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44｜复原的脸、破解的古卷、数字缀合的残片：AI改变的是问题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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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有一个很强烈的体感：因为AI的发展，人文学科里出现了很多有意思的研究。过去在我们的固有印象里，那些需要耐得住清贫和寂寞的“冷板凳”研究，正在重新焕发活力。

这阵子我看了不少论文，但大多数时候，其实我并不会非常精确地看内容和实验，我更关心的是这个研究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因为我觉得，在AI时代，不管是做学术研究，还是做产品功能研发，在具体实现上的门槛都在降低。AI可以帮我们做很多事，但能不能提出一个有趣的好问题，才是现阶段我们人类拉开差距的主要因素。

今天我想和你介绍几个有趣的研究。从实用角度看，它们对咱们的生活可能没有半毛钱影响。但看完之后，我觉得在这些研究里，看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灵魂。而在AI时代，未来拼的就是有趣。

先说第一个研究。庞贝古城，你肯定听说过，当年这是我们中学世界历史课本里出现过的事件。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整座城市在几个小时内被火山灰掩埋，两千年来一直沉睡在地下。考古学家在这里挖了将近两百年，挖出了建筑、壁画、器皿，还有最令人动容的——那些被火山灰定格在死亡瞬间的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庞贝考古公园和帕多瓦大学的研究团队，用AI对一具遗骸进行了数字化面貌重建。这个项目第一次让一个在公元79年死去的庞贝人，以真实面孔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不是雕塑，也不是历史课本里常见的那种抽象画，而是一张有皮肤、有轮廓、有眼神的脸。我把图放在文稿里了，你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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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我印象更深的，是他死亡时的那些细节。研究表明，这个男人是在火山爆发早期死去的，当时正处于大量火山碎屑砸落的阶段。他正在往海岸方向逃，却被困住了。

考古学家在他身旁发现了：一盏油灯、一枚小铁戒指、10枚铜币，还有一只陶土研钵，相当于陶制的小盆，他把这个盆顶在头上，用来挡落石。

你想一想这个画面。一个人在逃命，随身带着10枚铜币——那是他这辈子的全部积蓄，还是临出门时抓的一把零钱？他摸黑点着油灯，把一只厨房用的陶土研钵扣在头上，这可能是他在那一刻能想到的唯一防护，他以为自己能跑出去。

这个细节，在两千年前罗马作家小普林尼的文字记录里也提到过。小普林尼说，庞贝人当时拿着坐垫顶在头上逃跑。现在，AI重建的画面，和两千年前的文字记录在这一刻对上了。

我突然觉得，单是这个复原出来的人物，都可以在AI的帮助下，生成一部好莱坞电影级别的大片。先不说能不能上院线，或者有没有票房，至少在庞贝古城的游客中心搞一个3D影院，会非常应景。毕竟我带孩子去过国内不少博物馆里的3D或者号称4D的影院，可以说里面大部分所谓“电影”，从内容到画面，质量都不太好。

现在AI生成视频越来越成熟，景区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生成一部和自身品牌强绑定的电影大片，给带孩子来的游客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回到研究本身，庞贝公园主任加布里埃尔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准：“现在考古数据的规模太庞大了，只有借助AI才能充分保护和利用这些数据。用好AI，可以为考古研究带来真正的新生。”

这句话很值得琢磨一下。它隐含的意思并不是AI带来了“效率提升”，而是改变了一个问题的边界，让大量考古问题可以被回答。

说到这里，我必须讲另一个故事。也是同一场火山爆发，也是公元79年，但这一次被埋住的不是人，而是书。

在庞贝旁边有一座赫库兰尼姆城，同样毁于维苏威火山。城里有一栋贵族别墅，考古学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纸莎草别墅”。这栋别墅里有一座私人图书馆，藏着数百卷纸莎草卷轴。火山喷发时，这些卷轴在高温下被碳化，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焦炭棍，每一卷都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里号称是迄今发现的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古代私人图书馆。但问题是，两千年来没人能打开那些卷轴。不是没人想，而是打开就会被毁掉。几百年来，无数学者试图展开这些卷轴，结果它们全部碎成粉末。

这些古卷就这样摆在那里，没人读得了，也没人敢动。里面写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也许是失传的亚里士多德，也许是古希腊诗歌，也许是凯撒时代的历史记录。

然后，AI来了，另辟蹊径地提出了一个新问题：如果不打开卷轴，能不能读出里面的字？

2023年，一个叫“维苏威挑战赛”的项目正式启动，悬赏100万美元，用来破解这批古卷。研究团队的方法是：先用X射线对卷轴做断层扫描，获取三维结构；再用AI虚拟展开卷轴；最后训练模型，识别碳化纸莎草表面碳墨的细微差异。因为字迹和卷轴本身都是碳，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但AI能分辨出来。

