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1丨金融监管：金融市场的逆熵过程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这一周，我要跟你一块儿讨论金融监管的问题。我想，对金融历史稍微熟悉的同学都知道，金融监管的方向就像婴儿的脸，说变就变。比如说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各国政府都强调金融监管是必要的。但在此之前，放松监管才是主旋律。比如美国就说，最少的监管才是最好的监管；英国也说，咱们只能轻触式监管（Light Touch Regulation），也就是少管点的意思。

再把历史往前看，也是一会儿要宽松监管，一会儿要严厉监管。而且，这种摇摆也不是某个国家独有的，是全球性的现象。

好了，那要理解这个现象，我们就得先理解，金融监管到底是什么，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讨论，金融监管到底是不是有必要，为什么全球金融监管的尺度会摇摆。

好，首先来思考第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金融监管。

你可能会觉得很简单，监管嘛，不就是中国的“一行三会”，美联储、SEC这些机构，或者是《巴塞尔协议》、《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些法律规章吗？没错。在教科书上，你大概也会得到类似的答案，比如说金融监管是政府对金融市场的规制行动，可以分解为监督和管理两个部分。

这些概念都对，但是我觉得还不够简洁，也不够触及根本，我借用一下物理学的概念——熵，来帮助你理解金融监管这个概念。

你可以把金融监管理解成：金融市场的逆熵过程。

这句话听上去很抽象，什么意思呢？你肯定知道，熵是一个热力学概念，它本来是描述分子运动的混乱程度的。后来，这个概念被广泛地运用在生命科学、数论、计算机等领域，就引申成一个体系的混乱程度。

举个例子，一条河流被生活用水、工业用水给污染了，色素、废渣扩散，你就可以理解成熵值增加。河流净化，比如说用活性炭去吸附渣子，用试剂去除颜色，则是逆熵过程。

那么从物理学的概念来讲，宇宙在时间维度上，就是一个熵值增加的过程，而人类社会的复杂度越来越高，也可以理解成熵值增加。熵值增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崩溃。所以，我们所实施的规则、法律、组织形式、变无序为有序的一切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种逆熵的过程。

好了，现在你理解了逆熵这个概念，我们再想一下金融市场的演化。

从最早的简单借贷，到有中介的多边信贷，再发展成跨地区的多维信贷网络，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各种金融工具不断创新，信息技术手段不断迭代，金融市场呈现出一个全球一体化、工具复杂化、边界模糊化的趋势。

比如说全球性金融机构的普及，各种衍生产品，还有影子银行的出现，都意味着什么呢？就都意味着我们这个市场越来越不可控，其混沌程度前所未有地变大了，也就是金融市场的熵值持续增加了。

好，到这里，我想你已经明白了，金融监管就是规范金融市场的一套秩序和规则，它的目的就是保证市场的有序发展，也就是金融市场的逆熵过程。

那像“一行三会”、国际清算银行，这些监管机构就是这些秩序、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现在再让你来回答，金融监管是不是有必要？这个问题，我猜你已经得到答案了。

对于金融市场来说，金融监管是有必要的，因为如果缺乏必要的监管，金融市场的熵值就会急速地膨胀，导致混乱加剧，直到市场崩溃，比如说发生巨大危机。

熟悉金融史的同学可以回忆一下，大萧条和2008年次贷危机之前的十多年，都是金融市场宽容监管，或者去监管化盛行的时期，也就是没有一个逆熵的过程，对这个市场进行对冲。

好了，既然金融监管的逆熵过程是必要的，那为什么全球的监管又总是渐渐地倒向宽松监管，导致监管的尺度总在松监管和严监管中摇摆不定呢？

这里我要告诉你，其实，文化政治根源和利益考量，才是各国政府推行宽松监管的根源。

1.文化政治根源

17、18世纪以后，我们都知道，英美两国是现代自由主义最坚定的阵地，这两个国家也是全球金融市场的范本，对不对？尤其是美国，在对待政府干预上，它有一种天然的警惕。这种态度在金融上也是，就体现成一种放养的态度，主张监管越少越好（The less the better），美国的这种监管态度，自然就成为了欧美或者全球市场的标准。

