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7｜全球兴起“人类制造”标签热潮：从“古法写代码”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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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手作，纯人工压榨，不含任何AI成分。”这不是在卖花生油，而是一个做了十几年程序员的朋友在朋友圈晒代码的配文。底下一堆同行点赞，还有人回复“祖传手艺，概不退换”。我看到的一些公众号文章里也有类似的标识——有作者在文章末尾悄悄加了一行小字：“本文100%人工书写，未使用任何AI辅助。”

说实话，我当时也顺手点了个赞，但有个问题也开始在我脑子里转：这个“古法手作”的标签，到底在说什么？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值得炫耀？

因为我发现我的朋友圈里，有人秀的是AI全流程自动化写稿、做视频，或者驱使几个龙虾助手在自己睡觉的时候玩命盯项目写代码；有人秀的是自己焚香沐浴更衣，古法阅读写作。顿时那句经典的话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其实这就有点儿像超市货架上的那些瓶子。比如一瓶花生油，印着“古法压榨”“非转基因”“物理冷压”，而旁边另一瓶，什么都没写，价格便宜一半，你会拿哪一瓶？同样的逻辑，现在也开始渗透进了内容创作。只不过这一次，标签不是贴在瓶子上，而是贴在文字、音乐、电影，甚至一行代码上面。

说实话，这件事远不只是咱们国内程序员玩梗这么简单。过去两三年，全球范围内已经有一场真实的运动在悄悄展开，这活动甚至有自己的名字，就叫“人类制造”。而且你别觉得是小打小闹，BBC做过统计，全球至少有8个不同的机构在开发各自的“人类制造”标签。

有的门槛很低，基本靠自我申报，你自己说自己没用AI就算数；有的审核严格，比如澳大利亚的“Proudly Human”认证，收费70美元，终身有效，会检查从你的手稿到最终电子书的任何改动。英国出版界甚至有机构提出了“有机文学”这个说法，跟超市里的有机蔬菜一个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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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案例在音乐界。2025年，一个叫The Velvet Sundown的乐队在Spotify上迅速蹿红，积累了超过百万听众。后来被人扒出来，这个乐队的音乐完全由AI生成，甚至连乐队成员的脸都是AI合成的。听众的反应可想而知——不只是愤怒，更是那种被骗了之后的寒意。这种寒意带着一种更深的不安，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真的”。

当然，有了这些现象，就会有制度层面的反应。

比如，咱们国家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已经在2025年9月落地，要求AI生成的图文、音视频都要打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包括显式标识和隐式标识两种。欧盟的《AI法案》关于AI生成内容透明度的规定，将在2026年8月正式生效，简单说就是，如果你的内容是AI生成的，你必须标注出来。美国国会在2026年2月提出了《版权标记与道德AI报告法案》，核心思路是要求AI公司披露训练数据的来源，也就是说，你用了哪些书、哪些文章来训练模型，得说清楚。

各国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回答同一个问题：我们怎么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是不是人做的？

但你仔细想想，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很难回答了。边界在哪里？什么叫“无AI”？这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真的细想起来，很快就会陷入一团浆糊。我自己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比如你用Word写作，Word的自动纠错和语法建议算不算AI介入？你用修图软件修一张封面照片，里面的“一键去背景”、“智能填充”算不算AI介入？用搜索引擎查资料，搜索结果的排序和摘要生成算不算AI介入？

再往深了说：你用AI工具做了选题调研，但正文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算人工还是算AI？你用AI语音输入法口述一篇文章，AI只是把你的口水词去掉，这算不算使用AI？在写作的过程中，以前都要翻书查找，现在打开豆包问一下，这算不算使用AI呢？

这不是在抬杠，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困境。

有个说法我觉得特别准，AI是一个光谱，不是一个开关。说这话的人叫萨莎·卢乔尼（Sasha Luccioni），知名开源AI平台Hugging Face的研究科学家。她的意思是：AI已经无处不在，深度融合进了各种平台和服务里，“无AI”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根本说不清楚。

就像你没法说一个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影响”写出了一本书，他读过的书、聊过的天、经历过的事，都是“外部输入”。现在把AI换进去，同样的逻辑依然成立。

就算你真的说清楚了边界，下一个问题更麻烦：谁来核查？

目前大多数的所谓“人类制造”认证体系，说白了都是荣誉系统，你自己申报，机构盖章，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第三方核查。比如“Not By AI”这类平台，基本等于你自己说了算，全凭个人道德修养。即便是审核严格的“Proudly Human”，也主要依赖AI检测软件来扫描文本，再辅以人工审核，而这些工具的准确率并不高。有研究指出，目前市面上的AI检测工具误判比例相当可观。换句话说，你花了70美元买认证，想证明自己没用AI，结果核查用的AI技术本身就不可靠，这事儿听起来就很魔幻。

![图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6040122/1905951287321650080/040122.png)

核查的问题还没解决，还有一个更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公平性。

因为认证是要收费的。70美元对很多西方创作者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发展中国家的写作者来说，这个门槛并不低。结果可能就是：有钱有资源的创作者贴上了“人类制造”的标签，获得了溢价；没钱的创作者贴不起，在市场竞争里处于劣势，尽管他们写的东西可能同样是100%手工，甚至更用心。

“人类制造”本来是要对抗AI泛滥的，结果反而可能制造出一种新的不平等。

绕了这一圈，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我们对“人类制造”这个标签的热情，背后有一种真实的焦虑：我们担心内容世界被批量生产的AI产品淹没，担心真正用心创作的东西被埋没在噪音里，担心我们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的表达、什么是机器的输出。这种焦虑是真实的，我完全理解。

但问题是，“人类制造”这个标签，并不能真正回答我们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比如衡量一本书、一篇文章的标准，应该是它好不好看，有没有真正的洞见，有没有让我读完之后觉得值。再比如我们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部电影有没有用AI特效，而是它有没有打动我，有没有让我在散场后还想多坐一会儿。

用什么工具，从来不是评判作品的首要标准。印刷机出现的时候，有人担心手抄本的“温度”会消失；照相机出现的时候，有人说画家完了；电脑写作普及的时候，有人觉得钢笔手稿才算“真正的文学”。结果呢？好作品还是好作品，烂作品换了工具还是烂作品。

其实到职场里也一样。最近这两年正处在一个变革的摩擦期，同样是使用AI的行为，在一些公司里大力提倡，而在另外一些公司里，使用AI就像洪水猛兽一样，有些用户甚至跟我说，自己在公司里都不敢用任何AI，只能回家偷偷用一会儿。

但我觉得衡量任务的标准，也根本不应该是有没有用AI，而是事情有没有完成好、有没有达到效果。也许正因为很多企业无法精确衡量结果和贡献，所以只能在考勤打卡、有没有用AI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最后，关于古法压榨还是机器压榨这个问题，我的态度就是“油好就行”。

好，今天广播就到这里。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欢迎分享转发给你的朋友。明天咱们接着聊AI。

> 相关链接：
> 1.Proundly Human官网：
> https://www.proudlyhuman.org/
> 2.Not by AI官网：
> https://notbyai.fyi/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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