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方希 × 脱不花：如何战胜人生的意义危机？

### 内容介绍

与人长谈，和别人上个请教，就是最好的学习。

今天我要请教的这位老师是一位资深的出版人，出版过很多畅销书，同时她也是我20多年的老友兼人生导师，方希老师。

为什么采访方希老师呢，因为我最近一直有一个困惑：就是一个人经历再丰富、有再多成就，你都避不开人生某个阶段的意义感缺失问题，我想找我的人生导师来聊，她遇到价值崩塌、意义感危机的时候是怎么经历、怎么解决的？

对【如何战胜人生的意义危机？】这个问题，希望从方希老师身上找到答案。

### 本期嘉宾

方希，著名出版人、中信出版集团执行总编辑

### 时间轴

00:02:08 快速提高写作技能的秘诀

00:19:07 用具身性对抗意义危机

00:56:25 要按问题意识去选书

### 全文稿

脱不花：欢迎大家来到《长谈》，我是脱不花。那今天呢，我为《长谈》的朋友们请来了一个我特别愿意与之长谈的对象，同时呢也是很多得到同学的老朋友，就是著名的出版人方希老师。来方希老师打个招呼。

方希：嗨，大家好，我是方希。咱俩熟成这样，咋长谈呢？

脱不花：其实就是很多人很难理解，就是他觉得说你们俩那么熟，你们要一起聊一个事多容易啊。其实不是这样的，从访谈来说就是跟特别熟的人是挺难聊的，就是太熟了。然后呢，又不能只聊我们俩知道的问题，就还得带上点大家。所以其实我们俩呢还是真正的认真商量了一下。那在过去的很多年的时间里面呢，方希老师一直是我的精神的导师。

方希：好家伙。

脱不花：就每当要觉得自己要犯错误的时候，对吧，就要跟方希老师聊聊天。这样的话呢，她就像一个监狱的看守一样再给我关回到那个该去的地方。所以方希老师呢对我的影响是非常非常大的。当然呢，可能也有的朋友就是对方希老师不是特别了解啊，我稍微试着表演一下背一下方希老师的生平。哈哈哈。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然后方希老师呢是贵州人贵阳人，然后大学呢考到了我们伟大的山东啊，山东大学中文系。然后山大毕业之后呢，然后山大毕业之后呢，短期的回贵阳工作了一段时间，也非常的有趣，是在广播电台。

方希：对，广播电台。我做过广播电台和做过报纸，非常的boring。

脱不花：哈哈哈哈哈，媒体人啊，哈哈很短。但是呢就考研考到了北京大学，对吧，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而且呢方希老师呢，还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语言学者啊，应该是研究生的论文是吧？

方希：大概应该是隔我毕业以后三年吧

脱不花：对。

方希：应该就进了北大的这个语言学的这个本科生教材，徐通锵先生的。

脱不花：研究生的论文在研究生毕业三年之后就成了教材的一部分。

方希：高光时刻。

脱不花：这是人生的高光。

方希：这就是最高了，哈哈哈，后边没那么高。哈哈哈。

脱不花：但是后来呢，就是反正从北大毕业之后，就进入了出版行业。然后当然我跟方老师认识就很早了。我其实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就我们俩到底是哪年认识的，后来我考证出来，我们俩应该是07年认识的。但是我为什么考证出来呢？因为我查到了，我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当时写过一条微博。因为当时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呢，就北京是万人空巷嘛。

方希：对。

脱不花：然后很多公司还要放假，我们当时也都放假。当时方老师呢，就邀请我去他们家看奥运会。我就发现我当时那条记录呢，就是说又兴奋又激动又紧张。我就推测了一下，我说那肯定是我们俩，第一个我们俩已经挺熟的了，否则不可能拉你去家里去看奥运会开幕式去，对吧。第二个呢，应该也没有那么的熟，因为否则的话就不会紧张啊。所以我用这个倒，我觉得大概咱俩是07年认识的。

方希：好家伙这费劲，哈哈哈。

脱不花：这四舍五入也20年了啊，也是老朋友了。

方希：是，是。

脱不花：所以呢，在我认识方老师的20年的时间里面，反正她一直在从事出版行业，现在是在中信出版，然后呢执行总编辑。而且呢在过去的20多年啊30年的时间里面，大家一定，如果你是一个定期会买书读书的人的话，你一定在中国市场读过方老师经手过的书。

方希：《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然后包括《谁说大象不能跳舞》、《水煮三国》那是一手提溜出来的书。

脱不花：还有一本著名的商战小说《输赢》。

方希：对，《输赢》。《输赢》那个书也是我第一次那么深的去介入一个小说的编辑啊，我觉得还都挺有意思。最近这些年也出了一些，但是我不是特别喜欢讲过去出的书，就是因为你做编辑做深了之后，你才知道它本身其实是一个系统产出的结果，对吧。有的项目其实你做的，你起的作用非常大，但是可能书上没你名字。

脱不花：是。

方希：有的项目呢，你起的作用很小，但是呢大家都把它挂到你身上去。所以这些事呢，你解释起来你很矫情。

脱不花：嗯。

方希：你不解释呢显得还挺贪功的。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所以我就挺不爱说的，是吧。但是呢，我知道就是你在做这些书的时候，其实你自己有非常多的受益啊，我觉得这个是是你最大的收获。

脱不花：当然，这个方老师虽然很谦虚啊，但是我知道她对于这个她编辑的书或者她策划的书，参与度是非常高的。比如说，她还曾编辑过一个非常优秀的作者。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就是我的第一本书。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公司的坏话》，对不对？

方希：对，对，对，那是。

脱不花：书名也是方老师起的。而且在整个

方希：不是，早知道你要创业，咱就不叫这名了。哈哈哈哈，其实我们就少了一个字嘛，应该叫《坏公司的坏话》。哈哈哈哈。

脱不花：对，我印象特别深，就方老师开始撺掇我写这本书，我觉得她肯定是跟很多人都说过这种话，好好写对吧，你可以的。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但是就绝大部分人也没认真啊，就是我当时还是觉得说我觉得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啊，我也配，对吧。然后但是真的是落笔的时候呢，我记得写了第一篇的东西之后，方老师就非常不客气的就给我扔回来了。我印象特别深，我后来也在很多场合就是还留着她那封邮件，跟很多人读过啊。她就说，她说你反正都要写了，你干嘛糊弄呢？干嘛写一本叫做不是那么全心全意的东西呢？所以当时她就给了我，我记得是9个字吧，叫什么啊？掏心窝，亮绝活，送干货。哈哈哈，大概是这么9个字，对吧。

方希：对。

脱不花：就是但是我在这不会写，就是觉得说，我这道理我全知道，但是我写不出来。但是后来老方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我认为是对我来说是技巧，但是很多人觉得说这不也是个道理吗？但是对我来说是技巧，就你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你就想象你那读者就坐你桌子对面，你不要看那个笔记本电脑，你要看着那个读者，跟他说话，然后你就跟他说就完了。哎我觉得到今天，这是我自己写东西的时候特别重要的一个技巧。

方希：你看你是一个多么有悟性的作者。

脱不花：哈哈哈这话说的。

方希：哈哈哈这话呢，其实你跟很多作者说，就是，我不觉得他是听得进去，是他缺乏那个还原能力。

脱不花：对。

方希：就在他写作的时候，他前面可能只有笔记本啊，或者说只有他眼前的各种材料，但没办法啊，回到一个说你的对面是谁，就是他没有那个具体的场景的。

脱不花：对。

方希：写作本身，其实他只要超过一个的这个参与对象，所以他形成了某种关系。

脱不花：对。

方希：就是你和你的读者啊，你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你是一个教训者，你是一个信息的传递者，你是一个怎样一个重要思想的一个翻译者，你到底是个什么者？对吧，你不能什么者都不是。哈哈哈，然后你就自己把自己想说的东西说个透。就我觉得这种呢，嗯你会发现人到了一定年龄，其实你很难让他脑子里装进这样的东西。

脱不花：对。

方希：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挺可惜的事，就是他最大的问题是他不是个标准答案。

脱不花：没错。

方希：咱们这边优秀的同志都是刷答案出来的。哈哈哈。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他觉得他只是觉得他的答案比你的更优秀。哈哈哈，于是这就证明他的优秀。但实际上这个就是表达和传播本身，我觉得那个是你学一辈子的东西。对吧？

脱不花：没错。而且我是觉得非常受益的，包括今天我们公司有些年轻同事，他如果写东西，我觉得那个劲没有啊，就是我们会说叫别人，有的是不真诚。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有的呢是没志气，就是他没有那个，我要赶紧的，对吧。我都是用方老师这句话去启发他们，如果他们还不会，就你说那他想不出那场景来，我就跟他们说，我说你现在，你把这个笔记本电脑给我打开，然后呢但是在你打出第一句话之前，我要求你先说一句话，叫做，哎，你知道吗？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然后好，第一句是什么。

方希：你这个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脱不花：对吧，我说那你第一句是什么？我说如果你是真诚的，非常热切地想要跟别人分享一个东西。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那你第一句话，肯定不是那种常规的心态。

