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里士多德8：什么是杰出的“知”与“行”？

哲学就是爱智慧，我是傅佩荣。我们在谈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的时候，知道这是我们的理性想要求真，想要知道最后的永恒不变的一个本体。人生除了求真之外，还要行善，还要审美。那么接着我们就要谈到善，谈到善就是谈到伦理学。

我们还记得拉斐尔那一幅世界名画。在雅典学院前面，亚里士多德一只手指地上，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书，就是《伦理学》，代表你既然强调活在现实世界是有它的意义的，那么人就应该学会如何待人接物，如何生活，如何跟别人互动，这些都是伦理学的范围。

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在西方是很有名的，称作德行论。我们将来会有机会专门介绍西方的伦理学，届时再分别做说明。德行论是什么意思？就是人生要修养德行。那到底德行是怎么回事？我们今天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都追求幸福，但是幸福与德行有什么关系？这边会简单做个说明。

第二点，德行是什么？亚里士多德如何谈德行的修养？

第三点，到底人的知与行的关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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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人都要追求幸福，但是幸福在哪里？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我们简单先问一个问题：

一个人行善他就会快乐，或者他快乐，这个快乐就称为善，你认为哪个对？后来确实有哲学派别认为快乐就是善，但在亚里士多德看起来行善才会带来快乐，这也是我们一般人比较认同的想法。

你做好事，就可以得到快乐，要不然你说快乐就是善，那个快乐的标准怎么定？因为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对于快乐有不同的看法，而每一个人对快乐的看法又不见得一样，那不是天下大乱吗？所以讲伦理学的时候，是希望提出一些基本的规则，让一个社会每一个人都可以接受，然后大家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整个社会才可以安定和谐。我们这边就要问了，到底怎么样叫做行善？你说有德行的人会行善，但请问行善一定快乐吗？那还要看你对快乐怎么界定，所以这里面问题非常复杂。

我们就看一看亚里士多德怎么去说明，也就是我们第二点要看的，他到底怎么说明德行论的观点？譬如你看到一个小孩子受教育，他小时候按照父母的要求和老师的教导，可以做到客观上的德行。

譬如说我们中国有《弟子规》，里面有很多类似的规定，洒扫、应对、进退，怎么样向别人问安，怎么做自己该做的事，这些都是在客观上表现不错的，但是他并不了解为什么这么做是对的，他也没有选择善行的意愿，让他自由选择的话，他不见得会选择做这些客观上的善。但是小时候让他做，养成习惯的话，他就会形成特殊的气质。换句话说，由习惯会养成某种气质，让他把行善当作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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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就从这个地方出发，什么叫德行呢？他认为德行是适当实践天赋潜能所发展成的一种气质。换句话说，德行不是天生的，德行是后天培养的气质。但是这个“气质”与我们今天说“这是有气质的男孩”“那是有气质的美女”完全没有关系，那些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这边说的“气质”是一个人的内心状态表现出一种稳定的情况。譬如说他遇到老人家总是让座，遇到有人跟他抢东西，他总是让给别人，这才是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是长期的习惯所养成的做人处事的态度。西方说：“习惯是第二天性。”我们会说：“这个是有某种教养的表现。”中国人也说：“什么叫教育？就是变化气质。”

再简单归纳一下，德行是什么？德行是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显示的气质，使我们能够根据规则来选择相对于我们的适当的行为。简单来说，德行就是你习惯做正确的事。什么叫做“相对于我们的”？这就是你需要做一种衡量和判断。

我们举个例子来说明，对一般人来说，他一餐饭要吃两碗，对于运动员来说的话，恐怕要吃四碗才够，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或者病人来说，他一碗都吃不下。所以很多时候吃多少才是适当，是没有客观标准的，这需要每一个人自己去衡量、去判断，量力而为。所以这里面就牵涉到处世的一种智慧，换句话说，德行不是天生的，而是我们由一种适当的行为模式造成的习惯，让我们总是按照某些规则来做选择，而选择的时候又不能脱离自己本身的条件。

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一般人都会描写它合乎中庸之道，但这个“中庸”跟我们中国的所谓的《中庸》这本书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我们举几个例子来说明，什么叫做亚里士多德式的中庸。

譬如说什么是勇敢，勇敢一方面不是懦弱，另一方面也不是鲁莽，懦弱是不及，鲁莽是过，过犹不及，都不好；譬如什么是慷慨，就是你不要吝啬，也不要浪费；什么是温和，不是完全柔顺，也不能过于凶暴；什么是文雅，不能太粗野，也不能太卑屈；什么是谦恭，不要太害羞，也不能太无耻；什么是节制，不要麻痹，也不要放纵。这都是两个极端的中间，你只有这样才能够出现像勇敢、慷慨、温和、文雅、谦恭、节制这些美好的德行。换句话说，所有美好的德行都是在两个极端的中间。

