这实际上也是当时企业走出去的这么一个大背景。所以很多企业，民企和部分的优秀国企，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但是，在刚才对这些海外并购潮原因的分析中，其实都有一个隐含的假设，就是国外当时存在着很多机会，投资收益很高，而且没啥风险。而这，是需要讨论的。

你看，金融危机从2008年爆发，直到2015年，欧美经济才真正地复苏，经过了漫长的7年。

所以，如果一家中国企业在2009年出海并购，要等6年才能迎来好日子。如果资金不是很富裕，或者说借钱投的资，就不一定能够撑过这漫长的6年了。

另外我在课程里也说过，海外并购并不是有钱就行的，你需要一系列的配套，要了解当地的法律法规，建立当地政商关系，防范当地的政治风险，等等。所以，中国企业走出去已经吃了很多亏。海外做生意的风险可能远远比我们纸上所理解的程度要高。所以，那些鼓励企业积极出海的人，一定不要忘记提示风险。

我更直截了当地说一句吧，企业出海这个事儿，是企业的事儿。“砖家”们还是专心做好研究，少替企业家操心才是正道。

> 总是被时间追赶的猫：
> 关于追缴社保，说是填补养老金缺口这个我理解，但是在经济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与民争利”，难道这样能够实现产业升级的目标吗？

> 香帅

这个社保追缴的问题，最近引起了很多讨论，大家担心出口下滑，企业的日子都会不好过。如果再加上追缴社保，中小企业可能日子就更难过。所以，你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不仅仅是你，其实市场现在对于“国进民退”的担忧是整个市场的基调。

其实我们都知道，中国改革开放40年，就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40年，也是民营经济从地下、石头的缝隙里顽强生长的40年。

我们课程的老同学应该都知道，我讲过很多次，中国的融资环境对民营企业不是那么有利。在这样的环境中，民营企业成就了中国今天的局面，贡献了绝大部分的就业，一半以上的GDP税收。

我曾经把民企在中国的发展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做《给点阳光就灿烂》。它们对这个国家的贡献，我觉得是怎么说都不过分的。

课程里我也跟你说过，每次经济下行的时候，民营企业面临的融资环境就更差，这两年明显就是这个状况。因为经济下行的时候，民营企业是没有国家信用担保的，所以得到阳光雨露的机会自然就更少。中国的经济要继续持续健康地发展下去，改革的方向一定务必是要在这个方向上下功夫，要尽一切努力消除民企和国企之间的歧视链，让大家有一个相对公平和透明的环境。

那么回到社保这个事儿，这个事儿比较复杂。从劳动者的角度来说，企业替他们缴纳社保是应该的，对不对？所以我们应该维护劳动者权益，从维护劳动者权益这个方面来看，这个政策的出发点不一定有太大问题。现实的情况是什么呢？中小企业的税负已经很重了，有人算过账，一个公司雇用一个员工，10万一年的薪水，扣掉税员工拿到手里的大概是7万左右。而公司要付出多少呢？加上五险一金，公司大概要付14万块钱。企业的负担是很重的。

更重要的是，在很多情况下，其实员工根本享受不到这些福利。给你举个例子，一个北漂，没有户口，把公积金拿出来，本来是要买房的，可问题是他连首付都可能付不出来。再说养老保险，就更难堪了，养老保险要在北京工作15年以后才能领钱。中途如果转个城市，或者甚至转个岗位，都会影响到你拿的钱数。而且，你要在异地转养老金，转医疗保险，都跟登月球似的，繁琐得要命。

在人才流动性这么大的今天，很多人都感到，交这种钱就像白花钱了，结果是企业苦不堪言，员工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所以很多中小企业采取的就是，宁可多发一点绩效工资，社保按最低要求缴纳的情况，员工也愿意这样。

我们不能否认，这里面有一些企业做得不太好，就对员工采取了压榨的行为。但更多的，我想还是无奈环境之下的无奈之举。

所以，让员工活得更有尊严，更富足，降低贫富差距，这些改革的方向肯定都是对的。但是，一个更好的举措是减税去降低企业的负担，让企业更有动力，也更有能力来提供员工的福利，实现整个社会的共同富裕。

那么在目前的情况底下，确确实实在对民营企业去追缴社保，就有点相当于加重企业负担，如果不大幅度地减低税率和费率，确实是有一种雪上加霜的态势。

产业升级确实是趋势，那么在这么一个经济下行调整的过程中，我想民营企业自身的优胜劣汰也是趋势。但是我们可能要考虑一下方式，不应该以特别简单的方式进行。

当然，任何一项政策都不是说完美的，它总是需要在不断地调试和学习中再继续地趋于完善。

> 香帅
>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三道问题，希望我的回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了解中国经济的来龙去脉，中国政策的出发点和结果，也能帮助你学会举一反三，学会这种沙盘推演。
> 好了，我们下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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