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腊哲学的句点1：行善避恶的关键是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个单元的主题是希腊哲学接近尾声，在西方哲学史上会把希腊与罗马放在一起，是因为罗马哲学它没有什么独立的特色，只是让希腊哲学，尤其是斯多亚学派继续发展。而在此之后，接着上场的就是长达1300多年的中世纪哲学。

那我们这一集看的主题是罗马时代的三位哲学家，上周已经谈过塞内卡（Seneca，3 B.C.－65 A.D.），这一集要介绍的是爱比克泰德（Epictetus，50－138），然后下一集要谈罗马皇帝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180）。这三位罗马时代的哲学家跟政治都有密切的关系，塞内卡是尼禄（Nero，37－68）皇帝的老师与顾问。

这一集要介绍的爱比克泰德是尼禄皇帝一名侍卫的奴隶，身份比较低，他后来被解放成为自由人，住在罗马，后来到其他地方建立他自己的学派，学生们把他的思想印成小册子，叫做《伦理学袖珍》，就是很小的一本伦理学的册子。因为他原来是奴隶，等于是在社会的底层，他学了哲学之后，看待人生的角度跟其他人就不完全一样了。我们这一集要介绍的内容就是爱比克泰德的《伦理学袖珍》的重点，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修德的责任。

第二，哲学的教导。

第三，意志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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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先看第一点，修德的责任。按照斯多亚学派的传统观点，它是一个一元论的思想。一元论就是把泛神论跟唯物论放在一起，什么事情都要与那个神有关，而那个神又有很多名称，反正跟物质不太一样的都可以称作神，也包括古希腊时代的宙斯，还有逻各斯、知性、以及人的理性、意志、良心，像前面说的这些通通可以列在那个范畴里面，反正跟纯粹的物质不一样的东西，统统称作神。那么简单一句话，神是什么呢？神就是世界的意识。

所以它基本上是一个一元论的立场，只是它用不同名称描写一样的东西，要说明这个东西不同的功能与作用。那么在人身上的话，最明显的就是理性思考的能力，那这是神所给的一个特色。因为每一个人都分享着神的这一部分，也就是理智、意志或良心，这三个词也没有明确的区分。理智代表说你思考有它的合理性，意志代表你要做正确的抉择，良心代表从内心里面按照人的本性会给你这样要求，这三方面合起来，就可以称作理性，这是人跟其他动物不一样的地方，如果失去这一部分就不再是人了。人所有的最可贵的就是这样的理性，其他一切都是外在的，所以人的言行要配合他心中的神，也就是理性，才可能得到幸福。

那么身为哲学家，爱比克泰德当然要说清楚人的本性是什么。他说人的本性是什么呢？是咬人、踢人、把别人关起来、杀人？都不是。应该是行善、与人合作以及祝福别人。这谈到人的本性，他是看的得比较正面的，而另一方面他也认为人都有初步的道德直观，他讲的非常浅显，也非常合理。

他说：“想想看，当你毫无私心地赞美时，你赞美谁呢？你赞美义人，还是不义的人？谦虚的人，还是傲慢的人？温良的人，还是放纵的人？”只要不是完全邪恶的人，总能借着人所共有的善念，看出事情的善恶，这是他首先对于一个人修德的责任加以肯定。事实上，听到他这些说法，你就会觉得跟我们中国人所说的良心几乎没什么差别了。你只要真诚的话，就会发现你跟别人之间有很多共同的部分，应该跟别人好好相处，也就是努力行善避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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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着谈到第二点，哲学的教导。哲学的教导，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对天生有的那种善恶的观念应用在个别的情况上。他认为教育有两个重点：

一方面是学习，把天生的原始的善念应用在个别的情况上，以求符合人性；

第二方面，再进一步要学习分辨在我们能力之内的与能力之外的事：对于能力之外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像健康长寿，荣华富贵，不受皇帝责罚，免于灾祸与死亡，这些不是你可以掌握的，要把发生在自己和亲友身上的一切当作神的旨意，安心顺命，这是很标准的斯多亚学派的思想；

另一方面，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那就要看我自己对于事件的判断与自己的意志了。因此，所谓的教育就是要让自己进行真实的判断，以实现正确的意志。

爱比克泰德对后人特别有启发的是什么呢？是他认为哲学教育可以让人知道进德的三个阶段，你要增进德行哪三个阶段呢？

第一，要接受告诫。要命令自己的欲望遵从正确的理性，摆脱病态的情绪，获得灵魂的平静，第一步要接受告诫。

第二步，要接受训练。每天检查良心，避开坏朋友与犯罪的机会，保持警觉，恪尽职责，逐渐与别人成为真正的弟兄姐妹以及世界主义的公民。这个说法有点像我们常说的功过格，每天检查今天有什么功，有什么过，久而久之，功越来越多，过越来越少了。

