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让孩子远离校园欺凌

提要：声高和找领导不是解决问题之道，一个话不多、冷静而坚决的家长会让老师感受到决心。

看过《萨利机长》的人，可能会对发动机失灵时如何挽救飞机印象深刻，一个机长应该做的不是考虑“生存或死亡”的问题，而是立刻打开辅助能源，副驾驶则会拿出一份手册，对照着手册试图挽救飞机。

有人也许会对飞行员还要看说明书感到不解，但发动机全部失灵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飞行员一生都难遇一次。有一本手册来对照是最有效的办法。

和航空业不同，大部分学校从来没有应对校园欺凌的预案，尽管这种概率比发动机失灵的概率大得多，这就使得学校极其依赖老师的经验。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基础教育非常仰仗老师的慈悲——遇到好老师孩子会茁壮成长，反之，可能在进入大学之前，自信就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我在这里提供一个家长视角的手册给大家，当孩子跟你说出“被欺负了”，就要立刻找到这篇文章，核对每一个环节。

1.出一张病假条

无论飞机被鸟撞击，或者军舰被船轰炸， 首先要做的就是“报告损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掌握了自己的情况，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判断。

只要打了架，多少都有“软组织挫伤”，如果打在头部，又自诉有眩晕和呕吐（几乎是一定的），那医生一般会下一个脑震荡之类诊断，让病号在家休息。

换句话说，只要头晕恶心，这官司就可以打。

成年人起冲突的时候，有一派人就坚持不先动手，对方一动手就迅速倒地，等警察来了去医院对医生说恶心，然后用脑震荡的诊断跟对方要个三五千元。

心灵上的损伤比较麻烦，因为大多数的中国人，对精神病学都是一知半解，很多人认为抑郁症可以旅游一下就好，所以你也很难跟他们解释诸如“应激障碍”这样的病。

综合医院的“心理门诊”一般实力都比较薄弱，可以不用去，直接去专科医院挂号是更好的选择，比如北京的北大六院、安定医院、回龙观医院都是精神科的专科三甲医院。

如果孩子睡眠受影响、害怕上学，那就带他过去看看。不用担心挂什么科，那种医院基本上只有精神科，到分诊台对护士说，孩子被打了，不能上学，她们就会帮你选择适合的大夫。

为人父母的人，一定要克服对精神科的排斥感，事实上，你们最关心的孩子的智商，就是这帮精神科大夫们发明出来的。

精神专科医院不用被设定成医保定点医院，都可以走一老一小或者学生的医保。

2.做一份笔录书

我们看警匪片，最后警察总是要对英雄和美女说：“麻烦两位跟我们回去录个口供。”

对，我们也需要一个口供。

你如果只是听了孩子的转述再转述给老师，那老师可能就会觉得这是一个随随便便闹着玩的事，如果你真的把孩子所说的打印出来，由孩子签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多数人都敬畏那种仪式感强烈的人。

此外，如果你的钢笔字很好，可以考虑手写，师范出身的老师们一般都敬佩字好的人，那是接受良好教育的标志。

至于具体的格式，不要选择公安的“询问笔录”模板，太夸张了，使用一般的谈话笔录就已经足够了，笔录至少要打印两份。

询问孩子的时候，心平气和，问清细节，用陈述句式，重要的词句可以用直接引语。最好由全家最冷静的家长来询问，如果都做不到，就借一个远一点的亲戚。

笔录要包括：

时间、地点、被怎么打、打人的是谁、第一个动手的谁、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孩子有没有还手，有没有人使用武器或者物品，有没有老师或者同学发现或者围观。

笔录一定要注意细节，还要询问，对方有没有碰触孩子的隐私部位，如果有的话，要加入性骚扰的内容。注意，有性骚扰（哪怕是同性的）的情形就不再是闹着玩了，对学校来说是一个丑闻，而且是易于传播的丑闻。

笔录完毕之后，先不要急于到微信群里去吵架，事实上，永远不要直接去跟欺凌者的家长主动争吵。

战争是逐渐升级的，现在还是粮草先行的时候。

3.让老师欠你的

得到了欺凌者的姓名，通过同学之间的打听可能还掌握了一点点欺凌者家庭的背景资料，这个时候应该约见老师。

带上诊断书和假条，无论开出来的是外科医生的假条，还是精神科医生的假条，联系老师，约老师见面，如果老师不知道孩子受欺负，那就先不要说，只说谈谈学习的情况。

有人说，这不是奇怪吗？不应该同时把对方家长约来见老师吗？

当然不能。

滑过雪的同学知道，上山无论是索道还是电梯，都是慢慢的，到了高处，一冲而下，那就是势能变成了动能，高度变成了速度。现在就是那个上山的过程，要忍耐。

见到老师，放下笔录和诊断书（避免给老师看医生手写的病历，我们知道老师最恨的就是一笔脏字儿，而大多数大夫对硬笔书法都毫不擅长）。

老师读笔录的时候，可以用慢速的声音来阐述自己的担忧：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啊。

