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6｜史欣悦 × 脱不花：人生进退皆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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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介绍

本期《长谈》，我请来的的嘉宾是著名的律师史欣悦。

我做《长谈》这档节目，始终只围绕一个核心好奇：一个人，究竟要如何在漫长岁月里，一步步成为真正的自己。

而史欣悦律师，正是我眼中，始终清醒、主动地在打磨自我、塑造自我的人。在外人看来，他沉稳、通透、专业且笃定，身上有着清晰的自我成长痕迹，但我们终究只能窥见一角，很难真正读懂他内心的选择与蜕变。

这一次，我希望和他敞开心扉长谈，听他聊聊那些关于自我、关于成长、关于人生选择的思考，看他是如何在时光里，慢慢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欢迎你收看本期《长谈》。

### 本期嘉宾

史欣悦，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获“北京市十佳青年律师”“北京市优秀律师”等荣誉称号，担任职场综艺《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二季》带教律师。曾出版《自洽》《有言以对》《不慌》等书籍，探讨个人成长方法论与职场沟通等话题，并通过开设自媒体等方式持续关注青年成长话题。

### 全文稿

脱不花：你好，欢迎来《长谈》，我是脱不花，自从开设《长谈》这个工作以来，我其实呢，特别感谢这个活，给我带来的一个巨大的帮助，因为我活到现在，其实我只对一个问题感兴趣，就是一个人怎么更好地成为他自己，我请来的所有的嘉宾，本质上我都是希望从他们身上，把他们当做一个案例，当做一个学习对象，当做一个请教的对象，去搞明白，叫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当中，怎么样逐渐成为，他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那今天呢，我特别开心，那请来了一位嘉宾，那这位嘉宾呢，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就是他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面，在我看来，他是非常有意识地在打磨自己，然后让自己不断地去发生变化，那我在他身上呢，看到了一些他去打磨自己的痕迹，但是呢站在外面看，总还是非常浅的，所以今天呢，很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把他请来了《长谈》，希望呢他能敞开来跟我们聊一聊，他是怎么成为他自己的，所以非常欢迎，著名的律师史欣悦律师。

史欣悦：花姐好，花姐好。《长谈》的朋友们大家好。

脱不花：特别感谢史律。你这几本书咱俩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读过《自洽》。更重要的是呢，我写了本《沟通的方法》，您写了本《有言以对》，写沟通的。我说实话就是，别人写的沟通的书，我都不怎么看，我都觉得不如我下的功夫大。但是你这本看完之后，我觉得还是很佩服，就是确实是沟通的高手。然后呢最近呢又出了本新书，对不对？《不慌》。我其实看到你这个书名的时候，我特别喜欢你的副标题，副标题叫“进退皆向前”。因为我觉得对于我们这代人，包括对于现在更多的年轻人来说，可能大家多少会有点慌的原因，有的时候，他不见得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而是一种比较，或者一种内心的预期，然后觉得说我应该这样了，应该那样了。所以似乎就只有前进，而且就前进得很顺利，我觉得是好的。一旦说我前进的跟我原来预期的不一样了，我就开始有点慌。这个时候你出了一本这个《不慌》，我觉得挺好。谢谢史律，待会咱们展开说说你这个书的事。我正式地念一下你的Title：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北京市人大代表，北京市律师协会副会长，国际律师学院院长，就是给其他律师讲课的。

史欣悦：搞培训的。

脱不花：搞培训的，是不是。当然很多人认识您，是因为《令人心动的offer》，最早是因为这个。我今天一看，我说好嘛，咱这个蓬荜生辉，欢迎。我查了一下，我发现就是您这个业务，我也不太懂，你能简单的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史欣悦：就我做的律师业务是吧。

脱不花：对对，大家觉得说律师就是打官司的，你是不是这种？

史欣悦：对，这个问题其实还挺好的，就是说律师这行业，就是属于有诉讼和非诉，你非得把它二分法的话，其实就是诉讼和非诉。我其实是一个本质上主体工作是个非诉讼的律师。非诉讼的律师里边呢，也有各种，比如说IPO律师，这个您就比较熟了，我们家有一个，就是做企业上市的，还有这个债券发行的律师。那我呢是在这个非诉里边呢叫投资并购的律师，就是买公司卖公司，在这过程中谈判，然后写合同，做尽职调查，然后最后呢交割。比如说有一天，比如咱得到要去收购亚马逊。

脱不花：这个例子我喜欢。

史欣悦：我们就可以替您给亚马逊体检，看它是不是经营都合规，重要客户合同都有效，没有第三方能拦着它让它做它的业务，然后咱们再跟它谈个价钱，把它变成一个合同文本，一交割，然后以后咱们这郎园再加一个，得到下面加一个亚马逊。

脱不花：这怎么高兴起来了。

史欣悦：就干这个。

脱不花：而且您这个例子也是说明了，就是我知道的，就是您不仅是做这个，就并购方面，而且其实是以跨国并购为主是吗？

史欣悦：跨境并购为主。因为当时我们刚开始干这个的时候，就是我们国内的企业，就是买方还没有形成，大部分都是国际的公司，或者国际的这种基金在做投资。所以我们呢，其实这也是中国律师的一个成长史，过去呢这些国际机构都是用美国所、英国所，然后我们是给人家打边角余料的，就是人家涉及到中国的小事，你们把它干了。后来呢我们慢慢的也是成长的，变成了中国的法律服务的主力了。其实现在的确是在中国的这个市场上，在并购这一块，你见国际大所见的已经不太多了，就中国公司完全，咱这也国产替代了，是完全这个实现了国产替代。所以我们是这么培训起来的，所以我们最开始的那个培训呢，是向着那种国际上的，主要是在英国美国的一流事务所的那个，因为你写完东西是给他们看，所以是要符合人家的要求和期待，我们是这么练起来。

脱不花：就是虽然咱们是本土的，但是标准得跟他们能匹配上。

史欣悦：活是要交给他们的，就是客户是人家的客户，我们是人家的中国部分的承包商。

脱不花：明白。

史欣悦：所以你干出的活得符合他的总包要求，然后他就交给他的客户。

脱不花：干这个活多少年了？

史欣悦：我是2002年大四的时候在现在这个事务所实习，一直到今天，二十四年了。我中间有一年去英国念了个书，其实就是实习结束之后，当时这个所也给了我一个令人心动的offer，但是我没有心动到我不去念书，因为外边学校也给了个offer。我还跟所里商量了一下，我说你们觉得我该去吗？他们说应该去，因为到时候你工作几年再去的话，还会影响我们工作的，你不如现在去，现在你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也没什么影响，你回来我还欢迎你回来。所以我的留学生涯是感觉是有一个回国的offer在手的那种，还比较心里有底的那么一个留学生涯。然后回来我也没有找其他工作，就给现在事务所又打了一个电话，说我能来上班吗？这就开始了。

脱不花：因为你们彼此都很忠诚。

史欣悦：是吧，因为当时，我觉得当时事务所的招聘有一个，你要问说你们招人吗？我们有个官方回答，四个字，叫长期大量。

脱不花：那你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史欣悦：那正是这个事务所，尤其是这种经济方面的含有涉外因素的事务所飞速成长的时候。然后我们也是觉得，当然也不光是我们一家了，有那么几位，有几个事务所都非常的好，大家能够有机会进去，所以就是当时是双向奔赴，就互相把这个名额就保留着，出去念书，我也没有认真地找其他的机会，然后回来跟事务所一说，事务所说赶紧就来上班。

脱不花：所以，你这个，就那天我跟你说，我说请你来《长谈》，我特别这个费劲，就是因为这个也过于辉煌。

史欣悦：没没没。

脱不花：然后我们都喜欢那种叫人生有苦难的嘉宾，这咋聊咋有。因为你是高中是北京四中，大学是北京大学，然后读研究生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然后进了君合，然后进君合的时候，君合大发展，中国经济大发展，跨境并购大发展。然后就这么过了，所以我后来，在想这个事的时候，我也在想，我说一方面就咱是不是没有苦难，咱也不用强行制造苦难，对不对，然后我们也应该看一看，就是那些顺利的高光的人，看着高兴高兴，然后另外一个呢，其实我觉得，就大家有的时候也会叫低估人生的，叫什么，挑战，没有人会是顺理成章就是这样，其实他只是在外界看起来，说他起点更高点更低点，或者说的这个大起大落，是不是这个落差那么的大，其实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一定都有一些自己的方法，和自己独特的挑战。

史欣悦：因为人生谁都是第一次过，所以作为一个，就算是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学生，那北京大学带给他的挑战，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他可不可以把它处理得比较好，然后呢，或者是踩了一些坑但是呢，吸取了一些经验，这个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当然他跟，比如说，你可能是有这种贫穷带来的挑战，疾病带来的挑战，这些可能是要更对人的这种，这个要求的韧性，和这种坚强的能力要更强一些，但是呢我想大部分人，就在自己生活中遇到的那些挑战，都，说俗点就是都够谁喝一壶的，你都得把它想好了要处理好了。

脱不花：是是，就是我今天请你来，其实我特想聊的就是这个问题。因为有的时候呢，我们看别人，我们特别容易会叫觉得他比我容易，但是其实我们活到这个岁数就知道，就没有人容易，活着本身就不容易，只不过说每个人就定义自己的那个挑战的方式不一样。我们从头捋捋就是，假如我是二十五年前认识你，你刚从英国回来，刚刚成为一个律师，你会怎么介绍你自己？

史欣悦：对，如果说，比如这是一个工作场合，然后我是合伙人，我带着当时的那个我给花姐介绍说这个律师，你们这个事，收购亚马逊的事他来操办。

脱不花：这个例子保持下去。

史欣悦：我想我可能会说，就以我今天去看当时的我，就这个年轻人，他应该还处于一个在法律业务上什么都不会的状态，因为他只是一个新手。但是呢，他总体来说呢，还算是个勤快人，然后呢，在有些事情上呢会还是比较机灵的，就是愿意动脑筋。我觉得我可能当时是这么一个状态。所以我刚回来的时候，因为我们也不是长期大量吗，咱们跟着许多人就一块就进来了。我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出差，我们这个招聘的老师呢，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我回来了能来上班吗？然后人家说，说能来，但是呢现在办公室没地，我们人进得太快没有地，你先在家玩两天，你这不是在国外一年多了吗，好好陪陪家里。我就去学车了，学开车去。那车还没学完呢，人事老哥给我打电话，史欣悦来上班。我说有地？没地，出差。所以我从上班的第一天，就是去所里领了个电脑，我就出差了，去看一个就不良资产项目。

脱不花：没有师父带你吗？

史欣悦：有，但是师父还没到，师父在别的地在做他的调查，我是先到那等着师父来。

脱不花：小分队。

史欣悦：但是人家让我先干起来。我啥不知道，而且我傻到就是说，因为当时情况也比较差，就是我不知道是那个，不良资产那会比较多，就好几个烂尾大楼，我站在大街上想是哪个呀。

脱不花：就哪个是我的工作对象。

史欣悦：它也没有门牌号，你这烂尾楼哪有门牌号。就是这么开始的，非常的懵懂。

脱不花：那您知道当时合伙人对你的评价吗？

史欣悦：反正我就听说是，我们后来我合作很多的一个合伙人，问了现场带队伍的人，说你这里边谁还行？他就说了几个人，其中有我。他剩下说的那几个人，现在大部分也都在，的确是。

脱不花：那就我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我是一个年轻人，然后我来一个高大上的地方上班来了，然后但是结果半年，其实都属于这个野战军，然后在外面打游击这么一个状态，而且在项目上也不可能，就是比如专业上什么就教得特别。

史欣悦：就是填表，看房产证，填表。

脱不花：慌不慌？

史欣悦：好像大家也都这样，而且我觉得，我其实当时我不知道有人表扬我，这后来我才知道的，就在这彻底待住了，过了好几年。当时我还觉得我还得罪领导了。

脱不花：为啥？

史欣悦：因为我那个人，我年轻时候是非常爱练贫的，属于那个，就是属于随时表演相声的那种人。所以我在这看，阅着阅着卷，我就发现一个什么东西，我就开始，我说这什么什么，然后，因为我们坐大长桌子，一桌子人就开始看我，听我讲这些。然后我就发现，就有一些带队的领导就会用眼神制止我，或者表示你这个又开始瞎聊天，臭贫。所以这个，这的确是。然后每天早上往那一坐，我还给大家读新闻，我说今天国内外有这么五件大事。

脱不花：这么贫呢。

史欣悦：所以也是比较，因为加上那当时呢也都是学法律的，然后呢好多还有一些同学，所以呢就那个环境，整体来那个第一天的环境，加上我实习过，我在去英国之前实习过嘛，所以这个所对我来说不是全新。所以我是那四十多人里，比较放松的那一号。

脱不花：活跃。

史欣悦：比较活跃。所以我是觉得我的那个现场项目，做的好坏不知道，但是其实纪律上，可能是没有什么太好的评价。

脱不花：你刚刚说，如果你介绍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你会用这个勤快和机灵。今天你也带人了，然后你都《令人心动的offer》了嘛，就要给人家发offer了。你觉得勤快和机灵是，就是如果咱们排排序，就你看一个年轻人最重要的品质，勤快和机灵大概会排在什么位置？

史欣悦：我觉得这个每个人其实不一样，就是说我觉得我当年刚刚开始工作时候的可取之处，可能是这两点。但是的确也有那个其他人，比如说他可以不机灵，就是他是那种就是老黄牛，或者是就是小黄牛，就特别吭哧吭哧肯干，然后那个很。我这人是爱偷懒，我所谓的机灵就是说，其实我是在耍鬼机灵，我这事我就看这事能不能简单一点。所以对于鬼机灵的人呢，我总是会，好像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有一次我们有一个实习生，他就说，比如说我们要去上市公司的年报里查一些什么东西，他自己就设计了一个爬虫程序，学法律的，这在我们看来就很牛了，因为我们都是数学不好再学法律。

脱不花：对程序员有非常高的崇拜。

史欣悦：对，他就搞了一个爬虫程序，一下就这个本来是半天的活，一爬就能爬出个大概来，就在AI之前，就搞了这些事。我就觉得，我说这就是机灵。但是呢我其实也很敬佩另外的一些，就是年轻人，或者当时跟我一起来的，就是他们真的是不怕艰苦不怕吃苦，不就是熬夜加加班吗，没事，睡一觉就睡过来了。我其实作为一个，当年我有我的特点，但是我，尤其是在我带人和这个组织工作的时候，我恰恰是要什么人都有，就各方面优点的人都得有。

脱不花：那现在你选人的时候，你最看重的品质是什么？

史欣悦：我最看重的品质就是他能够，他会听。他会听。会听就是说会去琢磨，或者明白别人的需求是什么。在这个《有言以对》里也说了，就是听需求，这是特别重要的。就是我们有好多同学来的时候呢，就会表现出一种，我告诉你，我知道什么，这是典型的学生思维。我经常说这是学生思维，我们文科生都是答大题出身的，这道题十分，我把我知道的全写上，总有踩分点，最终我能拿个八九分。

脱不花：老师也是这么教的，写满了再说。

史欣悦：所以造成我们学法律的，大部分文科同学，工作起来就是长篇大论，给你找踩分点，或者在展示，领导或者老师，你看我知道这么多东西。所以有时候我说的话有点难听，我就跟他们说，在这间屋里最不重要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没人关心你知道什么，你要，我们是来解决问题。所以呢就是说，你能听懂人家的需求，这个其实是很。比如说，我们在拍《令人心动的offer》的时候，当时就有一个，他虽然是在演电视，但他很有代表性，就是一个网络作家，一个虚拟的案例，一个网络作家，男的，经常被他太太打，就是家暴，然后呢，他要离婚，他来了个邮件，问律师说，我现在想离婚，我能离吗？然后财产怎么分？孩子怎么分？就这么个事。我们当时节目里的实习生，有的人回复，回复了二十多页。这个在工作中没有这么夸张，但是我见过这么简短的问题，回十几页的人，是有的。我说你写书呢，哥们你写书呢，你写二十多页你想收人多少钱？我就想问，你的工作量，我们是按小时嘛，这是算你的成本，你的工作量跟你最后的收费得匹配。所以首先也是没有成本意识，你花了多少成本。另外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内容，就都是我知道什么。比如在这个邮件里，在这个回复的二十多页里有，中国的百分之二十几的家庭出现过家暴，其中男性被家暴的占百分之多少。我说你写这个给当事人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安慰他吗？哥们不光是你。