方希：没错，没错。

脱不花：对吧，那句话就是，你把那个哎～你知道吗？那个八卦劲先给我，把那句话台词先给我念了。

方希：对。

脱不花：你后面那个元气满满。

方希：其实就是你一开始得有非常积极的分享欲。可能我们教育体系下的人我觉得还是开放度不够，就你知道我最开始在这个中信应该是2002年吧，嗯～1月份这个进的中信。然后我那个时候看了就是大量的这个引进版的这个财经书，然后我当时就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觉，我就觉得说哎你不要先看他的内容，第一你去看他的目录结构，然后你有个感觉，第一呢他往往会用场景性的小故事入手。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呢马上牵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觉得很有普遍性，然后呢他就开始荡开一笔去说这个他的调研，去说什么，然后呢在第五页到第十页左右，他又会再抛出一个钩子，到10页左右，其实应该是一个小的高潮。

脱不花：是一套完整的方法。

方希：对。就是你，你这么看的话，你会觉得好像有一点套路，但是其实不是套路，就是他会按照你的阅读的疲倦度和你对这本书的期待，他会根据这个东西去决定他的节奏。这就叫心中有人，你的对面有人，对吧，你得有说话对象。你不能说对象就是普罗大众，哎呀 come on 对吧，咱也别吹牛，对吧，也不是这个逻辑。就是但是你的心中有人，其实就是你研究和了解了别人的阅读节奏和阅读期待。当时我所看到的这种结构，我就觉得啊，国内的作者其实非常难。

脱不花：不太会。

方希：不太会，而且大家没有这个意识。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因为咱们都是说哎呀这载道了啊，哈哈哈解惑了啊，哈哈哈，然后我为什么有资格解惑，因为我是个高人，对吧，他是有这个这个逻辑的嘛。但是实际上你在看，我在看的时候，我就我在看那些书，其实我觉得给我特别大的一个启发是说，当图书行业本身它是一个工业化体系里边的一个，我们不能说因为它跟思想有关，如果本质上我们做的其实是个观念市场，我不能说因为跟这有关，你就把它跟制造业相关的所有东西全抛开。

脱不花：没错。

方希：你不能这么做。但是我觉得就是，大家可能更缺乏的是那种在大量的阅读和大量的市场和大量的反馈之下，我们所看到的就是那种文本的起伏，它的起伏本质上是让你便于阅读，是某种自我推销，是某种非常清晰的让你用短时间内去了解到他的这个问题和问题的价值。然后所以我觉得这一点，其实给我还是挺深的一个感受。后面我在跟很多作者约稿的时候啊，我就特别注意的要把这套东西给他，就是灌输给他。

脱不花：嗯。那其实我觉得刚才说到我跟老方认识的过程，包括老方指导我去写第一本书的过程，那里面的指导到今天都是我自己在写东西的时候，包括教年轻同事，包括教我女儿写作文的时候，我觉得这都是重要的技巧。因为我发现（花姐女儿）上3年级之后，她作文任务开始变重了吗，她很费劲。然后我就特生气，我说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写作文费劲呢，我说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写作文费劲呢，对吧。后来我去看了一下老师布置那些题目，我说实话，我觉得今天的就是国际学校我不知道啊，就是在普通的学校里面大部分的学校里面作文题目不对啊。为什么？就那个题目本身就是没有目标对象感的。记一次有意义的春游，嗯嗯，全班同学都去春游了呀，你写这玩意你给谁看吗？你给另外一个也去春游的同学看吗？你不知道给谁看，最后就变成了给老师判卷子看。所以呢，小孩呢他抽象能力又差，所以找不着那个第一句话该咋写啊。后来我就也是用这个方法教她，我就说我告诉你，我说写文章就是一件事，就是你要能跟你同学面对面能当面八卦，嗯，但是你有个同学现在不能面对面，对吧，现在感冒了，就给他写个纸条，感冒了在家，你给他传个纸条，嗯，然后来你告诉他，第一句话必须是，对吧，但你不能写在本上，叫你知道吗，咱们班出了个事，然后下一句你说春游，对吧。其实我后来觉得说很多小孩啊，写作文什么写300字，写800字写不出来，我觉得本质上是因为他我不知道跟谁说话。就我们的那个训练里面，可能确实缺少这一层。就这层就是，其实你一旦写作也好，或者你比如说接受个采访也好，什么也好，表达本身是一门需要学习的专业。比如说你的写作，是不是友好啊，就对读者友好。我原来觉得是个态度问题啊，你是不够谦虚对吧，其实不是，是个能力问题。就有的人一辈子不会，就是跟他学问高低没关系。就是并不因为说，叫你的学术或者你的观念或者你的方法非常的高级，你就不需要去学习这个技术，这是另外一个技术。而且就是能掌握这些能力的人，我觉得是幸福的，因为就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就小孩也一样啊成年人就更是，就很难受的一件事情是，我没有办法准确地跟别人通过比如或者是文字或者是面对面或者是什么方式，建立那个无碍的沟通。所以他就会觉得说，我跟别人连接不起来，对吧，我有很多想法。

方希：我觉得现在情况可能更严重。

脱不花：是。

方希：就是现在呢就是你的小孩的主体意识其实都很强。

脱不花：对。

方希：但是与此同时呢，他缺乏那种孩子们独立在一起的那种主动社交。

脱不花：对。

方希：所形成的那种自然的社会观。就这个我觉得是挺难受的，所以这也某种程度上我觉得阻断了很多人在面对面沟通时候的那种无碍。然后呢这个，比如说有的人就邮件也写得很不客气，但实际上你底下跟他沟通，你发现他是个怂蛋，哈哈哈，他并不是说很怎么样，然后很手拿把攥的，其实他就是习惯用这样的这个表达方式，而且他认为这个是准确的。

脱不花：对。

方希：他缺乏一个抽离之眼去看，说如果这样别人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不是舒服，以及说这种舒服不舒服，是不是很重要的，他就没有这个意识。我就觉得我们现在可能是有太大的这个就是自主性啊，然后包括这种主体感，对吧，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哈哈哈，对吧，你要尊重我，对吧，但我尊不尊重你，我想一想，哈哈哈。但是呢，他其实缺乏这种支撑自主性的各种各样的能力。

脱不花：对。

方希：对吧，以及说你的承担，你的自主性一定需要承担的，你的自主性一定需要承担的，你不能说好事桃全吃了核扔给别人。

脱不花：我觉得今年以来，好像社交媒体上就是对于主体性这个词，我觉得有点滥用了。就我经常看到这有个什么破帖子，也不知道什么吃饭呢，聚餐呢还是AA啊，就是大词，这个，要找到自己的主体性。就是这种大词滥用其实会阻隔，人会和真实的那个问题之间会有那个隔着的那一层。反正咱都用大词，一贴标签这事结束了。但是事实上，

方希：但是你可以想想人为什么爱贴标签啊，人贴标签其实很简单，它是满足大脑的信息处理的方式，就是当我给你贴上标签之后，实际上你就进入了我的大脑处理器里的某个盒子，我是成板块的去处理问题，我不是点状的为你这一个点单独的去建立一套东西。

脱不花：没错。

方希：所以呢就是，首先大脑贴标签这个事儿，一定是正常自然而且永远都会存在的，哈哈哈。

脱不花：这是大脑的本能。

方希：对，这是大脑的本能，这个你没法去抵御它。但另外一个你自个儿不能真信，就是永远要对自己保持怀疑。就首先我知道我现在认识她，我现在看到她，我马上得给她贴标签，哎哟这姑娘挺好看，然后这姑娘挺负责，这姑娘挺什么，但是呢我永远保持一定的开放性，说我并不是把我对她的印象认为这就是真实的她，我一定给自己留有足够的调整的余地，对吧。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我觉得很多相亲失败的，不都有这个案例吗，人也知道你想要啥标签，我不就演一下嘛。

脱不花：就跟你相过亲似的。

方希：还真是。

脱不花：我都没说。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但是确实是啊，就刚才说到贴标签的问题，我自己有一个观察，我觉得就特别愿意贴标签，以及就是藏在那个标签后面的人呢，他有个特点，就是他都没有手艺，就他动手能力特差啊。他为什么贴标签呢？因为他不动手，因为一个手艺人比如一旦上手。

方希：嗯。

脱不花：那标签的世界马上就塌掉啊，对吧。

方希：对。

脱不花：湿的，黏的，硬的，软的，热的，冷的，这些都是感受。

方希：嗯。

脱不花：然后，以及你在这个感受当中去，去把自己投入进去，然后包括去改变，对吧，但是你说，我只是观赏，那就这些都没有，感受一律没有，然后咱把标签贴上。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我觉得其实这也是，至少在我个人成长的过程中，挺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天跟方老师聊天，方老师也说到，这待会也是我们今天聊的这样一个主题，这会才到主题。

方希：哈哈哈，这引子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脱不花：没事，哈哈哈，就是叫具身性啊。

方希：对，是，我觉得具身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重要，因为之前它不算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脱不花：对。

脱不花：而今天它是个大大的问题。

脱不花：对，就是具身认知的那个具身。

方希：具体的具，身体的身。

脱不花：所以今天其实跟老方聊呢，其实核心我们就要聊聊这件事啊。那其实我觉得刚才说到，我家小孩比如二年级三年级，就刚开始写作文的那个年纪，我觉得应该只写一种文体，就是写信，对吧，强行让你有一个

