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43｜可汗学院等三家机构合办新型大学：AI深度融合背后的三个底层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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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有用户在我直播时评论说，很羡慕当老师的人，觉得他们面对AI的冲击没那么大。其实这是误解，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吃的苦最多，别人的活儿最轻松。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见过很多老师，不管是中小学老师还是大学老师，面对这个变革时代，其实都挺焦虑的。因为他们总要站在两个角度思考问题：一个是AI来了，学生应该怎么学习；另一个是AI来了，老师和学校应该怎么做教育。咱们AI学习圈里，也有不少同学是从事教育行业的，AI和教育也是现在非常受关注的话题。

今天和你聊一件上个月发生的事。可汗学院、TED，还有ETS这三家全球知名的非营利泛教育组织站在一起，宣布要联手创办一所大学，叫Khan TED Institute。接下来，我就简单称它为“可汗TED学院”了。这个新型大学的总学费不到1万美元，学的是“应用AI”，主打颠覆传统高等教育。

那么，这三家是什么来头呢？可汗学院你可能比较熟，做了将近20年的免费在线教学视频，主要面向中小学生。之前我给同学们推荐过他们创始人可汗写的《教育新语》这本书。TED就是那个演讲平台，每年邀请全球顶尖人才上台讲18分钟，你肯定刷到过，或者用他们的视频学过英语听力。ETS这个名字你可能有点陌生，但你一定考过或者听过它出的题，托福和GRE考试都是它家的。

三家全球性的教育组织，各有各的积累，联手做一件事，听起来挺有意思。那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先和你说说他们想解决什么问题。他们想解决的是传统大学积累很久的弊病。

首先就是学费。这个跟我们国内上大学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咱们的学费在全球范围内都算非常便宜的。而美国大学生毕业时，平均背着几万美元的学生贷款，全美学生贷款总额已经超过1.7万亿美元，比他们的信用卡债务加起来还要多。

但学费只是表面。更深的问题是：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多时间，出来还是不够用。麦肯锡有一份报告显示，87%的企业已经面临或预计将面临严重的技能缺口。现在有研究显示，新员工从入职到真正能独立工作，平均需要8个月。我们那一代人进职场，试用期就是三个月，过了就算上手了。现在四年大学读完，还要再“磨”大半年，才算真正能干活。

为什么会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学课程的更新速度，根本跟不上行业变化的速度。比如开设一门新课，要经过委员会开会、投票、走流程，往往要好几年才能落地。而行业的技能需求，可能一两年就换了一轮。等新课程上线，学的东西已经过时了。这不是某所大学的问题，而是整个体制的结构性问题。

当然，这就不仅仅是美国大学的问题了。我过去也常去一些学校校招，特别是计算机相关专业，能明显感觉到学校和学校之间，哪怕是同一门课程，内容也存在非常大的差别。最离谱的是，我曾经在一所二本大学的计算机课程介绍里发现，他们还在学一个市面上已经没有公司在使用的技术框架。到了AI时代，很多课程里教的内容，和真实社会正在使用的技术，差距已经非常大了。

可汗TED学院说，我来解决这些问题。他们这个新型大学，把整个本科学位的总花费控制在1万美元以内。美国顶尖私立大学一年学费超过6万美元，普通私立大学也要四五万美元，四年下来花个20-30万美元是正常水平。而这1万美元对应的是一个完整学位的学费，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但更有意思的不是价格，而是它背后的逻辑——它凭什么能这么便宜？

可汗TED学院给出的答案是：它不卖时间，它卖能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传统大学的毕业标准是凑够学分，也就是你得在教室里坐满足够多的小时数。而可汗TED学院说，他们要做的是“能力本位”：不管你坐了多少小时，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掌握了某项技能，就可以过关，就可以毕业。学得快的人，可能两三年就能拿到本来需要四年的学位。

这个设计背后藏着一个挺犀利的判断：传统大学强制四年的等待时间，大多数学生其实被统一的进度条绑着，快不了，但四年其实没那么必要。

他们这个创新学院目前学位项目只有一个，就叫“应用AI理学士”，内容分三层。第一层是传统学术基础，包括数学、统计、经济学、计算机、历史，这些跑不掉。第二层才是真正新的部分：学生要动手构建AI应用、开发AI代理工具，在真实项目里用AI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课堂上背定义。

第三层是TED主导的那部分——他们叫“持久的软技能”，就是沟通、说服、领导力、协作、公开表达这些能力。他们的理由是AI正在快速替代技术性工作，但这些“人对人”的能力暂时还替代不了。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一下。一些美国大厂，比如谷歌、微软、麦肯锡、贝恩这些公司被引入进来，作为“思想合作伙伴”，直接参与课程和能力指标的设计。也就是说，学生学的东西，是这些企业认为有用的东西；学的直接就是企业要的，毕业就能上手。这听起来非常合理。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这所大学完全在线，异步学习，没有实体校园。

如果你把这所大学的设计列成一张清单，它确实和传统大学在每一个维度上都不一样：学费低了20倍、不靠学分靠能力、深度嵌入AI、企业直接参与课程设计、软硬技能都覆盖。光看这张清单，挺让人兴奋的，感觉它能解决现在高等教育的很多问题。

但我看完之后，有三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脑子里，没法绕开。拿出来和你分享一下，也欢迎咱们同学里的教育工作者，回头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

