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7 | 柏拉图的教育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今天我来解答一下课程的作业和大家写的思考。

在柏拉图谈到“让孩子心想事成，正是害了他”。这一集是谈教育问题，许多同学都有非常好的、非常完整的思考，并且提供了个人的经验。我们要了解柏拉图为什么说小孩子心想事成就害了他呢？因为他是一位哲学家，他看人生的问题有个特色就是完整，怎么样叫完整呢？拿孩子的教育来说，他要考虑两个维度：一个是时间的维度，一个是空间的维度。

时间的维度就是说，他虽然小但他将来会有完整的一生，所以你首先要界定人生的目的何在。把最后的目的界定之后，你才有把握知道现在该怎么样开始去教育他，以便能够走到最后的目的，这是时间的维度。而不是只看孩子今天过得怎么样，孩子将来念书的时候能不能够有好的成绩这些。

第二个，空间的维度。空间的维度就是说，你要看一个人的架构，即生命的结构。人的生命结构有身、有心、还有灵的层次，当然孩子小时候你跟他说第三个层次，根本很难讲得清楚。所以柏拉图从身到心一步一步提出各种不同的训练方法，目的就是希望你将来可以往上面提升，就是对你的个人生命结构，你不要忘记上面一定还有灵的层次。因为灵才是真正重要的，是界定你这一生的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何在的关键所在。

我现在换个角度来说，谈到教育青少年，我长期以来都有一个简单的看法，就是你只要培养孩子自信、负责、敬意三点就够了。

第一个自信，是对自己要有自信。这种自信透过念书、考试，那只是一个方法而已，还有其他的方面。我们现在谈到多元智能，任何一方面有一个可以自我肯定的话，他就具有某种自信了，你不要去夸大念书、考试、升学这一方面。

第二是负责，负责是与别人来往。我们这一生都在与别人来往，与别人来往你要负责任，说的话要做到，做的事要负责后面的结果。这种态度养成之后在社会上与别人互动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并且会有比较好的人际关系。

第三个是敬意。敬意这个词最主要的是对于祖先、对于神明，牵扯到后面你个人对人生的信仰，甚至有具体的宗教信仰，都属于这个范畴。人活在世界上，知道生命一定有某些值得我们敬畏的原则、规矩，或者有某些圣贤值得我们敬畏，或者有某些超越的力量。你如果在青少年阶段学会自信、负责、敬意，对自己、与别人来往以及对生命的最高层次都有一个理想的、适当的态度，那就没有问题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谈教育问题，可以从柏拉图的时间、空间以及我们刚刚提到的几点来作为参考。

> 用户 成洁getit：要给孩子建立规矩和秩序，父母让孩子心想事成，可能真的害了他。要让孩子了解世界并不完美，有太多的伤害、不讲理、悲伤的事。

> 傅佩荣这个观点非常好。教育孩子最重要的目标是要让他从开始的被动转到后面的主动，从开始被动接受约束，到后面可以主动遵守规范。最终要让孩子知道：人的能力不在于可以得到什么，而在于可以承受失去什么。如果能体认到这一点，那么在他一生的竞争中，失败了还可以站起来，不会失去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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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谈到柏拉图的“梦幻的理想国”。这一天的内容，因为与实际生活确实有些脱节，我们只要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任何一种制度都要看它是不是适合这个社会在当前情况的需要。制度是一种像游戏规则一样的，让游戏可以运作，所以同学们的回答都有它的价值。但是我们要思考的是，政治基本上是落在制度的层次。

我们说文化有三个层次：最基本的是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有关的，属于器物层次；其次接着往上是制度层次；最高的是理念层次。国家这个组织，它属于制度层次。到最后我们都会同意，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忽略法律这种规范，为什么呢？因为人毕竟有他的限制，很容易在有权力的时候以权谋私、以私害公，所以需要有制度作为规范，大家一起朝向一个整体的目标前进，谢谢。

> 傅佩荣大家普遍认为只有一种政体是完全不能要的，那就是暴君政治；民主政治应该作为基础，最好配合精英政治，即贵族政治加名誉政治，这样就比较理想了。事实上，这真成了理想国，因为在人的世界上不太可能有这么完美的情况。同时要注意柏拉图当时的实际情况，雅典是古希腊的一个城邦，古希腊的城邦都很小，每个城邦经济可以自足，并有一定的军事能力可以保护自己。这在今天这个时代显然是不可能的。

> 用户 璎小羽：理想的政体可参照现代公司的体制来思考，出发点是人本性是趋利避害的有理性的动物：公司决策的权力在于领导阶层；公司的管理层可以受委任，然后慢慢增加他的责任和股权；最后是员工（就是普通民众），拥有基本的股权。

