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腊哲学的句点2：唯一的帝王哲学家

你好，我是傅佩荣。

这一集介绍的主题是唯一的帝王哲学家。在西方历史上只有一位真正的帝王哲学家，他就是罗马皇帝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180），他所在的年代是公元后121年到180年，他当皇帝的时间长达20年，从161年到180年。从柏拉图开始，这位哲学家就有一个奢望，他说："或者让哲学家担任君王，或者让君王学习哲学，才能把一个城邦治好。"柏拉图本人希望栽培这样的君王，结果以失败收场；亚里士多德果然栽培了一位君王，就是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356－323 B.C.），但这个君王跟哲学没有太多关系；后代有很多人可以给君王当顾问、当老师，提供一些建议，但是真正具有这双重身份的只有奥勒留。

罗马哲学有三位斯多亚学派的代表人物，奥勒留是其中之一。斯多亚学派的哲学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并不是一个体系完整、具有创见的学派，它在哲学上达到的成就也不是最高的。我们这一集介绍这位罗马皇帝以下三点：

第一，奥勒留的表现如何？

第二，他如何发展斯多亚学派的学说？

第三，他对人的修养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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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说第一点，奥勒留这位罗马皇帝的表现。你如果想知道奥勒留比较明确的身影，你可以看一部电影，叫做《Gladiator》，我们翻译成《角斗士》或《格斗士》。电影在一开场的时候，罗马军队与蛮族作战，有一位穿白袍的老皇帝来到现场，他就是奥勒留，在电影里面描述奥勒留被他自己的儿子给杀害了，实际的情况并没有明确的证据。

比较重要的是什么？奥勒留承认自己皇帝没做好，哲学家也没有做好，所以他空有哲学家皇帝之名，两方面都没有得到取得满意的结果。他是很有名的一位皇帝，如果你简单分析一下，你就知道他当皇帝必须维持罗马帝国的发展，所以在宗教上他不可能采取宽容的态度，他也是很有名的一位皇帝，对于当时刚刚上场的天主教徒加以迫害。

那他作为哲学家，他是一位斯多亚学派，主张世界、天下是一个家庭一样的，人类是一家人，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但这一来，皇帝和哲学家两个身份就有自然的矛盾了。所以他承认自己两方面都没做好，代表他还是非常真诚的一个人。我年轻的时候就读过奥勒留的思想，对他的一句话印象深刻，他说：“不要满不在乎地过日子，好像你可以活一千年似的。”这句话使我牢记在心，努力把握时间，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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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看第二点，奥勒留如何发展斯多亚学派的说法。我们可以从三方面说明：

第一方面，他依然遵循斯多亚学派的一元论。所谓的一元论，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要把上帝当作宇宙的灵魂。换句话说，所谓的上帝跟宇宙是一个整体，这就是泛神论；而宇宙是一个物质，这就是唯物论。

所以再怎么样说，他都是一个一元论的思想，就是整个是一个整体。所以奥勒留说："凡是与我和谐的，也都与你和谐。"这个你就是宇宙，也就是万物。万物在你之中，万物也回归于你，这就是一元论的思想。这种思想很容易演变出对于人间各种人物的关怀和爱护。

而第二方面，奥勒留是罗马皇帝，他认为好公民必须奉行国家的礼仪。那么这个国家既然是多神教，所以他自然会对于新出现的宗教加以压制，以免对国家的宗教领域产生副作用。当时你看公元后一百多年，天主教上场不久，正在饱受迫害之际，奥勒留继续迫害这些基督徒。在奥勒留所迫害的基督徒之中，有一位是很有名的，叫做殉道者犹斯定（Justin Martyr，110－166），我们将来在谈到中世纪哲学的时候，会简单加以介绍他的思想。

第三方面是有关唯物论的。事实上唯物论的思想比较狭隘。到了奥勒留的时候，他根据前面的塞内卡、爱比克泰德，已经知道人不能只从物质的角度来看了，他认为人有三个内容，就是身体、灵魂，但这个灵魂是具有物质性的，就好像把上帝当作宇宙的灵魂一样，所以这个灵魂是身体的灵魂。

但在这个之外，奥勒留强调人还有知性，这个知性是来自于宇宙的知性，是作为上帝的分支单位，也就是上帝给人作为向导的精灵。你如果违背这个精灵的命令，等于违背理性的命令，那你的言行表现不但不合理，也是对神的大不敬。他有个观念，不道德就是对神不虔诚，要与诸神同行，就要真心诚意接受神的指令，而这就等于接受神赐给每一个人的理性，那这个理性，让人有能力免于腐化。这些都是我们一再听到的斯多亚学派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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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看到第三点，奥勒留怎么说明人的修养呢？他提到三个重点：

