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理学的争议4：基督教的作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善恶问题难解，这一集的主题是要探讨伦理学对人生的具体作用。我们要特别介绍的是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64－1920）的一本重要著作--《基督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我们看他如何把现代的资本主义与传统的宗教伦理结合起来。

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什么是基督教伦理？

第二点，基督教伦理有什么内容？

第三点，它如何造就了资本主义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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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基督教伦理”这个词，一般翻译成“基督新教的伦理”。但是按照我们所介绍的西方文化，信仰耶稣是基督救世主的人都称为基督徒，他们的宗教称作基督宗教，两千多年以来分为一教三系，最早是天主教，后来分裂出东正教，到十六世纪宗教改革之后才出现中文翻译所谓的“基督教”。在中文里面，既然用“基督教”去翻译宗教改革之后所出现的新教，所以就不用再特别说“新教”了，这样反而可以避免混淆。

所谓的“基督教”，就是指马丁·路德（ Martin Luther，1483－1546）宗教改革以后出现的，所以韦伯这本书的书名直接说The Protestant Ethic，从字面上看，protestant就是反对派，要反对谁呢？改革谁呢？就是天主教。但是在当时西方来说的话，整个都称为基督宗教，已经有这样的困扰，我们就先不管它了。韦伯特别强调基督教，是要说明它不是天主教。

马克斯·韦伯这本书是1905年出版的，在此之前，很少有人在乎什么基督教伦理或什么宗教的伦理观，这些几乎被打入冷宫了。韦伯这本书因为针对时代问题做了深入考察，引起广泛的注意，所以“基督教伦理”这个词又受到大家的重视。

韦伯先做历史考察，强调基督教伦理与天主教（伦理）不一样。他是从后果来做反省，什么后果呢？就是从它与资本主义社会的关系，他提出几点来说明基督教与天主教的差异。

第一点，加尔文（John Calvin，1509－1564）在日内瓦的专制统治，居然还能造成经济发展。这是他探讨的重点。

第二点，基督教徒大多数成为工商领袖、企业家、高技术工人、管理人员等等。而天主教徒大部分是学习文科的，接受人文教育，比较少接触到新时代在经济各方面的发展。同时，他们也比较忽略所谓的“经济理性主义”。在“理性主义”前面加上“经济”，代表这个理性是从经济的合理发展来做思考的，资本主义就是一种经济理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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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韦伯的研究，最主要有三点：第一是天职观，第二是预定论，第三是入世禁欲主义。这三点在说什么呢？

1.天职观

我们先看第一个，天职观。

所谓“天职”就是肯定我的职业是上天给的，也就是说我要把完成世俗工作的义务，当作一个人道德行为能力所能达到的最高形式。这就是说，如果在现实的社会上把你的工作义务尽好，就已经实践了你应该有的道德，不要把道德与现实的工作分开。上帝给人的唯一的生活方式就是让你活在世界上，不是要让你去参与苦修的禁欲主义。

事实上，世俗的道德没有什么不好，你应该在世界上完成你世俗的责任。所以，加尔文所强调的天职就是要完成自己在世俗生活中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把它称为天职，就是把它当作上天给人的一种任务。

马丁·路德是宗教改革最重要的代表之一，他强调“因信称义”——只要信，就可以得救。这种观念与天主教的观念已经不一样了，你如果信就得救的话，那么可以继续从事在世俗上的活动，还可以做一个好公民，尽一个好人的责任。

加尔文再进一步，他认为世界的存在是为了荣耀上帝，基督徒必须全心服从上帝的诫命才能荣耀他。所以要投入世界，使世界越来越美好，在事业上取得成功，就是荣耀上帝的最好的方法。因此，基督徒在现实世界上努力奋斗、争取成就，以此当作自己的使命，这就是天职观念。

2.预定论

其次，我们可以看到加尔文教派主张预定论，这个比较特别。它强调人的命运在他出生以前已经由上帝决定了，你这一生不管怎么修行都无济于事；但是人可以从上帝的召唤中感觉到一些信息，就是要按照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表现，去揣摩自己是不是上帝的选民。这纯属宗教性的观点，既然上帝都预定好了我的命运，我还需要那么辛苦吗？但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上帝所预定的内容，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选中了。