脱不花：还有好多也挨揍呢。

史欣悦：您知道了吧，就是说我们有时候所谓学生气就是这个，它反映出的问题就是你不知道这个事的需求是什么。

脱不花：你说这特别对，我自己去上过一次关于那种叫怎么开一个私董会的那个课，就是我一开始听到这个东西，我就这有什么难的，那就是互相出主意吗，不就是，那我可真诚了，我可愿意给人出主意了。结果在那个课里面，我就不断被那个教练打断，然后就说你又错了，你又错了。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说你最重要的是让他把他的问题澄清，就他才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倒是挺真诚也很热情，我知道，我跟你说，我给你出主意。你要问他，然后不断地问他，不断地去探索，然后让他澄清他到底想说什么。他说你只要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他去澄清，他说百分之百你会发现，最后的那个真问题和他告诉你的那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他说他不是要骗你，就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对我的教训是非常非常大的。

史欣悦：对，是。我们在工作中也常遇到这种，客户问了一个法律问题，这个经验少的年轻人上来就开始给他答了，但是有经验的人就说，他其实不是想问这个，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你首先要引导他的问题，我觉得您的问题可能是想问如果对方违约怎么办之类的，就是你让他去。对，这才是我想问。你才开始回答。

脱不花：也就是这种会听的能力，或者其实它本质上也是一种判断力嘛，你觉得这个是，当然它首先我觉得跟经验特别有关系，一个年轻孩子刚出法学院就确实不太会，因为他可能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去应对，也不知道人家要什么。然后跟训练的关系有多大？

史欣悦：这就是训练出来的，因为我当年也不会，我也不会。比如说让我们去填各种各样把房产证填到表格里边去，干嘛？你也不知道，其实最后我就知道，他就是那个法律意见书或者招股书里的一句话，有多少多少房产，我们都查过了。怎么展示你查过呢？就你把它都在表格里体现了。所以就是你不知道这个整个的商业的流程是什么，你这个环节的意义是什么，他自然就不知道。这是一方面，就是说知识和经验的不够。还有一方面呢，就是说这个自我，这个所谓的Ego，所谓想证明自己，就是你看我，尤其是刚来的年轻人，就是会有这样的问题，实习的、试用期的，包括在拍《令人心动的offer》里边的，他会把这些Ego夸张扩大。所以在实践中，我见到的一个简单邮件有人写十四页，在《令人心动的offer》里就有人写二十多页，这就是Ego扩大的可视化。

脱不花：就是想证明自己。

史欣悦：想证明自己。

脱不花：那你如果身边有个年轻人的话，你训练他这个会听的这个能力，你会怎么训练他？

史欣悦：我主要会让他说，我主要会让他说。会有这种非常有趣的事，比如说刚来上班的一个年轻人，我给他打了一电话，我说你有空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跟你说个事。他就来了，最可笑的情况可能是他空手来的，就他既没带本也没带电脑，他空手来的。

脱不花：拎着一耳朵来了。

史欣悦：对，说你不是叫我来吗，我来了。

脱不花：这属于不懂事，家长就得说这么不懂事呢。

史欣悦：我就说，我说我要跟你说一个案子的事，有点复杂，你记得住吗？这机灵的就赶紧说，我回去拿个本去，拿个本。然后接下来呢，我就会先把这个事说一说，然后我就说，你先去做个半天的研究，咱们快下班的时候碰一下，看看你的这个思路是什么。然后呢，我就说你去做研究，咱们快下班碰一下，然后他就会去研究了，研究一大堆回来。然后我就说，你怎么想，有几个点？他就会，很多年轻人会愣了，他是来听下一步工作指示的，他没有想，当我问他说你怎么想，有几个点，我说还有几个点，不是该你说嘛。他以为他是去热身去了，但其实我是需要你说。那我说那你就回去，你看看有几个方向，然后我们再讨论。所以我基本上如果真的想，这是费时间，这是麻烦的，这不如我就直接说了一二三照着写。那如果真的是要带人，要慢慢讲，那就得这样，就是问问题，没想好你就回去，咱们想好了再说。

脱不花：那就很幸运了，其实他碰到这样的前辈，然后就非常幸运了。我那天还在那反思呢，我说这个，我说我这个工作上最大的毛病就是，就是不愿意经历这个过程，就老忍不住撸胳膊挽袖子说，来来来别废话了，我跟你说这事这么干吧。但是其实这个确实不是个带人的状态，就有点耽误人家了其实。

史欣悦：我有一个同学，他真的是大学同学我们一起来的，他到很后来很后来，我们都成合伙人了，他都不太把活交出去。我说你累不累都你弄，你干得过来吗？他说我这改他们的更累。

脱不花：是这样的，是这样的。但是就如果说有这个耐心的话，确实是用这个方式，就是追问，然后引导，不给他答案，年轻人确实会成长得特别快。因为其实对于年轻人，我们都年轻过，其实年轻的时候有点分不清楚，到底哪种前辈或者领导对自己是更有用的。因为一种就是他啥也不告诉我，他老让我自己想，弄得我很尴尬，尤其是在团队当中工作的时候。一种呢就是一二三四你去办吧，比较省事了，然后而且觉得你看领导多好，就直接告诉我了，我也省事，他也省事，就往往会觉得后一种领导对我来说更好，因为他不让我尴尬，然后呢我就去执行，我也不用多操心。但是其实是回过头来才会知道，是前一个领导呢，是豁出了自己的麻烦在引导我成长。

史欣悦：等于是看出你有潜力，愿意教你。

脱不花：没错。

史欣悦：的确是。因为呢，就是直接我口述你记，然后把它变成一个备忘录或者一个邮件，这个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我也是在这个中间也是慢慢地摸索，因为其实他这个如何待人，他是有两端的。一种是那种极端的放养，放养就是说我只挑选不培训，就是我看这孩子还行我就带他，不行我就不要了，我就不找你干活了，这是一种。另外还有一种呢，就是极端的严格，就是对任何人都施予很大的压力，就你必须要达到我的期待，直到我过一年之后放弃或者怎么样。这两个都是，可能都不是太好，所以要在这个两个中间找到某一个平衡点。这个跟个人的性格，跟这个带教老师的性格，就有很大的关系了。所以我还是比较这个，怎么说，我是偏放养那边，但是呢我会有一定的要求，因为我无法给人很大的压力，因为我觉得给人很大的压力需要先给自己很大的压力，你要把自己的气怼足了，你才能去怼别人，我给自己给不出这么大气来。

脱不花：那我看你新书里头，就《不慌》这里头，其实提到了一个就是人要有那个冷启动的能力，就是当时你举的例子是当年马云挨家挨户卖黄页，那确实是个冷启动。你自己经历过冷启动吗？在业务上或者事业上。

史欣悦：我们做律师工作的，这个冷启动还是蛮常见的。最常见的一个非常具体的活就叫打电话，就是打咨询电话。您知道比如说，我们要去做一个事，成立一个新公司，然后你要去过去叫工商局，现在叫市场监管局，去做一个登记。那个要求什么文件都写得清清楚楚，也有网站，但是这里边还有很多非常细节，比如说董事，花姐作为董事，要提交个人简历和照片。好，你就兴冲冲地拿个照片去了，人家说我们要两寸的。然后你就拿个两寸的去了，人家说我们要蓝底。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所以什么叫专业呢？就是当我是律师，花姐我给您成立一个公司，我找您要的东西一次要对，我不再回来再找你要第二遍。我不能傻子似的回来说，花姐人家要两寸的，所以这个是不行的。那这方面呢，就需要打电话。我说的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但是大到你要盖一个水电站，大到挖一个金矿，我还曾经收到过一个任务，就是说当年黑莓的老板要用私人飞机降落在中国某机场，怎么办手续？这你不打电话咋知道？

脱不花：你指的是打给那些陌生的机构、部门。

史欣悦：主管机关，我有这么一个事，我应该怎么办？我看了法律，我看了规定，但是还有一些，有的时候是大量的待澄清的细节和要求，怎么办？这个是很难的，因为呢，现在其实政府部门的工作态度好多了。二十多年前，那就是绝对是不那个，就是，尤其是，我们都不敢披露我们是律师，因为当我们说我们是律师的时候，人家会觉得你们是在给我打个电话，拿我的知识去赚你的钱，人家都懒得告诉你。所以有的时候呢，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会说，我是学生，我在研究一个问题。然后我现在看我的年轻同事们，不管是给学校还是给政府打电话，统一叫老师。我们那会还傻乎乎的，还不知道称呼人家怎么叫，叫五花八门，上来就叫处长，只要您说您姓张，就是张处好。现在统一叫老师，然后去问这个。这个人家就不认识，就不认识你，那这个其实就是我们的冷启动。很多时候就是你打电话打一上午，都没有找对人，都没有找到那个人。我们是要记工作记录的，我们是要给客户发账单的，比如你一个上午打了四个小时电话，你最后可能只说了五分钟的话，问了一个事，那你说你能记一个四个小时的工作记录吗？更不能发一个四个小时账单。所以这个对于年轻人来说压力很大，我花了很多时间，但是我真正有效的、可以在系统中记录的东西非常非常少。这个就是要锻炼，所以有很多。

脱不花：这些都是很微小但是很重要的那个手感。

史欣悦：对，是，还有呢就是比如说，这行业里就这么几家公司，全在这一个部委一个处管，你上来一说我想问一个什么什么事，人说你谁呀？你说我是得到的谁谁谁。你得到？你叫什么呀？我说我姓史。得到的人我都认识，没有你这号人。都有，在某些行业里，这个主管部门就是这么清楚。所以你就想，因为我们很多时候是以企业的身份去问，而不是说我是企业的律师，因为人家更不愿意告诉你。所以这种所谓冷启动Cold Call是很多的。

脱不花：当然呢，你们律师来说，你们是不是还得肩负着一种游说的这个重任？你们是不是还得跟主管部门做进一步的沟通和说服，还是说那个活就不在你们这了？

史欣悦：你如果觉得他的理解跟你有偏差，且他的理解如果按他这么理解，你这活就要做不下去了，你的确是要跟他做一些这个说服和解释的工作。但是呢就是最终这个事呢，有的时候这种，就当你任何依据都找不着的时候，就这个Cold Call的结论就要做一个很重要的结论。那这个时候就有点吓人，因为你就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

脱不花：那你觉得去做这种冷启动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史欣悦：我觉得最重要就是个心态。所有年轻人觉得难都是难在心态上，就觉得被拒绝伤面子，费了半天劲，就是有时候客户和领导也会说，这你这一天半了，一个电话都没打通。

脱不花：对，没打通崩溃了。我，你给我都说紧张了。

史欣悦：就很伤面，也很崩溃也怀疑自己。所以呢这个事呢就是要放轻松，放轻松呢就是说，我有一个问题，我要那个去咨询，而不是说这件事我能打通和不能打通，问得来、问不来，对我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评价。就是人家拒绝你也不是，人家也不认识你，拒绝了你也不是说对你个人的一个否定。所以要把这个东西先放下，这个是我们其实在做学生的时候，在成长的过程中比较少经历的事情，就是生生地就被拒绝掉了，但是你还是得拿出一个结果和结论来。所以这是一个慢慢的皮糙肉厚的，变得脸皮厚，皮糙肉厚的，钝感力的一个培养过程。

脱不花：你刚才说这段的时候，我觉得我特像就被你带教的那个年轻律师，就你肯定是，你是老带年轻人。

史欣悦：我太熟练了。

脱不花：就你这套嗑就特别熟练。

史欣悦：那绝对是。当时《令人心动的offer》拍上来，第一场戏是面试，然后说面试史律行吗？我说我一礼拜面试三场，因为当时我管个业务组，然后业务组的小组长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面试。

脱不花：是。

史欣悦：然后当时我们招人招的还挺多的，然后这个，那这个，所以说拍那个面试的时候是很。

脱不花：你特别舒适。

史欣悦：我很放松。当然导演给了我一些就必须要问某一个人的，就针对他个人特点，那其实也很简单嘛。那就是总体来说，就是很舒适的一个感觉。的确这话就是我们在，在事务所的培训，在协会的培训里经常说的话。

脱不花：日常要说的。

史欣悦：经常说的话。

脱不花：你刚才说冷启动那件事，我其实回想了一下，就是，就在我的很多同事看来，他们觉得我还挺擅长冷启动的。我其实是，我跟你们这些人都不一样，你们都是有一个很高的起点。我后来想了一下，这个冷启动这事没人擅长，能不干谁都不想干，因为它太尴尬了。但是我当时呢，对我来说是没有办法，就是因为不得不，你得谋生。我在冷启动上，我有一个小心得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办法就是彩排。就我一直有一个信念，我说这人生不能重来，但人生可以彩排。然后我都是到冷启动那个瞬间的时候，就是准备全身的演技，就是，我对我自己的想象就是我已经说服他了。所以在我的世界里面没有冷启动，就是这人，比如我今天必须得见他，但是在我见他第一次的时候，在我的感受里面，我都是假装我们俩已经很熟了，我们俩已经交上了朋友，然后今天我们要聊个事。所以就全靠演技。但是我觉得你刚才说那个特别重要，就是要分离一个不大好的结果，它是一个任务还是一个“我”。因为如果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没做成，我特别容易进入到那种状态，就是我不行了，我能力不足，我错了，我没干成。但其实不是，就是这个任务没成，而且就是这一次任务没成。

史欣悦：没错没错。

脱不花：就这个分离其实非常非常大。

史欣悦：对，我们很多时候，就不光是这种冷启动打电话的事，就是到今天都是，我们特别容易把自己的工作变成自我的一部分，所以别人批评我的工作就是在批评我，他就成了我的一个器官，一个细胞，来在被人否定。就这个东西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做好分离。我觉得我在刚上班的头几年，就是有受过几次挫折之后，我突然发现，就是说这个分离其实很重要的，这是长久之计。如果你对任何工作成果的批评，你都把它等于为对你个人的批评，那你是活不下去的。活不下去的。所以有时候我就，我跟我们的年轻人也说，我说呢，我说工作呢，像“渣男”，它呢你很上心，但是它不知道怎么着就伤害你一下，或者背刺你一下。你正扒心扒肝地正干着呢，一个电话来说这项目不做了，你会很受伤。或者是有的时候还，甚至还说是因为你们的原因不做，那你就更受伤。所以要把这个事分开，我就老说叫动脑不走心。

脱不花：这说法好，动脑不走心。

史欣悦：把所有自己的智商情商，就像您说的，Rehearsal排练全调动起来，但是呢我不走心，我不把它变成我情感的一部分，这个其实对于，一直能够保持一个比较好的工作状态，不怕挫折，一个不行再来一个，这个其实还挺重要。

脱不花：你看咱俩这个比方呢，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其实是一个意思，你看你的比方是说这个工作，它对你像“渣男”，我一直跟我们的小朋友说，我说你对工作要像“渣男”，就是你看“渣男”是这样的，“渣男”它不是骗子，然后呢你看他对每一段情感，他其实那个瞬间他都是真诚的，但是他同时也保留另外的可能性，我说你要能那么想，你就好受很多。

史欣悦：您这个叫，对“渣男”发动了，预先的“渣男式攻击”。

脱不花：刚刚说到这个批评，包括对这个自己的批评，怎么去理解，就是你在书里，就是其实讲到一个我看的特过瘾，就是你经历过一个著名的批评。

史欣悦：对，是。

脱不花：是怎么回事？给大家还原一下。

史欣悦：就是我在书里写到了，就是有一次这个领导批评我，我各种那个不服，然后领导就说，不要一说你就这么Defensive（防御的生气的）。当时他说了一句英语，以表示我们是个涉外的律师事务所。