以下简单加以说明：

所谓同情人的软弱之处，他说：“别人冒犯你的话，你要想那使他冒犯的动机是什么？是善还是恶？如果动机是恶的话，你也不用替他感到惊讶或愤怒，反而要替他惋惜。”也就是说跟别人相处有各种问题的时候，别人得罪了你，你要看他的动机是什么，而不要只看自己的损失是什么。要问他的动机，如果他有难言之隐，你就比较容易谅解他；如果他是完全出于恶意、坏的念头，那就替他惋惜吧，因为他走偏了路。

再看第二方面，要发挥人的优越之处。他说：“人最可贵的地方是能够爱那些甚至是犯错的人，只要你了解人都是兄弟，犯罪出于无知，而非出于故意。”这句话我们在苏格拉底那已经听过了。奥勒留说：“再过一段时间，每一个人生命都会结束的。那你从这个结果的一致性就可以往前推，前面许多事情都可以包容，可以原谅。最主要的是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我们的内在自我并没有因为有人伤害就变得比以前更糟。”

然后，最后他强调人应该主动行善，他说了一段话非常精准，他说：“眼睛不是为了要看见吗？双脚不是为了要走路吗？这正是它们存在的目的。所以你要实现它们的作用，因此人生的目的在于行善，行善或者为大众谋福利，就实现了人的功能了，也就因而可以成为真正的自己。”这样的观念所造成的结论跟塞内卡，尤其是爱比克泰德都非常接近。最后他也强调要博爱众人，追随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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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什么？学到以下两点：

第一，在西方哲学史上只有一位真正的帝王哲学家，就是罗马皇帝奥勒留，但他承认自己帝王没做好，哲学家也没做好。事实上他用希腊文写的《沉思录》（Meditations）是他的代表作，他确实是一位难得的统治者。他经常自我反省，他所反省的也就是斯多亚学派的思想。

比如说神明眷顾每个人，人与神明有亲密的关系。在神明之下，有合理的宇宙秩序，人也应该按照自己的理性的指示去追随神明。人有博爱众人的责任，要同情人的软弱。像这些说法对人生来说，都是非常具体的名言金句。

我们还学到第二点，他对于斯多亚学派的学说有所发展，一方面他接受一元论，这种一元论是偏向泛神论的，上帝跟宇宙合而为一，上帝成为宇宙的灵魂；同时他也接受多神教，对于刚刚兴起的天主教继续迫害；他对唯物论的立场稍微松动了，他认为人除了身体以及物质性的灵魂之外，还有知性，而这个知性更能凸显一个人主要的特色。

奥勒留他的修养观里面提醒我们，要对人同情，发挥人的优越性，同时要注意到行善。他的影响，对于启蒙运动的一位学者孟德斯鸠（Montesquieu，1689－1755）很有启发。孟德斯鸠说：“奥勒留的《沉思录》是伟大的古典作品，我几乎要把奥勒留奉为圣人了。”

当然，在西方启蒙运动时代，像这样对于希腊和罗马时代的哲学家的推崇是到处可见的。为什么？因为启蒙运动学者的立场，是要设法摆脱中世纪1300多年过于明确的宗教的立场，要回到一个比较原始的以人为本的思想立场。那么他们对于古希腊和罗马初期的哲学家就乐于另眼相看了。

好，你对于这一集介绍的奥勒留的思想有什么想法呢？欢迎提供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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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否尝试采用奥勒留的方法？在别人冒犯你的时候，先不考虑自己的损失，而考虑两点，就是这个人的动机是好还是坏呢？如果动机是好的，那就不要怪他，可以跟他沟通，消除误会；如果他动机是坏的话，你就要想他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你要替他觉得惋惜。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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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奥勒留讲到个人修养时，提到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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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要同情人的软弱之处。也就是说跟别人相处有各种问题的时候，别人得罪了你，你要看他的动机是什么，而不要只看自己的损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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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要发挥人的优越之处。他认为人最可贵的地方是能够爱那些甚至是犯错的人，只要你了解人都是兄弟，犯罪出于无知，而非出于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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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人要主动行善。他认为人生的目的在于行善，行善或者为大众谋福利，就实现了人的功能了，因而可以成为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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