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6｜货币真的起源于物物交换？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在上一周的课程里，我给你讲过债务关系是人类社会最根本的社会关系。这一周我会和你一起从债务的角度重新认识世界，你会发现在债务关系的演化中产生了货币，甚至决定了王朝的更替，种种我们所眼见的历史变迁，其实背后都是债务关系在起作用。

今天首先要给你讲一个非常具有哲学高度的金融理论：国家货币信用理论。它的核心论点就是货币起源于债务，作为债务关系的度量单位，货币和国家信用之间密不可分。非常有趣的一点在于什么呢？这个理论其实一直被主流的经济学教科书所排斥，但是却被越来越多的人类学证据所支持，而且在国家中央银行的实践中不断地被应用。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为什么说货币源于债务？在经典的经济学教材中，都会给出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关于货币起源的论述。在一个村庄里人们之间进行物物交换，然后就产生了一般等价物——货币，所以货币也是一种商品，是“市场”的产物。这个故事是如此地深入人心，我们很少有人去怀疑它的真实性，然而最近越来越多的人类学的证据告诉我们，在人类社会发展的过程中，纯粹的物物交换的世界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其实在很久以后，亚当·斯密自己也承认，那个所谓的村庄是他虚构出来的。

信用货币理论认为，所谓经济就是庞大的物物交换体系，而这么一个体系离开货币是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的，不管这个货币是以什么形式存在，在古代的时候是牛、盐、贝壳，后来是金银。换一句话说，他们认为货币是市场的必要条件，起源于人们在交换中产生的债务关系，而且又因为债务背后考量的是人的“信用”，所以我们经常见到的货币单位：元、镑、马克都是一种抽象的衡量单位，它在本质上是对“信用”的度量。

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明白了，和传统的经济学认为货币源于物物交换，是“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不同，信用货币理论认为货币源于债务，它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衡量的是人们的债务关系。现在很多人类学的考古证据都表明，历史上我们从来没有过纯粹的物物交换的时代，也就是说即使在最原始的时代也存在着某种货币，就像我刚才说的，它可能是牛，可能是盐，也可能是金属货币的形式存在。它的作用就是帮助我们度量和衡量在物物交换中形成的债务关系。其实在教科书的例子里，你可能会对物物交换有一种错觉，认为物物交换是一个人拿着三只鸭去换五只鸡，但是在现实世界里这样子的交换是不存在的，真实的交换场景是什么样子呢？

张三从李四那买了一只鸡，然后他会写一张欠条，或者是某种凭证给李四，承诺未来我会给李四和这个鸡同等价值的某种东西，接下来李四要到王五那买一双鞋，就把这个欠条或者凭证给了王五。如此类推下去，在一个社群里面物物交换的过程，其实就是这个欠条或者这个凭证流通的过程。当这个凭证流通的时间足够长，人们就渐渐地忘记了它最开始的主人是谁，这个时候这张欠条就成为了一个“可流通、可转让”的票据，也就是充当了货币的功能。换一句话说，在这种物物交换的过程中，债务关系以货币的形式被量化，而单位货币的价值也就代表着人们对欠条发行人的信任程度。

这个过程可以发生在一个小村庄，在物物交换体系非常简单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我们到一个大城市里面，当这个交换体系变得非常复杂的时候，这就有问题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张、两张、三张欠条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提供更多的欠条，保证所有的人都能使用这样的货币来进行日常交易，否则的话如果欠条的数量不够，那就是“通货紧缩”了。所以欠条的数量在大城市里不是一张两张，而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张。

这个时候其实又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么多欠条我怎么能够保证那些人，尤其是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会对这个欠条进行履约呢？这个问题我们其实可以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央行英格兰银行的成立中找到答案。

在17世纪的时候，英格兰有一个银行财团借给了国王120万英镑，然后就发行了120万英镑债务的欠条。这些欠条在发行的时候就获得了王室批准的垄断权，上面盖着一个王室的印章，任何希望向财团借钱的居民或者希望把自己的钱存入这个银行的居民，都有权利可以使用国王的欠条来进行支付。这个步骤意味着什么？就意味着有一笔巨额的王室债务在整个英国境内开始流通起来，或者说王室的债务被货币化了，这些国王的欠条也就是英国的法定货币英镑。这个例子其实告诉我们，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家央行是建立在债务基础上的，法定货币的发行也是以债务为基础的。

其实直到今天，英国王室的这个120万英镑的债务也没有还清楚，因为如果这笔贷款还清楚了，英国的整个货币体系就不复存在了。其实现在你从全球范围来看，这种建立在债务基础上的央行和法定货币体制早已经成为了常态。美元、人民币，其实它们都是用国家的信用做抵押，再发行到市面上，所以在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货币发行也称为基础货币发行，它都是在负债端，意味着这是央行的“负债”。

但是这里还是有问题，为什么我们会信任一张代表着货币的纸呢？其实在第三周的课程里我告诉过你，是因为法定货币代表了国家信用，今天你可以将这个问题进一步深化理解，国家信用背后的支撑是主权。所以说是国家主权的力量让人们共同的信仰变成了法定货币，然后让法定货币成为了全体国民债务关系的度量和记账工具，而国家就充当了我们所有公民彼此之间债务的信用担保人。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不管是一张纸还是其他的东西，粮食、黄金或者是一串代码，国家愿意接受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货币，只要它们能够代表国家和国民中间的债务关系，可以在愿意交易它们的人的手里去流通，这也是伟大的经济学家凯恩斯在研究货币的过程中得到的结论。他说不管货币源于何处，在过去四千年里面，货币一直是“政府”创造的产物。这里的政府可以打一个引号，它不一定是我们现在的国家，它可能是一个酋长，是一个村庄里的代表，是一个权威体。在个体之间签订合约，借债承诺偿还的时候，这个权威体来担保物品的偿还，能够和合约上的描述相对应，然后发行同等价值的债务凭证，这就是货币真正的起源。

### 💡 精华要点
- 第一，货币是起源于债务的，它充当了债务的度量单位和债务关系的凭证；
- 第二，国家信用为整个社会的债务关系提供背书，那么作为债务凭证的货币因此得以流通和交易；
- 第三，这套逻辑就是国家信用货币理论，这个理论从亚当·斯密开始长期被主流的经济学所忽略，但是却得到了人类学考古证据的很多支持，而且也在现实世界中被国家和中央银行的实践所应用。

> 香帅
> 在提出今天的思考题之前我给你简单地介绍一下，就是以亚当·斯密为代表的主流经济学当时的时代背景。亚当·斯密发表《国富论》大概是在18世纪的末期，那个时代正好是英国反对专制王权，民主运动方兴未艾的时期，贵族们要求争取更多的民主和权利，所以像王权、垄断这些思想在当时是非常反主流的。
> 介绍完这个大的政治背景之后，我再给你提出今天的思考题。今天的课程里我给你讲了国家信用货币理论，这个理论从亚当·斯密开始就长期地被主流经济学界所忽略，我想请你结合今天的课程和我刚才讲的历史背景想一想，为什么这么一个看上去有理、有利、有节，而且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类学证据支持的理论，会长期地遭到主流经济学的排斥和忽略呢？欢迎你把你的思考放在留言区和我们一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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