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拉图9：什么是对爱与美的追求？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本周谈的是柏拉图发现而非发明真理，那么今天的主题是“爱”。说到爱这个字啊，每个人都觉得很重要，人生怎么可能没有爱呢？但是柏拉图作为哲学家，对爱有什么看法呢？我们平常听到两句话是跟柏拉图有关的，一句话是“爱是神圣的疯狂”，另一句呢就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了。

所以，我们今天要谈的是以下三点：

第一个，到底“爱”是什么？所谓的“神圣的疯狂”是什么意思？

第二点就要说明一下，“柏拉图式的恋爱”有什么重点？接着就要强调爱的对象是美，所以就要把重点放在美上边，到底美是什么？因为美这个概念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充满吸引力的。我们今天希望能把这些观点做一个清楚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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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一下，所谓的“疯狂”是什么意思？

在古希腊时代，疯狂有四种，第一种是预言，第二种是神圣的仪式，第三种是诗人创作，第四种呢就是我们所要强调的爱了。

我们先说第一种预言。预言的能力来自于谁呢？来自于太阳神阿波罗（Apollo），因为阿波罗太阳神嘛，光明照见一切，让你知道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那预言当然针对未来了，在一般人看来那是不可思议的情况，所以称他为预言的疯狂。

第二种是神圣的仪式。那么这种疯狂来自于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好像一个人喝醉酒了之后呢，就可以表演出他生命里面一种合一的情调，那么这恐怕只有在特殊的庆典上，某些负责表演的巫师，他们特别有体验。

那第三种爱呢就是一般所谓的写作的灵感。在古希腊神话里面有九位缪斯女神，是阿波罗的很好的伴侣，那么你写作有时候会觉得是神来之笔，就好像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第四种就是我们所要强调的爱了。那么这种爱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但是这样的爱在说什么呢？

在希腊神话里面，有一段它谈到第一个是美之神，第二位是爱之神。美之神就是阿芙洛狄忒（Aphrodite），爱之神是厄洛斯（Eros），很多人把厄洛斯当做阿芙洛狄忒的儿子，其实在希腊神话的版本中，有不一样的说法。在阿芙洛狄忒生日宴上呢，一位男性的富翁跟一位贫困的女性，在她的生日宴上结合，生下来厄洛斯。所以，厄洛斯作为爱神，他有个特色，一方面是丰富的情感，另一方面是情感的对象很缺乏，丰富跟缺乏合在一起之后呢，产生很强的生命力。

所以，一般在西方讲到厄洛斯的时候，他就代表一种生命力，那这种生命力就要看它向什么方向发展。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如果听到柏拉图式的恋爱，那就等于是说这个生命力应该朝向一个比较特别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朝向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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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叫柏拉图式的恋爱呢？就是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呢，你不能只爱他的身体，因为人的身体会衰老，会生病，最后还会结束。那你要爱什么呢？要爱他的理型，简单来说，他的灵魂。所以在这个时候，后代就出现一个词叫做“灵魂伴侣”，都跟这有关。那这种爱它是没有具体的接触的，但是想象到对方的完美，跟自己本身的完美可以对照，会产生一种内心里面互相珍惜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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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任何爱都需要有对象，我们刚刚才提到了。那么所谓柏拉图式的恋爱呢，我们简单介绍之后呢，接着就要转到今天的重点了。你要爱，那爱什么呢？

有人爱利益、财货，有人爱名誉，爱名声、荣誉，也有人爱智慧啊，那怎么样把对美的爱转到爱智慧，让柏拉图的思想形成一个系统呢？所以，为什么要特别谈美，原因就在这里。

在柏拉图《对话录》里面，有一篇被公认为最美的，就称作《飨宴篇》（The Symposium），有时候也翻译作《会饮篇》，就是很多朋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为什么喝酒呢？因为他们有个朋友叫做阿伽通（Agathon），参加悲剧的竞赛，得到了首奖。所以他们就觉得说，十几个朋友啊非常高兴，就到阿伽通家里聚在一起聊天，他们聊什么呢？就聊什么是爱，什么是美？一个一个发言，各有各的说法，里面很多内容我们一般人也可以想得到的，最后轮到了苏格拉底发言，苏格拉底特别强调他曾经去请教一位女祭司，叫狄奥提玛（Diotima of Mantinea），受到她的启发，才知道什么叫做美。

所以，由此可见，在古希腊时代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就好像我们前面提过巴门尼德（Parmenides，514－？B.C.），他也得到一位女神的引导，而这边呢，苏格拉底受到女祭司的启发，所以，他们都认为女人有一种智慧，是很特别的，可以给男人启发。那么好了，苏格拉底从狄奥提玛那里听到有关美的描述是什么呢？照顺序来看呢，由浅到深有七种美。

第一种是你喜欢一个美的身体。你翻开很多时尚杂志，里面只能说美女如云啊，俊男啊也是一个接一个，看的你眼花缭乱。所以，人首先会被美的身体所吸引，但是身体本身会有它的限制，所以，很多人重视整形。

