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沟通、结构和解构4：福柯的颠覆传统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沟通、结构与解构，这一集的主题是福柯的颠覆传统。法国哲学界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进入百家争鸣的情况。结构主义上场之后，很快就有反对观点出现，其中代表人物之一就是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另类的探讨方法。

第二点，考古学与系谱学作为哲学方法。

第三点，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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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在西方哲学界是一个怪才，他研习哲学的过程原本是为了了解自己的状况，所以他探讨了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精神病学。从这几个学科就知道他本身的状况很特别，他在二十几岁的时候两度想要自杀，因为他长期受到疯狂与同性恋的困扰，所以他早期的代表作包括《疯狂与非理性》以及《性欲史》。他后期也到监狱去研究犯人的心理疾病，并且比较犯人与疯子，进而探讨监狱的起源等等。

他在哲学界的学术背景相当扎实。他受到海德格尔的启发，又深入研究尼采，早期也信奉马克思主义，34岁完成博士论文，题目就是《疯狂与非理性》。他认为，疯狂或精神失常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文化现象，并且总是存在于某些社会中。在教书方面，同事不太接受他，但学生很欢迎他。

他在40岁的时候，1966年出版一本书叫做《辞与物》，副标题是《人文科学之考古学》，英文翻译成“事物的秩序”，引起巨大回响，使他的思想成为存在主义以来最让人瞩目的。里面有些基本的观念，包括“人的死亡”，开始大为流行。他的探讨是另类的，因而受到萨特的批评。萨特认为，福柯考古学是一种地质学，用地质学层层的结构代替了考古学的转化过程。萨特还扣他帽子，说他是“资产阶级的最后堡垒”。结果福柯反过来把帽子丢回到萨特头上，说萨特在加入法国共产党之前，早就被人认为是资产阶级的最后堡垒了。

福柯自认为他的工作是要重新展现科学史、认识史与人文知识中的无意识的历史，这种历史并不服从理性进步的一般准则。换句话说，他要站在人的意识与理性的对立面，来重新思考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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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的研究方法与众不同、别出心裁，他的方法是考古学与系谱学。他所关心的问题包括疯狂、疾病、死亡、知识、间断性、罪行、监狱、权力、性欲、同性恋等等。在哲学领域，这显然是另类的材料。他要研究的正是另一类人，像疯子、病人、犯人、死人、考古人、同性恋者等等，所以他的思想也促成了后现代思潮。

法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按照顺序，先是盛行马克思主义，后来是存在主义加上人道主义，接着上场是结构主义，到福柯出来大力批判结构主义。他用新的方法进行哲学思考，他的新方法就是考古学与系谱学。

先说考古学。考古学（archeology）这个外文字的字根，本来就是要寻找起源与基础的，但是学术界向来都把考古学当成历史学的一个分支，因为19世纪的欧洲盛行历史主义。传统的考古学是对实物的发现、考据与分析，根据实物的史料去研究古代文物与社会历史。现在福柯提出《知识考古学》，这本书在1969年出版，他批判传统的历史学。

传统历史学认为，历史现象之间有各种对立、因果与循环决定的关系。福柯认为这些都太武断了，因为这种线性思维是有问题的。线性思维的发展表现出一种连续性，那其实都是后人的解释。福柯提出，历史上有许多间断性与突变性的事件，他认为间断性胜过历史性。他强调的知识考古学并不是结构主义，而是要反结构主义的，他是要化解结构主义的观点。

他的知识考古学如何进行呢？他的研究场所在疯人院、医院以及人文科学领域。他深入分析什么是疯狂与疾病，由此摆脱传统历史学的观点，就是以为人类知识有一种整体性与连续性，还可以推到最初的起源性等等。福柯认为全体性、连续性、起源性这些都是误会。

然后福柯也放弃人类学的探讨，也就是结构主义者列维-斯特劳斯的做法。福柯指出，历史主义颠倒了历史学与考古学的关系，应该把历史学还原为考古学，回到文物本身。这样才能消除理念方面的成见，而展露真正的基础。所以他的口号是“回到文物本身”。

接着看他第二种方法，就是系谱学的方法。“系谱学”这个词是尼采在《道德系谱学》这本书里面提出来的，尼采是要重新评估人类及其价值观。现在福柯强调系谱学的方法，他从1970年代开始进入系谱学时期。系谱学是要探讨事物的起源与演变的过程。简单来说，知识考古学的对象是知识，系谱学的对象则是权力与道德。就是要研究经过一系列的演变，今天社会上的权力是怎么回事，道德是怎么安排的，研究主题就成为罪行、权力、性欲等等。