加尔文强调：“上帝不是为人类而存在的，而人类的存在完全是为了荣耀上帝。”这么一来的话，不管命运如何都不用抱怨。如果作为一个人而抱怨自己的命运，就好像一个动物抱怨自己没有生而为人一样。

加尔文这个说法，显然违反人情，也违反人性的想法。但越是违反人性的，也就是越荒谬的，反而会使信徒觉得有深刻的含义。因此，信徒在面对上帝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孤独感，他被迫孤独地沿着自己的道路去面对那永恒的、早已为他决定的命运。谁也帮不了他，像教会机构、宗教的仪式、教会的神职人员都帮不上忙，由此反而强化了信徒的主体自觉与自律，也就是要为自己负责。一个真正的信徒必须要把自己看成上帝的选民，不要有疑虑，要全力以赴，在世俗生活里面得到充分的自信。这一来的话，就引发了所谓的资本主义的精神。

3.入世禁欲主义

第三个特色，就是入世禁欲主义。所谓的禁欲，当然是要禁止自己的欲望发展。这里提到所谓的“入世”代表它不是“出世”的。像天主教，提到“禁欲”就会强调“出世”，要从这个世界隐退，拒绝这个世界的各种享乐，当然也包含对世界的责任在内，这是传统的禁欲主义。古希腊时代发展出来的犬儒学派、斯多亚学派都有类似的观点，讲禁欲当然偏向于出世。

加尔文教派最大的贡献，就在于提出这种入世的禁欲主义，就是在现世之中把行为合理化，肯定这种禁欲是合理的，也是为了来世的考虑。这种禁欲主义使得基督徒的职业观得到明确的指示，要在世俗生活中通过禁欲活动建功立业，以此作为宗教生活完美的典型。同时，也不要以财富作为万恶之源，而要以财富作为荣耀上帝的手段，赚了钱之后还要禁欲，要节制欲望。

以上三种基督教伦理所提供的内容会产生什么效果呢？让一个人有合乎经济要求的理性主义，由此建立了资本主义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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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说：所谓的资本主义精神，简单来说就是美国开国元勋富兰克林所说的“时间就是金钱，信用就是金钱，金钱可以产生金钱”。由此，就会进一步遵守工作纪律，倡导勤劳节俭，强调严谨生活，反对奢侈、怠惰，肯定现世的正当经济活动有它的价值。这样才能用前所未有的道德使命感，兢兢业业从事世俗的经济活动，履行自己的天职，以世间的成功来证明对上帝的信仰，以此荣耀上帝。这就是由基督教伦理所造成的资本主义的精神。

我们为什么特别介绍这本著作呢？因为今天这个时代，西方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即使是主张社会主义的国家，也在某种程度上接受资本主义的做法，譬如市场经济。资本主义怎么来的？如果背后没有一套伦理学或者基本的伦理观念，就不可能让一个地区的人全面地表现这种经济理性主义，从而使资本主义的发展顺利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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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对于今天世界上表面可见、最流行、最通用的一种经济活动模式，也就是资本主义，我们要问它背后有没有伦理观作为基础？所以就谈到韦伯1905年出版的《基督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这本重要的著作。

第二点，韦伯认为基督教伦理有三点主要的内容：天职观、预定论以及入世禁欲主义，这三点合起来可以让一个人充分发挥能力，但是又不至于耽溺于世俗的享受。

第三点，基督徒赚了钱之后要努力改善社会，使各方面都不断进步，这就造成了所谓的资本主义社会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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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韦伯的观点学到一点，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需要有某种天命观，认为自己有某种使命感，同时还必须有某种约束自己欲望的能力。这两点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天职与禁欲，至于他是不是被预定可以得救，那是另一回事了。你能不能举两个例子来说明，哪些企业家确实表现了对自己有一种天职的认识，同时也采取某种程度的禁欲主义，所以获得了成功？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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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基督教的伦理中有是三个主要内容，能够对你的人生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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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天职论：即肯定人的职业是上天给的，在现实社会把工作义务尽好，就已经实践了人应该有的道德，不要把道德与现实的工作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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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预定论：真正的信徒必须要把自己看成上帝的选民，不要有疑虑，要全力以赴，在世俗生活里面得到充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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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入世禁欲主义：在世俗生活中通过禁欲活动建功立业，以此作为宗教生活完美的典型。同时赚了钱要节制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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