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4丨延展话题：互联网平台企业的治理难题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这两周我们讲了很多公司治理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一个感觉，现在这个时代里面互联网平台企业，在我们生活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了。

我们社交用微信、QQ，购物用淘宝、天猫，吃饭叫美团，出门使滴滴，租房、买房用链家。我们生活在一个互联网平台构筑的世界里面，各种信息中介、服务中介，这些平台确实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便利。但是随着我们人类对平台依赖度的加强，人和平台的关系也随时处于极大的张力当中。

百度的魏则西事件，Facebook的信息泄露事件，再到2018年的滴滴顺风车事件。这些事件反映了一种趋势，就是作为互联网平台公司，公司治理不再仅仅是企业内部的问题，而变成了社会问题。平台企业也不再仅仅是企业，它们的社会组织的性质越来越浓。很多时候你就会发现，传统的公司治理目标可能会和社会治理目标发生冲突。那么这种时候，企业到底应该怎么做？这可能是未来所有大平台公司都必须面临的问题，也是我们每个人切身的问题。

所以在今天的延展话题里，我想跟你聊一下：第一，到底什么是平台企业？第二，在平台企业里面，企业这个角色所要求的公司治理，和平台所要求的平台治理之间冲突到底在哪里？

好，在讨论平台的治理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来弄清楚，什么叫做平台企业？为什么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这么重要的影响？这其实是一个很烧脑的问题。2010年以来，很多学者围绕这个问题写了大堆的论文，给出了形形色色的定义。

归结起来，无论怎么界定，有三个特征必须满足才能叫平台：第一个叫多边，第二个叫交互，第三个叫网络效应。

我给你举个例子，像亚马逊、腾讯、阿里巴巴、谷歌、脸书，都是完美地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你看，平台上聚集了多种的产品技术和服务，拥有多个交易方或者使用方，而且各方会自发地进行交互、交流或者交易、匹配。同时，又因为这种产品技术服务的聚集和交互，然后就形成了一个自我扩大、自我加强的反馈机制，网络效应。这个反馈机制又会吸引和聚集更多的产品技术服务的提供方和使用方，使得规模极速扩张，组织快速复杂化，这就是网络效应。

这种多边的交互越是频繁、复杂，平台的自我演化能力就越强，就更容易形成一个复杂的生态。换句话说，到达了一定的规模之后，一个平台企业就是一个社会共同体和经济体，大型的平台企业就是大型的社会共同体和经济体。你看，马云就公开地说，阿里巴巴在未来要做全球第五大经济体。

所以，这个时候平台企业的管理层不完全是企业家的角色，实际上他们充当了社会的组织者、管理者以及仲裁者的角色。

好，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你已经发现问题的所在了——企业成为平台企业之后，它兼具了企业和平台两种属性。虽然说我们也知道，这两种属性可能有重合的地方，但是企业是更倾向于盈利组织，而平台更倾向于社会组织。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平台企业，它的内部是要承受平台和企业两种张力的。

作为盈利组织，股东的利益最大化是目标。所以公司治理的核心是在处理委托代理问题，包括职业经理人和股东之间、中小股东和控股股东之间的代理问题，而与此不同，社会组织更强调的是秩序。所以平台治理的核心是社会责任以及公平正义。

这两者在很多时候是相容的，比如说谷歌不断改进搜索的质量，改进谷歌地图，维护内容纯度，推进资源系统的开源，从各个维度来改善用户的体验。在这个过程中，它对社会的正外部性非常强，比如说帮助了知识的传播扩散，还有再创造。那么这个过程也得到了社会认可，它的估值和规模不断地创出新高，让所有的股东从中受益。这是公司治理和平台治理达到一致的例子。

那负面的典型，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了。百度的竞价排名，从公司治理的角度是站得住脚的，管理层追求利润，股东利益最大化。但是，这种公司治理很明显地违背了平台治理的正义性原则和社会责任。换句话说，作为一家平台企业，百度选择了公司治理目标，而忽视了平台治理的目标。

