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91｜AI虚拟陪伴是情感解药，还是社交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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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从产品体验的层面，我比较关注AI虚拟社交类的应用，因为这种产品必须在体验上做得顺滑，才能让人忘记屏幕背后并不是个真人。但说实话，因为我并不是这种类型AI产品的目标用户，所以我的使用深度并不高。你也能从广播站里发现，我几乎很少聊这个领域的产品或者话题。

不过前几天，我看到一条让人有点悲伤的新闻，觉得还是要和你聊一下。

一位名叫Thongbue Wongbandue的泰国裔76岁老人，2017年中风之后，认知能力下降，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在Meta（原Facebook）上。而在不久前，他在Meta上和一个名叫“Big sis Billie”的AI虚拟角色聊天，然后就毅然离家出走，去找这个比莉大姐了。然而，他在路上非常不幸地摔倒，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在事后警方调取的聊天记录中，发现其实老人和AI聊天内容的字数并不是很多，不像之前的一些新闻，人类用户是因长时间聊天而沉迷其中的。只不过在跟老人的聊天过程中，这个AI角色不但反复强调自己就是真实的人类，还发来了自己的地址，邀请老人来自己的公寓。

这个AI比莉大姐的聊天记录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是完全真实的，我的手在紧张的颤抖，我会在我的公寓等你，我住的地方离你只有20分钟，在开门时，不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吻吗？”最后，老人终于不顾自己家人的劝阻，去寻找AI给他留的地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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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个新闻，前两天，我下载了马斯克家的Grok应用，想体验一下这个号称要挑战ChatGPT的AI助手。结果打开一看，好家伙，在工具栏非常显眼的位置摆着四个“伙伴”，其中三个下面都标着醒目的“18+”字样。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你说这是警示吧，但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种认证，告诉你这里有“成人内容”。

Grok这四个AI伙伴分别叫Ani、Valentine、Good Rudi和Bad Rudi。Ani是个动漫少女形象，专门为二次元用户设计；Valentine是个3D男性角色，据说灵感来自《暮光之城》和《五十度灰》；而Rudi是Grok公司推出的3D虚拟动画形象，原型其实就是我们在动物园里见到的小熊猫，只不过他们还把Rudi分成了两个角色，一个是Good Rudi，一个是Bad Rudi。

Bad Rudi据官方说，性格特点非常鲜明，主要表现就是粗俗叛逆、混乱疯狂以及充满了挑战性。我看到这个人物设定的时候，突然有点儿恍惚，这不就是大老板马斯克吗？

最有意思的是，Grok上的这些AI伙伴还有“养成”机制。你跟它们聊天可以积累等级，到了Lv.5就能解锁更多内容。这不就是把恋爱游戏的那套搬到AI上了吗？想想看，2023年爆火的那款恋爱养成类游戏《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其实跟Grok或者其他的AI社交类的产品，底层逻辑非常相似。

我给你分享一条这个游戏在Steam平台上的用户留言，也许你就能理解为什么AI虚拟社交类的应用会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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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游戏的评测区，我少有的一条条看下来，觉得是在阅读一个个鲜活的人生。不少人会把自己在真实生活中经历的很多人和事，投射到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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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仅仅是一款中文游戏。从全球来看，特别是AI现在的理解能力、语音对话能力都有爆发式的提升，所以涌现出了非常多的AI伴侣产品。

根据应用情报公司Appfigures的数据，全球现在有337款AI伴侣应用在赚钱，光是2025年上半年就创造了8200万美元的收入，预计全年能突破1.2亿美元。这个数字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游戏公司一年的营收了。

更夸张的是用户增长速度。截至2025年7月，全球累计下载量达到2.2亿次，仅仅上半年就新增了6000万次下载，同比增长88%。这增长速度，比当年抖音刚火起来的时候还猛。

你可能会问，这些用户都在用什么？在这337款应用的命名中，包含“女友”字样的占了17%，有56款应用，远远超过“男友”或其他类型。看来，寻找“AI女友”确实是这个市场的大需求。

但是，说起AI伴侣，那就不得不提一个叫做Character.AI的产品了。这个产品可以说是把AI伴侣这个概念真正做火的鼻祖。它现在有2000万月活用户，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80分钟。对，你没听错，80分钟！这个数字直逼TikTok的95分钟和YouTube的84分钟。