他在系谱学时期有一个特色，就是要批判欧洲传统的思想。传统的思想都追求起源，而福柯认为所谓的起源只是一种幻想。他指出，有许多我们所研究的对象并没有什么起源，但是它有出处。有出处并不代表有一个起源或根源，因为它本来就在那儿。所以福柯认为起源是一个幻想。福柯是反起源、反连续性、反渐变、反线性发展、反总体的。他认为，深刻之物就是表面所见之物，本质就等于显示的现象。

所以它的系谱学时期有三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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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死亡是怎么回事呢？在福柯的研究中，他认为，一个人发疯的话，等于是有自己的思想方式，可以有显示狂言与狂想的机会。他甚至说“我疯故我在”。什么意思呢？“疯”代表我现在无意识、无思想、无理性，但我又确实存在。

一个人发疯的话，即使处在贫穷、困难的阶段，他可以想象自己是在天下称王。即使现在衣衫褴褛、一文不名，他可以想象自己穿金戴银。一个人处于疯狂状态，他可以保证自己的真实存在，取得任意咒骂别人的自由，可以任意想象任何东西，由此很可能迸出巨大的创造力。

换句话说，疯狂是一种非理性。非理性就是分化理性，就是分离、去除、解除了理性。但这种疯狂指向了另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摆脱了理性，获得了非理性。所以他从这边就会进一步强调：人死了。

说到“人死了”，还是要推源到尼采，尼采说“上帝死了”。这句话也展现了人与上帝互相隶属的关键，上帝死了与人死了其实是同样的意思。在尼采那边，超人揭穿了“上帝死了”，意味着“人死了”也将立即来到。尼采的“上帝死亡”给超人留下地盘；福柯的“人的死亡”铲除了这个地盘，把所有的人，连超人在内，皆置于死地。超人不是别人，而是弑神者。他完成了弑神的使命，随后也自取灭亡。换句话说，上帝死了就意味着人死了，像人文主义、人道主义、人文科学等等，一切都被颠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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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福柯颠覆了传统，提出另类的探讨，那是由于他个人生命的特殊遭遇，所以他特别去探讨一般人很少接触的领域，像疯狂、同性恋等等议题。这些议题使他摆脱了原本属于理性的康庄大道，也是我们爱智慧的正常的途径；然后，他发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二点，他的方法是考古学，他称之为知识考古学，要颠覆传统西方的历史观。他强调的是间断性而不是连续性，就是人类在历史里面出现了特殊事件、非理性的事件。另一方面，他用系谱学作为方法，就是要反对追求起源、反对线性思维、反对整体观等等。他不认为在表面所见之物底下还有什么深刻的东西。换句话说，他批评欧洲近代以来的唯心论的立场。

第三，福柯谈到人的死亡，是接续了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亡。“人的死亡”基本观点是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是完全理性的，每个人都是在某些边缘寻求生存。有些人达不到的话就变成疯狂了，有些人成为犯人，住在监狱里面。这些人更能够提醒我们“人本来是什么样子”。福柯的“人的死亡”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是说，传统的、有理性的人这样的观念不能存在了；第二个是说，只要是人，在根本上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在1970年44岁的时候当选为法兰西学院教授，由教育部长任命的，由此可见法国学术界开放、开明的特色。福柯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宣布“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时代是一个说结束的时代。但更重要的是，今天还是有很多人继续在进行各种爱智慧的探讨。福柯的年代是1926到1984，他的生命结束了；但是人类继续存在，继续在爱好智慧的工作上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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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福柯的说法，我们会认为自己算是平凡人，也要开始调整自己的思想，千万避免自以为是或自以为义，这样才能更客观地了解：到底人是什么。我们有理性，但也有非理性的一面，往往我们对自己也不见得了解。所以福柯的学说可以提醒我们多去思考，多去关心我们一般认为不正常的作为或现象，或许可以使我们更具有同理心。那么请你思考一下，从福柯的一些观念，想一想自己是否曾经忽略过某些我们认为不合理的现象，其实也可以给我们某些正面的对人生的启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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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福柯颠覆了传统，提出另类的探讨，那是由于他个人生命的特殊遭遇，所以他特别去探讨一般人很少接触的领域，像疯狂、同性恋等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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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柯谈到人的死亡，是接续了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亡。“人的死亡”基本观点是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是完全理性的，每个人都是在某些边缘寻求生存。有些人达不到的话就变成疯狂了，有些人成为犯人，住在监狱里面。这些人更能够提醒我们“人本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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