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西尔1：符号哲学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一集的主题是卡西尔的符号哲学。我们选择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样的标题是需要解释的，他们两人只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出生于犹太人家庭。

维特根斯坦是奥地利人，卡西尔是德国人，在年代上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889-1951）比卡西尔（Ernst Cassirer，1874－1945）还晚了15年。那为什么把维特根斯坦放在前面说呢？因为维特根斯坦的著作虽然不多，但由于罗素等人大力推荐，他对英美世界的影响是直接、快速而明显的。

相对于此，卡西尔后期在教学过程中颠沛流离，他在英国教过牛津等几所大学，后来到美国耶鲁大学任教。他对于语言的观点与整个哲学的建构比维特根斯坦要更成为体系，但他的影响是渐进而比较深远的。前面听过维特根斯坦对语言的说法，我们会觉得受到很大的拘束，卡西尔可以帮助我们摆脱这样的困境。

所以我们要用连续两集来介绍卡西尔的思想。这一集要介绍的主题是他的符号哲学。卡西尔是通过文学和语言学的训练，进而研究哲学的。他的作品还涉及了数学、物理学、心理学等等的材料，在哲学上他被列为新康德学派的代表。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卡西尔与康德的差异。

第二点，要区别记号与符号。

第三点，卡西尔的文化哲学。

---

康德之后，一直有许多学者继续研究、推展，后来就称作“新康德学派”或“后康德学派”。卡西尔是其中的重要代表，他最主要是要发展及修正康德的批判哲学。卡西尔是唯心论，方法是用先验的方法，这些当然都是康德的启发。

所谓“康德的启发”就是要强调，人在认知外在世界的时候，他使用了自己本身理性的先天原则才去认识世界。所谓的“先验方法”的特色是什么？就是在探讨认知与认知的对象时，还不如先去注意这个对象是如何为人所知的。这是受康德的启发。

那么，卡西尔与康德的不同之处在什么地方？在以下两点：

第一，卡西尔认为，根据康德的说法，人的认知结构的各种原则偏向于静态的；而卡西尔认为，事实上这种认知的结构也在发展之中，并且它应用的范围比康德所说的更广。卡西尔解释这一点的理由是：因为康德来不及见到相对论与量子论的提出，所以他比较偏向人的理性有先天的各种形式或范畴，都是静态的。

第二点，卡西尔是要延伸康德对理性的静态批判，进而深入到对文化的动态批判。也就是人的心灵在发展过程中表现出来各个方面的成果，都有它的组织上的原理，这个原理就是卡西尔主要的哲学观点，叫做“符号的形式”。

---

“符号”是什么？要了解这一点，就要先区分它跟“记号”的不同。用外文来说比较容易，记号叫做sign，符号叫做symbol。

记号比较简单，有“天然的”与“约定的”。譬如，婴儿的哭声代表他有痛苦，这是“天然的”；“约定的”就像红绿灯，绿灯可以走，红灯要停下来。不过，天然的与约定的记号之间也有些关联。比如为什么红灯不能走？因为红色跟血是一样的颜色。至于约定的记号里面最明显的包括像时间，钟表上指几点钟代表时间；给你一把城市的钥匙，在古代代表你是胜利者。比较复杂的就是约定俗成的，也就是人们的语言文字。这时候就进入到符号的世界了。

所以记号与符号有类似的地方，你所看到、听到、接触到的只是代表那真正的东西，那就是记号。至于符号，另外有四点特色：

第一点，它跟记号相似的地方是：你需要让它可以被我感觉到，有实在的形象才能拿来作为符号。

第二点，它又是超感觉的。这种感觉形象表现出来是一种类比的意思，也就是说它不是单一的一对一的意义，不是说像红灯、绿灯指涉停与行而已，而是像我们一群人可以约定挥挥手代表什么。这就是超越单一的感觉效果。

第三点，符号是跟群体有关联的，只有这个团体里面的人才会了解这样的符号有什么意义。譬如国旗代表国家，或是某些特殊设计的旗子可以用来代表这个团体的特定的符号。

第四点，所谓的符号不但跟理智有关，它还跟人的整体生命有关。所以这样的符号可以往上延伸、推演到礼仪，像宗教里面的各种祭祀活动，好多地方都是符号。也就是说，它跟人的整体生命有关，而不只是一种理智的运作而已。

