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2｜企业融资——为什么总是说“中小企业融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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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中小企业融资难”，也就是中小企业很难顺利地运用自己的信用杠杆。这句话在媒体上、政府报告里面出现的频率特别高。但是很多人都会有点迷惑，全国都在搞 “双创”（创业创新），初创企业们应该拿钱挺容易的，为什么说中小企业融资难呢？

很多人其实将初创企业，尤其是一线城市里形形色色的这些互联网企业当作中小企业的代名词，这是个认知上的误区。在中国的珠三角、长三角都散落着大量的制造业的中小企业，它们没有“互联网”概念的加持，也很难在媒体上曝光，但是它们才是“Made in China”的核心力量。而它们也确确实实面临着融资难的问题。

中小企业融资难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中国独有的，而是全世界性的难题。为什么呢？一般来说，企业的债务融资无非就是两种，发行债券，或者从银行拿贷款。

作为企业信用杠杆的最大市场，企业发行债券的时候是用企业的信用做背书（抵押）。所以你会发现，全球的企业债市场都是以大企业为主的，亚马逊、麦当劳、华为，这些企业很容易发债。而一个温州的小老板，在这个市场上就很难取得一席之地，因为他们缺乏知名度，抗风险能力也比较弱，要同时取信于债券市场上这么多投资者，成本会过高。所以，发债对于中小企业是相对困难的。

那么银行贷款是不是好一点呢？你不需要取信于所有的投资者，只要取信于银行就够了。但是你再从银行的角度来看，你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物力去调查一个小客户的信用记录、经营情况，它的成本也过高，所以银行一般就采取简单的一刀切的办法，抵押品。企业的房子、土地、机器、库存都可以用来抵押。那么，万一企业破产的话，银行就可以拿这些抵押品去拍卖，减少损失。抵押对于银行来讲是一个成本相对低的机制。

这个时候，很多中小企业就陷入了一个悖论中，贷款的目的常常是租场房，买机器，如果我资金实力够的话，就不需要融资贷款了。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就引起了双方的博弈，达不到一个均衡。所以，无论是发债还是银行贷款，对于中小企业都是难题。长三角也好，珠三角也好，这种小企业中间民间借贷的风气那么盛，和这些地方中小企业多，在正规金融体系内缺乏融资渠道是有关的。

但是民间借贷利率高，中小企业就像绷得很紧的皮筋，只要有风吹草动，比如政策变动，经济增速下滑，行业的变化，企业的资金链条就特别容易断裂，你经常看到的那些老板跑路的新闻，其背后的根源就在于此。

那中小企业融资难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一定的解决办法呢？也是有的。美国和德国在中小企业融资上是做得不错的国家，但是它们采取的是不太一样的路子。

美国是债券市场主导的企业融资，在前面的课程里我们讲过，美国的垃圾债，也就是高收益债券的市场，曾经为高科技的小企业开了一扇融资的大门，这个市场上的投资者追求高收益，也承担相对高的风险。中国也有类似的中小企业债券市场，但是因为整体上中国债券市场的深度不够，企业的信用债这一块业务没有发展起来，所以这个市场没有起到特别大的作用。

所以，德国的经验对我们就比较重要了。德国跟我们一样，是以银行为主的金融体系。但是它的银行体系是非常有层次的，大银行对应着大企业，中型银行对应着中型企业，小银行则对应着当地的小企业。这种结构就能够很好地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

举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咱们中国的金融体系是以四大行为主的，是一个头重脚轻的结构。但是在90年代的时候，吴晓灵副行长主政央行期间，她就主张留下了4家地方性的民营银行，其中有一家就叫泰隆银行。

我们在北大的一个调研课题中发现，这家银行的中小企业融资业务，尤其是那些民营的中小企业融资业务做得特别好，它们的金额小，几万块、几千块钱的贷款都做，而且坏账率还很低。那它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呢？我们在调研的过程中就发现，其实就是“小米加步枪”的模式。比如说你开一个小超市，去银行里申请贷款，银行不看你的报表，因为小地方小企业的报表，作假的空间非常地大，他们会派一个信贷员到你的店里面蹲点，记录超市每天的客流量，寻访附近居民的消费趋势，判断你的超市的经营潜力，好几个月以后，很多的信息就非常地清晰了。对一个数据造假容易，但是你每天要找这么多群众演员来演戏，这个可能性是很低的。这样下来以后，泰隆银行对于自己当地的贷款客户都有一个非常精准的画像，就筛选出了真正比较踏实、有潜力的企业。