脱不花：你在心目当中，你觉得Defensive更多的指的是什么？

史欣悦：就是犟种嘛，就是人说你不认同。

脱不花：轴。

史欣悦：对，是这种感觉。这个事呢，其实当时还是，还真不是说我，是说另外一个同事。他负责的某一块东西呢，领导认为没做好，其实我认为还行。因为他呢，那个人呢，在他的自己的专业里呢，做的是相当不错的。他可能这块东西出来呢，跟其他的衔接不是特别好。那领导的意思呢就是说，以后就这个专业，涉及这个专业的问题，不要再问他。我认为是没必要。

脱不花：你还挺身而出了。

史欣悦：没必要，他呢那个东西还行，而且呢我跟他关系好，我什么事他优先，你换个人不是还得重新跟人家Cold启动嘛。所以我就说我说不是这样的，他这个事，你觉得不满意，我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调整，就是这人不要，不是到不能用的那个地步。然后呢，我就挨了这个批评，说你不要这么Defensive。

脱不花：因为你很明显就是跟领导抬杠嘛。

史欣悦：但是这句话呢绝不是当时凭空产生的，就是我已经Defensive了很长时间，只是原来是针尖对麦芒，我直接骂到你鼻子上，可能冲突太激烈了，现在正好是说别人呢，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脱不花：那在当时，你会觉得这个批评是个很重的话吗？

史欣悦：我其实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批评，我是觉得你这给我在贴标签，你没有在讨论问题。就是你，那你说什么我不同意，你就说我Defensive，那好，那我不说了。

脱不花：那你更Defensive了。

史欣悦：当时跟我一起就是级别差不多，还有另外一个哥们，我们俩就是老给，就是我们更高级的那个合伙人干活。就有合伙人说过这话，说那个人叫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就你说他什么，他好好好，下回还这样。

脱不花：这比较贼。

史欣悦：下回然后说我呢，说史欣悦这人呢就是，你说他什么他都不认，但是他回去再过两天他又改了。就是就我的那个即时的反应总是，犟种，顶撞式。

脱不花：那你比较吃亏。

史欣悦：或者我至少是作色的，就我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是我这脸放这了。

脱不花：翻白眼。

史欣悦：不爱听了，这是会。但是我回去我会想，因为这种事呢，就它对我来说给我造成的麻烦呢，我其实还真不是说，从真心地说，我不是从工作出发，我是觉得是我每次一挨说，我都这么生气，我自己怪不划算的。

脱不花：这还挺会想的，你是觉得对你情绪消耗太大吗？

史欣悦：对，是。我看别人挨了说没那么生气，那个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没那么生气。我就是，出来我就想，我就说这事至于这么生气吗？所以呢，我年轻的时候那个脾气大生气，我是会因为生气而直接就请病假，两天不来。

脱不花：这。那我觉得领导也没有说错，领导说的还是这么回事。

史欣悦：所以就是说，就是好多朋友，尤其年轻朋友问我，说怎么在一个事务所工作了二十多年呢？我说这纯属偶然，中间有太多的岔头，所以这个事就结束了。

脱不花：这事务所文化确实不错。

史欣悦：不错不错。我那个在《自洽》里写，我就说那个，你对工作，都有想不干的时候，就像那个什么婚姻咨询老说，夫妻一辈子总有二百次想离婚，五十次想杀死对方。然后那《自洽》那序，不是我们创始人肖律师写的嘛。

脱不花：那都写得可真诚了。

史欣悦：肖律师看，当时我给他白皮书，他看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我说，我看见那段了，你说的特别对，我也有二百次想离开这所。作为创始人，有二百次想离开这个所。所以这个的确是，我经常说，就是说，一个人一直在一个工作单位工作，就像我这个，这个案例，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第一我没有立这个愿，我要一直在这工作二十年三十年，或者一直到退休，就是机缘巧合的结果。所谓就是，我这人也比较懒，就是有好机会的时候正赶上我不想走，然后我最想走的时候又没有好机会，所以就一直就是这么个结果。

脱不花：那你看你刚才说处理这个批评，就特别符合你《自洽》这个副标题，叫“在不确定的日子里向内看”。就刚才你的那个处理，是一个典型的向内看的过程。就是我被批评了，比较好的情况是，我虚心接受，然后马上就改，但是这是个理想的情况，其实年轻人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比较坏的情况是，我崩了，不干了，然后等等。然后你这个情况呢，就很奇怪，就我也不服，但是我也能向内看。

史欣悦：不管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别人情绪，都会过去，不要迎着情绪上，不要迎着别人的情绪上，也不要迎着自己的情绪上。

脱不花：这句话说的好。后来你有一个很著名的做法，我看完之后我还挺佩服的，说实话，就你弄了一个批评文件夹是吗？

史欣悦：挨骂的邮件。

脱不花：挨骂邮件的文件夹，好嘛这也，说明这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是怎么回事？

史欣悦：这么多年肯定是挨过不少批评，有的时候是那种电话里的口头批评，那留不下就留不下了。邮件批评呢，就是经常是你交了一个活，是以邮件形式，然后领导不满意，回了一个邮件，就是批评。有的时候你晚上看到了，就是气得睡不着觉，有时候那个上班打开电脑，刚泡上茶，打开电脑一看，上来先是挨了一顿骂的邮件，就当时就想合上电脑就走了，就会有。我就发现我对这种东西情绪也很大，后来我就觉得，也就是有一次我很生气，然后我啪就转给了一个朋友，当时正在聊天的一个朋友。

脱不花：你是为了骂领导对不对？

史欣悦：我就是说，我想跟他说一个什么事呢，对，我就说，你说这大早晨的一上班，你说就弄这么一个。结果他就开始嘲笑我。

脱不花：给他看高兴，什么朋友这是。

史欣悦：给他看高兴，我这正生着气呢。我大概是想说，你看我的这个环境多么的恶劣，我这一上来，就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然后他就开始嘲笑我，你比如那个批评的邮件，这个我还到现在记得，那个领导在里边说，他说As a Junior Associate，就作为一个初级的律师怎么怎么样。然后我那朋友说，你这都好几年了，你还是个Junior Associate。然后那个，然后他，反正有一个地方不认真，然后领导说的是Sloppy（马虎的）。然后我那朋友说，这词我还得查一下字典，你们这领导英文可以呀。然后让他这么调侃的调侃的，然后我就看着这三，其实就三行话，就是大概就是As a Junior Associate，你这么Sloppy之类的。挺好玩的。

脱不花：你也觉得好玩，其实被消解了。

史欣悦：我也觉得好玩，我也觉得消解。而且他说了这个Junior Associate，我想，有一天我成为Senior Associate的时候，再看这个，会不会有趣？我就把它存下来。后来我就发现，挺好的，存下来多看，就跟打疫苗一样，疫苗不就是把同种的病毒种到你身体里，你的免疫反应对它习惯了嘛。就知道怎么办了嘛，这种东西看多了就好了，啥样的花式批评，中文的英文的，直接批评的，那个讽刺的都有，那就存下来。所以到后来，我是后来时不时地去看这个东西，再到后来我真的不需要看，因为它就在我心里，我这免疫系统建立起来了，就是挨个批评没有太大事。

脱不花：你从对这个批评那么愤怒，要跑病号的这个程度，到能做这个批评文件夹，包括我觉得就是想起来去弄个为批评单摘一个文件夹。你是因为，我这么问吧，就你是一个特别在意别人对自己评价的？

史欣悦：是，超级。我知道我那有一种人叫HSP是吧，就是高敏感人格。

脱不花：你是。

史欣悦：Highly Sensitive Person好像是HSP？我觉得我可能是。后来我发现了这个东西之后呢，你就是面对它，其实就是治好了它的一半。但是我之所以做这些事，比如说做这个文件夹，然后去看这个HSP人格到底咋回事，其实这是自我帮助，当然没有自救这么严重了，就自我帮助。

脱不花：但这个其实是个品质，也是个能力，因为绝大部分人其实缺少这么一步，就是还是一个应激的反应，就是我遇到了一个，我最多就是我提高个人修养，我不生气，大家往这地上去努力。但是我觉得你刚才这个做法很好的是说，这个如果是个问题，我把它当问题去解决，然后我想一想办法，而不是简单的说我提高点个人修养吧，或者说是我反击，或者我怎么样，把它当做一个有方法的这么一个事去解决。

史欣悦：是，就落实在行动上，就是哪怕这个主题是提高修养，也是那你有哪些具体的行动可以做，是吧。

脱不花：这个特别好，那别人夸你，你也敏感吗？还是说高敏感只对负面的那个刺激有反应？

史欣悦：别人夸我，其实就没有这个受批评这么敏感。我是一个挺奇怪的人，就是我是不太让自己就是那种处于非常兴奋的高兴中的人，一旦我进入那种状态，我会把自己拉出来，我会觉得这状态不对。所以比如说那个《不慌》这两天出了嘛，然后周围的人问我，亲朋好友问我开心吧，我说还好吧。我知道就是现在出嘛，本来春节前出，因为过年嘛，然后就是，所以我，他们说你看你又这样，你又这样，你又开始。

脱不花：怪扫兴的。

史欣悦：扫兴王。但是我不扫别人兴，我扫自己兴，我就是那种，我说你们说的那种狂喜吧，就是那种打麻将自摸的那种狂喜，那个多开心。但是说这个，这是我自己去年写了好几个月，然后又经过打磨，得征求各位的意见，然后到今天出了，它不是那种自摸突然上张牌的那种感觉。所以我对于这种非常开心的狂喜，还是挺能免疫的。

脱不花：你看我这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跟你这个话题相关的，你说这个怎么暗暗地衡量自己的成长，有暗尺度。说第一个维度是认知提升，你是不是有了更高级的认知，然后第二个尺度是关系的建立，是不是跟更多人建立了连结，建立了有意义的联系，第三个尺度是情绪把握，第四个尺度是技能提升。这是就自己可以自我评估的，我觉得这个特别好，我当时看那个电子版的时候，我也是觉得这个部分其实对个人成长特别有帮助。

史欣悦：对，因为大家成长嘛，总是不易观察的，就像树长那个年轮，它不长到一年，你观察不到又有一个新的年轮出来了。那我们在这种很多成长的过程中，尤其是讲这个人在低谷的时候，感觉自己没什么成长，但是呢其实还是有些可以观察的一些地方，就所谓叫暗尺度。这其实写这几个条也是让大家更加的有耐心吧，不要老想就是说我有一个，老得有一个阶段性的可以拿的出来的成绩，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就是这离开了学校这东西就没有。

脱不花：刚才说到这个整个这个成长的过程，你在这个新书里面我看，就说到了一个比喻，这个比喻我还是第一次从你这看到，叫鲸鱼之腹，你能稍微展开说说为啥用这个比喻，展开了一大段这个论述？

史欣悦：因为这个，这个书的本身的，它的这个创意呢来自于，就是这不是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的嘛，跟他们聊天，人家说，说你最近有什么新想法，我说你们出了这么多这个管理学的书，就是商业管理，战略管理，其实好多思想跟那个人生成长很像，把很多管理学的思想和思维方式用在成长上，就能够让很多人就知道怎么办，就会提供一些思路。没想到我这句话瞎聊天，就给自己挖一坑，那你来一本吧。

脱不花：这人是个好编辑。

史欣悦：那我领了人家这个活呢，我就回去研究，我发现这个所谓战略管理，它既然有战略两字，它就离不开军事思想，军事也有战略，所以很多管理战略，包括资源的运用，百战百胜并不好呀，要集中力量，毕其功于一役，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些东西，《孙子兵法》，包括克劳塞维茨这些东西，跟管理战略其实很像。所以我就想，那这本书我就找到了一个立意，一个主心骨，就是说我能不能把这个东西用在个人成长上，把管理学思维和军事战略思维放在个人成长上。然后在动笔之前呢，我又问了一下当时，当时比较流行的那个AI是DeepSeek，我现在是什么都用，当时还主要是DeepSeek，我问DeepSeek，我说你觉得我说的这个事靠谱吗，能这么写吗？DeepSeek上来就给我来了一个靠谱，你就是要写一个新时代青年成长的《奥德赛》。《奥德赛》仨字我可没说，是它说的。

脱不花：DeepSeek真会激励人。

史欣悦：一下我这劲儿就上来了，行，《奥德赛》嘛，《英雄之旅》。于是我这个，我有个每日草稿群，就我每天发几百字的草稿在我的那微信群里，所以我就说，我说《不慌》这本书在某种意义上是共创，就像罗振宇老师公开自己那个工作那个状态一样，我是把工作状态以草稿形式分享出来，我觉得这书上市了，所以我就在草稿群里说，我回顾一下这个书的诞生，就是这么个故事，两种战略思想做基底，然后用《英雄之旅》把它做主线，做纵贯线。这个鲸鱼之腹呢，自然就是在坎贝尔的《英雄之旅》里有一个英雄必经的一个过程，大家最熟悉的鲸鱼之腹呢，就是孙悟空的五行山，就是他被压到底下五百年，啥事都干不了，一身本事彻底废了，但是最后呢，等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他就天地之间所有关系全顺了。

脱不花：那你自己经历过吗？

史欣悦：我经历过。我刚上班的时候就像我刚才跟您讲的，有各种各样的不适应，对打电话的不适应，张不开嘴，然后呢这个找不着自己的位置，对批评的不能地接纳，然后我们那行呢是这个容错率很低的，领导和客户容错率都很低，然后有的时候我常常会挨批评，所以挨批评这个课题，我写得还挺有经验，我不能说写得好，但是挺有经验。我曾经想过我是不是入错行了。我后来就这些年，拍完《令人心动的offer》之后，我开始有各种什么电台、视频，我发现，包括写《不慌》这本书，我其实有的时候不需要，我也没有这个本事给大家总能有一个解法，我只要稍微说说我是当年多么凌乱，多么狼狈的，就能帮助到很多人，原来你也这样。所以我特别不会觉得说这些事有点什么不好意思什么的，我觉得第一这个事在我身上已经过去了，第二就是如果说它还有点社会公共意义，帮助别人的价值，我觉得这个就更值得说。

脱不花：我刚才听下来就是说实话，我觉得你可能只是比你的很多大学同学叫推迟了四年到五年感受到那种慌乱，因为我认识很多就外地孩子，然后考到你们北大的，都说就大一大二极其痛苦，就是因为一外地孩子，尤其农村孩子，如果考上了北大，那全县敲锣打鼓，人生巅峰。一报道发现自己啥啥啥也不会，然后跟北京同学一比，就跟你这样的北京同学一比，又如何怎样，就大家这个慌乱，是不是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度过了，但是对你来说，是到了工作里面，其实才感受到那种。

史欣悦：您这么一说吧我觉得，我以前吧，我是这么想的，就是说我是提前受过这个教育，但是您这么一说呢，我倒觉得我这个教育是被扯开了，分成两段。怎么说呢，就是我的这种“你其实很一般，你别觉得你挺机灵的”这个打击是在（北京）四中受。我到了（北京）四中我就发现。

脱不花：全北京乃至全中国最好的中学。

史欣悦：那不敢那不敢，还有人大附中，当年是很厉害。我那年我们那个，我们一年级有四百人，然后最后呢，那个清华北大在北京，在北京青年报上放榜，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这两个学校占了半个版面，我就数我认识的同学，我数出了一百九十九个，也就是说这四百人里，只多不少，有一百九十九个人在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那个是当时的确是，所以我刚到那的时候，数学课，我就觉得没听懂。我的初中的经历就是说，我要没听懂，别人也没听懂，然后我下了课就说一句：“这老师今天讲的啥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就没听懂。”然后我同桌说：“挺清楚的。”我当时就心里说：“坏了。”我当时就知道坏了。而且您知道我这人，因为就是高敏感嘛，所以非常善于自暴自弃。我高中的高一的数学是不及格的。

脱不花：那在（北京）四中，这是个大事。

史欣悦：大事，而且我班主任数学老师，他当时我升高二的时候说：“你这主科不及格是该留级的，你知道吗？我又是你老师，你说咱们关系也还不错，你让我多没面子。”我一次四十七一次五十三，期中四十七、期末五十三。我当时还想把那个成绩册回家骗我妈说，这两次加一块算一百，正好是一百。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当时一个是学不过人家，然后呢就有点自暴自弃。我的另外的一个好朋友呢，跟我是同桌，他现在是北京大学的一个非常著名的教授。当时我俩在一起，我就记得数学课代表，我俩在那谈笑风生，就在那练贫呢，然后数学课代表过来，就先说他：“你别美了，你数学不及格。”“真的吗？”我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还说：“你看看。”完了数学课代表还看我一眼：“你也是。”最后我发现就我们俩不及格，同桌。

