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9丨延展话题：中国古代历史上的金融创新

你好，欢迎来到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

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只要谈到金融创新，基本上全是说的欧美的金融创新。这也不算奇怪，因为现代金融市场，就是以欧美的股和债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复杂的生态。咱们可以文艺一点说，股和债就像是金融市场的亚当和夏娃。

那中国历史上是不是就没有金融创新呢？其实是有的。货币、信贷模式，甚至在金融机构方面，我们都有过非常多的创新。比如你特别熟悉的全球最早的纸币——交子，就是中国的创新。

那么就出现一个新问题了：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成功的金融创新这么少，而且大规模推广、延续下来的更罕见呢？这就是今天要探讨的话题，为什么中国古代金融创新一直失败？以及未来的中国有没有什么金融创新，可能会取得划时代的成功？

在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我们可以先回忆一下咱们中国历朝历代，到底有哪些金融创新。

熟悉历史的同学，我想很快就会总结出来了，咱们中国古代的金融创新，虽然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围绕着货币，或者信用物在做文章。

比如说吧，周朝的时候就有“质剂”，就是借钱的契约写在竹简上分成两半，彼此之间可以铆合匹配，作为买卖双方的信物，这其实也是金融工具上的创新。然后，贝壳、金属开始作为货币出现了。

在汉朝的时候，还正经地出现了两次货币创新。一次是汉武帝时期，大汉朝跟匈奴作战，没钱了，而货币是锡和银的合金，开采起来挺耗时费力的，没有办法满足当时的需要。那怎么办呢？就进行货币创新，创造了“白鹿皮币”——汉武帝的宫廷里养了很多名贵的白鹿，物以稀为贵，汉武帝就让人把这种白鹿皮扒下来，规定一张皮值40万钱，这就是“白鹿皮币”。

那现在问题来了，一张皮40万钱，流通起来很困难。所以即使是皇帝的命令，也很少有人愿意收、收得起。所以不久之后，白鹿皮币就变成了历史文物，汉武帝的货币创新算是失败了。

第二次货币创新在不久之后，就是你很熟悉的王莽。王莽篡了汉朝的权以后，雄心勃勃要搞改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金融改革，把民间的金子收归国有，发行，印制新钱。印制新钱很有意思，他发行了28种货币，用了28种不同的材料，复杂得令人“发疯”，民间很快就怨声载道。不久，这个创新自然也就失败了。

后来的历朝历代，也有多次围绕着货币的创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北宋的交子。这是咱们人类历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个纸币。

交子怎么来的呢？宋王朝当时吞并蜀国以后，要求当地使用铜钱。四川地区缺铜，没有办法铸钱，市面上没钱流通，就发生了通货紧缩。当地商人就只好开始想办法，他们把一些铜钱存入一些可靠的商铺，然后让这个商铺出具一个存款凭证，用于市场的交换、抵押、转让。这个过程中，实际上等于就创造了货币。

这个存款凭证，就是我们说的交子，也就是现代纸币的雏形。交子的兴起，很快就解决了没有铜钱，也就是货币紧缩的问题。所以，现在咱们要解决经济问题，有时候也用印票子的方法，而这个方法上千年前就已经有了。

四川当地印纸币的这个方法解决了经济难题。这个经验很快就传到了中央，所以宋王朝也学会了这一招，立马在当地设置了交子务，规定了一套交子发行、流通、管理的体制。还规定了30%的准备金率。

这和我们现代的信用货币非常地类似，比欧洲早了好几百年，所以这么牛的金融创新，我们其实是有的。

但是，交子居然最后衰落了，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宋朝在军事上溃败缺钱，交子的印刷是很方便的，你可以想象，在我们国家，王权是不受约束的，交子发行很快就过量了，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这就给了宋王朝致命一击。改朝换代以后，自然交子就消失了。

说完了这么多金融创新，到这儿，我想咱们可以停顿一下了。想一想，为什么中国的金融创新一直会来来回回地绕着货币在打转？咱们的老同学应该能够回忆起，我们这个课程第二周就讲过一个词语，叫做“中央货币财政体系”。

对的，咱们中国是一个早熟的中央集权政体，所以金融体系也是伴生的，它就以中央财政为核心，以货币为工具。换句话说，你可以这么想象，在我们的这个金融体系下，整个社会信用结构像什么呢？它是一个单柱状的结构，皇帝是那个柱顶，皇帝下面的政府官僚机构是柱体，也就是一根单柱体的信用结构。民间是一个信用的空地，是没有什么信用的。

而我们都知道，金融市场的核心是信用，创新都是关于信用的创新。在一个缺乏信用的社会中，关于信用的交易没有办法形成。所以，所有的金融创新，都只可能绕着那个柱子，也就是当朝的中央货币财政体系，自上而下地转圈。

