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模块导读｜金融工具和金融市场：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

我是香帅，今天我们来串讲《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第三模块的内容。这一模块也是内容很丰富，58讲，主要讲的是金融工具和金融市场。

看过《人类简史》的同学可能就会知道，把智人和其他哺乳动物分离开来的，就是我们人类会使用工具。比如在远古的时代，我们用石头、火、轮子做成各式各样的工具，大大地提高了我们的生活和生存的效率。

同样的，医学的工具是什么？镊子、手术刀、酒精这些东西。所以，工具在本质上就是专业化的代名词，和人类社会的专业化分工程度是密切联系在一块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工具是我们人类生存的杠杆，而金融工具加工的东西很特殊，叫作时间。

而我们都知道，在时间的维度上最大的要素是什么？是风险。所以金融工具，尤其是那些现代金融工具，其实就干了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风险进行度量，然后进行加工，然后制作成产品进行交易，创造了一个金融市场。

这件事情听上去很玄，但是你仔细想一下就会明白，在金融工具出现之前，我们人的肉身和金钱其实是不可分离的。而且我们的人和金钱都一样，在时间的维度上，是一个单向行驶的。

但是，自从出现了金融工具以后，它做了一件事情，把这种金钱、价值和我们人的肉身给分离开来。金融工具把金钱作为一个单独的要素给抽离出来，让它去穿越时间。所以，有了金融工具后，你会发现你的金钱坐上了时光的机器，可以倒回到过去，也可以穿越到未来，财富创造的效率和速度也大大地提高了。

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威廉·戈兹曼的观点？他说金融工具也好，金融市场也好，就是金钱的时光机器，然后它把我们的金钱和人身分离分来，让他们可以在时光中间任意地穿梭，然后提高了人类的效率，降低了人类生存的不确定性。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人类增长的历史，你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人类增长的曲线和现代金融工具、现代金融市场的出现，基本上是一条重合的线。也就是说，金融市场的发展是引导了人类增长的这么一根曲线的。所以这是为什么我们老说，现在全球最强大的国家美国是金融立国的。为什么我们老说现代社会就是金融社会？它背后有一个很根本的要素，就是金融工具、金融市场的出现，使得人类增长的效率大大提高了。

我们这个模块要讲两个特别重要的金融工具，也就是平时听着很普通的股票和债券。实际上我们平时看到的所有的金融工具，包括金融衍生品、资产证券化等，都是基于这两个工具给演化出来的。不管是股票还是债券，它们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它们就是对时间和风险来进行加工，然后形成产品，然后再创造一个市场。

那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呢？它们的共同点是，它们本质上就是创造了一种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的机制，然后创造流动性，然后把社会的财富还有风险在横向和纵向的维度上进行重新分配。那它们的不同点在哪里呢？就是风险共担和利益分配的机制是不完全一样的。

理解金融一定要从理解债务关系开始，我曾经在一次线下课跟大家讲过一句话，我说金融是整个人类社会关系的数字化表达。听上去很玄，对不对？但其实你想一下，人类社会是什么？人类社会不就是各种关系的一个组成吗？我们再去往深里想，各种人际关系，其实都是一种债务关系。

我给你们举个很小的例子，比如说我们在生活中间经常会碰到一群朋友大家轮流请客这件事情，这中间其实就是什么？这其实就是一种隐性的债务关系。

我们每个人都轮流请客，但是如果有一次或者有几次，其中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老是借故说我要上厕所，或者说今天轮到他请客的时候，我身体不舒服。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我们会把它视为什么？视为一种隐性的债务违约。要么是对他进行鄙视，或者就干脆把他踢出这个债务的圈子，就是我不让你存在在我的债务关系网络中间了。

除此之外，你看我们和父母之间的赡养关系，和子女之间的抚养关系，甚至夫妻关系现在很多人都要签婚前的合同，然后婚后还有一个财产分配的问题。你看本质上这些关系都是债务关系，只不过这些债务关系有些是隐性的，有些是显性的，有些是柔性的，有些是强制性的。

