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塞尔1：现象学与意识的意向性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个模块是介绍存在主义的。这个单元我们就用两集来介绍一下存在主义者使用的方法，这主要是指现象学。所以这一集先说明“现象是什么”，我们要借胡塞尔来对“现象”做个说明。

“现象”这个词有各种用法。从近代哲学以来，比较熟悉的是康德在探讨“我能够认识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最后的结论是：我只能认识现象，而不能够认识物自体。这里的“现象”是跟“本体”对照的，是本体显示出来的，而人只能知道外在的现象。在现象学中，“现象”是不同的概念。

我们这一集要介绍胡塞尔的现象学，有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胡塞尔的学术发展。

第二点，现象学不是什么，又是什么？

第三点，现象学的关键在于意识的意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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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Husserl，1859－1938），他原本是研究数学的，后来听到布伦塔诺（Franz Clemens Brentano，1838—1917）的课，就决心从数学转向哲学。他发现哲学不但是一门学术，还是一门非常严肃的学术，他把研究哲学当作自己的使命。

胡塞尔认为，哲学应该建构成为一门科学，可以掌握到客观的真理；哲学要求完全的清晰，并且没有任何在它前面的预设。也就是说，他要为哲学找到最可靠的立场，同时还要作为其他学科的基础。胡塞尔在1910年出版过一本书，书名是《哲学作为严格科学》，这显示了他的基本观念。换句话说，哲学不能只作为自然科学的一部分，而必须是现象学。

我们一般听到胡塞尔的现象学，首先要知道两点：第一，他的现象学是一个重要的学术方法。第二，胡塞尔也被称作现代哲学之父。这个称号是怎么回事呢？

一般谈哲学的研究要注意到材料、方法与见解三方面，在方法上有可能开创新的局面，而在见解上有可能成立新的学说。这其中方法尤其重要。譬如说，笛卡尔被称作“近代哲学之父”，就因为他的《方法导论》这本书提出了思辨方法，开创了新的格局。而康德受到后人的重视，也是因为他的先验的方法。

现在，胡塞尔的现象学主要是提出一种方法。他的现象学除了直接影响到哲学里面的存在主义、诠释学等等，对于相关的人文学科，包括法律学、语言学、文学、社会学以及心理学，都有明显的启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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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的基本立场是胡塞尔所说的，你在做任何思考及研究的时候，要如何掌握到你的对象？因为过去盛行的德国唯心论都是在意识里面寻找它的内容，现在胡赛尔提出一句口号——回归事物本身。但这句话很容易被误会，这个“事物”是什么？

所以胡塞尔特别批判了化约主义。所谓的化约主义就是把一个丰富的事实化约成简单的几个重点。譬如很多人谈到逻辑，说逻辑只是心理学的法则，仅此而已。又譬如什么是道德律呢？他说道德律只是社会上多数人的共同表现，仅此而已。像这些都是标准的化约主义。这些所谓的“仅此而已”，除了在经验上所得到的归纳结果之外，还有其他的部分，不能忽略。所以胡塞尔强调，所谓“回归事物本身”不等于是化约主义，因为对于什么叫事物，基本上就要先做个规定。

那么现象学不是什么呢？至少要很清楚，它不是这三种化约主义。哪三种？所以胡塞尔批判了三种化约主义，就是现象论、心理学的原子论以及科学主义。

我们先说现象论。现象学与现象论完全是两回事，我们中文翻译的困难就在这里。当你说“现象论”的时候，这个“论”所指的就是“主义”，所以现象论就是现象主义，就好像独断论是指独断主义，怀疑论是指怀疑主义。因为在中文翻译里面翻译到哲学术语的时候，“论”这个字有两个用法，一个是这里所说的等同于“主义”，另外一个就是指理论。

譬如我们现在说宇宙论，就是关于宇宙的理论，而不是什么宇宙主义。或者我们说的认识论，它是关于认识的理论，而不是什么认识主义。所以从这里我们也特别体会到用中文翻译西方哲学的困难。

我们讲现象论就是现象主义，代表人物就是英国经验论的休谟。休谟认为，我们所见的东西跟我们人类自己，都只不过是可察觉的特性的集合体而已。譬如他说“自我只是一束知觉”，因为我只能察觉到某些知觉的特性，把它整合起来就是“自我”，另外并没有什么“自我”的存在。这就是以现象作为唯一的真实，就是标准的现象论。

现象学不一样，现象学是要透过现象把握本质。简单用一句话来说明这两者的区别：现象论是把现象当作唯一的存在，而没有什么本质的问题；现象学正好相反，是通过对现象的描述，而可以掌握到一样东西的本质。