2023年10月，第一个从卷轴里读出完整单词的人出现了，是21岁的大学生卢克·法里托（LukeFarritor）。他识别出的第一个词是古希腊语“ΠΟΡΦΥΡΑΣ”，意思是“紫色”。就这一个词，让他赢得了4万美元的奖金。

2025年，研究团队又迈出了一步：第一次非侵入性地读出了一卷仍然卷着的古卷标题——古希腊哲学家斐洛德谟的《论恶习》第一卷。

这些卷轴里还有多少内容没被读出来，现在没人知道。但“打不开就永远读不了”这个存在了两千年的死结，被AI用一个新问题解开了。

说完这两个两千年前的故事，我还想说一个离我们更近的故事。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空间上，它都更近，因为这是咱们敦煌的故事。

1900年，甘肃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被意外打开，里面藏着数万件文书、绢画和典籍，沉睡了将近千年。消息传出后，英国、法国、俄国、日本的探险家相继来到敦煌，带走了大批文物。这些东西就这样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有的在伦敦，有的在巴黎，有的在圣彼得堡。

其中有一份文书叫《归义军衙府酒破历》，是一份1000多年前的“流水账”，记录着敦煌地方官府的酒水收支：哪一天用了多少酒，用在了什么场合。这种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对研究者来说，它是真实历史的毛细血管，里面藏着当时普通人的生活细节。

问题是，这份账本被分成了3段，分别散落在不同地方。100多年来，研究者知道它们属于同一份文书，却无法把它们合在一起研究。

2025年，“数字藏经洞”平台正式上线。AI辅助完成了数百万字经卷内容识别，同时开发了数字缀合功能，把分藏于不同国家的同一份文献，在虚拟空间里重新拼在一起。《归义军衙府酒破历》的三段残片，就这样在数字世界里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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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这里，我想回过头来说一件事。庞贝遇难者的面孔、封存两千年的古卷、流散海外的敦煌文书，这些故事的共同点是什么？

不是AI有多厉害，而是有人提出了一个好问题。“如果不打开卷轴，能不能读出字？”赫库兰尼姆古卷的突破，就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

我再举个例子。荷兰有一块古罗马游戏石板，长期困扰学界，考古学家一开始根本没认出它是棋盘。后来研究者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让AI按不同规则反复模拟对弈，哪套规则产生的磨损痕迹和石板吻合？就这一个问题，解开了一个困扰学界多年的谜。

说实话，这个提出问题的思路真的让我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们再来看几个研究：一个研究团队在AI的辅助下，对玛雅文明遗址进行了全面地形扫描，把玛雅文明的人口估算，从500万直接上调到了1000万至1500万——这意味着全球中学的历史教科书都需要重写。而在秘鲁纳斯卡荒原上，AI用6个月发现的新地画数量，超过了人类过去一百年发现总量的一半。

你看，这些研究背后都指向同一件事：AI改变的不是研究效率，而是研究边界。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说过一段话，是关于历史研究中，人类学者和AI应该如何分工的。我觉得说得很准：“让AI归纳、数据对齐、总结基础数据，人类学者则聚焦终极挑战，尝试回答人类起源、农业起源、文明起源等核心问题。”

除了这句话，你还可以想一下，“科技考古研究院”这个组织本身，也是新科技催生出来的新机构。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的苏圣捷老师也表示，越来越多的历史学者正在从“孤军奋斗”转变为项目负责人。他们需要把研究课题拆解为阶段性任务，判断哪些可以交给AI，自己则把精力集中在选题设计、核心史料阅读和逻辑论证上。

很多同学以为，AI这次革命冲击的主要是理工科研究和研究范式。但其实在AI的冲击下，任何学科都不能幸免。你看，连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都必须适应这个新时代。

我们熟悉的每一个学科，其实都在经历同样的重构。AI正在接管大量“执行层面”的工作，留给人的，是那个更难的部分：你有没有能力提出一个值得回答的好问题？

好，今天广播就到这里。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欢迎分享转发给你的朋友。明天咱们接着聊AI。

相关链接：

> 1.庞贝古城研究项目：
> https://pompeiisites.org/e-journal-degli-scavi-di-pompei/il-rinvenimento-di-due-vittime-delleruzione-fuori-porta-stabia-a-pompei-prime-analisi-antropologiche-e-archeologiche/
> 2.敦煌数字藏经洞： 
> https://cave17.e-dunhuang.com/item/CHN.DHA.Dy@1@WX.Ch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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