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格拉底5：为什么不怕死？

我们今天谈的主题是该如何正视死亡带来的恐惧。苏格拉底用死亡见证了他的人格与哲学，所以我们要谈一谈有关他受审、死亡的一些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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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70岁的时候，他被人诬告两大罪状，送上了法院。他上法院的时候接受审判，但审判是怎么回事呢？你如果知道美国今天的审判方式，就知道他们完全是参考了雅典当时的状况。审判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由法官团来判定有罪还是无罪；第二个阶段如果有罪的话，再来判要受什么样的罚。说到雅典的法官团，他们是轮流由公民来担任的，雅典分为十个区，每个区每年选出50位代表，那么十个区就500人。所以，苏格拉底一进场面对的是500人的法官团，他就要替自己辩护。

他两大罪状我们都谈过了。第一个是腐化雅典青年。他把事实说出来之后就认为“我并没有把他们腐化，没那个问题啊，我只是按照神的指示带他们发现真理、真相而已”。第二个，别人说他自己立新的神。他说：“我也没有立新的神啊，我至少服从精灵的声音，这精灵是我们所有希腊人都相信的神明之一。”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别人如何去判断苏格拉底有罪还是无罪呢？一般的法官团都希望看到犯人求情，哭哭啼啼地找家人来一起求情，结果现在看到苏格拉底70岁的老先生在底下好像在上课，在教训他们一样。的确，台上那些法官的年纪大多数都比苏格拉底年轻，但你既然坐在法官的位子上，当然是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尊重，结果听到苏格拉底替自己辩护之后，大家心里都不太开心。到最后投票表决280票比220票，60票的差距判他有罪。判他有罪之后怎么办呢？要受什么罚呢？

在雅典有一个很好的构想，就是说你是犯罪人，你被判有罪了，你自己建议一种惩罚看我们能不能接受。一般人都选择两个：一个是放逐。就你雅典人看我不顺眼，那你把我赶走好了，把我放逐到别的城邦吧，以后我不回来不跟你们见面就好了。第二个是罚款。那我出一点钱吧，你们认为我有罪，我就拿钱当赎金吧。结果苏格拉底不是，他说：“你们要处罚我只有一个办法，把我关在国家英雄馆。”什么意思呢？国家英雄馆是当时很多城邦都会设立的，让那些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得到金牌的选手可以好好地安养天年，在国家英雄馆接受供养。结果你苏格拉底被人家告有罪，居然还认为说：你们把我关在那个英雄馆里面好了，就让我不要跟别人聊天嘛，这样你们不就避开了我吗？

这一下让这些人更生气了，他们就以更大的差距360票对140票判他死刑。我们听了就觉得好像苏格拉底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毫不在乎。他被判死刑之后，他说：“请容我再说一段话。”接着他就表达他对于死亡的观点，这在西方哲学史上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对我们一般人来说也很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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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什么是死亡呢？死亡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死了就好像是无梦的安眠，睡觉不做梦。你想想看一个人死了，好像没有任何知觉了，这一生不就结束了吗。这一生结束好不好呢？就好像睡觉不做梦，实在太好了。他还特别强调，连波斯的大王都很羡慕这种情况呢。因为雅典曾经两度受到波斯的进攻，一提到那个大王，大家都知道，他是很有权威的、很凶悍的波斯大王，都会羡慕睡觉不做梦。说到这一点，我想到庄子说的一句话。庄子提到古代的真人，他特别提到八个字“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庄子·大宗师》），睡觉时不做梦，醒来后没烦恼。结果第一句被苏格拉底说去了，死亡就是睡觉之后不做梦，一路睡下去，那有什么不好呢？

第二个，他说死亡是什么呢？死亡假设灵魂继续存在的话，因为当时有一种思想，苏格拉底是接受的，认为人的本质是人的灵魂。人的灵魂在身体死了之后，不但没有什么烦恼，反而等于从狱中解脱一样，得到释放了、解放了。所以人死之后等于灵魂离开了身体，可以自由去追寻它所向往的目标。他说：我真的死了之后，灵魂可以自由去寻找的话，就要找到古代很多伟大的智者，跟他们一起继续聊天、继续对话，探讨什么是智慧、什么是真理。这就是苏格拉底所提出的两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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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被关到监狱去了，准备接受死刑。结果很巧，正好碰到雅典一年一度的圣船节。这圣船节是古代的跟神话有关的一个故事，说有几十位雅典的童男童女被救回来了，所以在那个月之内是不能杀人的。所以苏格拉底在监狱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月，等候最后的死刑。那个月里面很多人都安排好让他逃狱，他不要。很多人每天看他，都伤心地痛哭，包括柏拉图在内，他一点也不在意，好像面对的不是他的问题，好像觉得死亡也没什么不好。他这种态度让很多人深受启发，所以他在临死之前有三句话受到很多人的特别关注。