我们知道老师最怕的就是出事。所以上来就谈论这个班级可能的风险，这是战国策式的说服——上来就说：“我这都是为您好。”

如果老师比较震惊，手足无措，那就反过来安慰一下老师，以退为进，然后再请老师约对方家长谈谈。经验丰富的老师会客客气气把你送出去，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好办了。

4.正面对决

恭喜，你已经完成了一个很好的态势，引而不发。

如果是一位母亲，这样冷静的态度会显得更可贵。

大多数母亲可能会当时就暴怒不已，带着孩子去学校找老师吵架。

那是最混乱的局面了。

一个母亲，遇到孩子有危险就应该立刻跟敌人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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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这样吗？

这是《荒野猎人》里的那头母熊，里奥纳多误入了她的领地，她立刻发起了攻击，按说一头熊袭击一个人是稳赢的局面，然而最终出现了闪失——熊妈妈对小李子百般蹂躏，占尽上风，但最终被小李子打死了，小熊也就活不成了。

对母熊来说，最好的方案是：“正面面对他发出威胁，让他走远。”

越冷静的人越有力量，越不苟言笑的人，越深不可测。

如果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至少这一场戏，你要控制自己的角色。

让老师来说这件事，等着对方的答复。

如果对方家长第一次见到老师，那恭喜你，昨天的铺垫会生效。

老师因为学生病倒的愧疚感，以及见你之后的熟悉感，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微妙的变化。

如果对方家长通情达理，该道歉道歉，该做保证做保证，还要赔偿损失，那再好不过，问题就结束了。

如果对方家长不配合，那好，再上一味药。

5.让对方一片狐疑

这味药叫自来熟，喂给对方，对方就会变得多疑。

向对方显示，你跟老师关系很熟，比如特意把“上次交流”说成“上几次交流”。

对方如果第一次见到老师，一定会心生疑虑。这个时候老师很容易被误会。

对，就要老师被误会，对不起了老师。

有人说这是阴谋，不，这是阳谋。

以后你和老师就是可以这么熟的。

我们知道同学们是一个班的成员，老师其实是这个班的皇帝。

这是一个多么陈腐的称呼啊，不过我们都很喜欢。

天地君亲师，爹娘排第四，老师第五，但是老师心里住着一个第三。

先认识到老师是皇帝的家长会走运，坚持老师是学校雇员的，您太莽撞，太勇敢了。

历史上所有的奸臣都有一个共性，和皇帝有私交，其他人恨的、怕的，就是这种关系。

这就是让你跟老师装熟的关键，要让对方猜忌狐疑，甚至跟老师敌对。

皇帝的统治方式是什么样的？

总体上各打五十大板，但轻微地偏向他宠爱的一方。

老师也是差不多的。

6.老师的KPI

和过去的应试教育不同，许多城市里现在对小学没有排名和分数上的PK，所以老师之间除了必要的学习成绩合格之外，以各种留花式作业，可以拍照和上光荣榜电视台微信号的露脸行动为主。

但是老师有个一票否决，那就是安全问题，出了大事老师会保不住饭碗。

老师和家长一样追求不出事，这样她会惩罚欺凌者，避免下次发生。

但是老师又追求不闹事，这样她也会安抚劝诫被欺凌者，不要闹大。

所以，绝对不要越级上告，看见了孩子受委屈，就直接拉着孩子进教育处或者校长室，老师被叫来都搞不清状况，那你就把老师给得罪了。

你说你一时冲动，老师可能就评优泡汤了。

换位思考在很多时候很蠢，比如被欺负的父母去换到欺凌者的父母的角色，那就是一个很傻的提议，但是把自己代入一下老师，这个主要的攻略对象，那就非常正常。

对老师来说，如果学生能早点告诉自己，这几次家长都不用见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老师发现家长找来投诉欺凌的时候，会生气地问被欺凌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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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老师这么责备孩子，不要对老师发作，老师肯定不是想着再恐吓你的孩子，而是为自己付出的额外辛苦在抱怨和发泄。等着老师发泄完。