方希：强行有一个对象感。

脱不花：强行有一个对象感。非常长的这个书面表达，其实对个人也特别好。

方希：非常非常好。

脱不花：它其实也是对自己一段时间的想法的那种梳理。

方希：非常好。其实你看就是咱们口头表达的时候，你哪怕觉得哎呦这个人当时说特好，然后你把它录下来，把它打成字，你会发现这什么呀，漏洞百出。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证据和论点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对吧，然后非常的跳跃。这个是口头表达的一种方式。李欧梵有句话我印象挺深的，李欧梵有句话我印象挺深的，我觉得他说的很好，他说一个人的这个语言，如果邋遢了，他用的是邋遢这两个字，他的这个思想和他的思考是不可能清楚的啊，就是他一定是个糊涂的。王蒙也说过一个类似的话，当然他那个话现在听起来可能会有多重解读哈，那意思就是说其实一个什么东西的腐败，其它是从语言的腐败开始的败。

脱不花：这句话很有名。

方希：然后我觉得这些其实都是，你有时候看了你会觉得啊，这个挺好的金句啊，我得记一下，回头贴哪去。但实际上你经历过很多事情和成功的表达和失败的表达之后，你就觉得这个特别重要。

脱不花：是。

方希：它不是说你要做啥学问，你要当啥人上人，他其实就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一个约束，就是你不能是个语言邋遢的人。

脱不花：哎呀好损呐这个说法，哈哈哈。

表达本身是一门需要学习的专业，自我约束，不要做语言邋遢的人。

脱不花：那天老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有中年危机吗？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我当时一听我说，你问着啦，哈哈哈哈。

方希：是正在过程中还是已经逐渐康复了？

脱不花：我觉得尾声，尾声，然后我觉得我是在四十一二岁。我今年四十六。那天我们录一个东西，然后完了之后，当时一个我们同事就有一个小采访吧，然后在公共场合就问我说，脱不花你多大了，我嗓门特大，我说四十六。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我同事说这有什么骄傲的，哈哈哈哈。

方希：喊那么响。

脱不花：我说不是，我说第一个它也没有什么要小声说的，第二个我说就是这一年是一年，我也没觉得我对不起我，活了四十六年。

方希：是

脱不花：是，对吧，所以大声点。

方希：我觉得你可太对得起了，你看看你19岁那个照片。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比现在可难看多了，哈哈哈，青春在你身上根本没有加分。

脱不花：一点都不回忆，哈哈哈。

脱不花：然后呢但是那天她一问，但是我问题我，原来我只觉得我是个烦恼啊，是个困惑，阶段性的困惑，我没有把它定义为是中年危机。但是人家一问呢我觉得，我当时就反问她，我说那你有吗？

方希：那肯定是有。

脱不花：然后后来我们俩一对，年龄差不多，实际上都是在四十一二岁那个阶段。

方希：对。

脱不花：对我来说就是五年前开始。

方希：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就觉得不大对劲呢？

脱不花：前年吧，就是我觉得我在那个困境当中大概转了一两年之后，我会觉得说就我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反正不得劲。但你说你每天呢也正常上班。

方希：对，也正常安排事。

脱不花：也正常安排事。

方希：正常加班。

脱不花：别人也不觉得你应该去烦恼。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这个如何怎样，恨不得祖坟都冒着烟了，哈哈哈，我自己理性我也知道，哈哈哈，但是自己呢就是难受啊。后来我觉得大概到前年的时候，我有一次我突然就意识到，我说我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了，我终于可以概，因为原来各种是五脊六兽，你概括不了。我当时我觉得有一种虚无感。

方希：嗯。

脱不花：就是我这一天天的有啥意义呢！

方希：是。

脱不花：所以就是大词叫意义危机。

方希：是是是。

脱不花：你呢？

方希：我也是，我大概应该是42岁到45岁之间，42岁那个时候我跟你的感受其实特别接近。但是后来我多调研了一些人，就是不管他们是在做企业，还是在做自己的企业，还是在去做这个职业经理人，其实差不多都有这个状态。我觉得我那个时候就是其实感受跟你很接近，我觉得主要就是价值丢了，你每天好像还是在正常的工作上班，然后甚至你可能还做了一些很漂亮的项目，然后还很有开创性，但你心里特别的，我觉得是空了，就是你觉得做这事有价值吗。但很奇怪，你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你不问这个问题。

脱不花：哎。

方希：是，就是它难道是某种荷尔蒙分泌的事吗，还是一些别的啥东西，好像也都不是太是。就是在这个时候你就会有大量的自我反问，你是做这个项目，你又做了那个事，然后做这个事，so what，然后你又是个啥呢。就是我觉得那种就是意义追问，你很难接受说你做的这些事只是为了换一日三餐，对吧？

脱不花：当然不是。

方希：你仅仅是为了存活，或者说你要跟别人比划一下，说你看我现在总经理，我你副总经理，他董事长，不是比这个。我相信很多的中年危机也不是干这个。

脱不花：哦不是这个。

方希：有的人位置很高，其实他也不是比这个，说我没有达到我的期望，也不是。

脱不花：不是不是。

方希：所以就是我就一直在想说这个事是怎么样，但是当时也做了很多的也有一些小的调整。第一是这事你有点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因为有点不知道从哪说起。

脱不花：而且你不觉得吗，跟别人说特别显得像找别人要表扬。

方希：啊，是，别人说你挺好的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呀，哈哈哈，你还想怎样，哈哈哈。

脱不花：所以没法说，而且也没办法准确地描述。

方希：对，而且我有一种就是当时有一种，就是对我的职业前景特别绝望的感觉，我就觉得特绝望，我就说这事有个啥意思。

脱不花：对，没意思，图啥呢。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就那时候每天都在想这个。

方希：然后我觉得其实都不是太好开解，而且我还是有这个自我意识嘛，就是我觉得你也不能沿着这条线去深究下去，因为你首先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个问题。

脱不花：是。

方希：而且这个问题是发生在你身上的问题吗，还是说它是普遍发生的，然后另外其他人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所以我才当时才问一溜人嘛，说你们怎么怎么样，才做了这么个

脱不花：小调研。

方希：对，一个调研。然后还有一个就是你能如何脱困，就它一定是一个让你很不舒服的状态。我突然觉得说这个事可能只有行动才可以去脱困，而且这个行动是什么呢，一定不是，因为你只要在这家公司，你就还是会继续干那些事，对不对。我觉得这个行动是什么呢，就是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可以找一条鞭子。

脱不花：嗯。

方希：就让这条鞭子鞭鞭见血地抽到你身上，嚯，就是你在这个状态下是不是就能够转移，就是脱困了。当然这是我的这个很愚昧的一个办法，当然事实上它非常有效。

脱不花：你这个鞭子是啥？

方希：回中信，其实这是特别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在这个从中信最开始二次创业的时候进去嘛，这个中间隔了十几年，首先我想说我绝没有后悔这十几年，我觉得这十几年过得实在太来劲了。

脱不花：哈哈哈，也很丰富。

方希：很丰富，比如说你写书啊，比如说看张艺谋的那些电影的项目，基本上世界各地全周游一圈。后来我就觉得说我说我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当你一直我都不是十字路口的徘徊了，我告诉你。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这叫米字路口，这哪段啊，这到底是，然后就其实挺焦虑的，然后后来呢我也跟我们的这个老同事老朋友我觉得说了一下，我说我现在基本职业迷茫了，我说赶紧给我指点一下，然后后面就因为这个我又重新回到了中信，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脱不花：回去病就好了。

方希：忙得不得了，哈哈。

脱不花：你为啥你觉得回中信是个鞭子呢？

方希：我觉得会有几个原因，第一那还是熟嘛，就是老领导还在，而且他对你有一些基本的熟悉和了解，然后同时呢他也是一个要做很多大事的人，然后尤其是他也很喜欢新事，这样的话呢我进去我就说我，我说其实我挺想做比如说跟出版没有那么多关系的这个新事。

脱不花：所以回去你先做的是书店？

方希：对，所以我回去我就去的是这个中信书店吧，然后我也知道说这个整个这个企业对你要做的这种新项目，其实都有一定的甚至是说我觉得叫很高的期待，但是呢其实在这个事里边，你到底能做成什么样，我觉得它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你要牵涉到大量的调研。你想我在我在中信待这么久，然后包括当时的一些小兄弟什么的现在也都是各种岗位的干部了哈，我应该对那很熟悉。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呢有很多人对我也还很亲近，但是我觉得前半年其实都很困难，那时候呢我觉得是通过通过另外一种就是极大的工作高压，然后和你的那个危机其实相抵消，就中间也有过想逃跑的时候，但是我就给自己一个感觉我就说，来都来了。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坐下吃饭吧，哈哈哈，就这事是不是你选的，这是不是你认可的，你是不是现在还不熟着呢，哈哈哈，就是你的很多的焦虑和恐慌可能来自于你的不熟悉和你不会，但是你一旦熟悉和会之后，也许它就会更好，就是你不要把你现在的状态和你的这个你现在做这个事的能力分开。

脱不花：对。

方希：对吧，这是一个，第二个呢我觉得人做事还是得全须全尾吧，就是你得完整的经历过一个过程，然后你才能说这个过程对你有啥，所以就是其实还是挺费劲的，但是我觉得它还是让我很顺利地度过了这个时间，脱开你过去的轨道，你有了一个深思熟虑的机会，就是你的所有的事，我指的不是具体的工作和具体在哪家公司，就是你有没有一个所谓的根本使命？就是我们普通人好像聊这事有点有点自大了，您谁啊，对吧，不就一日三餐吗，对吧，不就碎银几两吗，我觉得我们不要这样做，自我贬低，这个太可笑了，是吧，你非得把自己贬低的什么，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是个谦虚的人吗，这很可笑，就是你不要自我矮化。我就开始追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我觉得我有一个根本性的东西就是我更愿意向大众讲话。

