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诠释学3：伽达默尔的艺术观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诠释学作为哲学方法，这一集的主题是伽达默尔的艺术观。我们前面谈过伽达默尔对真理的看法，他回归古希腊，强调真理是除去遮蔽，以存在为真理的基础。他进而用艺术来说明真理及存在。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伽达默尔所谓的艺术是什么？

第二点，要特别谈谈艺术里面的游戏观点。

第三点，从艺术再推到历史与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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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达默尔认为，艺术也是一种认识，但它不是以感性为基础，那是科学的做法；也不是以理性为基础，那是伦理的需求；同时它也不同于一切概念的认识。但它确实是一种传达真理的。因为艺术立足于自身，敞开自身，它属于世界，并且展示世界。这种展示永远不会完结。

所谓艺术也是一种认识，是因为其中也有真理。换句话说，艺术就是一种自我理解的方式。当你观赏一幅画作、聆听一首乐曲时，你都是寻求自己某种理性上的觉悟。同时，对艺术的理解总是包含着历史作为中介，所以在历史理解中也有真理的问题。同时，人类文化所有的一切都要表现在语言之中，所以稍后也会谈到历史与语言这两个题材。接着我们就要把握伽达默尔艺术观的重点，也就是游戏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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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游戏是艺术真理的入门的概念，用“游戏”这个词当然是比较广泛的比喻。伽达默尔认为，游戏是人类生活的基本能力。如果没有游戏因素的话，人类文化完全无法想象。换句话说，人类文化各方面的表现都是某种游戏造成的。他的游戏观与康德和席勒所说的游戏不完全一样，因为他并不是用游戏来表达一种主观的意义，也就是用来鉴赏生活的情绪状态与某种主体性的自由。伽达默尔认为，游戏是一种指涉艺术作品的存在方式。

再进一步说明，康德认为，审美感受是自由活动的结果，是这种自由活动与生命力的畅通就是艺术。席勒认为，人有感性冲动与理性冲动，但这两者统一在游戏冲动里面。所以游戏冲动与自由活动始终放在一起。它是感性与理性的结合，形式与内容的统一。这个统一，才能形成完整的人格与优美的心灵。所以席勒会说，人在游戏时，才完全是人；人完全是人，他才会游戏。这些都充分展示了人的主体自由。伽达默尔认为，康德与席勒的看法都太过于偏向主观的观点。

伽达默尔怎么看待游戏呢？他说：

第一点，游戏的主体是游戏本身，而不是游戏的人；是游戏通过游戏的人而表现自己，重要的是游戏本身的来回运动。

第二点，所以我们不必区分主观、客观，因为两者在游戏里面是统一的。

第三点，游戏的存在方式是它的自我表现。宇宙万物的存在，尤其是人的存在状态，不就在自我表现吗？但是，自我表现需要观赏者。游戏本身是由游戏者与观赏者所组成的整体。伽达默尔特别用戏剧做例子。戏剧是为观众而创作及演出的，如果没有观众作为第四面墙（在舞台上，有三面墙构成一个舞台，第四面墙就是观众），如果没有观众，戏剧失去意义。

伽达默尔由游戏肯定了真理有一种参与的特性。换句话说，真理不能没有人来参与，而观赏者只有参与到作为游戏的艺术作品中，作品的意义才能显示出来。只有人们参与到真理中，真理才能被人揭示。这是很好的观点，就是真理不能脱离参与者。就好像我们在阅读各种文本、古代经典的时候，我们就是参与者。我们本人的生活经验与体悟都参与到里面，这样才能使真理揭示出来。

这种参与再进一步，就带来所谓的“对话”。在对话之中，意义得到展现，真理得到揭示。我们在欣赏艺术品的时候，就是跟艺术品之间的对话，来回互动。每一次去观赏同一件艺术品，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启发，代表这种对话永不止息，永远在路途中显示它更新的理解。所以，真理的参与性是无休无止的，而艺术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沟通管道。所以，有关艺术方面，伽达默尔的看法确实相当深刻，并有启发性。

伽达默尔的艺术作为游戏的概念，启发了三种有关艺术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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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是人活在世间的基本模式。人类所创作的文化成果，包括经典的文本、过去的传统、历史的资料，都可以还原于这个基本模式。所以真正的历史对象并非主客对立的对象，而是主客二者合一，是一种关系。这就是伽达默尔所谓的“先于科学的理解”。