换句话说，人的意识在运作时，有一个底层的结构是长存不改的，那就像康德所说的形式、概念、范畴，它并不是反映客观世界的，而是建构那个客观世界的基础。譬如，科学符号所建构的是客观世界，神话图案所建构的是神话及宗教的世界，日常语言所建构的就是常识的世界。像科学符号、神话图案、日常语言，这三种是在不同的符号形式之下表现同样的功能。

所以卡西尔在他重要的著作《论人》里面特别提到一段，可以简单说明他的观点。他说，符号形式的哲学建立在一项假定上，凡是对人的本性或本质所作的定义，只能理解为一种功能的（functional）定义，而不是实体的（substantial）定义。换句话说，你只能从人的功能、人的作用去了解人，而不可能单单说人的本质是什么。

他继续说，关于人，我们不能根据任何构成人形而上学的本质的内在原理来界定他，也不能借着任何可以经验到的天赋或本能来界定他。人的特殊性格与显著标记，并非他形而上的或物理上的特性，而是他的工作。你要定义并且确定“人性”圈子的，就是人的工作，就是人类各种活动的系统。像语言、神话、宗教、艺术、科学、历史，这些就是文化圈子的不同的扇形部分。从这边就可以知道，他要探讨的是人类整个文化的哲学。

---

卡西尔对古希腊时代德尔菲神殿上“认识你自己”这句话进行深入探讨。他指出，后面总共发展出来了三个阶段：

经过这样的分析之后，卡西尔认为，人不仅是一种受外界丰富印象所吸引的生物，他还能以确定的形式加在这些印象上，再加以掌握。人所使用的形式，分析到最后乃是由思想的、感觉的、意愿的主体自身所引申出来的，这是标准的康德系统的思维。换言之，卡西尔认为，人是符号的动物（animal symbolicum）或使用符号的动物，要通过各种符号形式的特殊性格与结构去研究文化，并且试图依此了解人性。

---

第一点，维特根斯坦认为，他对语言的解释消解了大多数哲学家所提出来的观点；而卡西尔设法从另一个角度反驳这样的说法，他的重要性也在这里表现出来。卡西尔是新康德学派的代表，但他的学问非常广博，一个学者所需要具备的知识他都具备了，他同时还是《莱布尼兹全集》与《康德全集》的主编者，这在西方学术界是很不容易的事。他是在康德之后，他又要跟康德有所区分，最大的差异是把康德所了解的人的认识能力的静态结构，转换成动态的发展过程，从里面找出符号的关键作用。他的哲学代表作称为《符号形式之哲学》，总共三大本。

第二点，就是要区别记号与符号。记号有天然的与约定的，但基本上是一对一，引申的空间有限，并且不能脱离一个具体的事物。对动物来说，它们也可以知道使用某些记号，譬如动物也可以看着红绿灯，决定要不要过马路。但是符号就不一样，符号虽然离不开可感觉的形象，但它也是超感觉的；它的意义不是单一的，还可以模拟到很多别的意义；同时它需要跟一个团体有关；最后还牵涉到人的整体生命价值。

第三点，卡西尔的文化哲学始终把六大范畴当作重点，就是语言、神话、宗教、艺术、科学与历史。在西方哲学界里面，能够把这六大范畴的文化内容都掌握住，那是非常少见的。卡西尔的学问极为广博深刻，他有另一本小书就是《卢梭、康德与歌德》，也是让人赞赏的一本杰作。至于《论人》这本书，已经成为哲学的名著了。

---

我们学习西方哲学，很熟悉从古希腊时代亚里士多德以来所说的“人是有理性的动物”，但是我们也发现人类可能做出许多非理性的事情，包括完全诉诸于感情与冲动的。现在卡西尔说“人是使用符号的动物”，他特别以语言作为例子，我们能够想象一个没有语言沟通的世界吗？你能够质疑或反驳“人是符号的动物”这样的观点吗？或者你可以由此得到启发，进一步引申：人是如何使用符号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维特根斯坦认为，他对语言的解释消解了大多数哲学家所提出来的观点；而卡西尔设法从另一个角度反驳这样的说法，他的重要性也在这里表现出来。
- 
- 他要求区别记号与符号。记号有天然的与约定的，但基本上是一对一，引申的空间有限，并且不能脱离一个具体的事物。
- 
- 卡西尔的文化哲学始终把六大范畴当作重点，就是语言、神话、宗教、艺术、科学与历史。在西方哲学界里面，能够把这六大范畴的文化内容都掌握住，那是非常少见的。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1/22/20190122130359543934947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