这时候再放一招：“他也比较担心，觉得这几个孩子老师恐怕也管不了，回头老师不在眼前，不是又要吃亏吗？”

话赶话到了这会儿，老师一定会表明心迹，证明自己的管理能力：“不会的，你放心……我跟他们说……”

7.解决方案

A.不要求老师或者学校惩处欺凌者

那超过了家长的权限。

事实上，学校管君子不管小人，义务教育的公立学校也没法劝退或者开除学生。

别说开除学生了，总旷工的老师没能开掉的都有的是。

所以不要试图去决定欺凌者的人生了。

老师能允许被欺凌者提一点条件，比如把两个人的座位调开，分在不同的组。

学校也能允许被欺凌者提一点条件，比如把被欺凌者调整到别的班去。如果太恶劣，甚至学校可能帮你联络转学。

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被欺负的群体当中，很多都是转学生。

但学校如果勒令欺凌者转学，欺凌者的父母会立刻转型成一个李雪莲式的上访者，学校再次被拖入诉讼之中。

B.不要试图用把事闹大来换取学校重视

这对孩子本身没有好处，

学校担心的只有真正豁出去的那批人。

如果你仍然希望孩子当好孩子，

那就不要这么玩。

同样，在学校还在协调解决的时候就投诉到教委，只能让下面协调的人从此出工不出力，是最傻的决定。

C.杜绝下一次欺凌才是关键

我平时好研究西游记，关于这部小说，有一个烂大街的段子：

孙悟空打妖怪，没根基的妖怪都打死了，有后台的妖怪，都被神仙救走了。

一研究就会发现，确实如此。

被当场打死的妖怪并不多。

但是，无论被神仙菩萨收走也好，还是贬去烧火也好，这些妖怪都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一个妖怪是被孙悟空或者菩萨们降服之后，又出来作妖的。

就杜绝侵害这个角度来看，孙悟空做得非常到位。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度过剩下的几年，谁在乎那个欺凌者是不是改好了，你管他干啥？又不是他爸他妈。

同样也没必要让学校或者老师害怕你，其实名校的校长都是本地政治家，多少县长副县长都是从中学老师出身进而县教育局长，最后当上县领导的。

他们不会真怕你，最多是觉得麻烦。

中关村二小欺凌事件里，这个妈妈坚持要学校认定这两个孩子为“欺凌者”。

我们知道如果给一类人认定一个头衔，就必须制定相应的奖励或者羞辱。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如果欺凌者只是多了一个官方外号，那一定还有人专门欺负人，来解锁“屈辱者”这个成就，它变成了游戏。

学校的管理会失控，那时谨慎的管理制度就守不住了。

父母要内心强大，常见的念头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报复的事。

8.关于不怕事儿

有两句话，很多人都喜欢。

“平时不找事儿，遇上事儿不怕事”。

其实敢以这两句话自诩的，都是狠角色。

因为关键在后半句，很多人都把后半句解释错了，遇见事情脑袋一热，敲掉啤酒瓶底就扑上去了。

“不怕事”，是我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所有的情况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掌握之中，所以我不需要担心。

家里的灯吧嗒一声灭了，你会看看邻居家还有没有电，然后打开电表箱把家里的电闸推上去，这个过程中你不会害怕，因为你知道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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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不是肾上腺素多，只是比别人更善于准备。

在熟悉的领域里活动，就会有安全感。

孟子描绘过一个君子做事的理想状态：引而不发。弓拉满了的时候最有威胁，放箭之后就失去了杀伤力。

所以，就是那种语言克制、表情克制，但冷静而坚定的家长，才可能真正显得有力量。

一阵王八拳扑上去，看上去效果不错，一下子就被人掂出了斤两。

就像是那个黔之驴的故事：老虎看见驴，吓坏了，听见驴子叫，吓坏了，遇见驴子踢，也吓坏了，后来发现技止此耳，就把驴子吃掉了。

9.老师的画蛇添足

不要和欺凌者和解，也没必要和欺凌者和解。

还有一些家长认为，跟欺凌者的父母见面谈谈，想靠两家大人有了交情来解决这种问题，还有的甚至试图让自己的孩子和欺凌者做朋友，这里要奉劝一句：痴心妄想。

大多数养出欺凌者的父母，自己往往也都迷信暴力、性格古怪，跟这样的人结交，成本比较高且完全没有必要。让孩子加入到欺凌者阵营去当帮凶看上去不受气了，日后不一定怎么样呢，想想李天一的朋友们就知道了。