胡塞尔要反对的第二种化约主义就是心理学的原子论。这个学说在说什么呢？就是把各种心理的元素当作一个一个原子，彼此之间可以互动、互相影响，使一个人产生某种心理感受。

胡塞尔要反对的是当时正在兴起的德国心理学家冯特（Wilhelm M. Wundt，1832－1920）。冯特1879年在莱比锡大学成立心理学实验室，备受关注。冯特把意识当作一套内容，包括感觉、感受、感情，然后从这些内容再产生各种联想与知觉作用。所谓的“意识”只是这“三感”所产生的联想与知觉作用，一个影响一个，牵制一个，有明确的因果关系，这是偏向由心理来决定一切的立场。一样东西的存在只是我在心理学的范畴里面各种因素的作用结果而已。

胡塞尔又反对第三种化约主义，就是科学主义。因为科学主义认为，科学命题是哲学命题的前提，如果没有科学的命题作基础，哲学的说法都不能成立。事实上并非如此。胡塞尔的现象学认为，科学里面使用的“数字”，还有其他地方使用的“意义”与“真理”，这些概念都需要经过哲学的思辨才能够说清楚。所以哲学未必要以科学作为它的前提。

反对了上面三种化约主义，胡塞尔要回归事物本身。换句话说，他要反对以现象为唯一存在的现象论，反对意识内容只是由纯粹感觉所产生的心理学的原子论，反对以科学命题作为哲学一切说法前提的科学主义。这样一来，现象学的立场慢慢鲜明起来，它要回到事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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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意识的意向性”，最早是由布伦塔诺提出来的，胡塞尔从他得到启发，了解了我们的意识一定有意向性。换句话说，意识在本质上都是指向意识之外的事物，你不可能有意识而没有意识的对象。

我们一般常用的一些词，像知觉与概念、观念与幻想、渴望与欲求，这些在意识里面出现的活动都是指向某物。如果你没有指向一样东西的话，那你意识到什么东西呢？意识也不可能出现了，因此所谓的“意识”就是意识到某个对象。那么“回归事物本身”是指什么呢？就是你要排除各种成见理论或预设，而只就现象本身来看。

这里需要稍微做简单的说明。我们说认识任何东西，这个东西当然是在我们之外的、外面的东西，但你认识的时候不能脱离你的意识的作用。换句话说，所谓的“回归事物本身”绝不是回归到外面的某一个东西或者某一个人，而是回归到你意识里面的一种指向的作用。就是你回归到那个显示于意识的事物、在我意识里面的事物。

这样说来，“现象”是什么呢？后面这句定义就很重要了。“现象”是在意识中呈现出来的事物。那么现象学是什么？现象学是一种方法，要使现象不受曲解，并且在现象出现的时候加以正确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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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现象”这个词有各种用法，但到了胡塞尔才推广所谓的现象学运动，使它成为一种严肃的方法论。他的目的是要让哲学成为严格的科学。它的影响很大，对人文方面的研究带来了深刻的启发。

第二点，我们知道了现象学不是什么。现象学的口号是回归事物本身，但它不是一种化约主义，好像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事物本身。所以胡塞尔分辨三种化约主义，认为它们跟现象学没有关系。

第三点，我们学到了意向性。意向性说明了意识的基本性格，所有的意识都具有意向性，一定是意识到某个对象。但这个意识的意向性不是指纯粹外在的东西，因为人谈到认识的时候，永远只能在人的意识里面去认识，但是你所认识的并非意识随意想象的。

所以，所谓的“回归事物本身”是要回归那个在意识里面显现出来的事物。所谓的“现象”就是意识里面显现出来的事物，这样才能说是回归到胡塞尔现象学所谓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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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分辨了现象学与现象论，现象学是要透过对现象的描述以便掌握到现象的本质，而现象论是说现象就是一切。请你分辨一下，你平常看到一个人或一样东西，你所见到的现象就是一切吗？或者你会思考一下，在这些复杂的现象里面，我能够透过对现象的描述掌握到它的本质吗？这两种方法、两种理论，请你简单对照一下，看看有什么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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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意向性说明了意识的基本性格，所有的意识都具有意向性，一定是意识到某个对象。但这个意识的意向性不是指纯粹外在的东西，因为人谈到认识的时候，永远只能在人的意识里面去认识，但是你所认识的并非意识随意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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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塞尔现象学提出的“回归事物本身”是要回归那个在意识里面显现出来的事物。所谓的“现象”就是意识里面显现出来的事物，这样才能说是回归到胡塞尔现象学所谓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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