Character.AI更像是一个AI角色大超市：你可以跟历史人物聊天，比如跟拿破仑讨论军事战略，跟莎士比亚聊文学；也可以跟虚构角色互动，比如跟哈利波特聊魔法，跟钢铁侠讨论科技。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创建专属的AI角色。

有意思的是，Character.AI的用户画像显示55%是女性。所以，对AI陪伴型产品的需求，其实是跨性别、跨年龄的，而不是像大家想象中的只有宅男用户。

不过，Character.AI背后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故事。去年8月，谷歌用了一个骚操作，也就是以27亿美元的技术授权协议，把Character.AI的两位创始人Noam Shazeer和Daniel De Freitas，连同20%的核心员工（大概30人的研究团队）全部“挖”回了谷歌。其实这就是最近一两年比较受关注的反向人才收购，以前都是收购整个公司，最近爆出的几个案例，都是直接收购核心创始人或者是研究团队。

这两位创始人本来就是谷歌的前员工，2021年因为受不了谷歌的官僚主义才愤然离职创业，结果折腾了三年，又被谷歌用27亿美元“请”了回去。这就像是一个员工辞职创业，最后老东家花大价钱把他连同新公司的技术一起买回来，还顺便挖走了一堆人才。

当时这个新闻刚爆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按理说，创始人和核心团队都被挖走了，这公司应该要完蛋了吧？毕竟我们从小就学过几个成语：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结果没想到，Character.AI不但没倒，反而活得更好了。

2025年6月，新CEO Karandeep Anand上任后，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决定：既然拼不过谷歌、OpenAI这些巨头的大模型，那就专心做消费级AI娱乐产品，也就是全力做AI虚拟陪伴。这个战略转型非常成功，目前Character.AI月活用户突破2000万，订阅用户半年内增长了近250%，收入预计从3000万美元增长到年底的5000万美元。Character.AI失去了技术大牛，却找到了更清晰的商业定位。

不过，Character.AI的数据也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大家都叫它AI伴侣应用，但真正以“亲密关系”为核心的使用行为其实只占不到20%。更多用户把它当成一个有趣的聊天工具，或者是角色扮演游戏。也就是说，大部分人是把AI当做一个朋友，而不是非要当男女朋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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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聊聊咱们国内的情况了。

海外市场搞得热火朝天，国内的大厂们自然也不甘寂寞，纷纷下场。结果呢？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先说腾讯。2023年，腾讯音乐团队推出了一款叫未伴的AI社交App，主打AI虚拟伴侣。这款产品功能挺全的，不仅支持文字、语音聊天，还能生成“AI朋友圈”，就是AI会像真人一样发动态，配图配文字，让你感觉它真的在生活。结果呢？上线仅仅半年，腾讯就在2024年5月宣布下架这款应用，6月正式停服。这速度，比某些网红店铺的生命周期还短。更有意思的是，下架消息传出后，社交平台上几乎没人表示不满，可见实际用户确实不多。

腾讯这边刚收场，百度那边更热闹。从2023年的小侃星球开始，到万话、文小言，再到今年的月匣，一个接一个地推，就像放连珠炮一样。最新的月匣，今年3月才上线，主打情感陪伴和沉浸式剧本互动。不过不得不说，这几款产品几乎都没有在市场上激起什么水花。

字节跳动也没闲着，推出了猫箱（早期叫话炉）。有意思的一点是，字节是先在海外发布了对应的产品Bagelbell（现更名AnyDoor），然后才在国内推出的。不过，猫箱的表现也不太稳定。数据显示，猫箱在国内苹果端的月下载量从2025年1月的264万次下滑至5月的61万次。到7月，日下载量已经跌到了4000次。对于号称App工厂的字节来说，这一数据表现并不理想。

最戏剧性的要数MiniMax的星野了。这款产品采用动漫风界面，年轻用户居多，一度登上苹果App Store社交榜前列。据说是2024年中国AI伴侣类应用下载量第一名。但它的前身Glow曾因为用户举报不当内容被下架，后来改名重新上线，加强了内容审核。

还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阶跃星辰的冒泡鸭，主打多角色开放世界AI社交。听起来很酷吧？结果2024年底，公司宣布停止对这个产品的大规模投入。理由很直接：用户规模和变现能力不足，烧不起了。

