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3丨比特币能解决现行货币的问题吗？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接下来的两天，我想跟你讨论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比特币，或者说数字加密货币，它是货币吗？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对于很多想到币圈去投资的人来说，可能具有非常强的实用效果。

那么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其实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入手分析。

第一，数字加密货币是不是像这些币圈的人所宣称的那样，它能够很好地解决现行货币的问题？第二，数字货币能不能完成货币的功能呢？

今天，我们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对于很多技术极客来说，比特币代表的不是一个货币，而是一种他们特别向往的公正、透明，追求个人自由，也没有通货膨胀的信用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是没有一个信用主体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信用节点，平权制衡，所以使得通货膨胀不会发生。

而这些都是他们所批评的现行的货币体系所存在的问题——信用主体中心化，不平等，还有通货膨胀。他们认为，这些问题用现代的技术都可以解决掉。

这种宣传听上去确实特别美好。那是不是真的这样呢？我们一条条地来分析。

先来看第一条，比特币是不是真的实现了“去信用主体”？

最近，人类的考古学有很多发现，认为在人类社会货币形成的过程中，某个强有力的权力主体一直是如影相随的，不管这个权力主体是主权国家，还是一个酋长，或者是某个地区的望族。而且，越是大规模的广泛运用，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信用主体。

为什么呢？我们说货币是一种关于价值的共识，但在人和人之间达成共识协同的难度，其实要远远地大于技术极客们的想象。

信用主体的产生，实际上就是把这种多边的共识协同变成了点对面的协同，将这个过程大大地标准化和简化了。

那比特币是什么样子呢？比特币的信用机制是怎么产生的呢？依赖的是分布式记账。所有节点，都要完全同步透明地形成共识。

这个设计，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是有很多局限的，比如说现在比特币大概才几万个节点，内部已经开始产生分化了。你可以想象，当节点的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这种分化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之外，在后面的课程里你还会听到，节点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进行协同，在技术上本身就面临着很多限制。

不管是从人类社会的历史来看，还是从现在的技术约束来看，比特币要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实现去信用主体化，现在看来，还不是一个既成的事实。

我们再来看，它是不是真的实现了去中心化，平等化呢？

这个问题也是特别有意思，很多人的第一感觉是，比特币的每个节点都是“同权平等”的，但是你仔细想一下就知道，这不现实。

给你换个场景，比如说现在是同样大小的一个矿源，一个矿工用锄头、铲子，另外一个开挖掘机来打矿井。这两个人会是一样的吗？其实这样的事情同样地发生在比特币的挖矿中。

在比特币的挖矿中，算力是决定因素。所以，那些拥有巨大能耗，大型服务器的“矿工”，就开始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了。

前几年，因为中国的IT人员的工资便宜，像内蒙的鄂尔多斯，四川的攀枝花，这些水电、煤电充足的地方，遍布“比特币矿场”。有一家叫比特大陆的企业，就占据着全球算力的一半。更何况，比特币的整个核心游戏规则其实掌握在一批核心的极客玩家手里。

换句话说，比特币的世界并不是真的没有中心节点和垄断型的节点，它只是以技术中心和算力中心的垄断，取代了原来主权国家的中心和垄断地位而已。

更深层地想，直到今天在这样的教育程度下，99%的人都没有搞清楚比特币的原则，或者说机制，更不要说自己去挖矿了。

再想一下，全世界大概还有数十亿的人，可能连电脑都没有见过，他们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平等的节点，参与到这么一个具有技术门槛的游戏中来呢？

所以说，比特币的世界没有去中心化，没有消除不平等，它只是用一种技术的中心取代了国家中心，用技术极客们的集体信用取代国家机器的信用主体，用算力的不平等取代了地位的不平等而已。

所以说，比特币也没有能真正地实现去中心化和平等化。

那么再来看，比特币是不是真的能解决通货膨胀的问题呢？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比特币的拥护者们反对现代的信用货币制度，他们认为，这种制度依靠的是一个不可靠的主权政府，它的权力不受控制，所以天生具有制造通货膨胀的冲动。

