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3丨大数据时代的两难命题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今天课程开始之前，我想请你先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两个人结婚了，把自己婚礼的照片放在网络上，比如说博客里。结果不久之后，这两个人离婚了。这时候男的就要求把自己的照片从博客里全部删除。女的就要求保留照片，因为那里面还有很多是亲友的集体照。那你觉得，作为博客的管理者，应该删还是不删？

第二个问题，全世界都知道，Facebook的收入90%以上来自精准广告。而广告怎么做到精准呢？是源于对用户数据的挖掘。这些数据包括用户的年龄、地址、爱好、身高、体重、社交互动。所以，这种情况下，美国就有学者讨论，Facebook用用户的数据赚取了数十亿美金，而用户什么也没得到，这种模式必须改变。那你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吗？

这两个问题，我希望你在脑子里好好地想一想。但是，你也不用给出固定的答案，为什么呢？因为现在这两个问题全世界都没有统一的、完整的，和肯定的答案。因为，它们涉及到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两个悖论：

好，咱们一个个地来看。

先看数据开发和个人隐私之间的矛盾。

在前两天的课程里，我们一直在讨论，我们身处的是高清的微粒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个人的信用是可以资产化的，所以，我们每个人在社会上留下的痕迹是越来越多。而关于我们的数据累积也越来越多，信用也越来越强。这看起来都是很美好的一面。

但你想想看，另外一方面，这个时代会不会让你有一种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感觉？你所有的行踪都在打车、外卖、社交，各种平台上留下痕迹。你的职业、口味、偏好、情绪，身体是不是有疾病，都可以从包括搜索在内的各种行为推断出来。

而我们都知道，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对个人隐私的尊重，这几乎是全世界的共识。所以，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也是所有国家法律的重中之重。

但是，现在数据时代把这个平衡给打破了。

有熟悉法律的同学就会问，我们不是有数据保护法律吗？不管是欧洲、美洲、中国，法律不都要求严格保护个人数据吗？那咱们把个人数据保护好，不就行了？

听上去特别美好，对不对？问题是，你在现实生活中，怎么区别个人数据和非个人数据？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

咱们以最简单的匿名和不匿名数据为例，只要是有你的名字的数据，都是属于你的。对不对？所以，个人数据，机构是不能使用的。你觉得这现实吗？

其实不现实。比如在医院里，医院不拿你的数据来做研究、分析，你觉得可行吗？而且，即使说这个条件满足，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你要区分个人和非个人也很难。

比如说你买了火车票，你的出行记录应该算你的隐私，对不对？但这个记录也属于车站调度安排的信息，你要怎么界定个人和非个人？更何况，只要数据量足够大，维度足够多，匿名的数据是很容易推断和泄露个人信息的。这只是个反推的游戏而已。换句话说，现在世界上所产生的数据，绝大多数都是和个人相关的，你要在这么海量的数据中去区分个人和非个人，就像在那种肥瘦相间的雪花牛肉，要把肥肉和瘦肉分开一样，几乎是没有可能性的。

所以，我们就禁止数据使用了。那看起来也不现实，对不对？

在前面的课程里，你应该发现了，我们说下个时代是精准商业的时代，精准商业一定是数据驱动的。大家现在在讨论的最热的人工智能，本质上是什么？是数据智能，是数据驱动决策的过程。所以，不能够使用数据，技术进步就成了空话。

而且，实际上有很多领域，为了让我们获得更精准的认知，而需要尽可能多的数据。

比如精准医疗方面，请问你愿不愿意让渡你的详细数据，而获得更精准的医疗，我估计你愿意吧？再比如交通网络方面，请问你愿不愿意让渡自己的行踪，而使得自己免受堵车之苦？

所以说，数据使用和数据隐私是一对二元悖论。咱们要怎么在数据的使用和隐私的保护中取得平衡？现在全世界的技术专家、法律专家、政府、企业都在探索中。

那除了隐私保护以外，还有更大的问题在等着数据时代。这就是数据的确权和利益分配问题。

刚才我们说了，数据使用大概是未来避免不了的趋势，而我们现在都意识到了，大数据是未来的生产要素，而且是可以产生利润的生产要素。

既然是生产要素，那就有产权，还有随之而来的利益分配权。对不对？问题就出在这儿，数据确权是很难的。

第一，数据不是一个普通的排他性的生产要素，它是非排他性的。所谓非排他性是什么意思呢？它不是说一个苹果你拿了，别人就不能拿。数据不是消耗完了就没了，而是越用越多的，这个人用了以后，并不妨碍那个人用。那么这个权利应该归属于谁，这个过程就变得非常地复杂。