你看这一圈下来，国内大厂们的AI伴侣产品基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为什么会这样呢？

首先是监管压力。AI伴侣产品天然容易踩红线，一不小心就可能涉及敏感内容。可以说，监管的态度直接影响了这些产品的生死。特别对于AI社交类产品，产品经理只能想象出最健康的使用场景，但是真正进入复杂的人类社会后，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社交类应用是最容易起各种纠纷和社会案件的，例如，你会经常听到有人因为在陌陌上交友不慎、被人骗财骗色，但你应该很少听说有人因为使用手机里的计算器或者手电筒被人骗了的事情。

其次是技术瓶颈。很多用户反馈，这些AI聊天应用经常答非所问，对话模板化严重，甚至会把不同用户训练出的性格弄混。长期记忆也是个大问题，聊了半天，AI可能连你叫什么都忘了。因为聊天场景很多都是用户在心情最敏感的时候去沟通交流的，可能AI稍微回复的语气有点儿不好，就会让你放大自己的愤怒，觉得这世界对自己太不好了，连个AI机器人都嘲讽自己。

最后是商业模式不清晰。虽然号称免费下载，但深度功能都需要付费，而且价格不菲。用户一开始觉得新鲜，但很快就会发现性价比不高。

相比之下，海外的AI陪伴产品就明目张胆多了。Grok直接在首页放“18+”标识，Character.AI也不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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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和OpenAI一起做过一个调查。

他们首先以保护隐私的方式，对近4000万次真实用户与ChatGPT的交互数据进行了大规模自动化分析，包括对话时长、关键词分布、情感倾向等。然后通过问卷收集了4000余名用户的主观反馈，以了解与AI的互动给他们带来什么感受。

接下来，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招募了981名参与者开展了为期四周的随机对照实验。这项实验要求参与者每天至少与ChatGPT互动五分钟，实验结束后，参与者需要填写一份调查问卷。

问卷细节就先不说了，最后的结论就是：日常AI使用频率越高的用户，孤独感、依赖感就会越高，并且对真实社交的参与度就会越低。也就是说，越喜欢和AI沟通交流的人，越不喜欢和人类交流。

更有意思的是斯坦福大学一个研究团队的发现。他们调查了1006名美国的Replika用户，Replika是另外一款AI陪伴产品。研究团队发现其中90%的人都有强烈的孤独感，远高于同年龄段全国人口53%的平均水平。而且，有63.3%的人认为AI伙伴确实缓解了自己的孤独或焦虑。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寻求AI陪伴的人，确实是有真实需求的。他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寻找情感支持。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简单说就是，当你从AI那里获得了足够的情感满足，你对现实社交的动力就会下降。心理学家们把这个现象叫做：社交替代效应。

这不是危言耸听。2023年，Replika在监管压力下移除了亲密互动功能，结果很多把Replika当恋人的用户陷入抑郁，有人形容“就像我的爱人突然去世”。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AI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

上个月，OpenAI升级GPT-5模型后，因为最开始直接下线了GPT-4o等模型，也有用户在网上“悼念”旧版AI伙伴，更有大量的用户去OpenAI的官方渠道和Sam Altman的X账户下面，进行抗议。最后，连OpenAI这个强大的公司，也不得不道歉，说自己做了错误的决策，把GPT-4o旧模型带了回来。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多人就是在4o的AI模型上，投射了太多的个人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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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作为普通人，我们应该怎么看待AI伴侣这个现象呢？

首先，我觉得不用过度妖魔化。AI伴侣的出现，本质上是在回应一个真实的社会问题，那就是现代人的孤独感。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很多人确实缺乏足够的情感支持和陪伴。如果AI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孤独，那也算是技术进步带来的福利。

但同时，咱们也要保持清醒。AI再智能，也只是工具，不是真正的朋友或伴侣。它的理解和关怀都是算法的产物，不是真实的情感。如果我们把虚拟的陪伴当成了真实的关系，那就本末倒置了。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专业化的AI应用，比如专门用于心理疏导的AI咨询师，或者帮助社恐人群练习社交的AI教练。这些应用的目标不是替代人际关系，而是帮助人们建立更好的人际关系。

AI应该用来让我们更好地享受生活，而不是逃避真实的生活。

好，今天广播就到这里。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欢迎分享转发给你的朋友。明天咱们接着聊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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