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餐｜徐远教授：中美贸易的亦真亦幻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我是北京大学的徐远教授。

今天，应香帅的邀请，我给你讲一讲这两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中美贸易摩擦问题。其实，看到这么多的讨论，我想到了《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北京时间3月23日凌晨（美国时间3月22日下午12:45），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备忘录，启动“301条款”，准备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增加征收关税，涉及的商品多达600亿美元。

6个小时后，北京时间上午7点，中国商务部宣布，准备对来自美国的部分产品加征关税，涉及的商品达到30亿美元。

这一来一往两件事，相差短短几个小时，被解读为美国发动对中国的贸易战，而中国也迅速回应。“贸易战开打”、“中国反击” ，这样的标题，成为很多财经媒体的头条。很多人的朋友圈，都被这样的新闻和评论刷屏了。美国和中国的股市，也大幅下挫。

那么，在喧嚣的讨论之后，你一定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特别是，贸易战真的开打了吗？双方背后的底牌各自是什么？事态进一步的发展会是怎样的？今天我就来简单地回答这些问题。

首先来看第一个问题，贸易战真的开打了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要稍微看一下事情的细节。俗话讲，魔鬼都在细节里，不看细节，容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先来看美国。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反复强调一件大家早已熟知的事情，就是美国的巨额贸易赤字，特别是对中国的贸易赤字，占到美国赤字的一半左右（2017年美国贸易赤字为8000亿美元，按照美国的口径对中国赤字为3750亿美元，按照中国口径为2760亿美元）。特朗普的公开诉求，是中国减少贸易顺差。他想采取的措施，是责令有关部门对来自中国的商品征收关税。

不过，这个收税开始了吗？还没有。实际上，总统只是责令商务部门在15天内制作出征税的清单，清单上商品的金额可能达到600亿美元。所以，这是个预备动作。而且，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多次表示在和中国高层进行接触，希望达成新的贸易协议。请注意，这不是臆测，这是美国总统在公开记者会上的公开表态。所以，美国的这个贸易制裁行动，还是为了谈判，并没有真要翻脸的意思。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在全球经济贸易一体化，中美贸易往来如此密切的背景下，中美爆发大规模贸易战，必然是两败俱伤，对谁都是损失远远大于好处。大家无非是在博弈的过程中，寻求谈判的筹码。用哈佛大学前校长，也是美国前任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的话讲，中美的合作，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命运。国际经济贸易的大形势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再来看中国。中国商务部发布的反击措施，其实不是直接针对当天美国的行动的。你看，美国宣布的是600亿美元的商品的关税计划，而中国公布的仅仅是30亿美元的反击措施，两个数据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事实是，中国的反击，直接针对的是3月8号美国对中国钢铁和铝产品的增税措施，涉及的产品金额达到27亿美元，税收金额达到4亿美元。中国的反击措施，涉及的商品金额为30亿美元，税额为6亿多美元。一来一往，在一个数量级上，符合礼尚往来的基本原则。

所以，中国的反击，并不是针对当天早些时间美国启动的“301条款”的可能的税收行动，而是针对半个月之前的美国对中国的税收措施。总体上看，中美之间只是在试探，在博弈，在寻求博弈的筹码。目前来看，说爆发贸易战，为时过早。更为准确的表达，是中美之间发生了又一次贸易摩擦。事态的发展，有待进一步观察。尤其是，双方高层官员，都公开表示了谈判和对话的立场，事情依然存在很大的变数。

刚才说的是第一个问题，有没有爆发贸易战。现在来说第二个问题，双方的底牌是什么？更直接地问，美国启动可能的贸易制裁，出发点和目的是什么？

有人说是为了知识产权保护，证据是美国对中国商品可能的征税清单，主要是针对高科技产业，包括高性能医疗器械、生物医药、新材料、新能源汽车、工业机器人等等。但是，你仔细想一想，中国在这些领域的竞争力，目前并不强，出口数量很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些也不会是中国出口的主要领域。所以，这份清单，看起来更多是象征性的意义，美国借这份知识密集的产品清单向中国施压，既占领了谈判的有利位置，其实也保留了谈判的空间。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25/201803251541186057382465.jpg)