类似的，还有一些老师会情愿两个孩子又重新和好，沉浸在一种低幼的、琼瑶式的感动当中。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熟悉：

“紫薇，我抢了你的格格名分，但是我仍然是你的好朋友啊。——小燕子。”

在学校里，一个理想主义的老师比看重利益的老师可能更糟糕。这要早早告诉他，我们不希望他们和好，我们只要自己的孩子安全。

10.日常修炼系统

关于什么样的学生容易受欺负，其实没有一定之规，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很想把隔着几个宿舍的一个家伙打一顿（说说而已），原因是那个人的眼睛特别大，女气，但爱在水房唱歌，唱得五音不全令人发指。

欺凌一般都是从临时起意开始的，特别高矮胖瘦的可能受欺凌，和强壮的哥哥在一个小学的也就不太可能受欺凌。

一般来说，围墙内的情况是：

好学生不容易受欺负，坏孩子一般也不会惹最好的学生。家里会特别重视他的学业的，一般家里也都比较强。

练武的孩子不容易被欺负。练体育的话，他可能不会在班里被欺负，但是传统体校一直是欺凌的重灾区。

特别有钱的学生不容易受到欺负，同学们会捧着他，坏孩子很快就会发现，欺负有钱同学，不会比巴结他、帮他打架效率更高。

有特长的学生不容易被欺负，比如乐器、绘画等文艺才干，因为素质教育的缘故，老师的KPI不再单纯是成绩，一些有特长的孩子能够走名校点招的途径，特别被老师重视，同样，如果小朋友专心去学奥数或者英语考级，也是未来容易出成绩的苗子，老师也会对他们更用心加以保护的。

父母单位霸气或者有用的孩子不容易被欺负。这个不用多解释，老师们一般也会保护同行的孩子，如果您也是教师，记得早点跟老师有意无意提一嘴。

要多让孩子学点课外的东西，任何学习带来的成就都能让孩子更自信。

最容易被欺负的是成绩中等、话少、不自信的、沉默的孩子。

此外，如果在老师协调之下，事情解决。那可以考虑送老师一点小礼物，以便欺凌下次不发生。现在送礼也比较容易，不需要孩子带去（过去总觉得会腐蚀孩子的心灵）用包裹发到学校老师收就可以了。

我们经常听TVB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现在是有事了献殷勤，理所当然。有老师的护佑和加持，孩子只会有更大的自信心。

我小学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老兄的事迹，从小多病被欺负，后来他爸去找体育老师（我们那个时代，小学体育老师基本都是痞子，要能打败外校社会青年才能当好体育老师），要他跟着田径队一起练习，后来他成了一个长跑好手，又高又瘦，成绩也仍然很好。这是对副科老师尤其是体育老师的攻略，似乎效果也不错。

你要送礼，就大大方方的送，为保全孩子送点礼，是为了省下转学、搬家这样的很多钱。

千万别跟老师置气，存了这样的念头：

她没看好我家孩子，让我家孩子受了欺负，我还要送她礼物？我疯了吗？

你要考虑的就该是孩子的处境，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这一点：

我们要你经营关系，不是要你显得很威风，

而是为了让孩子远离欺凌，甚至获得更多的机会。

晚上有家长直接电话联系你，说你的孩子（四年级）打伤了他的孩子，有其他的孩子为证。你询问了你的孩子，他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而且你也相信他的诚实，这时你应该：

A.首先联系老师，问问老师对此事的了解程度；

B.找目击孩子的家长对质；

C.去医院或者受伤孩子的家里去探望伤者；

D.去学校保安室调取摄像头资料。

答案是A。

还是我们坚持强调的一点，遇见事情了首先依靠学校、和老师沟通。这个时候应该赶紧看看老师掌握了多少情况。

D很重要，在跟老师联系之后可以赶紧进行，因为它可能因为低级失误而被损毁。

C是确定责任之后应该赶紧进行的事，但是仍然要调查清楚，不应该因为孩子做错的事护短，同样，也不应该因为孩子没有做的事情而受委屈。

B不应该立刻进行，应该通过老师进行，要明白一个道理，小孩子真的可能会撒谎，或者因为情况紧急脑子一时空白而产生一段没有发生的记忆。

此外，如果孩子打伤了同学，要告诉他，如果是你做的，承认错误、道歉，爸爸妈妈不会对你胖揍一顿。

体罚孩子是个坏主意。

他学会了服从暴力，也会继续用暴力让别人服从。

此外，他一定会学会的，是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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