脱不花：卧龙凤雏。

史欣悦：就当时很惨，压力非常大。

脱不花：那肯定。

史欣悦：真的是，包括什么，物理我还好一点，我初中物理学过，化学那简直就是听不懂，那就是一点都听不懂，因为初中只学了一年化学，基础太差了，好像中考也不考了，总之就是又是文科生。所以这个打击，是我慢慢才恢复的，后来正常的。那哥们，就是我俩不及格，最后也都考上北京大学了，就是你还是能。

脱不花：所以你这个说法很治愈很多家长，就一次半次不及格也没关系。

史欣悦：我那个小学也是就是很，当时叫南纬路小学，后来改名字了，现在如果你真的去看那些不靠谱的排名，它是老宣武区的，后来被西城区并了。我是从小在天桥地区长大的，这在大家的。

脱不花：您一说南纬路小学，我就知道你们家大概住在哪了。

史欣悦：传统的印象中的就是这个撂地，说相声卖大力丸的是吧。

脱不花：旧北京。

史欣悦：是那种地方。它一直都不是太好。有一次我跟一个某一个管教育的领导同桌吃饭，会议间隙同桌吃饭，然后就聊起来了什么什么，然后他就问你哪的，我就说我哪个小学的，他说：“你就应该给家长们开个讲座，就是说这个哪个学校不是很重要。”但当时的情况跟现在也不一样了，这个变化很大。总之我是在（北京）四中受到了巨大的暴击，就是你别觉得你那个啥。然后呢，我当时刚去的时候成绩是十几名，我当时是体育委员，还爱踢球，足球教练还问我说：“你这次第一次期中考试你考多少，第几名？”我说十几，他说那没问题。他说没问题的意思就是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没问题。但是我后来成绩因为我不再拔尖了，我就特别没有心气，我一落千丈，我就到了四十多名，班里可能一共四十八个人，我四十五名这种。您知道生物我能考多少分吗？生物我能考十八分。十八分是什么意思？就是生物课一共五十道题。

脱不花：就闭眼答呗。

史欣悦：两分一道，我一共就对了九道。那当时生物老师看着我也是摇头，说怎么办呢。我为什么不及格？数学和生物后来不及格了。我当时爱上了两个东西，一个叫佛经，一个叫《古文观止》。我把所有的生物课和数学课的时间，就是上课时间和下课时间，都去看佛经和《古文观止》。

脱不花：高一。

史欣悦：高一，也没有太大的这个压力，所以就有点废，就有点废。所以现在那个，我放暑假在家给孩子讲《古文观止》，那都是。

脱不花：专业的。

史欣悦：说来就来。

脱不花：那后来怎么又支棱起来了呢？

史欣悦：就是觉得不行嘛。然后呢特别好的是，我的高二的时候最大的问题是，就是数学嘛，遇到了一个特别有，就是治这帮，就是其实你还行，但是你就是不好好学的那个老师，特别有经验。他要求你写作业，就是你的数学作业有错必改，他可以6月份找你要一个2月份的改错，问得你晕。他自己有个牛皮纸口袋，口袋里是每个人每次作业多少分，改了没有，多少分改了没有，他掏出来就是：“你2月15号的数学作业改错呢？”这其实数学就是很简单，就是作业都做了，逢错必改，你的成绩马上就会提高了。这老师是，就是在他的这种，用一种，就（北京）四中讲究的是不盯着你，爱学不学，反正你都到这了，你不学是你自己傻。我们那会三点半就放学，然后就是大家就踢球去了，社团去了，然后晚上再晚自习，全靠自觉。那这种学校是没人督着你，但是这老师呢，就反其道而行之。

脱不花：就盯住。

史欣悦：盯住。然后到北京大学的时候，上来就开始给你讲，甚至是副校长级别的老师出来，给你讲：“你们要调适好自己的心理什么的。”这种课堂，我往这一坐我心想：“这哥们早调适好了，三年前就调适好了。”但是呢就您刚才说的，我突然觉得，可能是我忽略掉了一个，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我的上一次调适还是在孩子，我作为一个孩子十几岁的时候，那种只是你学习好坏的问题，而在其实大家作为正常的大学生，你除了面对大学的学业，还有你跟社会交往的这部分，其实我在大学里是很忽略的。

脱不花：那你要这么说的话，其实我有一点，有一点理解，就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还有点奇怪的，就是你看到咱们这岁数，就是帮助帮助年轻人，就给年轻人出出主意，这可能就都有这个心态，但我发现你在这事上特别来劲，就你看你现在除了上这个《令人心动的offer》，它本身是一个针对年轻人的一个展示嘛，然后写书，每一本书也都是针对年轻人的，你自己有的时候周末还要，就是在网上给大家讲讲，也是针对年轻人的，就这些应该对你来说都没有啥利益上的这个收获嘛，就你对这事特别来劲，是因为啥？是因为你自己当年经历过这个早期的“鲸鱼之腹”吗？还是因为在这里面你获得了啥？

史欣悦：就是说首先我有体感，我开始的确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呢，我是个律师嘛，所以这些事都是业余的，而且我就说，我在所里一开会我就说，我说：“你们不务正业，大家也不知道你们在干嘛，你是钓鱼去了，你是蹦迪去了，我不务正业谁都看得见。”

脱不花：直播去了。

史欣悦：我这本《不慌》，寄给了一个也是个人成长很有名的老师，他说：“以为你就在我们这个赛道晃一下，你怎么还不走了呢，又来一本。”我的感觉是，其实这个事呢，开始于《令人心动的offer》之后，就是我就收到了很多的邮件，因为我们的律师的邮件都是公开的嘛，查个君合的网站就能找到我嘛，就是大家年轻人开始给我写一些关于职业，尤其是法学生职业发展的问题。我当时都是觉得这有啥可说的，没啥可说的，到时候你就懂了。其实我这个人很多时候就是，尤其在这些事上吧，我相对被动，我很少会出来说我想干一个什么事，缺乏雄心壮志，但是呢被推着呢，就是还也是。

脱不花：也能干。

史欣悦：也是干了不少事。

脱不花：你这个就特别像那个，就是我印象中的就北京爷，是这样的，就是主动发起什么事吧，不是特别有范，但是你真的说求到他头上了，或者请他就做一个什么事，其实都干得挺好。那个被动，好像是你们这个北京爷们的一种姿态。

史欣悦：我觉得这个，其他各位爷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其实是觉得就是有点懒得弄，就是如果是这个自己。

脱不花：懒得弄干三本。

史欣悦：我就这么跟您说，我如果是自己发愿吧，我非常干着干着，这新鲜劲过了我就没劲了。但是呢，就还是上次跟贾行家老师说的那话，别人的事，答应人家了，这有里有面，这不能掉了。

脱不花：没错没错，所以你这个也特别符合你书里，就这三本书里其实都讲到这个问题，就是人还得想办法让自己活在人群之中，就是不论是靠自己的这个念头，还是靠自己的欲望，其实都支撑不了多久，但是活在别人的期待当中，或者活在别人的需要当中，这个可就正向的绑架，我觉得其实对个人成长还是挺有作用的。

史欣悦：没错，这个就让你在很多时候，你犯懒的时候，或者有点畏难情绪的时候，就不退缩。

脱不花：没错。

史欣悦：就是你退了那人家还有期待呢，对吧。

脱不花：没错。

史欣悦：何况这个事也不疼，也不咋样的，也不用啥投入，你就坐那好好写写书也就好了。所以这个是我一直能够持续分享的一个原因吧。还有一个就是我挺喜欢探寻这些事，就是您说的怎么能活得好一点。我呢是，我觉得我从小对文史哲比较偏科，我有兴趣，但哲学这一门呢，我特别喜欢那种就是通俗哲学，就是如何生活得幸福一点，如何让自己开心一点。

脱不花：这本来也是哲学的本来的意思，一个人何以成为一个人嘛。

史欣悦：但到我这，我可能就是搞得通俗哲学变庸俗哲学了，但我是就对于哲学更高级的，比如康德认识论什么的，或者是后来的，我其实就不是太懂，不懂我也就不说了。那就是说能懂的这部分，就是包括中国的什么西方的，这叔本华说人不是无聊就是痛苦，这能懂，我能懂我就可以再把它阐述一下。所以我后来发现呢，我还挺爱干这事，因为我其实从小觉得呢，我还是一个能当老师的一个人。老师是一个什么工作呢，就是说，我就每次老说，我说我不生产知识，我就是知识的搬运工，就我看了，然后通过我的理解和我的那种表达，我喜欢的表达方式，给各位讲一遍。那有人就觉得我习惯于这个人讲的这种方式，所以我觉得，我说这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嘛，这不是我就实现了我的那个想当老师的那个职业愿望吗。

脱不花：你确实是挺能当老师的，因为我看完你这三本书之后，尤其是在《有言以对》这本书里头，我觉得是简直是登峰造极，就是我发现你特别还爱画模型，就是讲一个啥有一个模型，然后又讲一个啥我就还有一个模型，我给你拿这个模型给你展示一下，就是特别爱用模型来回答问题，或者说是分析问题。你在其他工作当中也这样吗？

史欣悦：您看《有言以对》里模型那么集中呢，因为跟它是一个课有关系。我当时也不懂，咱也没有做过网课，当时我也不认识您，然后我就上网搜了搜，然后中信出版社还出过一本书就叫《做课》，三节课他们出的，我还去拜访了三节课的老师们。反正就我收到的一个重要的一个启发呢，就是说这既然是一节课，你得让人家有点东西能带走，就得有一个工具，或者一个模型，或者一个结论，这个叫Take Away，你得让人能带走。我们律师工作也是说，开完一个会，说咱们得有成果交付，叫Deliverables，什么东西是你可以Deliver的。所以呢在这个思想下，我当时做这个课的时候呢，我就是我提纲，一个提纲用到所有课上，开头入题分析三点，一个容易点的，一个难点的，一个次难的，然后结论，然后要给人一个工具，这个东西写在我提纲里，所以我每节课都要有一个这东西，这就造成了《有言以对》的这种这种感觉。然后有时候有点生涩，有时候有点信息密度过大，古典说过，说你这纯粹把三本书写成了一本书。

脱不花：有点淤了。

史欣悦：所以可以慢慢搞。我们工作中时不时要画图，你股权结构你要画图吧，交易步骤是要画图吧，所以时不时要，所以画图这事我是很会的。

脱不花：擅长的。

史欣悦：很会的。还有呢就是我觉得有好多事我想不清楚，我想不清楚我就会写，我觉得语言也会梳理人，还有呢就是画个图，流程图，也会梳理人。但我总体来说，我平时日常的我，没有《有言以对》里这么神经病地在画图。

脱不花：对，好多图。我觉得这个就交流一下，就是因为我原来是干管理咨询的嘛，那干管理咨询的毛病就是画图，反正这事本来能拿三句话说清楚，为了显得贵也得画成图，要不然你PPT上给人看啥呀，对不对。我自己后来看这个过程，我觉得对我帮助很大的是，确实是画图它能理清关系，因为否则的话，很多事情它是搅和在一起的，就谁是谁的子集也整不清楚。我觉得画图对我最大的帮助是整明白优先级，就到底哪个事是更上位的一个问题，哪个是更下面的一个问题。但是我后来呢，就是创业之后呢，就有一个反思，就是我发现画图它会造成一个问题，就是会过于抽象化，因为抽象容易把问题简单化，因为就是尤其人的问题，它是非常复杂和具体的，就是很多细节，它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的模型里面，但是它就是个问题。所以我自己后来就还在想，我说这个爱画图的人，他是不是有一些共性，然后这些共性，会不会产生一些在行为上的共同的行为的偏好。你自己觉得，你受这种抽象思维的影响大吗？

史欣悦：我觉得还是挺多的，我喜欢看这种，就是说如果一个图特别一目了然，我觉得很爽。

脱不花：马上加分。

史欣悦：谁给我写的，或者是我自己弄出个图来，我很爽。但是呢就是这个东西，它就是个度的问题，你比如我在法学院讲写作课的时候，我也要求同学们在需要用表格或者用流程图的时候，请你给我上个图。但是如果我说了这句话，这个作业里就会充满了图，他会觉得这是一种价值的鼓励，那接下来我就要批评这个作业，你做的这个表，表格里每个格里的字都三百多字，那这东西就该一段一段写，它就不是个图，你不能为了表格而表格。所以当这个东西变成一个我们现在说叫可视化的一个呈现方式的时候，你必须得是可视化，也就是说通过眼睛就明白了，而不是通过阅读，就这种一目了然的懂，就是读图跟阅读其实是两回事。所以只有这种就是说真特别适合作为一个图展现出来的内容，然后又恰如其分地展现，我会觉得非常愉快。

脱不花：你给这么多年轻人去讲怎么上班，怎么沟通，怎么跟领导相处，如何怎样，就现在回过头去看，就假如回到二十五岁的你，三十岁的你，就刚开始当律师的时候，你那个时候，你觉得就是你最想隐藏起来的那些问题是什么？

史欣悦：刚才说了，我其实是个爱偷懒的人，我不愿意去下那个就是那种苦功夫，或者在有的时候在我看来是有点笨功夫的。我觉得这是个缺点，我在这说并不是说在这个自我表扬，我是在自我批评。就该下苦功夫要下苦功夫，该艰苦卓绝就艰苦卓绝，虽然不用自找艰苦卓绝。我觉得我当年数学什么的这些学得不够好，就是因为我没有就是刷题。数学稍微提点分就是刷题，该刷题的时候没有好好刷题。我现在跟自己小孩我也老讲，我说语文听懂了跟做对了就差不多相等，英语听懂了跟做对了也差不多相等，约等于。数学听懂了跟做对了差着十万八千里。

脱不花：说得对。

史欣悦：这个十万八千里有一个桥梁，它叫做练习，就是你必须要练习。

脱不花：那你经过这些过程之后，你回过头来看，你觉得从你二十多岁到现在，因为这个行业也好，或者因为你的工作经历也好，你自己在个人风格上做出的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史欣悦：我觉得我的非常大的改变就是说不以我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就是不要求别人。这个事很，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改变，就是那个不用自己的要求要求别人。就是其实现在大家老说的建议专家不要建议，这是一个感觉。我是觉得这是过去是一个年轻的时候比较狭隘的想法，就是总以自己的要求。

脱不花：就我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

史欣悦：或者我期待，或者我觉得你应该就能做到这个，去要求别人。当然也是首先对自己有要求，然后你就非常容易这个要求就会外溢，溢成对于他人的要求。后来我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就第一呢就是说你要求别人过于具体的，或者这个过于僵化的要求别人，别人也做不到，没有用。还有呢就是说，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有那句话，当你要求别人或者批评别人的时候，你总得知道大家条件不一样。有些就是，而且都不是条件不一样，它是人格不一样，它是成长背景不一样，思维方式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就现在大家老爱说的一句话，说只要不这么想的人不是坏就是蠢。我也曾经会在一些问题上认为不是这么想的人不是坏就是蠢。后来我发现不是，不是，你这个除了你和坏和蠢这三件事之外，还有巨大的宇宙和世界。就大家都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去想一个问题，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就是这个我觉得是一个比较大的一个改变。我觉得我这样呢能够让我放松了，然后呢这个周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得融洽了一些。

脱不花：那你觉得你自己有过就用好领导或者没用好领导的这种经历吗？

史欣悦：我其实是一个不太爱找领导的人，我其实是一个不太爱找领导的人。我基本上就是把活干了，领导基本上从业务上认可就还行，就是说我至少在比如说事务所评议律师级别，评议律师奖金工资，涨工资的时候，我就是属于该属于的那个队列就够了。我一般是不太那什么的。

脱不花：不主动寻求进步。

史欣悦：不主动，不主动寻求进步。但是我感觉我还是在这方面我相当地幸运，就算哪怕我说的那些就是批评我的领导，或者狠狠地批评过我的领导们，他们在这种事上，就是说这个同志属于哪个序列的，他擅长什么，应该给他一定的责任，这种时候他们还都是，我感觉评价还都是蛮认可我。