如果我们去看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历程的话，我们就会发现，社会的进步实际上就是隐性的债务关系越来越清晰的一个过程。但为什么隐性的债务关系要让它变得更清晰呢？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因为隐性的债务关系它没有强制性，执行的成本会非常高。

我们都知道一个社会，它的关系越复杂，那么它的债务关系也就越复杂。它实际上相当于一张非常复杂的网状结构。我们可以想，如果一个人、几个人在这个网状结构里面违约了，就会导致整个社会债务关系的这个网状结构变得非常的混乱，然后债务关系混乱以后，违约得不到惩罚，那么大家都违约，然后社会的债务关系就会越来越乱，一直导致这个社会关系的崩塌为止。

所以，国家和国家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机构和机构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个人和机构、个人和个人之间都存在着债务关系。像我们现在这么一个复杂的社会，你要让这种复杂的债务关系变得非常简化，你就要使得债务关系可以简单清晰地执行。

为了让这个东西可以执行，你要干什么呢？就是要把隐性的债务关系合同化、显性化，这就是什么？这就是债券。

债券是什么？债券就是一种标准化的契约，它就是使得这种一对一的债务关系可以规模化，然后可以量化，所以就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来执行。

这种话听上去特别抽象，但是大家可能会问，那我为什么要把它具象化，要把它规模化、标准化，有什么用处呢？用处太大了，这么说吧，现代社会的进步和债券的发展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曾经有学者问过一个问题，就是说中国发展那么早，我们是四大文明古国，而且是唯一一个源远流长留存下来的文明古国。而且我们古代的金融发展得很早，全球最早的纸币就在我们这里，全球最早的金融体系都发展在我们这儿。但是，为什么工业革命反而没发生在中国呢？这就是著名的“李约瑟之问”。

从金融角度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这么难，当时就有学者做过研究，把全球的国家分成两组，一组是靠发债的，一组是靠收取税收的。然后就会发现依靠发债的这一组主要是欧洲这些国家。他们就发展得很早，工业革命的萌芽很早。而依靠税收的这一组国家比如像我们国家，还有一些东方国家，工业革命的步子就是要晚很多。

从金融的角度来理解东西方的大分流，根本不是从我们以为的17、18世纪开始的，而是从更早的时候，也就是不同的国家是采取发债的模式来进行国家发展，还是采取税收的方式来进行发展。

不同的地区和国家采取不同的模式是有它历史渊源的。我们想一下，像欧洲威尼斯这种小国，在12世纪就开始采取发债的模式了，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时候欧洲都是小国，都没有力量去向国民征税，但是又要打仗，要去抢夺土地，要钱怎么办呢？于是国王、军队就向人民借债，发行一个标准化的合同向全体国民借债。

那国家用什么还呢？我们去打仗、去抢夺了土地，然后把国家搞得更加强盛了，以国家未来的命运作为抵押，然后向你来借债。你看，这样就把国民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像17、18世纪以后，英格兰就把发债、打仗、掠夺土地的这一套机制发展到了一个高度成熟的地步。

那中国大家都知道，咱们是中央集权，政治上非常早熟，朝廷对民间拥有非常垄断性的权力，我们是有能力收税的，所以我们一直是依靠税收。

税收和发债最不一样的点在哪里呢？时间维度。你想，收税是什么？收税是以当下为基准的，社会上这么多钱，我是政府，我要替大家来办事，所以我就跟你们收一笔税收，然后大家集中力量办大事。你看，他是一个以当下为基准，分蛋糕的模式。我拿得多你就拿得少，你拿得多我就拿得少。