这里提到一个词叫做“偏见”。他认为，偏见在历史的理解中，是作为真理的条件而出现的。因为正是带有偏见的人，通过视野的相互寻找与融合，才会有具体的历史观。就是当你要了解某段历史的时候，你不能没有立场，不能没有角度，也就是不能没有所谓的“偏见”。所以偏见并不是缺点，而是不能脱离了一个固定的角度。这种具体历史观的真理，最终是通过辩证法与问答逻辑而呈现的，在其中不断有正反合的辩证、问与答之间的逻辑，最后呈现视野的融合。在伽达默尔看来，艺术与历史是理解的两种模式，这两种最终统合在语言里面。

接着看语言。语言就是理解，也就是存在的模式。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语言不是符号工具而已，也不是摹本而已；它具有使世界得以表现与继续存在的作用。所以可以说，语言观就是世界观。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语言就是存在的开显。其次，“语言”是个动词，代表交谈，有如事件发展的过程。真理就像存在一样，恒在开显之中。

这要补充说明一点，伽达默尔指出，理解有“先在结构”。事实上，任何一种理解与解释都有赖于理解者的事先的理解。这个事先的理解有三种结构：第一是先行所有；第二是先行所见；第三是先行把握。所谓的“先行所有”，就是一个人特定的文化及传统的观念、风俗习惯等等。“先行所见”就是，每个人都有他特定的观点与视野，否则无法进行理解工作。“先行把握”就是，人已经有了观念、假设与前提。因此，所谓的“事前理解”就是成见或偏见，是我们向世界敞开的一种特定的态度。人知道自己不可能中立，就会敞开心胸，使成见与文本相互沟通、逐渐同化，出现视野的融合，产生新的理解。

伽达默尔后来在晚期转而重视实践。他认为，在实践中人类结为共同体，团结起来进行对话。这个对话是永久的、是未完成的理解。真理是在理解中持续发生的东西，它并不需要演绎；反之它必须从它的本源，也就是主体与客体原始的同一状态，从这个本源中把自身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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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简单介绍了伽达默尔的艺术观，也就是他认为通向真理的非方法的途径。这些途径里面首先就是艺术观。因为人类历史上所累积的各种艺术或是个人欣赏的各种艺术，其实都是一种开显真理的方法。

第二点，艺术观里面最核心的观念就是游戏。游戏是艺术真理的入门概念。游戏会带来主客之间的融合，也就是游戏本身是超越及融合主客的。游戏的主体不是游戏者，而是游戏本身的来回运动。游戏的存在方式是它的自我表现，但它需要观赏者，所以游戏与观赏者组成一个整体。这里面就说明了真理的参与特性，也就是没有人参与的话，真理不可能开显。而这种参与以一种对话的方式来展示，使真理与意义都可以揭示出来。而这种对话是永不终结的，就好像某些艺术品是过去与现在的连结，而它们之间的互动是永不停止的，而一个人生命的成长与发展同样是永不停止的。这么一来，真理就成为一个不断开显的过程，而永远没有圆满结束的时刻。

第三点，在历史、语言方面，伽达默尔也不讳言，对历史的理解，需要某些特定的偏见。等于是有了特定的角度，才能切入到历史的信息里面，才能得到某种启发。在语言方面，语言是人类存在的唯一的模式；脱离语言，人的存在无法被理解。所以，语言观就是世界观。最后也可以把这样的观点转而放到实践哲学的领域，把人类当作共同体，让人类之间的互动与对话使真理不断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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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过许多历史方面的戏剧，对许多历史故事也慢慢熟悉各种不同的版本。我们对于自己在了解历史故事上，也会参照个人生活的体验。能不能请你举个例子，从你所看到的历史故事里面，提出一种对历史的理解；这种理解在你生命的不同阶段里面，曾经显示了不同的真理。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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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艺术观里面最核心的观念就是游戏。游戏是艺术真理的入门概念。游戏会带来主客之间的融合，也就是游戏本身是超越及融合主客的。游戏的主体不是游戏者，而是游戏本身的来回运动。游戏的存在方式是它的自我表现，但它需要观赏者，所以游戏与观赏者组成一个整体。这里面就说明了真理的参与特性，也就是没有人参与的话，真理不可能开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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