1. 你们埋葬的只是我的躯体。

第一句话是，他看到很多朋友、很多弟子在哭泣，他说：你们为什么哭呢？你们埋葬的只是我的身体，真正的我还是跟你们在一起的。代表人死亡只是身体的死亡，身体结束之后人的精神还在。

2. 今后你们仍当一如往昔，按照你们所知最善的方式去生活。

一位弟子问他：老师你走了，将来有问题我们怎么办？找谁来给我们答疑解惑呢？苏格拉底说：今后，你们还是要跟以前一样，按照你们所知最善的方式去生活。这句话是千古名言，人活在世界上，只能按照自己知道最好的方式去生活。有人就问，如果将来我发现更好的方式才觉得今天的方式不是最好，那怎么办呢？没关系，你要真诚面对现在的自己，你永远不能说将来我如何如何再去生活，不可能，你每天都要过日子，所以只能按照你现在所知道最善的方式去生活。

3. 克利多，别忘了我还欠医神一只鸡。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他对他一个叫克利多（Crito）的朋友说：“克利多，我还欠医神阿斯克雷比斯（Asclepius）一只鸡。”就是“我还欠医神一只鸡”。这里面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当时希腊人有个习惯，有人生病的话就到一座庙，这座庙供奉医神（负责管医药的神），就会许愿。许愿说：如果病好的话，就献给神一只鸡。苏格拉底这一生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请他的朋友代替他献给医神一只鸡。什么意思呢？代表我的病好了。他明明是死了，所以这里面就提醒我们：身体是灵魂的监狱，人活在世界上等于在生病一样，死了之后反而病好了，解脱了。

这是他留下来很重要的三句话。当时监狱里面当然有监狱的公务员、警察（我们称作狱卒），狱卒就忍不住跟苏格拉底说：“你是我所见过所有犯人里面最温和、最善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犯人。其他的犯人都是一面叫、一面骂，怨天尤人，见人就打，结果你却是这样子，太让我感到难过了。”狱卒还去痛哭一场，到最后狱卒把这个毒药（据说是有毒的萝卜汁）送上来，苏格拉底说：“我能不能先倒点在地上，用来祭神？”狱卒说：“不行，这药量都控制好了，你如果倒一些出去，后面可能会有些问题。”苏格拉底说：“好吧。我有这个心意就好了。”他接着跟狱卒说：“你比较有经验，你知道怎么情况，我的情况对不对请你提供指教。”他把毒汁喝下去，开始脚麻了，“是这样吗？”狱卒说：“是的。”大腿麻了，肚子麻了，快到心脏的时候，他就跟克利多说出我们刚刚介绍的那一句话。

这就是苏格拉底留给世人最后的一幕，有点像电影的情节，但它是真实上演。在西方来说，这一幕太让人震撼了，就好像后代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而死，类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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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要按照苏格拉底所说的，我们没有理由害怕死亡。死亡或者是睡着了不再醒来，并且不做梦了；或者是灵魂解脱了，去追求我们这一生一直在追求的目标。

2. 要珍惜我们的人生，不断地求知与行善，达成爱好智慧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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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今天的学习，不要考虑任何宗教和信仰，请问你对死亡有什么新的看法吗？你赞不赞成苏格拉底对死亡的看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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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苏格拉底认为，人的本质是人的灵魂。因此他认为死亡即是人的灵魂在身体死了之后，不但没有什么烦恼，反而等于从狱中解脱一样，得到释放了、解放了。所以人死之后等于灵魂离开了身体，可以自由去追寻它所向往的目标。他说：我真的死了之后，灵魂可以自由去寻找的话，就要找到古代很多伟大的智者，跟他们一起继续聊天、继续对话，探讨什么是智慧、什么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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