发债是以未来为基准的，相当于说向未来借面粉回来做蛋糕，是一个做蛋糕的形式。咱们借了面粉回来，试着看把这个蛋糕能做得多大，做大以后，大家再在新的蛋糕上来做切分。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发债的根本是立足当下，是切蛋糕。如果碰到一个外生冲击，这个蛋糕缩小了的话，税收经常就不能够支持国家的运转。比如说在古代的时候，为什么碰到一次天灾就老是会流寇四起，朝廷不稳呢？因为税收是一种非常刚性的财政手段。古时候这个蛋糕是靠天吃饭的，你今年农业歉收，蛋糕缩小了，政府还是要切一大块的话，老百姓没饭吃了，就变成了一个流寇四起，社会不稳定的局面。

所以，我们在中国历史上看到的很多王朝更替，其实都跟这个税收有关系。就是因为碰到一个天灾之后，这个蛋糕缩小了，税收这种刚性的方法就没有办法支撑运转。

发债这种方式明显更具有弹性，因为它是把风险给分散掉了，不但是在整个群体里面分散，我承担一点，你承担一点，万一碰到天灾，这个债务我们就重新讨论一下，看是不是你也再少收一点，我也少给一点。所以它相当于把风险给分散了，不但是说在整个群体里面分散，而且还是在未来和过去里面去进行分散。

所以这样一来，你就会发现发债这个模式更具有弹性，而且更具有发展的动力。这也是为什么，你看我们现在中国到了今天开始老是会强调中国一定要发展信用市场，中国一定要大力发展债券市场，而且是信用债市场。实际上，这句话里面的本质意思就是，我们国家希望自己的金融体系更有弹性，能够更多地进行金融风险的分散，能够更好地、更大力度地支持未来的发展。所以，这就是一个债券的来历和债券在整个现代社会起的一个重要的作用。

紧接着来讲股票，到现在为止，很多人都认为股票是起源于荷兰的。这话也没错，但是实际上股份制这个概念要更早，它起源于哪里呢？起源于古罗马。

而且其实古罗马的股份制跟我们今天看到的股份制非常像。当年是什么呢？古罗马建国以后，也是一样要搞市政建设，你建设古罗马城要钱，要钱的话就要集聚资金了。富人们倒是愿意投钱，但是你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我今天给你投了钱，你这个项目未来能挣多少钱，我能够拿到多少回报，要不我凭什么给你投钱呢？所以这些事情都是需要被精确衡量出来的，如果不能够精确衡量出来的话，责权利不清晰，就没有人愿意干这件事情了，所以确权是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机制里面最最重要的第一步，而古罗马的股份制也就是从确权开始的。

古罗马为了解决这个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的问题，他们就创立了一个合伙人制度。大家一块来搞市政建设，然后我们投的钱按份额来。比如说一百块钱就是一个份额，你投五百那就是五个份额，你投一千那就是十个份额。所以，把它标准化以后大家就好办了，反正就是我投5个份额、你投50个份额，未来这个项目有了收益以后，我们不就按照同等的比例，进行利益分配就行了吗？这不就精确地衡量了吗？

但是，慢慢地过程中间又产生了问题，就是要解决一个流动性的问题。为啥呢？因为一个市政项目它不是说今年做了，明年就做完。它可能是一个长期的项目。但是我今年投了钱，我明年可能想退出来，还有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间如果这个项目很长，有的人可能都去世了，我想把这个权利转移给我的子女，这件事情要怎么来解决呢？如果不解决的话，可能我就不愿意投这个项目了。对不对？

这时候法律体系就开始涌现了，就出现了法人的概念。因为你看我们作为一个人，我是可以有流动性的，我是可以进行财产传承的。但是，原来这种股份是没有的，现在他就把这个股份合伙制，把股份制企业做成了一个叫法人，就是在法律上具有人格的这么一个意思。法人的意思就是你没有呼吸、没有血肉，但是我从法律上承认你的这个权利，你是可以转让的、可以交易的，还可以传递继承。你看，法人这个概念一下子就有了这种人格化的形象，然后也就具有了永续性。这种合伙人制度不但解决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问题，而且还解决了流动性的问题。