脱不花：你很运气。

史欣悦：我很运气。我其实对领导吧，你看首先这个虽然咱们这个是倡导的男女平等，但是整体来说领导还是男的多，岁数大的男的多。我们家呢是我妈是相当随和的一个人，然后我爸爸是比较严厉的。所以我跟，而且我爸那会工作忙，然后呢他的那个工厂工作是休息星期四还是星期二我忘了，反正我休息他不休息。

脱不花：老见不着。

史欣悦：就“不熟”，打引号的“不熟”。加上他比较严厉，有时候不太敢跟我爸说话。比如我小时候想要个什么玩具，要本书，要想买个国际象棋中国象棋，都是跟我妈说。然后呢所以就造成了我一个我不太会跟男性长辈打交道的一个就这么一个固定的模式。我后来直到事务所然后发现我们所你也见过肖律师，这么好玩呢。

脱不花：太好玩了肖律师。

史欣悦：叫叔叔，现在都管人叫姥姥，就这么好玩，这么好玩一个人，我才慢慢地开始学会跟这些男性的长辈们怎么说话怎么打交道。原来都是远远地绕着走，那见着也是肖律师好，肖律师再见，赶紧跑了。

脱不花：所以我想这个回应一下你刚才说这个问题，我一直是跟我们公司年轻人说，我就也是那句话嘛，就欢迎你们有什么想法来找我说说，也是找我的很少，找我的很少。我其实觉得有点可惜，我现在自己回过头来想我自己的成长，我会觉得说我所有的关键成长都是因为，当然当时没有人跟咱说过，都是偶然原因，说有个前辈，就他甚至都不是针对我，他可能就是说聊聊呗，他跟你聊一通就会明白，现在回过头来可能也糊涂，但是在那个点上我觉得一下一大步，都是因为这种聊天当中被推动的。所以后来我就跟我们年轻人说，我说你得理解我们呀，我们也没法主动找你们，主动找你就显得很爹。我说你要有想法你应该找我。

史欣悦：现在也有一些年轻人主动找我是因为他们可能遇到点人际关系的问题，比如就像我年轻时候挨了一顿骂，然后来问我说那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我说没事他对谁都凶，就我在一个单位时间长了嘛，所以我就是那个“老人儿”了，我可以给大家做点这种解释工作，这不是针对你，Not Personal对吧。所以这个其实是挺也能起到这么一个作用吧，就是有个老人儿说一句就是不是针对你。

脱不花：但是其实如果年轻人在他后面跟一句，说史律你能给我点个人建议吗，这是个太好的问题了。

史欣悦：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处理，您说的那个就是有些聊天，然后就给你启发巨大，我这也是这样，我在《自洽》和《不慌》里都写了，甚至他们都印到，《不慌》的那个封皮上了，叫我们都是爬坡人，就这个感觉，就很简单的一个事，就是一次什么行业协会开大会，然后我们一帮，然后中午吃饭又自助餐坐在一块，然后别人问我说你最近干嘛呢什么的，我说累死了忙死了那什么，然后一个老先生，我觉得他都不太认识我是谁，他就说他肯定正爬坡，我当时，我这吃着这个大盘子自助餐，我的心里一下就有一种，哗一种什么东西化了的感觉，我说我觉得我怎么，大概这是在我三十三四岁的时候，那我说我怎么觉得我这么累，原来我在爬坡呢。

脱不花：累也是应该的。

史欣悦：那我就明白了，这么回事，你就是说，我原来是站在这么一个平面上，而不是一个特别平，或者我躺着的一个感觉，所以我后来也跟别人讲，我说啥叫高人指点呢，这个指点不是说给你一个解决方案，或者说你要怎么样，就指出来你现在在坡上呢，这都是一个超级你没有的视角，这是无人机视角，你在坡上呢，所以我就觉得这个还是蛮重要的，像这种就是，其实说实话，就我们端着自助餐盘子找座的时候，还是故意躲着领导和长辈坐的。

脱不花：年轻时候都这样。

史欣悦：但是你就没地坐你就坐那了，然后人家就说了一句，这他肯定是爬坡呢。

脱不花：我觉得这个是有意思的，但是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特别想追问你，因为我家老公也是律师嘛，你也认识，结果有的时候看他在家里开那电话会，我就觉得说，我说这个，我小时候也有过一段的理想，我也想上法学院，我也想当律师，那时候看电视看的，就是觉得律师好酷，但是说实话，我觉得律师这工作真的压力太大了，就是那种情绪上的压力，包括有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谈判什么样，我看我老公开会的时候，我经常说你这话说得那么难听，他说废话，客户也在线上呢，你不跟对家的律师来来劲，客户凭什么给你钱，就包括那种说你给出个意见，这个意见确实决定人家很大的利益，然后就是那种压力，反正我就觉得说，天呐，我一句话要影响人这么大，我就会慌的，就是，就你们这个职业的那个压力，能不能给我举个例子，就它会到什么程度。

史欣悦：比如我刚才说的那个压力，对于年轻人来说，就是把你的电脑的屏幕打到墙上，所有人都看着，你的领导、对方领导，还有很多是大老板、国际投资人、投行，所有人都看着，然后你就在那打字。这个就是年轻人，就你开始很多年轻人会说我连会议室都进不去，谈判长啥样我都没见过。好，你进去的时候你就是干这个。

脱不花：我的天呐。

史欣悦：你的合伙人，比如张大哥在口述这一句合同，你看你就得噼里啪啦出来，然后英文接下来就一句就出来了。

脱不花：没处理对，所有人都能看见。

史欣悦：然后你就打一个字错字删掉，你这都是压力，所有人都在看。所以为什么我在法学院讲作业时候，我让上墙呢，就你要先经历这个，你就说这作业上墙你就社死了，那到时候谈判时候咋办。

脱不花：就公开被评判。

史欣悦：公开处刑。

脱不花：那你自己经历过的，就是你觉得在谈判桌上压力最大的经历是什么？

史欣悦：压力最大的就是说，其实总体来说呢就是谈不成是一个很大的压力，但是呢，谈不成一般不是从律师这发出来。

脱不花：但你们律师经常表演不谈了，谈不成，然后怎么着？

史欣悦：我觉得这可能是个人风格。

脱不花：那就是我老公的个人风格。

史欣悦：个人风格问题和他的客户风格，他客户喜不喜欢这样的。就是说我们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客户，就是你是什么人，你就有什么样的客户。所以这个是，就是你不可能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你的客户，你就是有这么一帮人认你，你就有业务干就行了。所以这个我这个压力大的时候呢，就是说比如说让你拍板决定的时候，就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你，行吗？你这个时候很麻烦，尤其是在说不行的时候，否定性意见的时候，这交易就没了。

脱不花：没错。

史欣悦：就我年轻的时候的这种不太懂事的时候，或者怎么样的时候，我出过一些否定性的意见，但我就不知道先沟通。就是很多事我已经挺资深的了，因为律师还不是合伙人，合伙人也不太管了，我就出了一稿东西呢，这个东西是个否定性的意见，发出去了之后，那个外方的中国经理就直接打一个电话来说，Henry，他们叫Henry嘛，我的英文名，Henry，哥们没得罪你吧？

脱不花：是客户吗他是？

史欣悦：客户。就是我对交易中的某些环节提了一些否定性的意见，我这个就应该先沟通，先打电话说这个事，也许我是对的，就是换个律师也得这么说，但是呢，就是我就愣了吧唧地就发出去，不打电话，不沟通。

脱不花：那一条线上所有人都炸了。

史欣悦：都炸了，这种事，还有就是，就当事人，就包括有时候是对方，然后对于对你讲的这些不耐烦，就是我就要我要的。我有一段时间长期的在河南谈一个项目，然后那对方的电话一过来就是，史律师，恁现在合同俺咋看不明白呢？

脱不花：学得还挺像。

史欣悦：因为听太多遍了。然后过两天又看，就是感觉你在捣乱，你这律师这弄得这七七八八的，我们这。

脱不花：你拿的是谁的律师费。

史欣悦：对，我们这两页纸就说清楚的事，你怎么干了三十多页，你在干什么呢？还有这种。所以这个他都是那种，怎么说，它是一种无形积累的压力。然后呢，有些时候让你当场表态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态不能表错了，一旦你表错了，这个会散了，你就得按照这个推进，你要事后发现这不对再找补，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不上，这个是很麻烦的。还有很多这种时间压力，比如说有些就是说从国外过来谈判的，也都是各个公司很高级的领导，他来就两天，就要谈下来，不谈下来他不走，他是不睡觉，那我们也就陪着不睡觉。

脱不花：在你的整个的工作当中就是，你看你也是个北京长大的孩子，这个北京的文化还是比较以自己为中心的，到后来你去做这种跨文化的、跨国的这种交易，你自己经历过的，因为这种跨文化差异产生的，比如说最大的误判，或者说是感受到了最大的冲击是什么？就这个差异会大到什么程度，在你的体感上来说？

史欣悦：我其实呢，因为我们是在做一个国际业务，所以对于出现任何的文化差异吧，你都不会太意外，这是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的。我觉得真正作为给我带来体感的，其实反而是我那种成长文化，就是我成长的学校和家庭的文化，跟我后来工作的商业文化的文化冲突。

脱不花：怎么说？

史欣悦：你比如说这个，我们在学校里，就像我刚才说的，在学校里你什么叫好学生，什么叫做对题了，你是靠你展现你自己知识学了多么地多，然后你的主教老师或者你的校长觉得你好，你就好。但是在商业社会里不是，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你知道什么，是这屋子里最不重要的事，这是一个巨大的文化的变化。另外呢就是说，什么叫你好，不再是一个两个主教老师或者一个两个领导就能够给出的这个评价，大家都可以。你就是把这个，就像我们处理复杂交易的时候，所有人向着一个方向走，你把这个交易促成了，这个活才叫你干得好。你光在那然后表现得特飒，然后就一方说你好，然后人家都说这律师又来了，就很麻烦。所以在这个，我感觉是，对我来说呢，因为学校和家庭的成长环境是我根深蒂固在身上，所以我其实要改变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是很难。就进入那个商业化，比如包括批评人也很直接，也没什么，就是讲面子、讲客气，咱这事就着急赶紧办完了，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一旦你进入了一个商业社会之后，您也是做企业的，您知道这个全世界的，就是所谓Business是差不多的，咱们就Get To The Business（直入主题），咱就说事儿就完了。你是一个直率的人，你是一个就是我就有非常具体的目的，这个其实反而中国、美国、英国、法国，在业务圈、商业圈，没有那么大文化差距，反而是自己的成长经历的烙印要改变很大。

脱不花：刚才说到就是你看你们这个工作，就是又是律师本身这个职业的这种压力，尤其是超长工作，我觉得就谁没压力，但是我觉得律师的那种超长工作确实是跟绝大部分工作不太一样，不太一样，然后呢，包括这种跨文化的这种压力，那你们可能有的还顶着时差呀什么的，你自己有什么独特的减压的办法吗？

史欣悦：怎么说呢，这可能也是我的一个缺点吧，就是为什么有些我们的同事，就是后来人家业务做得都比我好，我就经常反思这个。

脱不花：你这个铺垫没有必要。

史欣悦：这不不，真的真的，就是说从真的做那个巨大的交易，或者开创一个新的业务领域什么这方面，有很多跟我一起成长起来的，甚至还比我年轻的我的同事们同行们，人家做得都非常好。在这方面我就是这个严重的开创性和进取心不足，这个肯定是，这个也是一个结果，就是我在这方面呢，就是我是拒绝被工作压倒的。当我觉得它要压倒我的时候，它要把我压个七零八碎的时候，我就躲了，我就躲了。就躲了的意思就是说，不是说了这个事要今天一定要干完吗，但是当我在崩溃之前，我会说这个干不完。

脱不花：先离开。

史欣悦：这个干不完，我会告诉大家，这干不完，就只能选一个Plan B，再想一个办法。另外呢就是说我还从来有一个，就是习惯吧，就是说我不能没有自己的时间。

脱不花：你这爱好可太广泛了。

史欣悦：我现在老跟大家讲这个词，叫自留地，你得有个自留地种，你不能老种那个公社的地。公社的地肯定要种好，种不好你的饭都吃不了了，但是你自留地，花花草草，这是草莓苹果，你总得种着点。所以呢我基本上，所以我基本上还是有一个尽量能够平衡枯燥乏味工作的一个，一个自留地吧。

脱不花：咱捋捋。你有多少块自留地？写作是一个。

史欣悦：这个其实它是随着时代变迁而变迁的。

脱不花：咱捋捋吧，一共多少？

史欣悦：我年轻的时候，我其实这个事呢，我之所以能够允许我有自留地，或者看起来这个人还挺不务正业的，就跟我们事务所跟领导人有很大关系。《亮剑》里那个不是说，李云龙说一个部队的性格是它的第一代长官塑造的嘛，我们这事务所非常明显地体现出了这个点，是一个注脚。你像比如我年轻的时候，是非常喜欢踢足球的。

脱不花：你现在还可以吧？去年咱们在重庆碰上，你不就说你去踢足球去了吗？

史欣悦：合伙人足球比赛，我在那里算年轻的，所以我呢就还行。

脱不花：养生足球。

史欣悦：养生足球，再跟我更年轻的人，我不太敢踢了，我真怕折了。但是我年轻时候踢球看球，是非常非常上头的。比如上班的时候，那会我们是星期五的晚上踢球，如果谁星期五四五点钟给我派一个今天晚上必须要干的活，那我心里那绝对是各种咒语给他来一遍。

脱不花：耽误踢球了。

史欣悦：绝对。耽误踢球是一个巨大的，这个想踢球的心，可能从星期三就已经摁不住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四的时候，2002年是韩日世界杯，我就自己想方设法去看了那个世界杯。

脱不花：那时候还是挺难得。

史欣悦：2002年，我还因此上了北京青年报，中国球迷史欣悦背包客，然后怎么，因为我的票，当时有中国人去看基本上是通过赞助商，什么可口可乐给的这种票，或者是组织的，我真的是在国际足联网站上申请到抽签。

脱不花：那2002年还是很不容易的。

史欣悦：然后呢我去韩国办签证的时候呢，不知道被哪个记者知道了，然后就采访我，然后还登了北京青年报，什么这个那个的。然后我的钱是，其实就是两个钱，我就蹭韩国同学家，因为北大那会有韩国留学生，我说住你们家，蹭人家。

脱不花：所以社交能力很重要。

史欣悦：我没住酒店。然后我自己，我当家教，当主持人挣的钱买了机票，然后呢买球票的时候是刷的一个同学的卡，因为当时我没有国际信用卡，然后大概过了一年多才还给他。那么东拼西凑，就看世界杯是，那就是当时觉得世界杯开在家门口了。

脱不花：必须得看上。

史欣悦：必须得看上。而且您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吗？当时我是提心吊胆去的，就是我就想说看球的瘾呀，北京大学2002年本科毕业的照相，那个合影里没我。

脱不花：因为你去看球去了？

史欣悦：我在世界杯，现在学校有个陈列，就是每级的合影都有，那个里边没我。如果你以那个是不是毕业为标准，我是没毕业。而且当时我还说就是，我还怕一个什么事呢，当时要答辩，答辩呢是抽答的，就本科生，不是每个人都要答，抽到你就得答。所以当时我顶着一个巨大的雷，生怕抽到我，因为抽到我你答不了，你去哪了，这个很要命的一个事。但运气好，没抽到我，然后就错过了那个合影。所以就当时看球就是这么大瘾，然后在英国上学的时候也是，英国看德国看。

脱不花：那更爽了。

史欣悦：各种，就是瘾很大。但现在就是，我觉得吧，这个体育运动，它是有一种那种暴力倾向的释放。

脱不花：要不怎么有足球流氓这说法。

史欣悦：而且我喜欢的就是球场里的那种，各种又骂呀又吵呀什么。

脱不花：那个氛围。

史欣悦：你歧视我，我歧视你，就那种，有一种战争感。我感觉呢我这个，最近对球不太上心，就不怎么踢了，看的也少了，是我整个就是老了。

脱不花：平和了，荷尔蒙也不那么旺盛了。

史欣悦：暴力释放的需求少了，这是一方面。然后我原来还挺喜欢看围棋的。

脱不花：下棋吗？

史欣悦：我下得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欢看，尤其是名局，尤其是名老师的解说呀，现在脑子是真不够使，不够使，这个所以也是，这个也看的少了。