第二，我们知道，只有大数据才有用，所以把数据单独拆分在我们手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用处。数据像什么呢？它就像细胞一样，它是可以不断繁殖的。但是，只有足够多、足够复杂的细胞聚集起来，才能产生有生命力的生物体。

这就产生问题了，没有人知道这些细胞属于谁——这也是今天商业世界里面的现象，数据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产权的生产要素，也是一个灰色地带。平台也好，企业也好，它们自动地利用这些数据资源赚取利润。就像我刚才说的Facebook的例子一样，企业用我们的数据获得利益。而现在这样的例子是越来越多。

比如，有一家中国公司，它在美国上市，估值是几十亿美金。它干什么事呢？它替我们手机上的这些App应用提供一个服务套件，它从这些App里面获得了这些用户的设备，还有位置的数据。然后，它再把这些数据输出成精准的营销、市场情报等方案。它的商业模式就建立在使用用户的数据之上。

如果不是我说的话，我估计我们同学中没有几个知道，现在还有这样的商业模式存在。

换句话讲，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的行踪和设备使用情况被制作成了产品，获得了高额利润。

所以，在利益不大的时候，我们普遍是没有感知力的，反正别人用了就用了。但是，当时代进入到数据智能这个阶段，数据成为最重要的要素，而数据的生产者们，就是我们，却没有得到任何利润，这样大的利益分歧毫无疑问，以后会成为很大的问题了。

所以，怎么对一个非排他性的，必须聚集产生效应的生产要素进行确权和定价，这是数据时代全球面临的最大难题之一。

那现在有人提出了一个第三方的解决方案，像希尔斯在《意愿经济》中就提出来，用户和服务方一样具有占有、存储和经营数据的能力，然后会有一种服务于用户的第三方出现，代表着我们的利益去和数据的使用方谈判。做完生意之后，数据的使用方就要把数据删除。

很多人在谈这个方案，但是我觉得这个方案其实挺乌托邦的。为什么呢？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忘了数据必须是大数据、活数据才有价值，当我们把数据放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把它存储下来的时候，当它被打散放在我们身上的时候，这种小数据、一次性的截面式的数据就没价值了。

第二个问题，谁来监督第三方，尤其是利益这么大的情况下，怎么来控制第三方的欲望呢？

这是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所以，可能有的同学到这里的时候就会问我：老师，你说到底有没有方案啊？

我的回答是，暂时没有。而且，现在全球都没有谁能给出真正完整的答案。

好，那可能有同学问：老师，一个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讨论呢？因为这个问题太重要，大数据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生产要素，而数据隐私和数据的产权和利益问题，是这个要素使用中的最大难点。所以，谁对这些问题更敏感，谁就以后能够在大数据的市场上更加占领先机。要是谁能够在数据使用的规则秩序上取得任何一点点突破性的进展，谁就能引领这个时代。

所以，我也是真的希望我们的同学中，会有人能成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最后的答案一定不是谁制定出来，而是在市场的博弈中产生的。

### 💡 精华要点
- 1.数据的隐私和数据使用是一对二元悖论。现在在世界上产生的绝大多数的数据，都和个人有关，你要在这样的数据中区分个人和非个人，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 2.数据的确权和利益分配是更大的难题，因为在数据智能时代，数据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但是它本身是一个非排他性的生产要素。而且，必须有足够多的动态数据，数据才有意义。所以，确定数据的产权，给数据定价需要一套新的规则，否则，就没有办法解决数据带来的利润分配问题。

> 香帅好，今天的最后给你留下两个思考题，也是我们开篇提到的：两个人结婚了，把自己的照片放在社交网站上，后来离婚了，一个人要删，一个人不让删。你觉得这个平台应该怎么办？第二个问题，有人说像Facebook这样的企业在用数据做精准广告时候的收入，用户应该能够得到一部分的利润。你对这两个问题的看法是什么呢？你认为在一个平台上产生的数据的使用权，你认为应该归你呢？还是归平台呢？
> 这是一个非常开放式的问题，希望你能够把自己的深度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也希望今天的讨论能够在你进入下一个数据时代的时候，帮助你提升你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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