再紧接着下来又有一个问题，就是有限责任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是有风险厌恶情绪的，但是创新本身是有成本的。比如说罗马城要搞一个创新项目，我愿意投钱，我愿意把我现在的钱投进去，但是我觉得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还要有债务，要我的子子孙孙都来承担的话，那我可能就不愿意投了。

一个人特别是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他经常承受不了这种创新的成本。就举个很简单的例子，现在我们愿意拿自己的一笔钱去承担这个风险，但是我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我拖家带口，不能说因为我自己一个人的债务或者我自己想去创新，就把我全家老小全给拖下水对不对？所以在这种风险承担上，必须有一个割断的机制，这就是有限责任。

所以这个时候股份制就越来越清晰了，我们就创造了一个显性的合约，让你的利益共享有一个上限，让你的风险共担也是有一个下限的，然后把企业法人的财产和我个人的财产还做一个分割。这一步特别特别重要，为什么？因为你会让那些真正具有创新精神、有创新意识的人，可以大胆的、没有顾忌的去做创新项目。

我们都知道，正式的股份制是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开始的，但是你想当时很多船员、船长他们愿意去冒险，但是第一，他们没有钱，对不对？所以就需要来集聚资金。第二，他们也需要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庭做一个妥善的安排，万一自己这笔钱没有了，我自己也赔不起，我自己的家庭老小也要保住。所以这就是股份制里面几个非常重要的，第一个是确权，第二个是保证流动性，第三个保证有限责任。

我觉得诺奖得主弗里德曼讲的一句话特别有意思。他说，一个社会要进步真的要允许体面的失败，而股份制的出现正是用一种显性合约的方式，允许了这种体面失败的存在，从而大大地推动了整个社会的进步。

这一点上英国和美国做得特别好，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够一直在现代社会保持领先的一个重要原因。英国有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讲过一句话，他说工业革命不得不等待一场金融革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像蒸汽机这些发明创造其实早在14世纪就出现了，但是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能够发展成工业社会呢？本质上是因为没有一个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的机制。一直到股票、债券这种金融工具的出现，才使得资金的集聚、风险的共担、利益的共享和对创新精神的鼓励成为了可能，这才让那些发明创造被推动成了工业革命。这是英国的例子。

美国大家都知道，你看美国大概在整个20世纪保持了一个特别领先的状态，你们去想，美国的兴盛和20世纪60年代硅谷风投的兴起，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风投是什么意思？就是社会上有很多闲钱，然后我们愿意把大量的资金投进去，去鼓励那种看上去甚至是很不靠谱的创新项目，但是大量的真正优秀的项目，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展起来的。如果你没有风投这种机制的话，你就不可能产生这么多的创新成果。

想一下就知道了，大家老是问马斯克这种人为什么在美国、为什么不在中国，甚至也不在日本，日本也挺发达的。本质上就是这种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机制是不是足够发达，这正是金融工具所带给我们的重要价值。

总结一下，股票也好，债券也好，它就是一种很特殊的技术，是一种很特殊的工具。它就是对时间来进行加工。因为在时间的维度上，最大可能地暴露了风险，然后我们用这种金融工具和金融技术对风险进行加工分散，然后在整个人类社会里面，实施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的分配机制。

所以你从本质上理解，股票和债券本质上是没有太大差异的，只不过它们的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的机制设计不太一样而已。我觉得你学完这个模块以后，你理解的并不是说股票和债券这两个工具本身，而是金融对我们整个社会的影响，对人类社会增长的影响，会有更深的理解。

### 💡 精华要点
- 1. 工具是我们人类生存的杠杆，而金融工具加工的东西很特殊，叫作时间。
- 2. 金融工具的本质是对时间和风险进行加工，然后形成产品，然后再创造一个市场。
- 3. 金融是整个人类社会关系的数字化表达，各种人际关系，本质上都是债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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