第一个问题最致命：这三家机构，没有一家办过大学。

可汗学院做的是K12的在线教学视频，从来没有运营过授予学位的高等教育机构。TED是演讲平台，它的核心能力是让一个本来就已经很厉害的人，把自己的思想打磨成18分钟的演讲。这和“教一个20岁的年轻人从零开始学一门学科”，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ETS是出标准化考题的机构，它知道怎么考，但不等于知道怎么教。

而且ETS参与这件事，我觉得还有个背景值得说一句。疫情后，很多美国大学取消了标准化考试要求，GRE考生数量五年内锐减了将近50%。据《华尔街日报》报道，ETS正在寻求以大约5亿美元出售GRE和托福业务。换句话说，ETS加入这个项目，与其说是一个处于上升期的机构在开拓新战场，不如说是一个核心业务正在坍缩的机构，在拼命找一条出路。所以我对它是否真的有长期做高等教育的耐心，抱有怀疑态度。

更关键的是，这所大学目前还没有高等教育认证资质。美国的高等教育认证，通常需要2-5年才能完成。在这之前，它颁发的学位能不能被雇主认可，学生能不能申请助学金，都是未知数。谷歌和麦肯锡以“思想合作伙伴”的身份参与课程设计，但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承诺优先录用这里的毕业生。毕竟这几家企业在AI冲击下，也都面临技术变革和裁员压力，怎么可能承诺给一所还看不到影子的新大学优先录取权呢？

所以你看，这所大学现在有的是：一个非常动人的好故事、一份课程框架、几家愿意挂名的企业合作方。但它没有的是：运营大学的经验、被验证过的毕业生就业数据，以及一张被市场承认的文凭。

这个学院预计2027年开放申请。第一批学生，将是这个实验的第一批小白鼠，这个我们可以观望一下。

第二个问题：现在学的东西，两三年后还有用吗？

回到那个“让企业参与课程设计”的安排。企业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样的人，但不知道两三年后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让企业来设计课程，本质上是拿着汽车的后视镜来开车。

想想看，两年前有哪家企业能想到，现在招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可能两年前还赶时髦地想招提示词工程师，但今年可能就变成智能体系统训练师了。按照现在AI的进步速度，别说两年，半年时间，对很多岗位来说都可能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如果是2022年，让谷歌和麦肯锡来设计一套大学课程，他们会让学生学什么？大概是数据分析、Python、SQL、做PPT、写商业报告。到2026年这批学生毕业，这些活儿AI基本上都能干了。

可汗TED学院的核心学位叫“应用AI理学士”，教的是开发AI应用、构建AI代理工具。这在2026年是很值钱的技能，毫无疑问。但问题是，这所学校要到2027年才开始招人，学制按快的算也要两三年。也就是说，第一批毕业生出来，大概是2029、2030年前后。

到那时，开发AI应用这件事还需要人来做吗？还是说AI自己就能做？

我不知道答案，也没人能知道。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用企业的后视镜来设计课程，是一个结构性问题。无论换成哪家公司参与，都解决不了“企业只知道现在需要什么人”这个根本矛盾。

第三个问题：它最想教的东西，恰恰是它最教不了的。

前面提到，TED在这个项目里负责培养“持久的软技能”：沟通、说服、领导力、协作。这个判断方向是对的。AI越强，“人对人”的能力就越值钱。能在模糊情境下做判断、能让一群各有想法的人朝同一个方向走、能在信息过载时决定不看什么，这些能力AI很难替代。

你现在回想大学，真正记得的是什么？大概率不是某一堂课讲了什么知识点。更可能是：和室友在宿舍争论到凌晨两点的那个问题，在小组项目里和某个人闹翻又和好，在某个下午的走廊上偶然认识了一个改变你想法的人。

这些东西看起来和“学习”毫无关系，但它们才是大学真正在塑造的东西：你的判断力、你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你在模糊情境下做决定的能力。

大学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只是课堂上的知识点，更是你身边的那些人，你们一起做过的那些事，一起啃过的那些项目。这些经历在AI时代只会变得更值钱，因为AI能学会的，恰恰是那些能写成课程大纲、能拆成考题、能在线考核的部分。唯独那些在真实关系里摩擦出来的判断力，AI学不了。

问题是，这些东西必须在真实的人际摩擦中磨出来。大学最大的价值，其实是让你和一群人形成一段长期关系。它不像工作时人来人往、充满竞争，大学生活其实是一个提前体验的小社会。

这让我想起疫情期间被迫转成线上的那两年。技术上，那两年的大学照常运转，在钉钉上、在腾讯会议上，课照上、作业照交、考试照考。但我问过好几个那一批毕业的学生，我问他们：那两三年和正常的大学生活比，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答案几乎一致：感觉少了点什么，但说不清楚少了什么。

其实少的就是人。所以我对这件事的整体判断是：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实验，但大概率不会真正撼动高等教育。

它有意义，是因为它提出的问题是真实的：在AI能教所有知识的时代，大学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学费那么贵，值不值？四年的时间，能不能更灵活？这些问题放到台面上讨论，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但它大概率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它给出的答案，绕开了最难的那个部分。更便宜的知识、更灵活的学制、更贴近市场的课程，这些都是对的，但都不是大学最不可替代的东西。不过，从大学教育改革这件事本身来说，这所新型大学的后续情况，还是非常值得我们持续关注的。

好，今天广播就到这里。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欢迎分享转发给你的朋友。明天咱们接着聊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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