但是你听到“中间”的时候千万不要误会，有人说那不是乡愿吗？不温不火、不上不下、不左不右？不是的，他强调的中间是要往上走，叫做优越、卓越。亚里士多德提到有关德行的思考，他认为理性要扮演重要的角色，你要掌握到其他明智的人所掌握到的规则，由规则来养成我们在选择时的一种气质，等于是我形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以至于每一次选择的时候都会选择适当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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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看第三点，亚里士多德他怎么分析知与行的关系？在这一方面，他先批评了他的祖师爷苏格拉底。我们还记得苏格拉底谈到知与德的时候，有一句简单的肯定：知识就是德行。一个人不可能不了解什么叫做孝顺而去真正的孝顺。为什么？你不了解什么叫孝顺，那你孝顺只是偶尔做的事情，遇到考验，遇到挑战，遇到困难就不做了。你真的知道孝顺的重要，你就会坚持到底，非做不可，这就是“知德合一”，很接近“知行合一”的说法。

但是亚里士多德认为苏格拉底太过于偏向理智，忽略了人还有别的问题，人还有意志的问题，即意志是否坚定，能不能抵抗情感、欲望的各种诱惑。所以亚里士多德说：“我们所盼望的不是知道何谓勇敢，而是成为勇敢的人；不是知道何谓正义，而是成为正义的人；你知道的正义的本质，不会因此就成为正义的人。”这说明什么？知与德还是有落差的，因为中间牵涉到人的自由选择的意志。

在这个地方，亚里士多德还分辨两种杰出。希腊人都追求杰出，杰出可以在身体方面、心智方面等各个方面表现出来。亚里士多德谈到伦理学的时候，特别分辨“杰出”有两种：一种是知，一种是行。一般人会偏重“行”，但是亚里士多德在这个地方还是有他的特殊看法，他认为任何行动都牵涉到你还有潜能需要去实现。看到没有，这就是一个哲学家一以贯之的一种思考的原则。所以当一个人有杰出的“行”的时候，代表他还在努力之中。

但是，什么叫杰出的知？一个人有杰出的知的话，代表他可以在自己的知里面得到自我的满足，慢慢就接近像神一样——思想之思想。我的“知”可以仅透过理性的了解，就掌握到生命的重要价值何在，行为是随后才来的，他不以行为作为他的主要的重点。所以这是他对于杰出的知与行的区分，特别有趣。因为他一方面批评了苏格拉底太重视知，苏氏认为“知”就包含了“德”在内了；但是另一方面他自己最后分的时候，也分杰出的知与行，最后认为还是“知”与理性完全结合，“知”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实际上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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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古希腊时代的人大多数是幸福主义。活在世界上追求幸福，这是很合理的事，但是你怎么判断？怎么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真正的幸福又是什么？这是需要哲学家来加以说明的。我们将来还会在这一方面对亚里士多德加以介绍。尤其要思考的是，一件事让你快乐，它就是善的吗？或者你做善的事，它就会让你快乐。这两个哪一个更为重要？

第二点，亚里士多德特别强调中庸的路线，也就是用理性来掌握情绪和欲望。在任何抉择的时候都不要过，也不要不及，而是要找到适中的、适当的方式，然后不断地往上提升，追求卓越，这样才能够真正地修炼自己。

第三点，他认为杰出的“知”与杰出的“行”还是不太一样。亚里士多德本人的伦理学并不反对你拥有某些必要的生活条件，包括基本生活需要的财力，包括房子住所这些，还包括一些好的朋友。所以作为哲学家不能够离世而独立，而是要把这些都放在追求德行的考虑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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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强调，教育孩子的时候要让他养成习惯，形成一种气质，总是依照规则来选择适当的行为。你觉得这种说法合理吗？或者你有类似的经验可以提出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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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在知德合一问题上，亚里士多德认为苏格拉底太过于偏向理智，忽略了人还有别的问题，人还有意志的问题，即意志是否坚定，能不能抵抗情感、欲望的各种诱惑。所以亚里士多德说：“我们所盼望的不是知道何谓勇敢，而是成为勇敢的人；不是知道何谓正义，而是成为正义的人；你知道的正义的本质，不会因此就成为正义的人。”这说明什么？知与德还是有落差的，因为中间牵涉到人的自由选择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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