脱不花：嗯。

方希：就不管它是一个高级的知识，它还是一个什么东西，就我更愿意面向的是大众，我跟大众说话。这个然后呢你是这个专业知识的一个深度的翻译器，以及说是它的一个产品产出者，我觉得这个其实是是你的本质，你是一个想向公众对话的人，然后你是想让那些特别有思想的那些就是能有议题归纳能力和议题的总结和分析能力的那些人，然后他们通过你成为一些更好的作品。

脱不花：对。

方希：对吧。我觉得这个会你在做这个事，首先是我觉得你就会做的比别人容易的多。

脱不花：对。

方希：啊，就是因为你相对比较擅长，就你的知识结构，你的表述方式，然后包括你对这种社会议题的认知，我特别觉得奇怪的是说，你比如有些出版人啊，他可能很关心自己的书，但是对这个社会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不是很关心，对吧，有可能他是做童书，但是我觉得童书也发生很大变化，生育率下降了，但是我属于我觉得我天生对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人都有很强烈的好奇心。

脱不花：对。

方希：啊，所以我觉得像这种就是你的公共性的你所有做的事，就必须符合公共性这个calling，就这个事就让你一下释然了。

脱不花：使命召唤。

方希：对，你说到40多岁突然有个使命召唤有点可笑。

脱不花：我觉得这个特别重要，因为我觉得现在就是比如使命这个词，你会发现你现在如果在日常谈话当中，不是咱俩这个场景，在饭桌上你问一个别人你使命是什么，别人说你有病。

方希：哈哈。

脱不花：他会觉得你特别不真诚，但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思考吗？有一天我就跟神经病似的问我身边好多人，我说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你没你有什么不一样吗，他们不是说有还是没有，他们是非常的不好意思。

方希：为什么不好意思？

脱不花：就他们听到这个问题觉得很羞耻。

方希：就是把自己放到架到一个这么。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高度去思考。

脱不花：我说这可能这个世界真的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

方希：没错。

脱不花：我自己应该觉得有点什么，或者我要做出一个决定说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那也是一个决定。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但是这些问题我觉得至少大家。

方希：不，它到底是一个判断还是一个就它是一个价值判断还是一个对自己未来做事的一个原则的预言，我觉得这个东西是不一样。

脱不花：对对对，我觉得说至少以前没想过，问的时候咱可以讨论一下，可以有某种期许，对吧，因为我觉得大家在公共环境里不聊，今天哪个媒体会发做一封面说来，我们聊聊青年人的使命，不可能，但是80年代确实有这样。

方希：80年代是。

脱不花：讨论呢人生路为啥越走越窄。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虽然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也也就那么回事，但是至少大家是讨论这个问题的，那在讨论这个问题的过程当中，我觉得至少会有一些人他会觉得说我在内心深处我要想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他有可能就走出不一样的道路，但是今天因为大家也不讨论了，也不好意思说了。

方希：嗯。

脱不花：然后呢那我觉得很多人就没有机会去想这个问题。比如你刚才你在说到这个使命的时候还说使命好像大，我记得梁宁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梁宁说啥叫使命啊，使命就是你怎么使你这条命。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我觉得说得对。

方希：是没错。

脱不花：就是这么个意思，对不对，然后呢我觉得对呀，那你反正都是活一辈子，这是个问题啊，所以我觉得你是经过了自己的这个追问之后，你找到了公共性这三个字。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这个calling就出现了，对吧，虽然它不是一个宗教信仰，但是它是一个calling。

方希：就是它相当于是一个锚，就是你的船有可能驶向各种方向，但是其实你的这个座是非常稳的，你知道你扎在哪，然后另外呢就是实际上你并没有意识到的是，你看的各种书，然后包括那些非常杰出的人，然后甚至包括像中信集团本身，就是在它的整个的这个经营决策中，会有大量的不能用财务指标去考量的业务和项目，我就会发现说你说这个企业，它自己的本身的这种精神是特别强大的，它这个强大就在于说我必须干这个事，我也应该干这个事。

脱不花：对。

方希：就是这种东西我觉得给了他一种巨大的精神资源。

脱不花：精神力量。

方希：对，精神力量，它有这种使命感，是我觉得对企业的这个这个力量是非常强大。

脱不花：而且我觉得不论企业还是人，你找到那个咱姑且用使命感这个词吧，我觉得它会让一切事情变得简单，因为绝大部分事情你没有办法用投资回报率来算。

方希：是。

脱不花：用合适不合适来算，他不是能用这个算出来的。

方希：没错没错，就它不是唯一的指针。

脱不花：甚至很多时候都没法用我喜欢不喜欢来算。

方希：是是。

脱不花：对吧，就很多时候人真正困难的决策是在于说这事我没那么喜欢，我甚至畏惧。

方希：嗯。

脱不花：他做还是不做呢？

方希：嗯。

脱不花：但是你遇到这种时候，如果没有那根线提溜着，那个决策就非常难。就现在不有那特时髦词，内耗，对吧，他为啥内耗？就因为他没有那个目标，所以叫啥事啥因素都可以干扰我一下子。但他一旦有了那个精神资源之后，我觉得就没那么内耗。

方希：对对。

脱不花：对吧。

方希：其实你看现在人工智能的，其实你看现在人工智能的，其实在那个诺贝尔奖得之前吧，就去年的那个物理学诺贝尔奖之前，我就一直在注意到一个人叫辛顿，我看了他几乎我能够搜到他所有的访谈。然后有个记者就问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自己做的就是想的这些东西是对的？他说打一开始。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我觉得打一开始就是，你要知道他创立了那个就类似于像认知心理学和人工智能就是联合的这种交叉学科的杂志，就是他所研究的那个方向。因为你要研究这个方向，你要出成果，他往往还需要很多社会资源的支持，你比如说你那个时候有没有这么多数据，有没有这么多东西喂养给他，你没有，那个有没有这么大的算力。

脱不花：对。

方希：当你这些都没有的时候，你那个理论非常好，OK它就是好而已，我都无法证明。

脱不花：他都没法说服他学校。

方希：但是你看，像这样的人，他说我打一开始我就觉得我是对的，他根本不因为这些原因。但是你说他会不会担心教职的问题，他会不会担心什么家里是不是断粮了，对吧尤其他们消费那么高，如果你没有一个终身教职的保证，肯定还是很有问题的。我觉得这些具体的折磨肯定还是有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这么做的价值。然后在辛顿之前难道没有别人吗？就包括已经去世的那些就是做算法的，这个初级算法的那些，我觉得他们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一开始就觉得他做的这个事特别有价值，不管你看到没看到，这个价值都在。然后他有可能就寂寂无名地去世了，他有可能甚至会过着比较狼狈的生活，但是我不觉得他的心里是慌的。

脱不花：没错，非常笃定。

方希：对，很笃定。我觉得所谓的这种使命感呢，就是你比如说像梁宁说的那个，我觉得她那个是一个特别具体化的，就是回到你每天的生活，回到你对自己的规划和你过的方式，你可以这么去考虑你怎么使你这条命。但另外一个，我觉得使命他必须是有一种就是你坚定相信你在其中能够扮演一个角色的东西，然后这个角色有可能重要，有可能不重要，但是你是belong to一个更值得大家以及超出你个体的那个东西，我觉得那个东西是挺重要的。

脱不花：当然。

方希：我认为这是其实有的时候比薪水比其他东西更重要的事。那干成不跟没干成，那是有各种原因了，有的可能是你笨，有的可能是因为条件不具备，whatever这都不重要。但是你有没有为这些事去啊，就非常笃定地认为这些事特别值得你做。

脱不花：对。

方希：你看网上有句话，经常这个就是每过一段时间很悲情的音乐一起，你有没有为谁拼过命？你为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家庭，我觉得都是OK的，但是你有没有为别人，这个别人你不认识，我们不说拼命吧，就你为有没有为别人努力过？

脱不花：是的。

方希：对吧。我觉得这些东西其实是是极其重要的，就是它为什么有的时候还会让你心头一颤，对吧？是因为它还是会击中你最基础的那些你如何度过这一生的这个追问，你可能从来没有用这句话问过自己，但在你所有恍惚的时候，你的头脑都在提醒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及说也许现在正是你做的事可能和那个你真正可以持有那个答案已经有差距了。

脱不花：对。

方希：就是我觉得你有没有感知到这个提醒？所以我觉得整个中年危机，我是用一种非常笨拙的，哈哈哈，找苦吃的，对吧，贱嗖嗖的，哈哈哈，方式去度过的。那我觉得也很就是也很幸运，也就是你你没有茫然无措，就说这事不知道啊，就是我等着这个时间慢慢过去，也许过去了就好。

脱不花：不会永远都不会过去的其实。

方希：对，对。但是我有一个感觉，我觉得男的呢，就尤其是一些就比如说当年手握重权特别麻烦，你天天没空让你思考，也许他们的整个的这个担忧可能会推迟。

脱不花：嗯。

方希：这个甚至会蔓延到整个漫长的晚年啊，变成一个特别讨厌的老头对吧，但是他不会消失。

脱不花：不会消失啊。

方希：这其实是一个价值塌陷，就是到你按照。

脱不花：嚯，这大词给的。

方希：哈哈哈，按照一定的惯性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然后这个惯性会反过来问你说，对不对啊？对不对，是不是啊？我觉得这个价值塌陷如果一旦产生，你又没有任何自救的手段，我觉得就会可能你的生命会很萎靡，然后可能会比较讨厌，哈哈哈。

