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9丨延展话题：谁是财务报表的看门人？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对投资者来说，“财务造假”是最令人头疼的事情。尤其是一个企业存心欺骗投资者的时候，会是一条流水线式的造假，我们这些普通人是很难分辨的。

那么，在现实的生活中，谁来替财务报表的安全把关呢？一般来说，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人员。

那咱们中国的资本市场上的财务报表的看门人，到底是不是靠谱的呢？我们今天就来聊这个话题。

在给出判断性的语句之前，我要先讲一个很多金融圈内的人都知道的事——“中概股”危机。

所谓“中概股”，就是指在美国上市，做中国业务的企业，像你熟悉的新浪、百度、搜狐，都是“中概股”。

在2010年之前，美国特别欢迎我们中国企业去上市，因为中国企业差不多是高增长的代名词。

但到了2010年，美国著名的做空机构，浑水公司(Muddy Water)就开始质疑多家中概股公司，像东方纸业、绿诺科技等，指责它们财务造假。当时市场一片哗然，这些公司的股价狂跌。

不久之后，美国的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就介入了调查。结果发现，有30多家中概股都有不同程度的“财务造假问题”。比如说信息披露不完整、不真实，不符合交易规则，还有虚报利润、虚报收入等多种行径。

这样一来，一石激起了千层浪。2011年，美国的券商盈透就宣布了一张黑名单，禁止自己的客户用保证金方式买入这些中概股的股票。

在这之后的一到两年之内，几十家中概股公司因为财务造假被退市或者停牌。你可以想象，这个事件让所有的中概股都受到了牵连，股价一蹶不振。

更加严重的是，这些财务造假事件在海外市场造成了一个印象——中国的财务报表不可靠。这对所有想去海外上市的中国企业，都有非常负面的影响。

那说到这里，可能很多同学就会问了：这些企业不是到美国上市吗？难道不是美国的审计机构来审计的吗？

这是一个特别专业的问题，所以这里就要说到中概股采取的上市方法——反向收购，以及相关的审计制度了。

我们都知道一个公司要上市就是ＩＰＯ(初次公开上市)。但是，其实这不是上市的唯一途径，还有一种上市途径叫“反向收购”，而这次出事的中概股大多是通过反向收购上市的公司。

有的同学一听到这种新鲜名词就很懵了，其实“反向收购”特别简单，就是我们在A股市场上常常听说的“借壳上市”——非上市公司去购买一家上市公司，取得上市地位，然后注入自己有关的业务和资产。

那为什么这些公司要借壳上市，而不是直接上市呢？你仔细回想一下就明白了，刚才我提到的这些出事的中概股公司，基本上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所以，这些企业规模小，经营风险比较大，它们经常达不到上市IPO的要求，所以就采取了这么一个“曲线救国”的模式，去通过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来实现间接上市。

因为不是直接的IPO，所以这些公司不必要接受美国审计机构的审计，而是可以自己选择任何一国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一个非常显著的现象是，绝大部分反向收购的中概股，都是选择的中国会计师事务所。

当然了，你也可以认为，中概股选择中方机构，可能是因为语言沟通上的问题，不能够去做有罪推论——为了证实这个事情，很多会计的学者就开始严谨地研究，得到了很多有趣的发现。

比如说从2001年到2011年，这10年间，那些在美国采取反向收购方式上市的企业，如果是中国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财务造假的概率就要大很多很多。如果是美国的监管机构，PCAOB，也就是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在这个机构监督下的审计机构来进行审计，财务造假的概率就大为下降。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机构，比如说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它们名义上都是采取PCAOB监管的。但是，由于这些会计师事务所也有在华机构，而中国政府有一个规定，就是公司的审计文件属于机密文件，是不允许流入国外的。所以四大在华机构的审计结果是不能够交给PCAOB的，换句话说，当你用这些机构的时候，实际上相当于用中国审计机构进行的审计。