脱不花：看棋不是老奸巨猾吗？就是越老了不是越来劲吗？

史欣悦：其实说到底吧，它硬核的还是个计算，那个计算跟不上，就是太累了。咱们已故的大师聂卫平不是说过一句名言吗，叫前五十手，我天下无敌，就是因为前五十手没有短兵相接，没有计算的时候。所以这个他更多的是。

脱不花：年龄。

史欣悦：思维这个问题。所以呢，我其实觉得吧，我又想补充一个，就是我小时候获得的这些爱好，都是看电视看来的。那足球不是在电视上吗？那个围棋不是电视上看来的吗？

脱不花：你不是还集邮什么的吗？

史欣悦：对，然后，我就是说当时我其实不太理解家长不让孩子看电视，我觉得这获取新知识不就是看电视吗？我现在很遗憾现在的孩子不看电视了，他们都是在那个iPad上，都是你想看什么你自己去点，我觉得他们知识面挺窄的。

脱不花：就看不到那个叫作“偶尔”的东西了。

史欣悦：对，那年奥运会，然后我在那投屏，投了个比赛，然后我小孩走过来看说，这是什么呀？我说亲爱的，这叫排球。我们当时那电视开着，你知不知道你都……

脱不花：没错没错。

史欣悦：我当时还差点走上体育解说的道路，那这各个项目我都会说一说，基本规则什么什么。所以当时爱好挺多的，集邮和钱币，剩下的就是对于那个文学、历史，什么古典诗词。

脱不花：我觉得你阅读量是非常大的。

史欣悦：这些爱好，就是。

脱不花：听戏。

史欣悦：对于京剧，过去也很喜欢相声。

脱不花：你自己不还说相声吗？

史欣悦：说相声主要是为了那个，我就说那是心理健康的，自己的治疗手段。

脱不花：说相声主要是为了讽刺单位。

史欣悦：为了在台上编肖律师的段子，开肖律师的玩笑，然后他坐在底下拿着单反，一边拍一边哈哈大笑。

脱不花：我觉得肖律师真棒。

史欣悦：是。

脱不花：我下回也应该请他来。

史欣悦：绝对，还有一个，就是我最近有一个体会，这个体会是一个，看球的时候令我伤心的体会。我过去二三十岁的时候，每周都踢球的时候，只要我看到了一个好的进球，我就说行，星期五我就照这来一个。

脱不花：有志气。

史欣悦：你说过，这么过了，我星期五就照这来一个，外脚背撩一个，星期五就要来一个。我星期五的各种都是上周看球的再现，因为我们群众运动嘛，大家防守你也不是那么紧，所以你是可以发挥出来的。最近我有一种看到这个动作，然后我就发现我来不了，这个时候会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您知道吗？

脱不花：那你现在找到替代性的爱好吗？

史欣悦：最近我忙起来了，就是因为这个《令人心动的offer》之后，像写书、做视频、做分享，这些事它几乎都占了我的很多的时间。那我就把它结合起来，因为写书呢，其实也是通过读书来的，所以还可以继续读书。然后我自己有一个这个成长社群，叫向上大本营，那向上大本营呢，我每周都有个直播，那大家呢也不挑，就是我每个月有个主题，我播啥大家就听啥。我虽然一年十二个月，我会留出两个月来，大家投票选，你想听啥，民主投票，剩下十个月我都会安排好。所以这个其实也是我的一个，怎么说，来满足我的业余爱好的一个方式，就是这是我想讲的，是我想研究的，同时我通过这样的分享呢，反过来促进自己去深入的思考它，能够自己有些提高。这个总体来说，我跟您说，在我们上《令人心动的offer》之前，2018年2019年我有功夫的时候，我在研究《世说新语》里的人物，因为《世说新语》里的人物，都是打散的嘛，然后我给每个人物写小传，然后我做编辑、做索引，他出现在哪些段落里，在哪出现过多少次，谁跟谁是亲戚，王羲之、王献之、王导，这姓王的都什么关系，姓谢的什么关系，我在研究这个。我还研究那些，就是解放战争中，国民党阵营的将军们后来，就只要他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名字，我就要查这人后来怎么着了，他是去功德林服刑了，还是去台湾了，还是去海外了，后来又怎么着了，这个特赦了什么的。我就，这些事就是让我挺开心的，就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摆脱了这个就是繁琐、这个。

脱不花：高压。

史欣悦：冗长的这个修改合同的工作。

脱不花：你这个这句话其实非常重要，就是人得有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能力。因为人太容易陷在一个现实世界里面了，而且呢经常会觉得说我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另外一个世界有可能推门就是。

史欣悦：我其实有一些朋友跟我说过，说感觉跟你们律师说话挺没意思的，您也有这种感觉是吧？会心地笑了。

脱不花：我主要是跟我老公说话没意思。

史欣悦：就是说你们好像说的都是你们的那点事。当然这个世界，律师的世界，案子、当事人。

脱不花：也很丰富。

史欣悦：也很丰富，但是呢好像这个出不去，的确是，我们越是专业的人，越容易被这个专业东西所束缚住。

脱不花：而且就是一个是专业的束缚，另外一个，我觉得有些工作的，当然我觉得有些工作确实是波澜壮阔。我觉得比跟你们律师聊天更没劲的是跟你们很近的一行，是投行。

史欣悦：投行。

脱不花：因为投行呢，它就更波澜壮阔，大家就觉得可了不得了，尤其前些年，所以很多投行的朋友，他们会进入一种状态，就我的世界就是全部世界，而且我这个世界又高级又丰富，又惊心动魄，钱又多，Bling Bling的。其实不是，世界很大呀。

史欣悦：所以我就是，可能您还真的是解决了我一个疑惑，我一直跟投行的客户发展得不怎么好。

脱不花：你觉得他们无聊对不对？

史欣悦：就是感觉，如果说我们总是在一个专业领域里说话，就是会受到一些限制。首先趣味性会降低，然后也会受到一些限制，就像芒格说的，你总得有多元思维，要不然你是个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

脱不花：而且我，我这话肯定很冒犯人，但是就说了也就说了，那个是在你的影响之下说的，就我觉得一个人只会说自己本职业或者本圈子的话，是非常俗气的一件事情，是非常非常俗气的一件事情。就是，但是本人可能不觉得，觉得自己还挺高级的，因为别人也不懂，别人是懒得跟你说，因为毕竟能指出来的人还是少数。所以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对，就是人要有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能力。我看你在这书里也反复提醒了，就是包括什么意义的确认，怎么去寻找自己的不同的意义。但是我觉得是不是人年轻的时候不太在乎这个，就是我能一直往上爬，我已经觉得很有意义了。

史欣悦：我觉得我当时的想法可能，年轻的时候想法，更多的是怎么能够舒服点，就刚才跟您说的，初心就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虽然工作压力挺大的，然后也经常碰壁、挨呲，但是呢，一个是探寻我为什么会不高兴，这个就所谓叫向内求，还有一个呢，就是打开其他的世界。我在我的足球的世界里，邮票的世界里，读书的、历史的世界里很开心，这个就是，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脱不花：我现在越来越，尤其自己当了家长之后，就是我觉得这事特别重要。因为哪怕你，我就观察我跟我们家孩子的关系，就我再爱他们，但是我也看得很清楚，他有大量的烦恼你帮不了他。

史欣悦：没错。

脱不花：然后甚至那些烦恼也没啥可解决的。

史欣悦：甚至都不知道。

脱不花：甚至都不知道，就是什么能够帮他，就是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史欣悦：没错。

脱不花：他能穿过那个世界待会，他在那个世界里有成就感，回来之后这烦恼也无所谓，解决不解决就无所谓了。

史欣悦：是，我听过那个，就是看那个启功大师一次讲座的录像，他就说过，他说人生的说到底就叫找乐子。因为启功也是很不容易，人生很坎坷，但他能够，他最后他的那些晚年的那些影像和他那些金句，让大家觉得这老头特好玩，就是他有这个态度。所以我就是，有时候孩子在那瞎玩什么的，就是各种你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我就说，我说你这状态我觉得特好，就是我发现你在找乐子，自娱自乐，这个很好。

脱不花：这其实特重要的能力，就一个人能把自己哄高兴了，这简直了，这个能力。

史欣悦：但是呢你看，我之所以这么说呢，其实也是在劝我自己，因为家长在看着孩子瞎玩的时候，总有一种你不能干点有用的事吗。

脱不花：你又把生活给虚度了。但是其实就是有的时候，能把生活给虚度过去的能力也是个能力。

史欣悦：快乐的，所谓的虚度过去。

脱不花：在您这本书里我还非常喜欢一个说法，就是要做自己的博导，这个说法您能稍微展开给我讲讲吗？

史欣悦：我也是写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想出来的，就我其实感觉我自己，这是带领自己学习的这个工作，很像自己请了一个博导。

脱不花：而且你特有这个能力我感觉。

史欣悦：我就是有好奇，我挺爱问的，有趣。所以呢这个博导的这个概念呢，就是说自己给自己出题，然后自己做一个相对比较全面和有一点深度的学习。这个就也是您说的，这是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就进入了我自己的那个研究世界了。其实我，你看我刚才说，我小时候为什么数学不及格，我在看《古文观止》和佛经，其实类似这种，就是我想把这个，我进入了一个它让我很沉迷的世界，然后就不能自拔，甚至耽误正事。

脱不花：你给我举个例子，就最近你觉得你给自己当博导，就达到博导级的，这种事是啥？

史欣悦：就是说我的学习没有达到博导级，但是我已经是用这套方法开始工作了。最近我开始的一个比较系统的叫音韵学的研究，很简单，因为学习这个事呢，最简单，第一我就是上网，把它的教材。

脱不花：从教材开始。

史欣悦：我觉得学教材是特别好的一件事，就是既然咱说是博导嘛，咱就从教材开始，买了若干教材，教材也不贵。

脱不花：音韵学教材。

史欣悦：音韵学教材，武大出的，北大出的，商务出的。然后呢B站上也有课，还都是不要钱的，都是大学课堂里录的，就是万献初老师，他现在在那个小红书上也有，在B站上也有，就万献初老师在武大的课堂，包括还有其他的一些老师。然后呢这个就开始看，然后看的过程中呢就是做做笔记，做做梳理，然后再把自己遇到的一些问题，比如那诗词的那个东西到底该怎么念，和这个，这个京剧或者昆曲里的一些字，它为什么过去这么唱，为什么那么唱，都，联系实际嘛，这个理论联系实际，就觉得有点进步。

脱不花：你这个方法特别好，就是我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就特别感慨，就是咱说，人得有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能力，你刚才说另外一个词，我也特别喜欢，叫人得有保持沉迷的能力。就我们通常会认为说，玩物丧志嘛，就不对嘛，丧志才玩物嘛，玩物本身是不会丧志的。就是你不觉得吗，就随着人年龄的增长，尤其吃过见过，所谓“登味”十足，就是在于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不沉迷了，就是这有什么呀，不就那什么什么嘛，这就特别讨厌。

史欣悦：他其实是好奇心的关闭。

脱不花：没错。

史欣悦：古人说叫无癖之人不可交，总得沉迷点什么。

脱不花：这人人性就很可怕了，你现在脑子里还有啥项目，我觉得人阶段性时间是有限的嘛，就你还有就是，比如说你后面还有储备的博士项目吗？

史欣悦：您看我呢，就是在我组织，我这个成长社群的时候呢，其实我每年也是给自己一个主题，不是每周瞎聊，这也是我一个博导项目，就是说，我就说我组织一个成长社群，过去呢就是叫书友会，或者在喜马拉雅，我那听众呢，有个所谓叫XiMi团，其实就是个听友会，那我开始自己挑头，搞这个成长社群的时候，我得有个理论框架。

脱不花：就怎么搞一个社群，本身也是个博士项目。

史欣悦：这个社群里讲什么，我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我这是个读书会，咱们豆瓣排名前一百，挨个读，这个就，我觉得就有点不聚焦，我呢就开始开发，那年我就，这大概是2024年的事好像是，我想这个事我得开发出个框架来，然后呢我就开始总结，最后呢我就说，我这个不叫向上大本营嘛，向上大本营是个成长的社群，它有个理论框架，就是人生的成长，有四根支柱，这我总结的。

脱不花：模型又来了。

史欣悦：模型又来了，四根支柱，我原来觉得我不爱搞模型，让你一点，我觉得。

脱不花：很爱搞。

史欣悦：竟然是个模型Boy。

脱不花：模型Boy！

史欣悦：就第一叫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理解社会，第二个支柱；然后叫提升能力；第四个叫融洽周边，这是四个支柱。然后我还采访一些周围的人，我说这个作为一个年轻人，是不是这四件事：认识了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优点是什么，弱点是什么，会活的好一点；理解社会，就像我说我年轻时候是个愣头青，甚至有时候是个愤青，总是对社会很多问题看不惯，有各种冲撞，说话都带刺，那会写博客，句句都是酸的，都是带刺的。这个其实并不愉快，人理解了社会之后就，我在向上大本营里老说这句话，理解社会不是让大家说，这就叫合理，存在即合理。我如果教大家存在即合理，我就纯老登，但是你必须得在理解它的基础上，再去想怎么改变，现状是什么，然后改变它的条件是什么，这条件促成了没有，这个理解社会，所以很重要。提升能力，那就是说，你必须得，你得活得干好了，要不你对自己认识的特透彻，对社会理解特透彻，你每次干活都砸锅，你也活不好，你自己的生存的这个本事。最后就是融洽周边，因为人际关系没有那么复杂，大家对社会的，尤其年轻人或者学生，对于走进社会，面对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都有这种恐惧感。我上学的时候，有一个人问一个律师，一个大律师来讲座，就问他说，我们是不是要经营一个自己的关系网才能做好律师，当时我也有这个疑问，我也很好奇。结果那个大律师他给了我一个，到今天对我来说，都是人生一个巨大的安慰，他说，你要这个年纪就在经营人际关系网，你早晚让你自己的网把你网住。我当时想，原来不用这样，这个所以，就是融洽周边也就是说，刘震云老师有个小说，我忘了是哪个小说，就说你不用跟大家搞好关系，你就家里俩仨人，单位俩仨人，就这四到六个人搞好关系，都说你好，你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所以这是亲密关系，亲子关系，同事关系，也就是，说到底就这几个事。所以我觉得有了这个，所以我们的第一年的那个读书呢，就在这个四个话题里边找经典著作。

脱不花：整出课程表来了就。

史欣悦：就整出课程表来了。后来呢，我又给它加了个顶儿，加了个底儿，这个底呢就叫面对现实。

脱不花：面对现实。

史欣悦：你不面对现实，你四个柱子是没有立处的。我们其实讲面对现实的时候呢，我们其实是拿《邓小平传》来做阅读材料。

脱不花：好书！

史欣悦：就是什么叫看到，就改革开放前夜的中国，什么情况，是不是能实事求是，然后才有这个柱子。这个屋顶是什么呢？屋顶是决定你的四个柱子长得能够多宽、多高，所以它是思维方式，就是这个思维方式决定了你的四个柱子的宽度和高度。所以我现在有顶有底，有四个柱子，我就管它叫一个成长的殿堂，我就喜欢，就是这就是当时一个博导项目，就按照这个来。

脱不花：就研究一个人的成长，它是怎么构成的。

史欣悦：怎么构成的结构，因素是什么。然后咱们讲分享，我讲我的，再让大家也发言，每次我都是，因为是直播嘛，大家都有发言，第一年就这么讲下来了，转了两圈，因为这是六个要素，正好一年，转了两圈。第二年呢，我想再这么讲呢没意思。

脱不花：对你自己已经没意思了。

史欣悦：没意思，我再找这个同主题下边的书，就还那些，没意思。我呢就要，我讲十二个人物，十二个人物，然后但是我们的分析框架，是用成长的殿堂的六个元素去分析这十二个人物。然后我就开始归，又开始归堆，什么，什么思想者、探索者、破冰者。