脱不花：对，就是没劲嘛，就是用很俗的一句话说，就是没劲，你这一天天干啥呢？

方希：是。

脱不花：对吧？中年危机这件事，我觉得它最残酷的在于，这事跟外人无关，甚至跟你处境好不好没有关系。但是当然它跟想不想事有关系，可能如果一个人完全不想事，然后可能中年危机就不是那么的明显。

方希：我记得我看过一个小说，那是一个特别短的小说，那小说给我印象还挺深的，就是他在一个特别豪华的地方，然后看到了一个女子，妆容精致，然后等等怎样。然后他呢，因为刚刚经过失恋，然后经过失业，他特别嫉妒这样的，甚至他产生了那种很罪恶的想法，对吧我这弄死你，我这然后呢，他就有意去接近她嘛。然后这个女孩表现的那种全是上流社会的修养，就全是那个教养。然后等他快要就是露出獠牙的时候，其实这个女孩是一直有感知的，那不是个女孩吧，大概三十多岁的一个人到四十岁左右一个人。然后这个女的就跟他讲了，你要动手，你尽可以动手，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值得活着。就她一条条一条条地捋，就是她不是说你所看到的那些锦缎其实背后都是烂棉絮，对吧不是这个，而是你感受到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她理直气壮地活下去了。就她表面上非常光鲜，不缺钱不缺什么，不缺美貌，什么都不缺，对吧然后孩子什么都不缺，你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

脱不花：是。

方希：但是你依然可能面临价值坍塌的问题，而且我觉得这个坍塌来得越早越好，因为越早你还有可能用其他的。

脱不花：重建。

方希：对重建，你要真是来的晚了，或者说你一直到这个六七十岁都没法修复，我觉得这真是挺困难的。

脱不花：对，而且因为他不是有句话吗，叫这个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对吧？但是我们很少会推演这件事，如果你今天赖以存在的那些社会关系啪一夜之间全撤了，那你又是谁呢？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就这个我是谁的追问还是挺重要的。

方希：是。

脱不花：然后我说一个特八卦的事，就是罗振宇就是用这事劝他媳妇上班。因为当时不是这个他们结婚之后就是要小孩养孩子啊，然后他媳妇是一个对家庭付出就非常非常就甘之如饴吧这么一个人。但是我当时就讽刺罗振宇，我说你就是真的是一边占便宜一边说漂亮话，因为他一方面，当然因为他太太那段时间不上班，就肯定对他呀，对孩子照顾的非常好，对家庭。另一方面他就天天说你得上班啊，然后如何怎样，我就说你这不好。后来罗振宇特认真地跟我说，后来我觉得作为一个丈夫能这么去想还是挺不容易的。他说我就跟我老婆说，你现在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对孩子，你的整个人生价值建立在这两个孩子特别依赖你爱你这个基础上。但你想到没有，十二岁回家把门一关就不允许你进了。

方希：是。

脱不花：对吧？十八岁小包一背，那就浪迹天涯了，你怎么办？你那时候还很年轻啊，50岁呢，你后面还有好几十年呢。但你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你构建出来你的那个存在度其实并不存在，哪怕是你亲闺女。

方希：嗯。

脱不花：所以他就跟他老婆说得上班得上班。那后来现在他太太当然就上班嘛，然后干的也挺好对吧，干幼儿园去了，哈哈哈。

方希：是。

脱不花：对，然后也很辛苦啊，然后完了之后呢，你想啊一个几百个孩子的幼儿园，肯定也工作量非常非常大。但是我觉得我也眼睁睁看着她发生很大的变化啊，就她的那个精气神啊，包括她对于周围的事的那个控制力啊，就你知道这个人发生了变化。

方希：我觉得你说的这个倒是让我想起几个方面哈，一方面呢就是，你当然可以通过一些你做事的方式，用一些社会组织的方式，去广泛的建立你的社会关联。这种社会关联呢，有一种呢他可能就会变成你的私人关系，其实就跟我们一样的，对吧？但是呢这个其实大家并没有任何的就是功利性的索求，但实际上大家凑在一起，互相帮助的事还贼多，对吧？就我觉得这种关系其实对人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对它是一个支撑。但这种支撑是在你大量的社会关系和你提供有价值的社会工作之后，彼此筛选出来。

脱不花：没错。

方希：对吧，它是一个彼此的，你老选人人不选你也不行。

脱不花：对对。

方希：你一定是彼此，所以你的社会交往面得足够的大，然后你一定有落脚点。落脚点其实就你做这个社会机构对吧，他让你有机会有角色和有身份去做其他那些东西。我觉得现在很多自媒体其实挺难受的，可能也在这，对他是一小屋，可能有一个小团队，然后每天这样那样，就是表演和表达本身变成了他完整的工作。但实际上你和别人深度交互的这种可能性变得很低，而且用深度交互，不是说你作为一个网红去跟他交互，你作为一个自媒体人去跟他交互，而是我们作为一个，我们能否共同推进这个项目去做这个交互？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就跟过去江南人家找女婿先打四圈麻将。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那个是一样的。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打麻将见人品，利益面前到底怎么弄，在复杂社会环境中的这种深度的交互，然后你才会互相挑选。这些人才会是我觉得有可能他就会这一辈子走走不断的朋友走不散的朋友。就是你有一圈一圈不同的朋友，每一个朋友的节点，其实它又形成了一系列的弱关系，它随时有可能跟你又变成其它的强关系。就我觉得这个呢，其实是人的社会化的一个特别重要的方面。第二个呢，我觉得其实就是啊，叫复杂信息处理。你比如说有的时候你工作啊，你比如说像那个这个罗胖的夫人啊，她去做那个幼儿园，然后你那个东西，实际上比如说你有时候在工作，是你这个工作难度特别大吗？是你那什么？不是，你即使是在做一个没有那么大的企业，其实你接受的很多信息都是复杂信息。就是它的复杂信息包含说比如说这个，你的同事或你的上级顺口一说的一个怎样的信息，然后这个信息呢，有可能是行业里的某个八卦，但是它背后可能蕴藏着很多东西。你有可能get不到这个点，get不到这个点就证明就是那个后面门后面的那堆东西对你其实陌生的，这个时候我就要积极去了解。然后包括人际关系上的一些什么啊，东一嘴西一嘴的东西，还有比如说你的同行他们在发生什么问题，还有你的这个就是你的行业研究机构在发生什么。就你发现你在办公室一坐，你处理的绝不是那一系列OA，绝不是弄几个会，绝不是去做各种制定的修订，而是你在一个信息场当中，所有这些信息向你围绕，形成了一个复杂信息。你知道人什么时候变得无趣？你的信息不复杂了。

脱不花：哎对。

方希：就是你手机上那点。

脱不花：没错。

方希：人一旦不处在复杂信息的接收和处理过程当中，因为你在机构当中你处理是有反馈的。

脱不花：没错。

方希：然后这个反馈会校订你的，对吧？你不处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一味的属于信息接收的那个方式，就会变傻了。

脱不花：那当然。

方希：而且就变得木讷

脱不花：特别自以为是。

方希：对啊，其实你会发现，你为什么对具体的事这么来劲？你比如说诺贝尔奖，当时这个颁奖之后啊，我特来劲，我要找一堆人去聊诺贝尔奖，然后给每个人，我就跟那个同事说，你能不能做一真的诺贝尔奖的奖牌？我说当然用饼干做啊，翻糖饼干，确实做了个一模一样。我说咱们弄不了得不了奖啊，这辈子看来没戏。

脱不花：卖点饼干吧。

方希：然后不卖饼干，咱每一个送，对吧？然后整个现场气氛啊，包括大家对这个东西的探讨，其实都非常深入。就是你会发现，说一个是说你肯定做具体的事，它是有创造的，有创新的，就是你是觉得很有快感。但是最最最重要的是说，绝不可离开一线。

脱不花：哎。

方希：绝不可。

脱不花：这也是治中年危机的一个办法。

方希：就是你离开一下。因为我觉得有很多的体系，它特别可笑哈，就是他对人的这种品级评价，以说你还在不在干具体的活去做这个评价。我是完全不这么认为啊。

脱不花：他们是以认为在。

方希：就是说你如果不干具体活，哎呦你这地位高，高级。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主要搞战略了对吧？哎呦这，他具体活都不知道咋干，他干个毛战略，那不扯淡，这是对strategy的羞辱。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我指的是说不是说什么去放个桌牌啊，这些事都归你管。不是，而是说你，比如说假设哈比如说一次会议，你这个会议要达到个啥目的，可以有人帮你共同去策划，你要达到个啥目的，会议前的准备资料是什么，有没有议前沟通，然后整个这个会议有可能它会出现哪几个矛盾点？我们有没有因为最好的会议其实就是底下沟通差不多了，一上会说好好好啊，就很快结束。我就你在会议上去讨论问题是挺麻烦的，那个其实是散会，就相当于散仙对吧？大家在大会上都应该做大仙，这个大仙其实都已经讨论差不多了。但如果还有问题再讨论，我认为这个也没问题，对吧？尤其是对产品的讨论，这个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我觉得就是，你怎么可以说你看他现在主要是负责他们的战略问题？谁主要负责战略问题，对吧？你的手感呢？你的体温呢？对吧这个市场的温凉呢？就是所谓在一线的一个根本特征就是，好消息和坏消息你都第一个知道，这是我指的管理层，我知道具体的。