这样结果看上去就特别明显了，中方审计机构，甚至包括四大的中方机构，在履行“看门人”的职责上，做得确实不是特别严格和到位。

好，讲到这里的时候，那另外一个问题就出来了，为什么中方的审计机构不能够很好地履行“看门人”职责，甚至“四大”到了中国都会发生变异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千万不要去考验你的男朋友，或者考验你的女朋友，因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同样地，当犯错成本很低的时候，审计机构也经不起考验。

中国对这些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实际上造就了一个犯错成本很低，但是犯错收益很高的环境，这就好比你非要把你的男女朋友单独放在美女如云，或者帅哥成群的环境中去。

到底哪些条件创造了这么一个犯错成本很低，犯错收益很高的环境呢？

1. 多头监管

首先，咱们中国针对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是多方位的“多头监管”。你看，证监会、财政部、注册会计师协会，都赋有监管的权力。

多头监管不是说没有好处，它避免了一家拥有过大的权力，禁止它拥有更多的权力寻租空间。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就是多头监管特别容易出现监管真空的问题。各个监管部门之间很难协调。像几个手指头交叉的话，它难免是不漏光不漏水的。所以，这么一个多头监管的模式，就为财务造假留下了很多机会。

那我们反过来看美国的监管是什么做法。美国的做法就是独家监管，美国在21世纪初的时候，就出现了安然这样巨大的财务造假丑闻，公众对整个会计界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在这种情况下《萨班斯法案》就出台了。目的就是为了提高信息披露质量，加强信息披露监管，加重财务造假的处罚。

这之后PCAOB也应运而生，成为了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机构。任何在美国从事审计工作的事务所，只有在PCAOB注册、登记，取得从业资格以后，才能够开展业务。而且，它们必须定期地向PCAOB报送资料进行审核。

2.处罚力度轻

除了多头监管这个问题以外，还有法律制度和市场制度上的问题。比如说，中国对企业财务造假的处罚力度非常地轻。前段时间，大家都很熟悉的长生疫苗的事件，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我在前面的课程里跟你说过，这和咱们中国证券市场主要采取的是行政处罚，而不是民事诉讼有关。没有民事诉讼，就很难将企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这是一个法律制度的问题。

3.缺乏完善的退市制度

另外一个就是市场制度，中国缺乏完善的退市制度。

记住，我说的是事前的退市制度，它可以起到的是震慑的作用，而不是出事以后的退市的惩罚机制。

所以，整体上看来，不管是从监管环境，还是法律制度、市场制度上，企业造假的成本很低，罚酒三杯，又能重新来过。那这样的情况下，审计机构和企业很自然就会眉来眼去，留下不少让人遐想的空间了。

好了，最后要说一句题外话。很多同学都问过我，老说A股市场不好，这么多牛的企业，都在美国上市，咱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到美国去买中概股呢？

通过今天的课程，你应该就明白了，中概股是有很多种类和等级的，并不是所有在美国上市的企业都是好企业。

那么怎么做呢？一个简单易行的——排除法，对那些通过“反向收购”上市的企业，我们要稍微更加警惕一点。

### 💡 精华要点
- 1.中国的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很好地起到把关财务报表信息准确方面的作用。
- 2.这种情况和中国市场的制度建设有密切的关系。首先，就是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采取的是多头监管，留下了监管的空白地带。第二，对于财务造假企业的处罚太轻，缺乏民事诉讼和退市机制，造假成本低，导致整个环境恶化。

> 香帅
> 好，今天的最后要给你留下一道比较有深度的思考题：我们的课程已经过半了，我们也在前面的课程里谈到了很多市场制度建设上的问题，企业财务报表的造假问题，对整个市场的伤害是非常大的。我想请你结合前面的课程，以及结合你自己的切身感受，谈一谈我们在监管上可以有什么改进措施，来减少财务造假？
> 如果你对这个问题不是了解得特别深刻，我建议你也可以把这篇文章发给你身边的财会专业的朋友，和监管部门的朋友，和他们讨论一下：在金融市场的监管上，我们到底怎么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财务造假，创造一个更好的、更清洁的环境？
> 好了，欢迎你把你的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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