其实泰隆银行的这个生存之道就印证了德国经验的成功，当地的小银行为当地的中小企业融资，大大地降低了信息和交易成本。这也是我们国家要发展多层次的资本市场的一个重要目的。

除了这种发展多层次的资本市场的传统思路以外，其实有一个趋势是你要注意的，也就是这几年，信息技术对中小企业融资的改变是很大的。比如说京东的京小贷，它就针对自己平台上的商家进行融资，它是根据商家的销售额，消费品的价格，商品的丰富度等指标来发放贷款的。一笔贷款的上限大概是200万，最长期限是12个月。由于商户的这些数据都沉淀在京东的平台上，所以京东可以比较精准地判断这笔贷款的安全性，所以也不需要抵押品，就直接发放信用贷。阿里系的蚂蚁金服也是同样的思路，利用这些年沉淀的数据，对自己的平台上和相关平台的商家发放信用贷。

所谓大数据改变金融模式，在这些例子上是很显著的，它的根本逻辑是网上沉淀的数据使得贷款方的信息收集和信息整理工作变得高效和便利，信息的成本下降得非常快。一笔几万块钱的贷款，蚂蚁金服的平均成本大概是2.3元，而同等金额的贷款在传统银行里面的成本大概在2000元左右。此外，这种数据失真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坏账率也会下降。

我在蚂蚁金服调研的时候，听过一个案例，就觉得很受震动。当时他们考虑给淘宝商家放贷的时候，就需要一套评价体系来判断哪个商铺最适合放款。在经过多次的数据分析之后，他们发现，传统银行的信贷模型中，很多变量都不适用，一个很“淘宝”的变量居然浮现了出来：“商铺给顾客的回应速度”可以特别好地预测坏账率。

这个结果很出人意料，但是对一个淘宝重度用户来说，这一点都不奇怪。我当时马上就明白过来，用淘宝这么久，每次都及时响应你的问题的店家一般来说质量是比较好的，用户的回头率也肯定是很高的。再仔细想一想，这在经济学的逻辑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网上的店家面临的同质化竞争很厉害，最大的投入就是人力资本的投入。一个店家给你的回应快的话，就意味着他的人力资本投入会特别多，这家企业的质量就是比较好的，所以违约率比较低，是完全可能的。

现在，各大互联网平台都在争取金融牌照，想替自己平台上的企业做融资业务，像滴滴就发行了一个底层供应链的金融产品，给滴滴的司机发放车贷。这些业务的思路都是一样的，就是利用互联网上沉淀活数据的能力，将这个市场上的信息不对称降到最低，而信息不对称正是金融行业的最本质特征之一。

### 💡 精华要点
- 1. 初创企业融资和中小企业融资是两个概念，我们这里说的中小企业主要指大量的中小型制造企业；
- 2. 中小企业面临着知名度低，缺乏抵押物的困境，在债券市场和银行贷款两个渠道都难以融资；
- 3. 多层次的资本市场主要是指垃圾债市场和地方性的小银行，它们能够帮助降低信息不对称，匹配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
- 4. 互联网平台沉淀了大量数据，提供了企业经营的真实信息，极大地降低了市场上的信息成本和交易成本。

> 香帅信息技术的发展为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提供了一种新思路。结合今天的课程，我想请你思考一下，这种互联网平台的发展有没有可能彻底地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你自己或者说你身边的家人、朋友、亲戚，有没有通过互联网平台拿到融资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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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把你的思考放在留言区和我们一块儿分享。你也可以把今天的内容分享给那些在中小企业工作的朋友，看他们有没有新的思考和心得。
> 今天我们讲的是企业的债务，即信用杠杆的课程。关于企业债问题，我曾经和博士生团队对浙江、山东的企业债做过比较深入的研究，详细地讨论了在这两省发生的企业债危机的根源和特征。今天我特地在自己的公号“香帅的金融江湖”推送了相关文章，你可以将它作为今天课程的延伸阅读，加深你对中国企业融资环境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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