脱不花：你看模型又来了！

史欣悦：又来了，然后十二个人物归了六个主题，六个堆，从古到今，然后也有阅读材料，什么伍尔芙也讲，悉达多也讲，徐霞客也讲。我讲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懂，我就是说我牵个头，然后咱一块读，我就把我读的这些玩意里边，我有什么体会，结合我的生活，我就讲，你也可以讲，大家讲，不是我在教谁什么，就是一个共同成长的。所以这第二年的这个，就还是在这个框架里，就这也是个博导项目，我自己觉得，这个也是挺有收获的，因为这不就是费曼学习法吗？当你为了给别人讲明白一个事的时候，你肯定要把它学明白了，对自己不能糊弄，你糊弄了，你脑子里不断问，就是这到底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就反而会学得更好一点。

脱不花：对，就不糊弄自己，这其实是个挺重要的精神。但是我说实话呢，就是我还是得说回头来，你还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因为就是不糊弄自己这件事，只有在，就是主要的那个学习成长期比较被宽容的人能做到。因为如果是在那种特别严厉的学习环境当中成长起来的，就特别容易糊弄自己，因为他就形成了一个糊弄的习惯，因为我不糊弄过去，我就过不了了这个。

史欣悦：因为我达不到，你对我那个严格的要求。

脱不花：我达不到，然后我就会被很苛刻地对待，我非常难受，最后我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它糊弄过去，就看起来他好像成绩更好了，但是其实他是糊弄过去的。这个我觉得会变成一个习惯。

史欣悦：所以相对宽容的环境呢会这样。但是呢它有一个陷阱，就是说总是有一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我觉得我从小受到的最多的批评，就是老师说，你自我感觉良好。

脱不花：这为什么人不能自我感觉良好？人就应该自我感觉良好！

史欣悦：对，的确是。但是我从小这个评语里什么的，这个词出现过很多次，但总体来说是这样的，就是他，但是他也形成了我一定的，这个怎么说，又回到身上，再剖析自己，这形成了一定的弱点，就是这个弱点就是，对于那种比较挑战高的环境，严酷的环境，或者不那么友好的环境，不太会。

脱不花：所以二十多年就待在了一家律所。

史欣悦：不太能够主动地去迎接挑战。我有一个朋友总结得特别好，有一次我又那什么什么事，然后又特别生气了，然后他就说，他说在我看来这些事，不是事，他说你这个人呢，你只能跟别人一起工作或者相处In Good Terms，你只能是在关系良好的情况下与人相处，你只能是Work In Good Terms。我觉得他批评得非常对。

脱不花：我看你自己是在这本书里吗？我有点记不清了，就你还举了那个诸葛亮安居平五路。

史欣悦：是在《不慌》里面。

脱不花：是在《不慌》里面，就这特别不慌嘛这事就显得，这是《不慌》的叫顶配故事。其实就是这个故事，就我觉得今天其实在讲这件事的话，对于个人来说还是很有意义，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压力是四面八方，就如果说一次我碰到一个事还好，但是都是觉得说，这生活的兵荒马乱的，就是到处都是事。我会碰到很多人问我的时候呢，我会发现，大家其实在摆一个事的优先级上，会遇到困难，你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吗？

史欣悦：会，的确是。我们这个工作呢就是，五路大军、八路大军都向你围攻，天天都是这样。早晨往办公室一坐呢，就五件事，你可能挺高兴的一上午干完三件，发现下午又来了若干件。而且呢，有的时候呢，你越是那个快手，越是那个好手，你的活就越多。领导看你噼里啪啦五件事都发出去了。

脱不花：鞭打快牛嘛。

史欣悦：对，再来五件，所以这个当时，尤其是对于我们过去就是纯粹念书的人来说，就是也是个挑战。你怎么去做这些事的？首先是排优先级，哪个出来，哪个放后。所以后来我呢就是，我就是先干那些，首先急的肯定是要先处理。另外呢我会先干一些小事，小事会让人有成就感。你比如你一天这五件事里，是三件小事两件大事，就耗时间更多的事。你早上来了，比如说九点钟开始干，你到十一点的时候，三件小事已经出去了，你会觉得我今天清爽了很多。

脱不花：你这个跟很多人的建议是反的，人别人都说优先干那个重要的大事，你是觉得先干小事？

史欣悦：先干小事。打仗也是这样，先清理外围，然后最后总攻它那个主要的城区。先把外围清理了，要不然你心里总吊着，然后跟这五件事有关系的人老过来问你：“一怎么样了？二怎么样？”我一、二、三，就外围全清掉，然后最后再干那个。当然这是在时间允许你把它往后放一点情况下，所以这是我的经验。

脱不花：你说的其实是特别重要的一个判断力，因为我会觉得说，就前段时间纳瓦尔吧，好像在美国做一个播客，我觉得他把这话说得很到位。他说就是比如勤奋、努力、聪明，他说这些品质都被高估了。那什么被低估了呢？判断力被低估了。他说其实包括我们会很歌颂那种就是全力以赴地去做呀、去拼搏呀什么的，这可能被高估了。他说应该是先做判断，就是把时间要留给做判断的过程。我会觉得大家现在有的时候觉得焦虑，就是因为五路大军来了嘛，这个事我也弄不住，那个事我也弄不住，其实就是要先做判断。刚才咱们说了，就你的优先级的方法是先搞好搞的，然后最后拔那个最难拔的钉子。那还有一种判断是需要做取舍，就什么干，什么不干。这个我觉得往往是利益攸关，就更难，因为就是我生怕我放弃的那个是利益更大的呢。就面对这种取舍的话，你有啥经验？

史欣悦：这个取舍呢就是总是要存在，也就是说我们虽然老说我们这个不做取舍，我们都要，既要、又要、还要，很多时候主要。

脱不花：是个自我安慰。

史欣悦：工作时候肯定是要这样，多目标都得达成。但是你就说人生的自己的安排，就是还是得有取舍。但这个取舍呢，就您刚才说利益攸关，有些事呢利益攸关就是，比如说我身体现在出问题了，那我就赶紧得把工作往后放，这个是非常明显。但是很多事呢，就是其他事，你就说我是做这个生意更好，还是做那个生意更好？这个呢我还就是得引用您在《长谈》采访冯仑老师的。

脱不花：都看了？

史欣悦：就他说的那个，那我来这我相当紧张，必须得做准备。我一看这前面排的都是啥人呢？冯仑老师说算不清楚，就是很多时候利益的这样的事情呢是计算不清楚，至少不是人力所为。我也不认为是AI能有判断，因为而且它还是变化，瞬息万变。所以更多的时候呢是，就是说你先有一个感觉，就我喜欢什么事，不喜欢什么事，这属于直觉的部分。然后是分析的部分，就这里边利和弊，难易程度，可能达成的效果。但最后呢，还要再回到一个感觉上。其实取舍呢，就构成了一个人，人就是在各种选择中就展开了自己的人生故事。

脱不花：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你一系列选择的结果。

史欣悦：没错，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就这些选择会带来一个，比如我当时找工作，找到的这么一个事务所，然后就二十多年就都在这个事务所里，然后竟然大家管我都直接叫史律，就是以职业来称呼。所以这个是，就当时就是一个觉得这事务所挺好的，就先找一个工作再说，就是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就所谓的直觉呢，就是一个是性格，一个是你的个人的这种偏好，还有就是价值观。价值观其实是在直觉里，就有些事就觉得不对，这事不能干，你就不干。

脱不花：我特别认同你这个。我觉得还有一个小小的就是，其实跟你是一样的，但是我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那个角度。就我去做这种取舍性的时候，我是有一个特别偷懒的，就我会判断说这事在我的优势区吗？就因为我觉得人都有弱点，然后呢，有的时候我们从小受的那个教育吧，就不要自我感觉良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觉得这个作为一个道理，学习是可以的，但是我觉得做事不行。就如果我明知道，比如说我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我的弱点比较明显，我非得挑一个这样的事，那我就只会让自己不痛快嘛，以及不可能有正反馈。所以我就觉得说，就是有的时候面对一些取舍，好像尤其到了我们这年龄，还有很多诱惑，我觉得面对诱惑，很重要的一个就是判断，是这件事它的那个关窍在不在我的优势区？如果我刚好能发挥我的长处，这事大概率能成，不成的话我也高兴了。如果他刚好卡到了我的那个弱点上，别较劲了，哪怕这个诱惑挺大的，就是大概率干不成，即使干成了我也不高兴。我觉得这个还是蛮，这个其实跟你说那价值观有点像。

史欣悦：我在那个《不慌》里也是，就是您的这个意思，我有一个表述，就是说我们老说就周期，那是什么时候顺周期，什么时候逆周期？有人说顺周期有顺周期的道理，乘势而为；逆周期有逆周期的道理，你可以反向操作。我的感觉就是说，比如说我们要做一个工作，一个非常眼前非常具体的事，一定要顺周期，要顺势而为。你工作嘛，你得赚钱呀。

脱不花：减少阻力。

史欣悦：这个是非常简单。然后您刚才，特别是您在说话的时候说跟学习不一样，就是学习就是要逆周期。长期主义的事没有眼下的实效，越远的事就越要逆周期。我在书里也举一个例子，就是咱们那个，就是这个中国的外长，后来那个中央外办主任杨洁篪，他在那个当工人下放期间，在那个史无前例的时候，人家是在学英语。这不是一个典型的逆周期的动作吗？那时谁学英语？那结果呢，突然国家需要外交人才，马上就从工厂回到了这个外交战线。那他你说我当时学英语有什么眼下的收益吗？没有。所以就是说，这个听逆周期、听顺周期听多了，那周期怎么应对呢？我觉得可能就跟这个事是马上要见效，还是说这个事是一个长久的学习的事情有点关系。

脱不花：就是得把这俩事分开，我现在觉得有的时候学生思维就是有点分不清楚。

史欣悦：分不清楚。

脱不花：所以在做事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制造好多困难。

史欣悦：没错，就觉得好像是有人是说要迎难而上，迎难而上，然后但是逆周期可以举出很多的例子来。但是呢，就是说您在眼下作为一个学生，或者作为一个年轻人，你要找工作，你要租房子，你要自己得有现金流，你说我非得要逆周期，那除非你粮草足够。这个时候还是应该顺周期，但是呢自我的学习这件事呢，就真的是不能当下流行什么我学什么，这是追热点是追不过来的。

脱不花：咱回到你这个博导项目，那你看你要真有一博导的话，那博导定期得听你这进展嘛，你就该答辩还得答辩嘛，开题什么的，就是阶段性地会去看。那你自己给自己当博导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什么复盘的机制，还是验收的机制？你有这种就是定期的这种机制吗？

史欣悦：博导像不像学习呢？最重要的就是说，你有没有一个输出的机会来去检验。那比如说我在，比如说向上大本营的社群的直播，我可以讲一些，这就考验。

脱不花：就输出本身就是一个检验。

史欣悦：输出本身，包括每日草稿，我也会。

脱不花：开题了，相当于面对自己的听众开题了。

史欣悦：你得说出一个让人至少是不要贻笑大方，让外行看起来也言之成理，让内行看起来就是你至少在我这个门框之内，不要贻笑大方，整体来说，我复盘的这个习惯，更多是在依据事，就是做完了一个事，一个工作做完了，尤其是做了没做好的工作，那就是更需要复盘。我倒是不太能，就是说什么半年复盘呀，然后这个一年复盘呀这种，没有太赶这种时间点的这种感觉，因为那个时候可能没啥事，就是空复盘吧。然后这个，一个事，有的时候我们比如一个项目做完了，工作上，然后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这事，主要谈谈怎么没干好的问题，这个还是会有，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脱不花：那你对事做复盘，你有一些自己的方法吗？或者你有一些特别关注的角度吗？比如你会特别看，尤其那些没干成的事，那确实干成了咋说咋有理，其实能学到东西很有限，是你会有些特别关注的角度吗？

史欣悦：主要就是就是从问题倒着推，就是哪里出问题了。比如说这个工作配合出问题了，有重大的遗漏，他俩人各干各的，没覆盖。还有比如说这个，判断出问题了，或者是比如说自己学习上，然后发现找的材料不对，或者是上的这条道，就比如说有些东西过于学术，或者过于对我来说艰深挑战。这个这就像您刚才说的这个优势区，因为我作为一个对哲学一直有兴趣的人，我也拿过来那些康德呀，维特根斯坦看过，后来就发现，这个是一个注定打不出水的井。这个过一段时间也会就觉得，这个事我可以就先放下，以后有机缘再说。

脱不花：你说那个机缘也挺重要，其实就是，有的时候可能就是机缘没到。比如说，有可能就是年龄没到，就对于很多议题来说，就是在不同的年龄开始，它是不一样的。

史欣悦：没错，就像我刚才说的，像陈海贤老师的书，就算我在那种困惑年代读到了，也许没有觉得多么有用，反而是经过了之后，回去一看，这就是那个阶段，就是。所以就觉得机缘是，所以就是，为什么好多书叫经典，叫常读常新呢？因为我们在成长，而且好多这个当时读不出的意思，后来都能读出来。

脱不花：我看你还写了一句话，我就觉得这个挺有意思，这个最后写，说请努力找时间读书，请努力找时间锻炼，请多帮助别人，这也算是这个一个寄语吧。我有个问题是，就以你今天状态来看，这三句话，哪一条是你自己做得最差的？

史欣悦：我过去做得最差的是帮助他人，那我现在呢，通过各种分享吧，就是可能是稍微这个短板稍微补充了一点。所以现在做得最差的可能是锻炼。

脱不花：把自己放到后头了。

史欣悦：这三句话呢，是当时呢，我最开始在那个《令人心动的offer》节目完了之后，不是观众有很多问题吗，我不知道如何回应，我也没有微博，也没有这没有那。我后来发现，因为在之前我一直在喜马拉雅读小说，就是我，又是一个小天地，然后也没有人知道那是我，只有我几个同事知道，我就读点张大民，读点王小波这些。最后呢就我就发现那个，读小说的频道呢，就涌入了很多人，就是大家。

脱不花：找到你了。

史欣悦：说这就是《令人心动的offer》里的那个史律师。我后来想，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渠道，我就在这里回答大家的问题不就好了。我就开始在那个我的读小说的那个，还是同样账号，但是不同频道嘛，我就开了一个叫层楼欲说茶滋味，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就我又爱喝茶，我就开了这么一频道，就开始讲大家的问题。那基本上在回复问题，后来我就想呢，这个咱们得有一个标志性的结束语，就是Slogan。我呢就想到了两个，就是多读书多锻炼，但我一想呢，这两个东西呢，又太个人，它缺少对社会的连接。我想还有什么事是重要的，令我愉快的，就是能够帮助到别人。所以呢我就是，就每次我在广播结束的时候，我就说请努力找时间读书，请努力找时间锻炼，请多多帮助他人。后来被听众们总结为“三请”，所以有时候签。

脱不花：史律“三请”。

史欣悦：签书的时候就会说，史律给写一个“三请”。太长了我就会写个读书锻炼帮助他人，就写八个字。所以这个是我的这个，就是形成了这么多年，到今天我的向上大本营分享，也是这样结束的。中间有一个我的这个朋友，也是这个听众，也是读者，他是个，应该是个老师，中学老师，他跟我说，他说其实你顺序应该换一下，现在的学生，最缺的就是帮助他人，就是跟社会的连接，应该先说这句。我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脱不花：但人也得先把自己捋明白了，才能帮助他人，所以也是个层次，是个次第。

史欣悦：这三句话，我就说，因为我就是做广播做得最早嘛，就是从我开始自媒体嘛，这大概是五六年前了，我觉得这三句话还可以用，我觉得，就看来还是，就至少对我来说是当时是，找准了我认为比较重要的三件事情，一个是学习，一个是身体，另外就是一个连接，社会的连接。

脱不花：你看《自洽》《不慌》，它其实针对的，都是现在我们特常说的一个词，就是内耗。内耗就是，不自洽就内耗嘛，然后内耗了就容易慌嘛。假如今天有个年轻人在你面前说，我相信你也接到很多真实的这种问题，就我这个人就特别内耗，你会跟他说什么？