还有第三点，你在接受告诫和训练之后，还要做正确的道德判断，让我们即使在睡眠、喝醉酒或忧郁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未经检点的态度。

这三个阶段对年轻人特别有用。他也特别提醒年轻人要修饰整洁，从喜欢自然之美，到体会道德之美，要培养俭朴的德行。但是他并不反对财富，因为财富也可以让人行善。

接着爱比克泰德强调尊敬神是一件好事，但你首先要知道神是什么？对爱比克泰德来说，他说对于神你可以有五种不同的态度，所以底下的分辨是比较有趣的。

他说第一种人直接说神不存在；

第二种人说神虽然存在，但没有先见之明；

第三种人说神虽然存在，也有先见之明，但他只管天界的事，不管人间的琐事；

第四种人说神管天界与人间，但他只是泛泛地管，不太注意个别的事；

第五种人，就最后一种了，不一样了，他就像荷马笔下的奥德修斯（Odysseus），也就是在特洛伊战争之后，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回到家乡的那位角色，奥德修斯以及后来的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他们不约而同都说 “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神的耳目”，这是第五种。

爱比克泰德显然是认为第五种才是正确的。

以上五种对神的态度相当完整，他认为神明不但存在，并且用秩序与正义统治一切。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安心服从他们，并自愿接受一切事件。像前面所说的都是相当经典的斯多亚学派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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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第三点就是意志方面的训练。善恶的本质在于意志，意志可以克制自身，此外没有东西可以克服它，要用主动的意志去克服罪恶，要主动愿意去行善，因为所有的毁灭都是由内而生，而救援也是由内而生的。所有的罪恶都涉及邪恶的意志，所以要克制和修正邪恶的意志，这是每个人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不救助你自己呢？这种救助轻易无比，你无需求助任何人，也不必去侮辱或控诉任何人。你只需与自己谈话，就会轻易被说服，没有人比你更能说服你自己。他的《伦理学袖珍》里面很多地方都好像是非常温和的，你跟自己心灵的对话。

那么经过上面三个步骤，你会得到什么结论呢？上帝是人类之父，人类生来就是兄弟，难道你忘了你是谁吗？忘了你所统治的人又是谁呢？大家都是亲戚，天生都是兄弟，都是宙斯的子孙。最后他提出一句口号：“世界一家，博爱人类。”

他这一本《伦理学袖珍》，很有心灵鸡汤的味道，但我认为它是一种高档的心灵鸡汤！所谓的高档，就是除了一些鼓励你的小的故事之外，它可以让你沉思冥想，并且让你做实际的修炼。他毕竟是位哲学家，但他对于背后的逻辑、自然哲学以及其他有关神明的看法并没有特别强调，因为他认为从斯多亚学派创立以来，这些观念已经有充分的说明了。

这样的思想对后世的影响如何呢？非常具体。有一家瑞士的疗养院，专门收容神经衰弱症以及心理失衡症的病人。疗养院的院长在所有的病人进来的时候，一定会送给他们一本书，就是《伦理学袖珍》的德文翻译本，后来证明这本书对所有的病人都有很明显的帮助。

而近代英国的效益主义哲学家，我们平常翻译成为功利主义哲学家的边沁（Bentham，1748－1832），他提出效益主义是要谋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他说：“有一次我到外地去迷了路，并且饿了，就坐下来休息两个小时，随手从口袋中掏出爱比克泰德的《伦理学袖珍》这本书，把它当作晚餐。”

对西方学者来说，《伦理学袖珍》这本书确实是很有参考的价值。你不能光靠主观的幻想，你要具体进行我们前面所说的三个工作，就是要了解修德的责任全在自己，要经过哲学的教导才知道该怎么做，同时要掌握对意志的训练，那是人行善避恶的关键所在。那么上面就是我们这一集学到的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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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爱比克泰德所说的进德的三个阶段，第一接受告诫，第二接受训练，第三做正确的判断，请问你能不能以自己的经验，说说这三者之中最难做到的是哪一点？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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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善恶的本质在于意志，意志可以克制自身，此外没有东西可以克服它，要用主动的意志去克服罪恶，要主动愿意去行善，因为所有的毁灭都是由内而生，而救援也是由内而生的。所有的罪恶都涉及邪恶的意志，所以要克制和修正邪恶的意志，这是每个人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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