从这个清单也可以看出，二者根本不匹配。怪不得有人调侃说，从这份清单看，美国完全是个农业国，而中国完全是个高科技出口国，两国的剧本似乎拿反了。其实没有拿反。首先，中国的清单不是针对美国这次的贸易制裁。其次，美国的这份清单，是花了心思制作的，专供谈判和扯皮用，美国得了面子，中国不伤里子，留下了足够的谈判空间。

换个角度来看，细心观察特朗普总统的人都知道，高科技企业一直都不是特朗普总统的基本盘，这位总统也没有这么强的动机去保护高科技产品的利益。这份精心制作的制裁清单，更多的是象征意义。那特朗普的底牌在哪里呢？

作为代表共和党的总统，特朗普最在乎的还是今年的中期选举。大家都知道，特朗普作为一个争议很大的总统，倘若不能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取得优势，那么不仅后面的政策推进会很困难，连任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甚至可能会受到弹劾。所以，特朗普总统的这番贸易制裁的行为，其实是为了兑现两年前选举时的承诺，讨好选民，为中期选举做准备。理解了特朗普总统的底牌，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做出了这样一份看似奇怪的制裁清单。

第三个问题，未来的剧情，会如何演化？要回答这个问题，既需要简单翻一下历史，以史为鉴，也需要准确把握目前的局势。总结一下，有两个要点需要注意。

第一点，美国在历史上发动了无数次所谓的“贸易战”，“贸易战”可以说是一种常态。根据统计，美国从1974年以来，仅仅依据“301条款”，就发动了上百次针对贸易伙伴的调查，平均每年超过两次。

而且，绝大多数贸易调查，并不是针对俄罗斯或者中国这样的国家，而是欧盟、日本、加拿大、韩国这些经济盟友。比如说，对欧盟的调查达到27次，对日本的调查达到16次，而对中国的调查一共6次。从这个角度看，贸易摩擦就是贸易摩擦，并没有太多的意识形态的考虑。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25/201803251542588023563993.png)

更准确地说，“贸易战”其实不是战争，更多是贸易摩擦。贸易伙伴之间，因为关税、配额、垄断、汇率、知识产权、技术转让限制等等，很容易产生分歧，大家都想贸易条款对自己更有利，这样就会时不时发发牢骚，耍点脾气，然后坐下来谈判，重新调整贸易条款。你看美国和欧洲摩擦了这么多年，依然是紧密的贸易伙伴。所以，对于贸易摩擦这事，不用大惊小怪，也不需要剑拨弩张。

第二，随着中国的产业升级，中国的企业和美国的企业会越来越多地展开竞争，贸易摩擦将不可避免。以前，我国主要生产中低端产品，像纺织品、服装、玩具、塑料制品等等，美国不太生产这些产品，乐于从中国进口，物美价廉。现在，我国产业不断升级，慢慢对美国的企业形成了竞争关系，这时候摩擦必然会越来越多。

比如，中国的大飞机C919还没有拿到适航证，但是已经拿到了800多架订单，已经对美国的波音公司形成了威胁。再比如，中国的华为，在通讯行业已经具备了世界竞争力。中国也已经意识到半导体、芯片行业的巨大潜力，开始了巨大的投入。在这些领域，都会和美国形成直接的竞争。

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中美之间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贸易摩擦也会越来越频繁。美国曾经和欧盟、日本以及加拿大之间爆发的贸易摩擦，大概率会发生在中美之间。对于这一点，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平和、理性地对待。

### 💡 精华要点
- 1. 中美之间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贸易战争”，只是小规模的贸易摩擦，双方还在博弈、对话、谈判当中；
- 2. 美国总统的底牌和出发点，并不是中美贸易摩擦，而是为中期选举、为自己连任总统宝座做准备；
- 3. 随着中国的产业升级和全球竞争力的提高，中美贸易摩擦势必越来越频繁，中国应该平和、理性对待，不宜过度解读，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亦真亦假，亦有亦无，双方会在不断的摩擦中共存。

今天就讲到这里，欢迎你在留言区留言，分享你的问题和思考。也欢迎你把今天的内容转发给对中美经贸关系感兴趣的朋友，看他们是否有更多的见解，或者是不同的意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25/201803251546592499549664.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