我用这个逻辑来分析一下2018年发生的滴滴惨案，你就会更加深刻地知道滴滴到底错在哪里。滴滴为什么用性暗示做顺风车的推广？因为这样的广告效果最好。为什么它使用廉价的外包客服？因为这样会节约成本。为什么会对司机的资质审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对惨案前一天用户对犯罪司机的投诉置若罔闻呢？因为约束可能造成司机流失，影响平台的规模扩大。

这一切滴滴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现代的公司金融理论告诉我们，企业要追求企业价值最大化，而企业价值等于未来利润折现之和。所以你看，我们追求最大广告效果，最大程度节约成本，最大可能性地进行规模扩张，都是为了股东价值最大化。

所以其实这个事儿发生以后，网上也有不少替滴滴洗地的文章，公关枪手文我就不谈了。还有一些我认为是没有搞懂一个平台企业，必须满足公司治理和平台治理两个层面的治理要求。而且越是大型平台，其社会属性越重，对平台治理的忽视会导致极为惨烈的社会后果。除了滴滴、百度、Uber之外，互联网金融平台变成诈骗窝，这一切都是平台企业对其社会属性的背离。

谷歌的座右铭原来是“Don't be evil（永不作恶）”，现在是“Do the right things（做对的事情）”，而不是“Don't be poor（永不缺钱）”，“Do anyting（为所欲为）”。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以做平台的初心来做谷歌，明白了平台治理的根本在于社会责任，在于公平正义，离开了这一条的平台很容易沦为邪恶。

那有的同学可能会问，为什么谷歌可以实现平台治理和公司治理的统一，而很多企业做不到呢？我想这里面有一个长期和短期的问题。你从长远来看，这两个治理目标之间应该是相容的，社会责任感越强，一个平台所组建的社区，它的内部秩序越好。这样的平台一定会吸引和集聚更多的资源、人员、技术、服务，形成一个长期和良性的交互，演化出好的生态，最终创造出更大的企业价值，股东的利益同样会最大化。

那么如果你把平台想象成城邦的话，城邦最宝贵的是什么？了解历史的同学会脱口而出，城邦居民。对的，城邦居民就是我们的平台用户。所以从长远看，在平台上用户价值才是企业价值。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长远”这个词，长远和短期在现实操作中经常是矛盾的。著名的经济学家凯恩斯有一句名言，在长期我们都死了。所以平台治理目标和企业短期利润目标发生冲突的时候，很多平台企业选择了短期，尤其是现在很多平台企业还处于风险投资的阶段。而风投都是有退出期限的，退出上市是需要利润或者流量来支持的。这种时候股东和用户之间的利益就会出现矛盾，这种矛盾就是公司治理和平台治理矛盾的根源所在。

那么这种问题有解决的方案吗？这大概不是我们今天课程能回答的问题了。技术进步为平台赋能，平台变得越来越强大，平台也让整个社会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但是也更加脆弱。平台越强大，平台治理的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这可能不仅仅是未来企业，也是未来社会将要面临的最大挑战。

### 💡 精华要点
- 1.平台企业满足多边、交互、网络效应这三个特征，兼具着企业、平台两种属性，是社会共同体和经济体的结合体。
- 2.平台企业的公司治理目标，应包括公司治理和平台治理两个目标，不仅要追求股东利益最大化，还要实现社会责任以及公平正义。从长期看，这两个目标是相容的，但短期看，这两个目标经常会有矛盾的地方。
- 3.随着技术进步，平台企业在社会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平台企业的治理问题将会是未来社会面临的最大挑战。

> 香帅
> 今天的思考题是一个挺有深度，也挺沉重的话题。在课程里我问了一个问题，平台治理和企业治理之间的悖论，我们能不能够有解决的方案？目前看起来，这其实也是很多平台企业，甚至很多监管层都在头痛的问题，我们肯定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我想试图给出一种思路来给你思考。
> 在课程里我说了，平台可能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组织，就像城邦国家，那么防止一个城邦主侵害城邦居民的方法有哪些呢？用这样的思路去思考平台治理，会不会对我们有所帮助呢？希望你能跟我一块在这个问题上大开脑洞，这可能是未来二三十年里面，我们社会将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
> 希望我们香帅金融学课的同学能够领先这个时代一步，看到时代和未来发展的趋势。欢迎你把你的深度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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