> 傅佩荣能用公司组织来对照政治，这个想法非常好，二者确有相似之处。国家是人群的组织，而政治就是管理众人之事。不过，柏拉图的城邦还有如何与别的国家来往，以及在大国中该如何生存的问题。从同学们的回答中可以看出，大家都很珍惜自己国家目前的情况，一方面中国有传统的基础，另一方面公民也有基本的自由，这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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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户 漏斗中柱：哲学与心理学最好是配合起来看更有意义。隐形人可以为所欲为，心理学中提到，这种感觉只在婴儿时期存在，婴儿认为自己是全能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转。

> 傅佩荣谈心理学也要留意，心理学的派别很多，我知道的心理学至少有七大派，你所谓的心理学是哪一派心理学？界定清楚，才更容易进行讨论。不然每一派的说法都不完全一样。关于0到3岁婴儿状况的说法，似乎与我们提到的指环的概念也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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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柏拉图谈到“艺术是骗人的吗？”我们会担心柏拉图所说的剧场统治真的实现了，也就是很多人受到剧场的影响。我们已经说过了，要把艺术和娱乐分开。

到底什么是艺术呢？我们在这里补充说明一下。譬如我们谈到模仿，艺术就是模仿，因为艺术家创作的内容并不是每天生活中具体实际发生的事情，而是你经过某个时间之后，个人的经验和观察提炼出来之后的一种心得，然后再透过某种方式把它表现出来。所以一般对艺术的观念是说，什么叫艺术？有些人称为艺术家，他以新的形式、新的象征来把他的心得表现出来。而这个心得不是他个人的，一般认为是集体潜意识所展现出来的。

换句话说，艺术家像什么情况呢？就好像是一片漆黑的大地，忽然之间闪电了，在闪电那一刹那，整个一切大放光明。我们在闪电的时候看清楚一切真相，但是过了之后又进入一片漆黑，我们就忘记了。艺术家是没有忘记的人，他念兹在兹，要把他所见的光明的情况，也就是所谓的真理或真相模仿出来。在模仿的时候，他透过某种形式和象征去做，能达到什么效果，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们会强调在欣赏艺术品的时候，观众本身也是参与到艺术家的过程，因为他要在内心里面重新呈现当初艺术家所见到的真相。如果缺乏这一步的话，你不能说你在观赏艺术品。欣赏艺术的时候，这种所谓的创造力在观众心中或者读者、听众的心中，也可以让它重新复活起来，真正的艺术在这个时候才完成了它的目的。从这方面来看，就知道柏拉图他为什么有各种考虑。很多人都赞成艺术要为人生服务，但到底什么是人生，要为人生的哪一方面服务，这还是需要进一步去分辨的。许多答案都非常好。

> 用户 静姝：艺术不能与娱乐等同。

> 傅佩荣这个观点非常好。现代所谓的“剧场统治”可能偏向娱乐方面，许多明星有各种炫惑人的外表和能力，不少年轻人因为崇拜他们而受到干扰。许多同学都认为不见得会有真正的干扰，因为人都会成长。
> 她提到的一个故事很好，她说曾国藩收复南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重建十里秦淮，让一般百姓有个娱乐的地方。这让我想到《角斗士》这部电影，我们后面会介绍罗马时代哲学家皇帝奥勒留，在《角斗士》这部电影的开头他出现过，电影情节是他被他儿子谋杀了。他儿子显然是一个不太理想的国君，在罗马举办角斗比赛来娱乐百姓，使人们不去注意政治方面不公不义之事。这种做法在古代是可能的，把百姓当成小孩子一样；现代社会民智大开，这种想法恐怕有它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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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谈柏拉图“灵魂是不死的吗？”问题是说，苏格拉底遇到一个俊美的青年，跟他说：“如果你的灵魂像你的外表这样美丽，那有多好。”同学们提到很多很好的反省，简单的就是，一个人有外在和内在。

我们也习惯用“内在美”这个词。外在美很容易判断，事实上外在的判断也是相对的。譬如说我们今天的中国人认为这样叫做美女，在外国人看来不一定的，外国人所欣赏的东方的、中国的美女往往有特定的一种刻板印象。这都是客观的事情，说明什么？外在美也是相对的，但是有些人不管在任何情况下看起来都符合美的标准，是有这样的情况，那是少数人。而大多数人他只有设法培养内在美。内在美，简单来说就是修养。就是我的内在有一个自我，我要透过与别人的互动，让我变得更温和、更谦虚，展现我的明智。所以外在的一切是天生的，不是你个人努力得来的，同时将来它会慢慢衰老，最后会消失；而内在的一切才是我对于自己要负责的部分。