脱不花：而且你会知道他为什么。

方希：对。

脱不花：因为你有那个体感嘛。

方希：对。

脱不花：就是就别人也骗不了你，拿多少个数据报告来，你也要骗我， 对吧？这个问题就是这样的。

方希：也就是说当你公司那么大的时候，你能不能让它还像一个小杂货铺一样，你看见什么东西就什么活都在你眼里，就是你要解决的，这种强大的信息不对称，可能光靠你在一线有感知是不一样的，就是你还得有你的这种强烈的信息反馈系统。而且所有向你报坏消息的人，就他一定要获得你的奖励。

脱不花：对。

方希：而不是你下意识的暴怒。

脱不花：没错。

方希：这样谁敢跟你说呢？开玩笑，你非得十几个亿亏损到六十几亿，你才发现，这时候你就，你除了疯了也没啥别的办法，然后又中年危机一把。

脱不花：哈哈哈，那个是真幻灭，哈哈哈。

方希：哈哈哈，那个是真幻灭。

脱不花：其实这个问题吧，就咱俩是从中年危机开始聊，因为我们都是在40多岁有这种虚无感，或者说是这种意义的，或者叫你说那个叫价值塌陷，对吧？然后呢，我们算着没完全塌。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又危房支棱起来，对吧？你是找到了叫自己做的事业有公共性啊，包括说重新回到一个非常高压，非常具体，非常新的挑战。因为你回中信之后，先干中信书店，后来做内容营销，对吧？然后其实都是非常新的事，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这是一种解决方案，对，我让自己处于新的挑战当中。

方希：高压挑战。

脱不花：高压挑战，对很多人会说，说你们这种什么非要工作到70岁，神经病，我现在就恨不得现在就要退休，退休我就回家。

方希：这也太可笑了，你太高看自己。

脱不花：没错。

方希：因为学会一个工作，他只需要可能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但是你真正学会让自己在一个松弛的环境中去过，那可能需要几辈子。

脱不花：对。

方希：您现在还没这命呢，这说实话，对吧！

脱不花：而且很多时候，你可能只是不喜欢你现在的这个工作，并不代表你对退休之后的生活有了计划。

方希：对，一个是计划，一个是把计划实施的能力

脱不花：对。

方希：因为你的计划有可能是很缥缈。

脱不花：很多人就蒙了。

方希：逐步可能就找到一个说，我真的不是为钱工作，这不是一句吹牛的话。

脱不花：你得找

方希：这就是很真实的话。因为把钱给够，给到你，你一样会是那个最不快乐的人，就最难受最憋闷的那个人。

脱不花：真正让你快乐的不是钱啊，即使钱曾经让你快乐了，比如我们很穷的时候有了钱当然快乐，也是因为钱能解决那些问题。我自己我觉得为什么，我说我自己的中年危机经历了这么好几年之后

方希：你是咋解开的，你觉得？

脱不花：对，最早让我，因为我不像你啊，你会就是很深的去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哎呀，意识到我这个问题是个啥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往下想了，就是再想我也想不出来就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呢？什么原因？而且我那时候呢，有一个特别大的负罪感，就我一方面觉得说啊，我意识到了我这是个意义危机啊，我这个是一种虚无，对吧，一种没有价值感。但一方面呢，就心里就猛抽自个儿嘴巴子。

方希：嗯。

脱不花：你凭什么这么矫情？世界给你的还少吗？

方希：还不知足吗？

脱不花：对，你还不知足吗？就我自己确实内心是很真诚地在抽自己嘴巴子。所以这就导致我这个问题，我好像没有能力再往深了想，就这跟我抽象能力不足也有关系啊。那当时我觉得救了我的是因为，就是我开始可以，因为当时可以重新开始，过了那个口罩时期嘛，重新开始可以跑线下活动了。我就活活的跑了一大圈的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对那个线下的读者见面会，包括得到用户的见面会，当时就是各种只要是用户见面会我都去。

方希：嗯。

脱不花：然后见了很多就陌生人。然后从一开始我去的时候呢，尤其是我自己的读者见面会，我就很尴尬，因为呢，人又是读者，然后再加上要是个得到用户。

方希：对。

脱不花：他就表现的特别热情，然后呢就特高看我一眼，我就害怕。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我就说，这这这，你别这样啊，然后完了就理智冷静啊。然后包括有的时候挺年轻小姑娘说，花姐我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说等会吧，我说我是人不是人，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草率呢？我还老讽刺挖苦人家，因为其实我是掩饰我自己那个惶恐啊。但后来呢，就发现说，每一次去这种活动，都有比我年轻的女孩抱着我哭，每次都有。就最早的时候他们说花姐能不能

方希：那她们不应该是中年危机。

脱不花：她们不是，她们很多就很年轻，二十六七岁。

方希：人生中的具体问题

脱不花：非常，我都不知道，因为你想签售会那么多人，你来不及听她说具体问题对吧，但是呢每次都有，比如你在这签名的，把书递给她，按理说她走了，你就发现那眼泪啪啪往下掉，说花姐我能抱你一下吗？一开始我也挺怕这种肢体接触的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但是后来呢，我就觉得说，哎呀人家就这一个要求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然后就你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你一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然后她就抱一下，就每次都有啊。然后我觉得是，这个日子过了一年多之后，我就突然有一天，就是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从那个状态当中就过来了。其实我觉得跟你说的那个一样，但是我没有公共性那个词，我觉得就是你，你活着你总得有一点利他性，对吧！

方希：嗯，对。

脱不花：我说虽然那么多年轻女孩抱着我哭，然后我也不知道她为啥哭，对吧，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叫我的存在一定对她有某种意义。

方希：对。

脱不花：就也许是投射了她的某种困难，也许是帮她度过了一些东西。我觉得其实大家对于意义的探索，或者对于说自己到底是个谁的那种那种困惑，我觉得可能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是对我来说，我觉得也是找到了那个叫做，当一个一个人会给你这些反馈的时候，我会觉得说，那我得好好活着。

方希：哈哈哈，是。

脱不花：好好工作。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然后好好的去表现自己相对来说还比较正向的一面。

方希：我觉得每个人的价值都从来不在自己身上。

脱不花：对，没错。

方希：但是呢这个话呢，好像就显得你挺装的哈

脱不花：对。

方希：但是其实是，你比如说你哪怕是个创作者，你说我是个画家啊，我画的东西可能你们都看不懂，这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画下去，但是哪个画家不需要一个点评。

脱不花：对，没错。

方希：就哪怕这个点评它是批评，但是它是评到你心里去的，他是看到了你努力想要挣扎和想要突破的那个东西，就是谁会用那个，用那个张爱玲的那个小说的里的话说，您就是做一姑子出去化缘，化的也是个尘缘。

脱不花：对。

方希：你这不是说，怎么你就孤绝于世了？

脱不花：对，所以你说那句话其实是个基本公理，就是每个人的价值其实都不在自己身上，你肯定只能从与你交互的。

方希：对。

脱不花：那些人或者事物身上去找到那个价值。所以我觉得今天就很多很多人就是好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啊，或者当然我觉得很多时候也是个姿态，他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就是可劲往后往后退缩，对吧，主动的恨不得要要断联，对吧！全世界断联。

方希：从断亲开始。

脱不花：对

方希：对对，各种全断。

脱不花：可能那个劲拧反了。开始觉得说别人可能成了我的负担，或者说是干扰到了我，但其实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逐渐确认我到底跟哪个部分，对吧，有所连接或者有所联系。

方希：我觉得人有问题哈，不要老缩到自己的那个小壳里，因为说实话，你那个小壳里除了你一无所有。就是你要更加积极的投入火热的生活，哈哈哈。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因为在火热的生活中，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也不知道有哪根草能救你，你就投入火热生活怎么了，这火热生活能把你烫死，你现在主要就是缺温，你知道吗？已经失温了。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就更不要躲到一个就连个火炉都没有的地方，我觉得这个真是没有必要，还是那句话，人是社会的动物。

脱不花：对对对。

方希：人是信息喂养的动物，如果你就上班下班那点事，就没有什么更其他更多信息，你指望什么东西，能够让你过得更好一点。

脱不花：对

方希：没有

脱不花：所以我老碰到那种问题，就是说，花姐，你们那个做知识服务的对吧，我们现在让孩子学点什么，以后能好使啊，或者我应该学点什么，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我应该学点什么，我说学点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学，就是在你那个过程中。

方希：对。

脱不花：在那个状态中，啊，其实比那个什么要重要。

《长谈》第一期 第二章 追问、寻找自己的使命 用行动去战胜意义危机

脱不花：因为我觉得跟你，我跟老方聊天，或者听老方跟别人聊天，就是很多时候也不是什么正事，啊，我们经常也八卦一些，就特别奇怪的社会新闻。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对，然后，反正就不论多么狗血的社会新闻，或者事完了之后，老方做总结发言的话，通常会把它归因为一句话，还是读书少了，哈哈哈哈哈哈。