所以，比特币的创造者们模仿金本位制度，规定了比特币的上限是2100万枚。这就像世界上的黄金储量是有限的一样，他们认为控制总量就不会发生通货膨胀了。

这其实是技术极客们对“现代货币信用经济”的误解所导致的。

回想一下就会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特币设计的原则，和金银作为流通货币是颇有类似之处的，只不过比特币的生成和挖掘，是靠现代的信息技术，所以，比特币体系经常被称为“技术金本位”。

但他们都忘了，金本位在历史上存在了很长时间，而最后却崩溃了。

那它是怎么崩溃的呢？金本位崩溃的直接原因就是，当时的黄金货币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经济增长的速度，就不停地发生货币紧缩，导致金价狂飙，造成经济波动。换句话说，也就是黄金当时的开采，不足以支撑经济的增长。

在前面的课程里，我跟你讲过，在前2000年的农业社会中，人类经济的增长是很慢的。2000年以内，一共增长了3倍。所以，货币的供应量自然也就很慢，因为流转的钱并不多。

但是，从工业革命之后到20世纪初这200多年，整个世界的经济增长了10倍，尤其是19世纪下半期以后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经济的增长就更快了。黄金的开采根本跟不上经济增长的速度，就开始发生了通货紧缩，发生萧条，产生经济波动。

而我们都知道，当货币供应量大大超过经济增长的速度的时候，就会容易发生通货膨胀，反之，则会容易发生通货紧缩，经济萧条。

不管是“技术黄金”比特币，还是真正的物理世界的黄金，它们的储藏量都是有限的。所以，供应量取决于挖矿的能力和意愿，换句话说，它是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自然增长的过程的。

而我们都知道，当货币供应量大于经济增速的时候，容易发生通货膨胀，反之，则容易产生通货紧缩。所以说，货币的供应量和经济增长必须是动态适配的。不管是金本位还是技术金本位，货币体系的稳定依赖于整个经济体处于一个相对稳定均衡的状态。

如果经济增速发生了大的结构性的变化，这种货币就天然地具有不稳定性了。工业革命后期，金本位的崩溃，信息技术变革之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甚至还有中国清末年间白银本位的崩溃，其实都是经济增长和货币制度之间的根本矛盾所导致的。

好，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比特币。2100万的储藏量，现在已经挖出了1500多万枚。那么，如果它作为法定货币的话，我们就不可避免地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智能技术革命导致经济的增速加快，比特币的供应量不足，然后可能就会通货紧缩。这个时候，比特币就面临着扩容的选择。而只要一扩容，就会面临着货币供应量增多，发生通货膨胀的压力。

另一条路是绝不扩容，除非全球的经济不再增长了，否则的话，就不可避免地面临着金本位当年的困境。

这也就是说，比特币其实也没有解决通货膨胀的问题，因为通货膨胀从来都不是货币问题，而是一个货币与经济增长动态适配的问题。

而什么叫动态呢？动态的意思就是，你不可能预设一个均衡的位置。所以，当比特币的创始者们在预设货币发行规则的时候，其实已经干了一件什么事呢——违背了人类社会动态演化的规律。

还是那句话，人类社会是一个演进的过程，任何要当上帝的想法，我觉得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乌托邦。

所以你看，比特币其实和现行的货币制度一样，也面临着无数的困境和挑战。那么我们再退一步，不说它比现行的货币制度优越，那么它能算一种新的货币吗？这个问题我们明天再继续讨论。

### 💡 精华要点
- 1.比特币并没有能解决现代货币体系中“信用主体，中心化，不平等，货膨胀”的问题。分布式记账其实是受到很多制约的，人和人之间达成共识、协同的过程是极其复杂的，很难预设出来。
- 2.比特币的世界是以技术中心和算力垄断，取代了原来主权国家的中心化和垄断地位，但并没有消除不平等。
- 3.比特币也不能够解决通货膨胀的问题。

> 香帅今天的思考题，留一个需要结合中国历史的一道有意思的思考题。
> 在今天的课程里，我提到了，像中国清末白银本位的崩溃，其实是当时的经济发展和货币制度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有根本性的矛盾和冲突所导致的。
> 我想请你查一下，为什么我说白银本位的崩溃是当时经济发展和货币制度内生的根本矛盾所导致的？
> 欢迎你把你的深度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这道题目挺难的，如果对中国的白银本位不太了解的话，建议你可以上网查一查，因为查一查，做一做这个题目的话，会加深你对整个货币体系，以及比特币是不是货币的问题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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