2.利益考量

我想这个是一般人更熟悉的解释——自由主义是宽松监管的根源。但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力量，是国家间的利益博弈。你想一想就明白了，全球的金融市场就像是一个水域，资金就像海水，水往低处流，而监管就是一个个的堤坝，将水域分开。监管严了，堤坝就高了，自然水就不会进入了。这种利益博弈是非常现实的。

比如说80年代的时候，英国率先搞金融自由化，当时美国还实行利率管制。很快，大量做债券的都跑到伦敦去了，伦敦的债券市场一下子就膨胀起来，然后就对美国的债券市场形成很大的压力。

所以，从80年代到90年代的时候，华尔街人士天天在干什么呢？天天在华盛顿游说，要求要放松监管。

再比如说，2017年全球最富的国家，你知道是哪一个吗？是卢森堡，人均GDP是近70万人民币，是美国的两倍左右。这个国家是个弹丸之地，但是，它就是在金融上实施类自由港的监管，把它建成了全球金融中心，拉动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所以说，保持自己在金融业上的竞争性，是各国监管的一个重要考量。执行国际监管准则的时候，各个国家其实更有可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松态度。

在市场风平浪静的时候，这种现实考量和利益博弈的力量就会非常强。所以，你会看到，宽松监管是金融市场的主旋律。

宽松监管的氛围里，市场的预期被调高，就刺激大家用各种方法进一步地加杠杆，然后风险累积，秩序被打破，最后发生破坏性的危机。只有当危机发生以后，市场对稳定、安全的诉求才又会占到上风，然后监管又重新回到严厉的路子上。

随着时间流逝，危机的记忆过去，宽松监管的声音又开始占据上风，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监管也就这么在松紧之间摇摆。其实，这就是现实世界里面的博弈。

有时候，我看到一些媒体报道，讲到监管的时候，总喜欢谈对错、理念，就不由得想叹息：纸上的世界其实比现实世界要简单直接多了。

我在“知识城邦”里就讲过一次，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包括企业竞争也好，国家博弈也好，对错是相对的，利益是绝对的，金融监管自然也是如此。

### 💡 精华要点
- 1.金融监管是规范金融市场的一套秩序和规则，它的目标就是保证市场的有序发展，是一个逆熵的过程。
- 2.金融监管很有必要，因为它一旦缺乏，金融市场的熵值就会急速膨胀，导致混乱加剧，直到市场崩溃。
- 3.在现实中，金融监管的力度总是在松和紧中间摇摆平衡，松是为了各国保持自己金融业上的竞争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紧是因为松过头会导致风险累积，秩序被打破。这时候，对安全、稳定的诉求会占上风，监管就会严厉起来。

> 香帅
> 好了，今天的最后，给你留下一道非常有趣的思考题，是一个关于中国金融监管的问题。
> 中国的金融监管，其实更多地是考虑安全和稳定，和我们的政治体制相适应，所以金融牌照就是金融监管的一个重要手段。
> 最近，金融圈里特别流行一个段子，这个段子是这么说的，在某会组织的战略讨论会上，一位领导提问，“大家认为，金融企业最重要的核心资产是什么？”下面异口同声回答，“人才”。领导愣住了，停了一会儿，悠悠地说，“有点儿自知之明好不好，明明是金融牌照”。
> 我看到金融圈里被这个段子刷屏了，很多人会把这个段子作为戏谑，或者讽刺。但是，我觉得作为我们课程的深度学习者，你一定有更深刻的见解。我想请你结合今天和以前的课程，谈一谈用金融牌照作为金融监管武器的利和弊。
> 欢迎你把你的深度思考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你也可以把今天的内容分享给那些在金融行业工作的朋友，看他们对金融监管的认识是不是和你一样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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