方希：哈哈哈哈哈哈。

脱不花：就说这话外人听了吧，就觉得太傲慢了，你们读书人，对吧，你们出版人，但是，确实是，你就是往往都是这个点吗，你能说一下，假装今天是个陌生人，你也给他解释一下，你这个读书，还是读少了，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这个结论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希：我觉得可能有这么几层吧，第一层呢就是，每个人他的生存环境，包括他能遇到的活人和真正能够跟活人建联的，然后进入深度的或者中度的，就过轻浅的就算了啊，比如说你跟一个，这个送外卖的小哥建联，对吧，那你后面可能大家就擦身而过，永远不再建联了，其实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100来个，200来个人，对吧，就是这些人而已，那，其实我们就是这些人，你和他们的这个建联往往是要，和他们一起共创什么。

脱不花：对。

方希：或者说是，通过他们去能够折射到更大的世界，比如说一个人，一个人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大概在380纳米到780纳米之间，有的叫750纳米，其他的波长的东西你是看不见，不意味着它不在。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包括此时此刻，成吨重的暗物质正在通过我们的身体，但是你也看不见，你也感受不到，所以就我们的世界，我觉得特别像一个什么呢，就特别像一个你走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有成千上万个电台。

脱不花：嗯。

方希：但是你好像只能看到这一个房间和能够听到一个电台。

脱不花：对。

方希：但是有成千上万个电台，这些上万个电台在哪，我觉得很多是有书籍去记录的。

脱不花：嗯。

方希：每一本书实际上就是都是一扇门，然后那些写书的人，尤其是一些非常牛的这些人，他可能他的努力，他说熟悉的领域，然后包括他的智力，都是你完全赶不上的。

脱不花：嗯。

方希：而现在，他把他的理解的东西，就那么弄成一本书，静静地放在你面前，全世界有什么事比这更值。

脱不花：没错。

方希：你要把自己投入进去看这些东西，能看到无数的东西。

脱不花：对。

方希：这个世界如此阔大，我真的没必要缩在我那小屋里，哪怕是个出租屋，哪怕是个青年旅社，对吧，就是你要给自己一个特别坚定的信念，我一定能走出去。

脱不花：对，

方希：所以其实就是，我们曾经讨论过一个问题，就比如说，你的身边有一个正在有中年危机的朋友，你该怎么劝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给他支个招，我告诉你没有，就是一条，投入火热的生活。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越火热越好，最好是滚烫滚烫的，哈哈哈。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烫得起皮我都割了，你把那脓包扎了，我觉得就能好很多。

脱不花：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读书读的最多的那个阶段一定是就这个阶段有个特别大的困难

方希：嗯。

脱不花：尤其是那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困难，就你跟谁都说不着。

方希：是。

脱不花：对吧，那真正困难是很多的嘛，对吧，碰到那种困难就去读书。

方希：是。

脱不花：就你说那个，就你一定会碰到，叫啊原来你也在这里，哈哈哈。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原来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特别认同你刚才说的，说就每一本书其实都是一道门。那门后是什么呢？我觉得其实就是叫一个人度过一生的那种本钱，或者叫做文化资本啊，或者叫做精神上的本钱。就你的精神资源不可能完全来自你自己的体感，因为你能经历的东西太少。

方希：和非常单薄的经验。我们从一个人一生所遇到的问题，我不认为有哪个问题是书不能解决的。

脱不花：对。

方希：就是当然它的前提不是说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答案，你只要照着做就行，而是说你能不能像投入火热的生活一样，深度地投入一本书，对，而不是说你简单翻翻，啊嗨他就说这个嗨，你嗨个毛线，你嗐，对吧，你都不知道人家前后到底是什么。不要说你只知道一两句话你就认为你已经读过这本书，其实你像书这个东西你需要打开它，然后呢要把自己的经验阅历，然后包括自己的疑问，把这些东西全部投入进去。就是你对它要既相信又不相信。

脱不花：对。

方希：对吧，你既因为他的名气而觉得对他高看一眼，然后又同时要对他非常警惕，就是他的名气到底是怎么来的，以及他在今天这个时代到底还有没有。就它其实是一个复杂工作，但是你特别投入进去看的时候，就是当你投入到滚烫滚烫的这个思想资源里的时候，哈哈哈。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然后你就会发现说其实你自己已经完全在打开，就是你的大脑像雷达一样，就各处在搜索，而且它不断的在给你刷屏，就是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就这可不可能，那可不可能。也许你正在非常投入读这本书。

脱不花：对。

方希：对吧，所以我压根，我觉得包括生死问题，我都不认为什么东西是一本书解决不了，更不要说有点家庭变故啊，这孩子也不听话了，什么这又那。是他是很具体的问题，他是很痛苦，但我绝不相信说如果你把自己投入进去，说这书没法解决，这个不会。

脱不花：对对，那天我问遇到一个特别蠢的问题。

方希：嗯。

脱不花：就是蠢的，我都蠢哭了，就是但是不是问我，是问别人，就是说，啊现在AI这个这么强，我们还需要读书吗？

方希：嗯。

脱不花：你看我觉得他这个问题就是只把书等同于叫做信息获取，甚至可能是就是那个比较平庸的信息，就是比如方法类的。因为那些最高级的最不平庸的那些解决方案，它一定是非常个体和个性的，它确实不能方法论化。

方希：对。

脱不花：就一旦方法论化，它确实是一个叫做最大公约数。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然后所以从这意义上来说，我今天很多人看书，就你比如你刚才说啊，我碰到一个什么问题，我最近心里好像有点那个什么，我就一定要找一个对应的方法论的书，拿标签去搜，我觉得其实这是特别不好的方法。

方希：完全没有必要。

脱不花：对吧。

方希：你知道就是当你在特别焦虑或特别有问题的时候，就是当你起心动念，就是当你起心动念开始打算去解决它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给你提供答案。

脱不花：没错。

方希：有可能是你走过的时候一个广告牌上的几个字，对吧，有可能是你旁边放了一个，比如说《现代汉语大词典》，你随意翻开的一个东西啊，《现代汉语大词典》它解释了，哈哈。

脱不花：哈哈。

方希：辞海，辞海是我的枕边书，每天睡觉之前翻两页。

脱不花：对，我第一次看到辞海是你的枕边书的时候，好多年前了，把我吓坏了，哈哈。

方希：为啥呀？

脱不花：就是就我没法理解。

方希：它不是可以随时翻开一页去看。

脱不花：对，但是后来我理解了，当时我是没法理解的，我说辞海怎么能是枕边书呢？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对吧，枕边书不应该是就是小说，俏皮的还是那个什么啊。

方希：其实就是在任何情况下，我觉得甚至这个时候你遇到的任何人，然后肯跟你多说两句话的任何人，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在积极地向你提供答案，然后你并不是需要说我要从哪个上面去获知哪个信息。

脱不花：你想我相信罗振宇读这些东西可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但你会发现这些精神资源它一直会发芽，对吧，它一直会在心里存着，然后你也不知道它哪天就，哎，它就发芽，遇到一个什么就长出来了。所以我是就是说大家一说到读书的话，确实今天人们选书往往拿分类去选，对吧，拿标签去选，然后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因为那样读书的话就很难受，因为读的每一本书都是说明书。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

方希：读书我觉得它有个，它有的时候他也看缘分，比如说你，你看到谁正好在讲到这本书，你就把它拿过来，如果你对他的品味和他的那个，有一般的信任的话，你就拿过来看就完了。你比如说我一段时间就是特别焦虑，我跟你说就是中年危机的时候焦虑，然后当时看那个叔本华的书哈，小的时候看的也就是看个热闹跟个风，对吧，然后把自己列到自己已读书单里去，其实他啥也没大看明白，然后你真带着问题去看，越看越绝望。我真的跟所有人建议，就是你low down的时候不要看啊，叔本华同志，让他好好歇着，这位老同志啊，这个就算了，就是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糊涂，你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其实他的逻辑挺严谨。

脱不花：嗯。

方希：然后但是他没有任何能够让你自我解开的可能性。其实你的难受呢你是很清楚的，但是我觉得大多数书就是不管人家旁敲侧击也好，还是他设立了某种投射镜像也好，就都会能让你有所收获。就你应该是越看书越豁达，越看书越觉得这个其实，开开自己玩笑，觉得自己是个傻帽没什么了不起，就是都傻过，对吧，就是再傻一傻，然后我知道我傻我能改，就这个你就还好。但是如果你读书，你只陷在你的那个书的那个里头，以及说现在你所知道的那些东西里头，我觉得这不是读书人。

脱不花：我觉得每一个真读书人都是非常人情练达，就他处理这个具体的事物都处理的非常好。我经常说，我说你看得到的老师当中啊，那咱算德高望重，德艺双馨，哈哈哈，这排名第一肯定是刘擎嘛。

方希：是是是。

脱不花：肯定是擎师嘛，辈分啊这个，这个人学问啊都在这。我说我每次跟刘擎老师就有时聚一聚啊什么的，就那个，我说就甭管就是桌子上有多少人，也甭管这里面他熟的他不熟的，你放心，刘擎老师一定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啊，就是人家都能做到，也不用讨好你，然后但是他是发自内心的会关照到每一个人啊，然后包括说跟每个人捧场，所以就是我上海好多朋友就说，最爱请刘擎吃饭，就是真高兴啊和他吃饭，哈哈哈，就他其实发自内心的那个喜悦和对别人的认同。那我觉得这是真读书人。