讲到外在和内在，并不代表人可以割裂。事实上，人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从事内在的修炼，让它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干净，到最后可以像透明的一样，让智慧的光芒可以从里面充分地照耀出来。这是人生，不管你怎么去思考灵魂，这似乎是一条唯一可以选择的路。因为你身体再怎么样健壮、美丽，总是会慢慢消失。它的来源要感谢我们的祖先、父母亲，中间也许你经过长期的锻炼，但是你锻炼身体的时候，是不能忽略同时要锻炼你的心灵的。谢谢。

> 用户 Alan 取舍之间：灵魂如果不死，死亡之后才能够解放，说明灵魂有自由的性质。为什么灵魂的自由只有在死后才能够真正体现？而活着时却必须禁锢在身体里？

> 傅佩荣我们要知道，凡是谈到人的生命结构和死后的情况，都不可能直接加以描述，基本上都会采用比喻的方式。死了之后灵魂摆脱身体，为什么说获得自由呢？因为人活着的时候不管如何修炼，总不能完全避开身体感官的干扰，这会让你绑手绑脚，不能有真正的自由。譬如想要学习，则很容易疲倦；想做好事，会觉得力量不够、钱不够等等。我们不妨换个角度，参考孟子的说法。孟子把身体分为小体和大体：小体是指有形可见的身体，它有惰性，譬如不吃饭就会饿；而“心”称为大体。
> 大代表重要，小代表次要。心很小却称作“大体”，代表它很重要，因为动物没有像人这样的心。而身体很大却称作“小体”，代表它是次要的，因为动物也有身体。这样对照来看，可能更清楚柏拉图想要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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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是唯心论吗？” Eric，他特别强调说，巴门尼德、柏拉图和康德三个人的观念应该怎么区分呢？

巴门尼德比较单纯，他在当时的宇宙论有他的条件，对自然的观察有他的认识。所以为什么巴门尼德明确地说“思想与存在的一致性原则”，你听到这句话当然会认为他偏向唯心论，因为“思想”是关键，能被思想的就是存在。为什么他后面也引发唯物论呢？因为当时对万物的看法，并没有纯粹思想的这个领域，他认为这个存在本身是圆球形的，具有某种物质性，也就因为这样，才会引发到后面唯物论的思想。这是一种比较早期的、具有创造性的观念。

柏拉图的理型，很多人认为“先于”我们的经验而存在。所以他的“理型论”就是，不管你认不认识，它都存在；你认识的话是用理性去掌握它。理型有点像前面毕达哥拉斯所谓的形式。柏拉图也受过他的影响。但是他与康德最大的差别何在？康德提到先验主义，但是柏拉图所谓的先于经验的那个“理型”与康德的先验主义完全是两回事，为什么？最大的差别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康德（1724-1804）在西方近代那么重要？就因为柏拉图与其他哲学家一样，都是说我要去认识一个永恒的东西，即所谓的理型或是也包括外在的世界，我要去认识；但康德说：“你错了，你要倒过来。”

康德的先验哲学什么意思？就是说：不是我去认识外在的东西，而是当我认识的时候，外在的世界这一切要符合我的认识的能力和结构。所以康德把自己称为哥白尼式的革命，什么意思？就是在哥白尼以前，大多数科学家都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哥白尼说：“错了，不是地心说，是日心说。”康德认为自己的功劳、自己的作为与哥白尼类似，就是从前的哲学家都认为我有能力认识这个世界，重要的是认识到什么程度，等于是我要去符合外在的世界，希望外在世界能够与他认识的完全一样。康德说：“错了，我该倒过来。不是我去认识外在的世界，是外在的世界被我认识的时候必须符合我本身生下来就具有的、人所特殊的认识结构和能力。”他的先验是这个意思。你把这两种思想对照，就知道为什么康德的哲学称作先验哲学、批判哲学、唯心论，你称什么都可以，这个转换是非常巨大的，我们将来谈到康德的时候再做进一步说明，这些问题都有很好的进一步去讨论的价值。

> 用户 刘伟佳：我觉得五种理型的重要性反过来更接近现实生活。

> 傅佩荣没错，一般人确实这样认为，所以他们不需要做哲学的思考。但柏拉图的意思是，排第一的评价性的理型才重要。因为人对自然界认识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大；人工制品多用一点少用一点，差别也有限；但是如果不了解价值的理型，不知道什么叫真、善、美、勇敢、正义、节制的话，你根本无法与别人互动，在做出选择时根本找不到标准。

> 用户 不在状态的我：为概念下定义离不开主观性，这也是柏拉图被归为唯心主义的原因。理型论也没有跳出"人是万物的尺度"这样的思维。

> 傅佩荣这样说就偏离了我们的重点。的确，人活在人类的世界，所见的一切都不能脱离人的思维能力和架构，但这并不表示理型论就是一种唯心主义。唯心主义是专门的哲学术语。

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天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作出的解答，更多的问题解答，你可以收看今天的文稿。希望这样的解答和讨论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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