最有趣的是，很多地方都有选美比赛，有一年在韩国举办了一场选美比赛，选出十个人，有六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一方面代表当时大家审美的标准差不多，而另一方面也代表太夸张了，很多人都通过整形，而整形的技术很好，你看不出来他做过整形手术。

所以，这叫做第一个，你爱上一个美的身体。所以，你看到希腊时代很多雕像，你看他的手、他的脚、身体每一个部位，就算是他的脸颊、他的头发，都会让人看着喜欢。这是第一种，美的身体。

但是，美的身体，一个接一个，让你应接不暇，所以，就要提升到第二层，叫做身体的美，这就不一样了。当你说美的身体的时候，强调个别的，就是这一个，我就要这一个，不要别的，但是这你可能是色衰爱弛了，慢慢转换啊，一辈子也爱不完啊，怎么办呢？所以就要提升到身体之美。到这个时候呢你就超越了个别的人、个别的身体，进入到一种普遍的美。通常我们对于外国的模特，因为不认识他们是谁，比较容易从身体之美来加以判断，但是这显然还不够，因为身体毕竟还是有形可见的，充满变化的东西。

所以第三步呢就要进到灵魂之美。这个时候呢就要有一点抽象的能力，因为灵魂简单来说就是生命原理，我们常常说内在美所指的就是这个。你跟一个人相处久了之后呢，慢慢就忘记他外在所谓的美或不美，因为人年纪慢慢大了，很多老朋友见面之后会觉得特别亲切，觉得他内在的光华也慢慢呈现出来，这个时候就到了第三个层次灵魂之美了。

那么再接着到第四个层次的时候呢，就开始进入到群体。也就是说每一个城邦都有它的传统，都有它的法律跟制度，那这种传统、法律、制度所形成的美呢显然是需要集合众人的智慧才能产生的。所以，你从欣赏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到欣赏一个城邦，它的有形可见的落实在群体里面的一种秩序跟美感。

到第五层，就可以欣赏到知识之美。因为每一个个别的城邦还是不一样，到最后变成所有的城邦，所有的人类了，所有的人类他都需要追求某些可靠的知识，那这时候就是知识或学问之美。

到第六个层次，就到了美的海洋，什么叫美的海洋呢？它就超越了人类的限制了，不受现代人的局限，可以掌握到古往今来所有的人、所有的民族对美的欣赏，进入到一片美的海洋了。

最后的，最高的境界呢，就是美的知识。所谓的美的知识，就是了解美之为美，这时候发现美跟真、跟善其实是一个整体，是合一的。

所以我们在学习的时候呢有一个简单的技巧，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步说美的身体，是一个具体的、个别的某人的身体，然后到身体之美，从身体之美进入到灵魂之美，从灵魂之美再进入到群体、社会、一个城邦里面的制度、法律，这些美的表现，就代表秩序、和谐，然后到知识之美，学问之美，那是普遍人类共同所向往的，然后到美之海，最后到美的知识的时候呢，就是美之所以为美。

柏拉图怎么描写这一段呢？他借着苏格拉底的口来说，他说：“什么叫做‘美之为美’呢？这种美在本性上是永恒长存的，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这样的美它不是这样看来为美，那样看来为丑；不是与此相比为美，与彼相比为丑；也不是对某些人为美，对另一些人为丑；而是普遍的、永恒的美。”那么这个时候这个美跟真、跟善已经合一了，所以，爱美不就是爱智慧吗？爱那个永恒不变的最可贵的东西。所以，所谓柏拉图式的恋爱呢，就是哲学家的爱。他不只爱一个人的灵魂，还要爱一个人的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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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从今天的内容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以下三点：

第一点，柏拉图所谓的爱是神圣的疯狂，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真的疯狂，而是因为爱的力量来自于神明，来自于美之神与爱之神，而爱的力量可以让我们因为不同的目标而显示人生境界的高低。

第二点，我们要强调的是，任何一种爱都代表自己有所不足。所以在爱的时候就要问，有什么是可以让你内心的追求真正得到满足的，可以由此安顿下来的，那是什么呢？那当然就是三种之一了，一个是爱利，一个是爱名，而最好的当然是爱智慧。爱智慧等于了解了真善美的本身，了解了它们的理型，这一来的话，生命就可以得到安顿了。

第三点，我们学到了美的上升的阶梯，顺着一个具体的身体，美的身体到身体之美，灵魂之美，法律、传统之美，知识之美，再到美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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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希望我们从一个具体的美的身体提升到对所有身体之美的欣赏，然后再往上提升到灵魂之美的层次，你觉得这种提升是可能的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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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柏拉图认为美在本性上是永恒长存的，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这样的美它不是这样看来为美，那样看来为丑；不是与此相比为美，与彼相比为丑；也不是对某些人为美，对另一些人为丑；而是普遍的、永恒的美。”那么这个时候这个美跟真、跟善已经合一了，所以，爱美不就是爱智慧吗？爱那个永恒不变的最可贵的东西。所以，所谓柏拉图式的恋爱呢，就是哲学家的爱。他不只爱一个人的灵魂，还要爱一个人的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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