方希：对。

脱不花：对吧，就是他对那个世界的认识，你看到刘擎你会觉得说他在他的课里面讲到的，他对他喜欢那些哲学家，他在研究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是真的有用。

方希：是。

脱不花：他真的在改造他自己，对吧，然后再让自己，虽然他就是年龄放在这，但是你每隔一段时间再见他，你发现，哎，擎师有变化，这还在有变化，对吧，擎师最近又研究了个挺时髦的事，就是很了不起。那说到这个伪读书人和真读书人啊，其实就是甭管他伪的还是真的，先读还是很重要的，是吧。然后那个我觉得你有一个标准，我觉得特别简洁，但是呢就是我特别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你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对很多人来说，嗯，不是特别能准确理解啊，就是你上次跟我说，叫，就如果我只能有限读书的话，那选书的标准优先读要读那个问题意识巨强的书。你能展开解释一下啥叫问题意识巨强的书吗？

方希：我觉得所谓的问题意识指的是，他作为一个问题本身是值得阐释延展深入探讨的，而不是说这本书它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脱不花：嗯。

方希：啊，就是有可能甚至它的解题方式都是错的。

脱不花：对。

方希：你当时看或者若干年后看，你可能发现它是有问题的，

脱不花：但是这个问题本身有意义。

方希：对，但这个问题本身有意义。然后这个问题呢可大可小，然后它覆盖的时间可长可短。你比如说像李泽厚的那个叫《由巫到礼释礼归仁》，就是那本书其实主要是最初的这个源头来源于他的巫史传统，就是我觉得那本书他就是非常强烈的问题意识。因为李泽厚是80年代的学者啊，包括到90年代里面，我觉得那个问题意识巨强的一个美学家，大家都说他美学家，是吧，反正什么学家不重要，就是他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考者。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呢你看他所说的这个，他说你看巫史传统，就中国有这个巫史传统，我们能不能看看中国和西方，我们最初的这个源头都有巫，我们有巫，你们也有巫，对吧，后面怎么发展成两支了，对吧，我们就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而这个比如说西方他可能走向的是一个叫两个世界的方向，一个世界呢是他的一个基督教世界，然后另外一个世界呢实际上是他的这个比如说啊理性啊或者是等等啊，反正就他形成了这个两个世界。而我们呢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呢就是他，他可能叫更多的偏人生到底应该怎么过的问题，然后他就通过这个东西去做这个中西文化的区分。

脱不花：对。

方希：然后包括中国何以至此，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何以至此，怎么就形成今天这样的情况呢？所以他写完这个巫史传统的这个文章之后，觉得学术界没啥影响，哎呀急了啊，这个哈哈哈，又再出本书啊，再弄点啥，就是嗯，他所有提的这些个问题都能够深度的阐释很多我们对于文化本身追问的那些细枝末节的那个问题，这就叫很有问题意识的东西。

脱不花：如果时间有限的情况，确实是应该看一些叫做讨论好问题的。这样吧，咱说个具体的，比如说很多问题意识巨强的书呢相对来说部头大一点，或者说它没有那么的好读啊，它会专业一点嘛，或者系统一点，普通读者就会对这些书有畏惧啊，就觉得说嚯，这对吧，看不动啊什么的。哎，你能不能给大家推荐一本，说在你心目中属于这个问题意识巨强，部头比较大，但是看了肯定不吃亏不上当，对吧。

方希：就是这种书太多了，我觉得到处都是。我们有几个路径，第一个路径呢就是你要知道现在的那个教材哈，它已经进步的非常大了。

脱不花：是的。

方希：有的那个教材因为非常好看，不断地在更新嘛，第一它和时代是相对同频的，它不会有落后时代的东西。然后呢像这类教材，你比如说像《社会心理学》呀，然后像《心理学与社会》啊，对吧，像一些这个，这个《经济学原理》的一些，这个其实都挺好看的，因为它里边的案例特别多，而且那个案例一看你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原来这也是学术可以讨论的问题，对不对，就是我觉得这些东西都能把你导引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上。

脱不花：而且我特认同，我觉得看这种经典教材吧，它有一个特大的好处，就它其实是个导引，是个地图，你从里面能顺出好多人来，或者顺出好多好多专著来。

方希：没错，没错啊。

脱不花：我觉得这个是特别好的。

方希：没错啊。然后还有一些呢其实就是，我觉得是我们可能讲了太多的这个非虚构啊，讲的问题意识什么，我觉得还有一些比如说它就是文字特别好，而且你很难说它到底是种啥作品，它是个历史作品吗，它是个预言作品吗，它是个社会学作品，就很难去描述。你比如说像比尔·布莱森的那个《万物简史》啊，虽然部头不是很大，但是实际上你还是会被它震撼，就是什么叫《万物简史》，我坐在我的这个客厅，我所见到的一切东西，其实都是描述了整个星球的历史，对吧，它是什么，怎么来的，那很厉害。然后你包括像巴尔赞的《从黎明到衰落》，哎哟那文字漂亮的，你看都倒吸一口气说，哦呦天，这学文学那些人应该过来先羞个愧，先羞个愧啊，咱不说别的，他讲的是这从1500年然后到2000年，整个西方社会如何到今天。

脱不花：对。

方希：是从哪来的，什么是他的思想资源，什么是他的困境，什么是他的技术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然后我们形成了今天的世界。他没有推溯到更远，但是他就是用500年的时间去描述，这文字漂亮极了，而且那种思想的穿透性还是很让人震惊。

脱不花：其实读书这件事最重要的是邂逅，就你得往前走，见更多，对吧，然后你才有那个邂逅的可能性。当然是邂逅的是个什么，其实那事没那么重要。

方希：除了邂逅之外，其实你见多了之后你还是会有感知嘛，其实我的印象挺深的是张爱玲和胡兰成，他们共同看一本书的时候，胡兰成非常自卑，他说爱玲就是随时就会感叹说，他说爱玲就是随时就会感叹说，啊，他这个时候他这个这么出现或他这么写是一个什么意思，然后他会有他的一些这个描述方式，然后这个胡兰成就说，他说就特别像我们俩站在街上，所有人都向她打招呼，视我为无物。

脱不花：哈哈哈。

方希：对吧。就是你和书有没有感知，有没有这个互动性，有的时候跟你的阅读量是有关系的，然后很多时候我觉得可能也是跟你的悟性是有关的，就是你是不是真投入去看，你如果看了只是想跟别人白话几句，那是另外一个做法。但是一些真正打动你的作品，其实过10年20年，很多年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你依然会是觉得它还是很厉害，而且你小时候已经看过的东西，你别觉得就看过了，你现在看我觉得他有可能对你是新的一课，完全全新的一课。

脱不花：那当然，那天我听谁说来着，庄秋水她就讲，她说她跟杨早他们在重读自己20多岁的时候读的一些。

方希：这挺必要的。

脱不花：然后她就发现说跟没看过似的，就那时候当然也知道名著啊，很牛啊。

方希：是是是。

脱不花：说40多岁再回去看，哇，这是另外一本书。

方希：嗯。

脱不花：其实是事实上是把自己映在了里面嘛

方希：嗯

脱不花：对吧，因为你20多岁的那个你和今天的你不一样嘛。而且她在基于这个重读的这个过程来写一些东西，我觉得这是挺了不起的，而且就我觉得既有必要也很了不起。作为一个读书人来说啊，其实她是用，用同一本书或同几本书，其实是在度量自己的那个成长或者心性的那种变化，所以我觉得这个小工程还挺了不起的。

方希：对。

《长谈》第一期 第三章 读书也是摆脱意义危机的方法 多读问题意识强的书

脱不花：今天特别高兴，然后也跟大家说说跟老方的这个交情，对吧，也希望大家能够从我们这期的聊天里面有各自的收获。

方希：嗯啊。

脱不花：但是还是那句话叫能说出来的话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大家听完老方的这样一些分享之后，我们是不是能够按照她的建议读两本书，对吧，然后去想想自己的意义所在，想点那些不好意思跟别人说的问题，我觉得这可能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方希：嗯，你放心吧，就是当你阅读量攒到一定程度，然后包括你的投入性攒到一定程度，你会有一个错觉哈，就自己强大的可怕，哈哈哈哈哈哈。

脱不花：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俗的嗑。

方希：真的是强大的可怕，就是你觉得还有什么事很困难吗，对吧。当然除非那种大的这个比如说突发性的，突发性的这种变故啊，自然灾害啊或者是其他这个，但是我觉得就是还是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这个读书主要是它能够让你自己激活起来啊，它不是你纯粹是一个接收者。

脱不花：嗯，好嘞，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啊，这就是咱们今天的这样一个题眼。我们今天这期长谈呢就到这结束，最终呢会给大家呈现多少时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俩呢是聊了4个小时。

方希：哈哈哈，真能聊。

脱不花：哈哈哈，太能说了啊。

方希：本来我还担心我说咱俩这么熟啊，有的聊吗？

脱不花：我跟你说，要不是晚上订那顿饭，还能再聊4个小时。

方希：哈哈哈。

脱不花：那我们就下次吧！

方希：好嘞。

### 💡 精华要点
- 1. 表达也是一门需要学习的专业，不要允许自己语言邋遢。
- 2. 使命就是你准备怎么使你这条命。
- 3. 你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但是你依然可能面临价值坍塌的问题。
- 4. 每个人的价值其实都不在自己身上。
- 5. 世界如此阔大，我真的没必要缩在我那小屋里，投入火热的生活，越火热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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