正因为此，围绕着当时的权力机构，自上而下的货币创新，就成为了中国古代金融创新的主流。你可以想象，这种创新就会随着帝王更替，权力交接，一次次地流产了。

好，说到这里的时候，熟悉历史的同学可能还会反驳我，老师，不对，钱庄不也是金融机构的创新吗？你看山西平遥的票号就盛极一时，持续了几个世纪呢！

这个点抓得非常好，的确，钱庄是古代中国最接近成功的金融创新。但是你要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钱庄开始发展的时候，它和主流的金融体系，比如说中央货币财政体系，是没有太多关系的。当时是在商业发展的过程中，为了汇兑的方便而开设的中介机构，等于是一个商业机构。然后，才逐渐地演变成了存贷信用机构。所以，这类机构的规模和深度，是随着商业的扩张而扩张的。

我们都知道，明清的时候，工商业有一次比较大的发展，所以，钱庄也就颇具气候。换句话说，钱庄是商业发展的附属品，而不是主流金融体系的产物，它属于“边缘创新”。

其实咱们现代的社会，也有类似的例子，就是你很熟悉的移动支付，它就是从支付宝开始的。

支付宝最开始怎么起来的呢？它也是电子商务发展的附属品。开始的时候，淘宝根本没有想到去做金融，它就是为了解决电子商务中信用缺失的问题。没想到，后来随着整个互联网的渗透，电商扩张，再后来移动支付的应用场景扩大，支付宝才开始了外延式发展的道路，然后再渗透到全社会的。

从这两个对比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关于中国金融创新成功的推论，我把它叫“推论1”：

一个金融创新在中国要成功，它起步的时候，需要和中央货币财政体系无关，也就是创造新赛道的边缘创新，才有机会。

但说到这儿还不够，其实咱们中国的钱庄没有算完全成功，你看清末的时候，在和洋行的竞争中，咱们本地的钱庄就败下阵来。而且，更要命的就是，钱庄好像并没有像股和债那样，围绕着它形成一种生态，继而对整个社会结构的变化都起到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你把眼光再投到移动支付上看，就有点不一样了。第一，移动支付已经取得了支付上的主流地位，第二，围绕着这个变化，你会发现，咱们整个社会的业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很多基于新的支付体系的行业、企业都产生出来。

举个例子，如果没有移动支付的推广，就像我们现在用的得到，不可能是现在的这个发展速度和规律。更不要说生活在城市里的我们，生活方式已经随着移动支付有了很大的改变了。

所以目前来看，你可以说，以支付宝为代表的移动支付，是咱们中国历史上，目前来看，最成功的金融创新。

好了，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请你再追问自己一句：为什么同样是边缘创新，移动支付能够比钱庄取得更大的成功呢？

好，这里让我们停顿一下，回到被我称为划时代的金融创新的股和债上面去。

你看，股和债创造的金融模式，对应的生产方式是什么？股和债代表的是一种很强大的规模化的资金集聚模式，对不对？而且这种模式可以有效地激发人的能动性、创造力。这一种模式，恰好对应着工业时代的规模化生产。

往前推一下就会发现，出现在13世纪到17世纪的股和债，推动了工业革命的到来，它是一个领先于当时生产力的金融模式。所以，金融模式的创新是生产力模式创新的leading force，也就是推动力。

我们再回到钱庄和移动支付的例子，钱庄对应的虽然是工商业，但是它还是农业社会的工商业，没有演化出更高阶的资金集聚模式，在移动支付上，我们隐约看到，移动互联网下逐渐形成的万物互联的模式，使得人的行为都被记录下来，形成了大量的数据。数据的开发和使用都在深刻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和业态。你可以隐约地体会到，移动支付其实只是一个小的开端，技术对金融模式的改造，正在逐渐加速，而这些改变也许是和未来智能时代相适配的金融模式。

这也是我要讲的“推论2”：

要成为划时代的基础金融创新，一定要比当时的生产力领先一步，成为时代的leading force。

好了，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开始提的问题了，未来什么样的金融创新会成为中国划时代的创新？答案有两条：一个是普适性的，这种创新要比你当时的生产力领先一步，领先一步才能够取得全社会的突破性成功。第二，这种创新是咱们中国特有的，在中国中央货币财政的金融体系下，主流创新一定会失败，只有边缘创新才有机会。

### 💡 精华要点
- 1.古代中国的金融创新是围绕着货币财政的、自上而下的创新，只要权力更替，创新就会失败。
- 2.未来在中国产生的划时代的金融创新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要比当时的生产力领先一步，成为时代的leading force；第二个，是边缘创新。

> 香帅
> 最后，给你留下一道关于未来的思考题：在课程里我给你讲到了，未来在中国产生的划时代的金融创新，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它要比当时的生产力领先一步；第二，是边缘创新。围绕着这两个点，我想请你想一想，现在技术正在怎样改变我们的生活？在这种技术条件下，未来的生产力模式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 好，在这个思考的基础上，你再想一想，未来什么样的金融模式和金融技术会成为领先一步的模式和技术呢？可以把你的想法、你的观察、你的思考，甚至你的猜测放在留言区跟我们一块儿分享。因为这种思考，对于要走入下一个时代的人来说太重要了。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分享到你的智慧和你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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