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多亚学派4：正义是一切德行的女王

你好，我是傅佩荣。

上次谈到西塞罗，说他是罗马时代最典型的哲学家，他的思想属于折衷主义，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统统集合在一起，而不在乎是否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也不去谈什么创造性。他对后代影响最深的一本书叫做《论义务》，也就是说一个人在什么职位上应该尽什么责任，他应该怎么样生活才能尽好个人的义务。在《论义务》里面特别强调四种德行，我们会做进一步的介绍。

他这本代表作，我们翻作《论义务》，有的地方把它翻作《义务论》，我认为还不太适合，为什么？因为“义务论”在伦理学里面属于一种有关义务的特定的主张，容易混淆。所以，我们就把它翻成《论义务》。

《论义务》里面提到了四种德行。说到这四种德行，它怎么来的呢？从古希腊时代柏拉图那里延伸过来的。在柏拉图的思想里面谈到四种关键的德行，称为“四枢德”——明智、勇敢、节制、正义，这个顺序不能乱改。因为柏拉图把城邦里的人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统治阶级，他们需要明智；

第二种是卫士，保家卫国，他们需要的是勇敢；

第三种是一般的百姓，他们有各种欲望、情绪需要加以节制。明智、勇敢、节制，在古希腊时代是分别针对三个不同阶级所定下来的理想；

而最后这个正义，就是每个阶级都要按照自己的能力、责任去努力安排自己的生活。所以，正义是以普遍来说，是每个人都要有一定的分寸。

到了西塞罗，他的顺序改了，有一个词也换了。所以我们这一集要谈西塞罗的《论义务》的四个重点，按照顺序：第一个是明智，第二个是正义，第三个是雄心，第四个是节制。我们以下分别加以说明。

---

首先第一点，谈谈明智。明智是什么？我们一直强调“明智”这个词不要把它翻译成智慧，在希腊文和拉丁文里面，明智和智慧都不一样。智慧，很简单很单纯，叫做sophia，哲学是爱智慧，所以它的名词称作Philosophia，这是智慧。

明智，代表一个人懂得如何使用他的聪明才智，懂得如何做人、如何处事、与别人互动，把事情做好，它是属于人所具有的一种能力。而智慧是不一样的，它是属灵的，所以人只能够爱好、慢慢接近智慧，不能够完全得到智慧；而明智不一样，一个人可以善用他的能力，知道如何取舍。

对西塞罗来说，这四种德行第一个当然是明智，就是要了解真理，同时要把真理与实际的生活关联起来。什么叫做了解真理呢？它分两方面。一方面你要了解神与人的关系。罗马时代是一个多神论时代，在电影情节里面也常常出现。罗马人作战之前，将军在帐篷里拿出几个木刻或石塑雕成的神像默默地祷告，他们的神与人的关系很密切，好像神总是扮演某些功能，可以让人在某些状况下得到保佑和祝福。

除了神与人的关系，同时还要知道人与人的互动。换言之，要了解神圣的以及世俗事务的知识，再进一步，就要对社会引导出的义务加以了解。这个义务是人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所以明智就是要对义务有基础的、正确的认识。

---

第二点，他谈到的是正义。他说，正义是最值得尊敬的，你光有明智是不够的，如果没有正义的话，这个明智对社会反而可能是有害的。就好像我们中国人常常说的“才与德”，一个人如果有才而无德，那个“才”可能对社会造成一些灾难。

这个“德”是什么呢？在正义方面表现得最具体。西塞罗认为，人性有两个特色，一个是爱自己，一个是爱别人。组成一个国家之后，就要设法维持人群之间的联系，分配给每一个人应得之物，同时要确保对约定的承诺。换句话说，一个社会应该让每一个人都各取所值，你值多少就分给你多少，同时你与别人有任何约定，你都要遵守承诺。这些话，我们在社会上觉得蛮熟悉的。人和人相处要有适当的关系，一个人付出多少代价就有什么样的收获，有了任何约定之后就要设法实现，这都是正义的最根本的观念。

接着，正义到底有什么具体的任务呢？两个。一个就是不要使任何人伤害别人，也就是不但你自己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让别人伤害别人。第二方面要区分公私财产，公有财产就要由公共人群来使用，私有财产是由你个人用的。这些都是社会生活所需要的观念。