史欣悦：从《自洽》到《不慌》，这个您说的是，因为我就是一个爱探讨自我内耗的人，可能因为我内耗。

脱不花：你内耗吗？高敏感。

史欣悦：高敏感，就是咱们都认识的常金光先生说，这个三本书叫从《自洽》到《不慌》，史律师总是《有言以对》，谢谢他的这个金句。但是我觉得这个，如果您说，有一个当时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就像我自己来说，我天天都是在这种，我觉得我自己很差，我自己没有达成我的目标的这种感觉里，我觉得蛮正常，相当正常。就是如果你脑子里没有别的事，天天想这个，那肯定是有点问题，这个就是情绪出了点问题，这个心理健康，思想健康的人，对自我的关注不是太多。即便这个高敏感人如我，我也是更多的时间放在这个别的事情上，在外的事情上。但是就是说，如果这是一个问题，就像当年我遇到的这样的一个问题，就觉得我是不是这有这不好那不好，这有问题那有问题，我觉得首先承认它其实没有关系，就是我挺差劲，我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比如我当时觉得，我心里觉得，我怎么竟然是个爱偷懒的人，竟然是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人，我怎么就不能像罗振宇老师一样，天天给自己挖坑，每天发一条视频，然后《文明之旅》要不知道播到哪年。

脱不花：一定定二十年目标。

史欣悦：就是我怎么就，就我很羡慕这样的，就是上来就一个Flag立住了，包括他过去那每天六十秒音频，完成了。我觉得我就没有这东西，那我在这方面，我是觉得，就是自我批评还挺多的。但是我觉得就是在承认它的基础上，然后再去想，我还能做点什么有意义，或者有意思的事吗？就别抗拒，就像我说，你是懒，我怕别人说我懒，老想偷懒，我就是挺懒，那我就想想这事怎么能够高效地完成。别人说你网红，网红网红，还是过气网红，不好意思，就是这就落地了，别吊着，别老大爷吊杠，你老吊在半空中，就是又上不去，又下不来，就觉得我想上去，但是我又不承认我的那个。我觉得对自己有所不满，或者有所批评，恰恰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一个开始，这是一个非常扎实的起点，这个点你是踩得住，是跳得起来的，而不是对自己有一个不切实际的一个评价，反而是踩不住。但是我觉得呢，就是把这个从对自我的反思，反思两天，看完《自洽》《不慌》之后，我觉得差不多了，就很多人说这三小时就看完了这本书，接下来就是什么事有意思，什么事有意义。在我看来就是，我愿意干又有意思又有意义的事，光有意义就太枯燥，光有意思呢，可能又稍微浅了一点，所以如果什么事要既有意思又有意义，那就是真的太好。这种事，不断地积累，不断地积累，这个人生吧，反正生活吧，就会变得更加的有收获，回过头来觉得挺有意思。

脱不花：我跟你一个反馈，就是我看完你这本书的书稿之后，我准备做这么一件事，就是回头还得劳动您一下。我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本书呢，它适合什么年龄段的人看，我还认真替你想了一下，我说咱不得这个书出了卖好，那我觉得，直觉上会觉得是职场什么的，但是我认真看完之后，我觉得不是。我准备这么干，我准备了五十本书，回头得劳动您签一遍，然后呢，我觉得最适合看这个书的年龄，其实是高中。我觉得这个书里的很多问题，高中生是不会碰到的，没有，但是一定要在高中阶段种个种子，就是他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事儿。然后呢这时候他看，他根本不来劲，什么租房，什么这个怎么把自己当CEO，他没有感觉，但是没关系，这个种子扔在他脑子里，然后扔在他的书架上，然后等到他大三大四去实习了，然后参加工作一两年了，开始踩坑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个种子，啪一下就开始发芽，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状态。就是，当然了就是你说我三十岁了，我看到这本书，我觉得我去调整了一些，挺好，但那一定是意味着说，他已经吃了亏了。所以我是准备是这样的，等咱这个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就是请《长谈》的观众，就是我要送出这五十本书，但是你要告诉我，必须是送一个高中生。《长谈》没有那么多高中生的听众，但是我觉得谁身边都有不错的高中生，我会请我们的观众告诉我说，你准备送给哪个高中生，然后把那高中生名字告诉我，然后我拿着请您签一遍。

史欣悦：没问题，To签。

脱不花：To签。

史欣悦：没问题。

脱不花：就是因为我觉得对于高中生来说，如果他在高中阶段种下一个跟社会连结的种子，种下一个叫做工作当中遇到任何问题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没关系，其实大家都遇到这种问题，他有这个种子，我觉得他大学生活会好过很多。

史欣悦：是，希望是。我有时候自己在写书的时候，我也在想，即便这个话是我今天认同的，我写下来，我跟我高中的时候，或者大学时候自己说，我听得进去，所以这个也是一个，就是，如果说能够送给这些更年轻的朋友，也是，我也觉得很期待他们的反馈，这本书因为刚刚寄出去，亲朋好友才一周左右。

脱不花：嘎嘎新。

史欣悦：我收到了，最近收到了两条反馈，您猜都是什么年龄段？有一位是一个非常资深的，已经退休的，文史的研究的老师，他说，他跟我说，说你这么年轻，想得还真挺多，他说我年轻，他说但是你写的好多事，我都对号入座，就是他已经退休了。

脱不花：经历了一辈子都有感觉。

史欣悦：然后还有一位这个，做警察的姐姐，翻到那个就是凡事要趁早嘛，我就说什么事别着急，不趁早也没关系，我感觉我就是好多事都趁早。

脱不花：反思了。

史欣悦：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些机会？所以我挺逗的，就是我收到的最初的一批具体反馈，竟然是都是比我年长的人。

脱不花：过来人，但是我就是希望，就是高中生能够知道，就是这真上班了就自个买去，我觉得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您这期节目，您这本书，给一些高中生，而且愿意想事的高中生，然后种点种子，那我觉得他们大学研究生阶段会，真的会好过很多。否则他们一直在紧张，就是社会好可怕，工作好可怕，人生的各种选择好可怕。

史欣悦：而且大家问的问题都，就是怎么说，他不知道怎么想，所以就想得比较空，我前两天在读者群里还收到问题，说史律都说你们律师行业特别卷，我要加入吗？

脱不花：这问题咋回答？

史欣悦：这问题咋回答？我说至少你要考虑你个人的情况和其他机会的比较，你不说你个人啥情况，你也不说其他你能拿到的机会是什么，就但是困扰大家的都是这类问题。所以就是说我们怎么能够，就是说，在这个疑问和迷茫的过程中，具体化，然后变成具体的行动，就什么事一干起来就好办多了。

脱不花：没错，没错。太好了，谢谢史律今天来，然后那个，就是跟律师聊天，还是挺好玩的。那个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史欣悦：谢谢你。

脱不花：就我琢磨了好久了，就我觉得这个礼物特别适合你，就是，一个人是可以亲手把自己开凿出来的。

史欣悦：真棒。

脱不花：希望能够表达我对这本书的读后感。

史欣悦：谢谢。沉甸甸的这个，是铜的是吧？

脱不花：对，我觉得我看你的书，包括跟你聊天，我的感受就是这个，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做到亲手把自己开凿出来，我觉得这恰恰是我们每个人的希望。

史欣悦：谢谢，有一种这个拿了奥斯卡小金人的感觉。

脱不花：四舍五入就给你颁个奖吧。谢谢你为年轻人做的所有的工作。

史欣悦：谢谢花姐。

脱不花：谢谢。

史欣悦：非常荣幸。

脱不花：谢谢史律。我不是没上过大学吗，所以呢很多人会问我，说你没上过大学挺勇敢的，但是你后悔吗，每次呢碰到这样的问题，我都是说，后悔是不后悔的，因为我也拥有我自己很精彩的人生，但是呢我是有遗憾的，最主要的一个遗憾，就是我错过了一个人一生当中，最适合去接受学术训练的，那样一个阶段，所以呢我对于怎么研究一件事，怎么搞明白一件事，我缺乏那个能力，尤其是对于一些比较艰深的学问，一些课题，我没有能力系统性地把它搞明白，所以呢，我虽然这个人也算是有点好奇心，但是长期以来，我知道我有一个巨大的短板，就是我不求甚解，不是态度上的，是能力上的，就是因为我没有受过系统的学术训练，所以我求不得那个解，我就永远都处于那种浮皮潦草，热热闹闹，假装自己知道，其实只知一二这么一个状态，这个对我来说呢，当然就是个遗憾，而且呢也是一个缺点，因为很多你该知道，该深深地知道的事情，我缺少那个更深层的洞察，但是没关系，有问题，咱请教人呢，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呢我这一次，本质上就是想跟史欣悦律师，这北大学霸，又是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非常有建树，哪怕是在自己业余关注的那些领域，也有很好的这种研究收益的人，我就想跟他请教请教，就是为什么人家拿起什么像什么呢，为什么人家好像在每个领域，都能走得挺深的呢，你看这个问题，它就怕问，一问之后呢，我觉得我获得了巨大的帮助，他就教给了我一种能力，这个能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人，要给自己当博导，你看这本来就是我最遗憾的事情吗，咱也没上过研究生，咱也没上过博士，所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学术训练，他说不要这么想，那么今天，在那么丰富的社会资源的加持之下，在那么发达的AI帮助之下，其实每个人，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当自己的博导，给自己整个博士项目，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就是不断地给自己找到博士项目，比如说，他要拉个社群，他就把怎么运行一个社群，好好运营一个社群，当个博士项目去研究，一来二去，人家就真把这个社群干得挺好，再比如说，突然因为听京戏，产生了一个疑问，说为什么在京戏里面，在这个古诗里面，有些字它的读音和我们今天的读音，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居然一个学法律的，就决定我要研究一下音韵学，这确实是个博士课题，他说没关系，你自己今天就给自己定个题，然后怎么办呢，我总结一下他教给我的这些方法，第一个就是买教材。我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大人了，要整个东西不是搜搜算了，而是买教材。我想想，对，教材呢它不见得是最有洞见的，但是它一定是体系最完备的，以及呢它最适合入门，就是教材都是按台阶修的嘛。所以他为了研究音韵学，一个这么有名的大律师，跑去买了不同的音韵学教材。第二步干什么？那第二步就是上网找大学老师的讲课的视频。这也没错对不对，因为今天几乎全世界的名校的名教授们的讲课视频都挂在网上了，只要愿意都能找到，只要自己愿意坐下来，我们都可以像他们那个名校的学生一样去听老师的课。再然后呢，跟AI合作，我在学习过程当中遇到任何问题，都让AI帮我去做研究，然后我自己来集成。再然后呢，倒逼一个输出嘛。之所以我们的自学有的时候达不到博导监督、博导引导的那个水平，除了资源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你要真读个博士，你不得开题，你不得答辩，也就是它是有外部验收的，所以就会倒逼自己不能无限期地拖延，倒逼自己你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平。那史律呢，也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就是输出嘛，就是定期地要输出出来，让别人能验证自己的输入是否合理，是否达到了一定的水平。而他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开过很多很多的课题，而且呢不断地进入。而进入之后呢，也别跟自己那么为难，如果特别有乐趣，那就不断地深入，这可真是个博士级的研究了。如果实在进入不了状态，没关系，机缘未到，那咱就先从这个课题退出，等到未来年龄、经历、阅历、资源更匹配的时候，那我随时可以重启这个课题。我觉得他这个方法特别的好，而他自己呢对给自己当博导这件事，有一个更文学性的说法，我也很喜欢，就是人要保持随时能打开另外一扇门的能力。这个就深了，因为无论是谁，无论是天之骄子出生就在罗马，还是出生就做牛马，生活其实本质上就是张爱玲那句话，一袭华丽的袍子，其实上面也都爬满了虱子。谁的工作、谁的日常、谁的生活，都有那个让自己不开心、压力很大、负担很重、非常烦躁，肯定都有那么一面，不用假设，谁没有这么一面？如果一个人说他没有，你放心，他演的。那怎么办呢？咒骂生活吗？远离生活吗？都不是，不用较劲。这是一个空间，是我们日常，是我们的不得不，是我们的谋生，但没关系，我随时可以推开另外一扇门，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你像史律就可以推开一扇门，进入到他那些兴趣爱好里面，什么集邮、什么听戏、什么研究音韵学，这不都是他的另外一个世界吗？所以呢我们就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给自己构建很多平行宇宙。每进入另外一扇门，我就暂时地让自己松口气，脱离一下现实的生活。我还有一扇门，我又可以松口气，脱离一下现实的生活。如果我一直旁边那扇门可以开着，我保有这种选择权，我有这种让自己松口气的能力的话，说实话咱们回过头来再看，那我的现实生活也没有那么令人的厌烦，我对它的容忍度也大幅度地就提高了。这是我今天从史律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保持沉迷，随时打开自己的好奇心，然后让自己沉迷其中。这其实是一种特别重要的能力，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阅历的复杂，丧失的可能就是这种保持沉迷的能力。所以对于我们一个成年人来说，我们应该修炼这种能力，给自己当博导，然后沉浸其中。如果我们已经是个家长了，或者我们已经是个老师了，面对身边的未成年人，面对孩子们，我们可千万别说那句话，说你看看，又浪费时间，又虚度光阴，你就不能把这个时间有效地利用起来干点正事吗？朋友，想一想，当我们离开了学校，踏入了真正的黑洞洞的那个人生的旅途，什么是正事？我觉着最大的正事就是哄自己高兴，就是无论我处在任何处境当中的时候，我都能够自得其乐，我都能觉得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而这种自己哄自己高兴的能力，在今天它居然变成了一种需要我们去修炼的能力。我觉得这是我跟史律交流之后我最大的一个收获。所以对于我来说，今天我作为一个长期不求甚解的人，长期不太有能力沉迷于日常生活以外的人，我觉得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警醒。因为对于我们人一生来说，本质上不论是谁，都只有一个课题，这个课题就是我怎么样更好地成为自我。就是我心目中也许有一个我要成为的样子，我应该怎样努力成为那个自己呢？这个过程当中有对自己的成全，有对自己的保护，当然也有对自己的成就，但是更重要的就是我要永远保护我自己的那份热情，保护我自己的那种随时可以离场的自由。只有拥有了这个自由，那当我进场的时候，我才有心气全力以赴去参与每一场的挑战。所以我自己特别感谢史律教给我的这套方法，我也特别想感谢史律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于年轻人所做的工作。请注意这完全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也不给他带来啥现实的利益，但是他就一直在这样做，哪怕顶着可能有人说他说教、说他爹味的这样一个压力，还是不遗余力地在掏心掏肺地帮助年轻人去应对职业、应对社会化的这样一些挑战。我觉得很了不起，因为我们都年轻过，我们都知道年轻的时候也许一个前辈跟我说的话，我在当下是听不进去的，但是总有那么一天，脑子里叮一下，就会想一下，对，我今天遇到的这个困境、我的这个难处，多年前有一个前辈提醒过我。其实你心里只要有这样一个种子，你在面对这个困难的时候，自己那个心气就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史律在这个方面，他比我勇敢，他一直在坚持做对的事情。所以呢在这里，我也特别想再次向大家推荐史律刚刚出版的这本新书，就是《不慌》。他之所以写《不慌》这本书，就是想告诉那些被卷得不行的年轻人，就哪怕你今天被卷得很焦虑了，但是不慌，不慌，谁还不是个爬坡人了。在这个爬坡的过程当中，有的时候会上气不接下气一点，正常，为什么？因为我在往上走。所以这本书呢，就是帮助年轻人更从容地去面对自己的日常生活和生活所带来的所有的挑战。所以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年轻人，我觉得你也可以把这本书推荐给他。如果你也正是一个爬坡人，那你也可以看看这本书。在这本书里，你会有很多会心一笑的时刻，而如果你会心一笑了，那我就想说，祝贺你，你从那个阶段走过来了。

### 💡 精华要点
- 1.总得有多元思维，要不然你是个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
- 2.人生不能重来，但人生可以彩排。
- 3.会听的能力，其实本质上也是一种判断力。
- 4.听懂了跟做对了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个十万八千里有一个桥梁，它叫做练习。
- 5.人得有打开另外一个世界的能力。
- 6.顺周期有顺周期的道理，乘势而为；而逆周期有逆周期的道理，可以反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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