他还进一步补充，所谓“正义”应该加上慷慨，他所谓的慷慨是什么呢？包括：

一方面，不用不正义的方式从事慷慨的行为。等于是慷他人之慨，把别人的财物拿来帮助自己的朋友，这样不行。

另一方面，慷慨的行为不可以超过自己的财富能力。譬如我只有一万块钱，为了慷慨而捐出两万块钱，最后自己也吃不消。

还有第三方面，慷慨还要看对象。你慷慨的对象应该是具有善意的人，他有善意可以回报我的善意，这就像孔子说的“以德报德”。

这三点都很具体，我们再回顾一下：

所以正义如果没有慷慨的话，这个正义就变成抽象的了。

同时，他也强调正义的基础是诚信，没有诚信的话，这个正义是言而无信，怎么实践呢？所以他认为正义是最光彩、最耀眼的德行。没有正义的话，明智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西塞罗认为：“正义是一切德行的女王。”在讲正义的时候，他肯定一个人可以有私有财产，有私有财产才能表现出你在政治上和社会上的地位和价值。

---

在谈过明智与正义之后，接着看第三点，雄心。在古希腊时代所说的是勇敢，适合保家卫国的军人。现在西塞罗强调雄心，他最主要是要说明一个人应该有大的气魄、大的肚量，其中就包括了勇气和耐心。有雄心去保卫公义，以除恶为目标，要以正义为基础，不求个人的权力与名声，只希望维系道德，不管在顺境或逆境都要保持平和的心境。这样听起来好像一个人有雄心的话，就会很有志向、很有理想，可以为公众服务。

西塞罗进一步描写有雄心者的生活。他说有雄心者有三个特色。

第一，他要参与公共事务，注意个人生活需求。如果你只注意个人的生活需求，那是一般老百姓，所以有雄心者要参与公众事务。

第二，要致力于研究学问。如果没有学问作为基础的话，怎么可能看得比较远，让理想比较高呢？

第三，有雄心者可以努力追求财富，在国家或亲友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分享给他们。要是没有财富的话，雄心壮志如何表现呢？

这个观点使我们想到中国古代的范蠡。范蠡在帮助越王勾践复国成功之后就离开政坛，改名为陶朱公，做生意赚钱，三度散尽千金帮助家人、亲戚、朋友以及很多穷人，这显然是很有雄心的一个例证了。

所以一个人应该扩充志向的范围，让自己成为国家、社会的栋梁。这对于西塞罗来说，他一生大多数时间用来从政，也有相当好的成果，是可以说得通的。

---

最后谈到第四点，节制。所谓的节制就是言行适当，你可以多才多艺，但你还是要投入社会，要有自己的专业。所以他谈到节制，特别考虑人在一生之中要从事什么工作时，要想到以下四点：

这四点简单来说，在这一生里面有可能选择工作来做，你要考虑的是什么呢？

这四点合而观之，就符合西塞罗所说的节制了。

---

这一集介绍西塞罗的《论义务》，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四点：

第一，所谓的明智有两个重点：就是要注意到神与人的关系，这属于信仰的范畴；同时要注意到人与人的关系，这属于人间的范畴。这说明一个人有明智的话，对于人生根本的信仰有一定的立场；对于人与人相处，也就是现实世界，也有明确的认识。

第二，讲到正义，要注意到慷慨与诚信这两种相关的条件。

第三，谈到雄心的时候，可以用一句名言来介绍，就是我们所说的“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是一种非常开阔的境界。西塞罗本人是一位政治家，对于名利当然并不排斥。

第四，节制就是一个人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要出于各方面的、通盘的、完整的考虑，一旦选择之后就要承担后续的责任。

我们再补充说明几点《论义务》这本书对后代的影响：马基雅维利写《君王论》（君主论），多次引述西塞罗的《论义务》，认为君王应该慷慨、仁慈以及严肃；英国哲学家洛克在《政府二论》里面认为，政府应该保护私产，他也参考了西塞罗的观点；《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谈到如何才是合宜；康德的《伦理学》也从西塞罗这里得到很多启发；约翰·史都华·米尔在《论自由》里面主张政府要减少干预个人，也都来自于西塞罗的启发。

对于西塞罗《论义务》的介绍，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欢迎留言给我。

---

根据西塞罗所说的节制，你目前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也考虑过这四点：合乎理性、配合天赋、参考机缘以及个人意愿？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所谓“正义”应该加上慷慨，西塞罗所谓的慷慨是什么呢？包括：
- 
- 一方面，不用不正义的方式从事慷慨的行为。等于是慷他人之慨，把别人的财物拿来帮助自己的朋友，这样不行。
- 
- 另一方面，慷慨的行为不可以超过自己的财富能力。譬如我只有一万块钱，为了慷慨而捐出两万块钱，最后自己也吃不消。
- 
- 还有第三方面，慷慨还要看对象。你慷慨的对象应该是具有善意的人，他有善意可以回报我的善意，这就像孔子说的“以德报德”。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15/20180515145635653470792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