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特根斯坦2：解决了所有的哲学问题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一集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解决了哲学问题吗？维特根斯坦出版了《逻辑哲学论丛》这本书，自认为解决了所有的哲学问题。他所谓的“解决了所有的哲学问题”，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大部分谈论哲学的语句与理论都不是错误的，而是没有意义。换句话说，过去西方哲学家讨论的问题，大部分的说法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丛》这本书主要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点，语言所反映的是什么？

第三点，维特根斯坦所谓的“不可言说的神秘事物”有哪些？

---

这本书只有70页左右，但讨论的问题很广：包括语言、世界、逻辑、数学、科学、哲学的本质，同时也对伦理、宗教、密契主义都做了一些评价。从这边就可以知道，这本书显然是非常简短的语句所构成的。

他探讨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先把他的结论说出来，就是要分辨能够言说的以及只能显示的。哪些是我们可以用言语来说明的？哪些是只能显示出来而不可言说的？很多人都熟悉他的结论。他的结论就是：可以言说的，就尽量说清楚；不可言说的，就要保持缄默。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只能保持缄默的那一部分。

这本书开头就说，世界是实际情况的全体。所谓的“实际情况”一般称为“实况”，而实况跟事物不一样。譬如，一张桌子或一棵树，它就不是一个实际情况，它只是一样东西。但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独立在它周围的环境之外。

那么所谓的实况是什么？就是我们说“这张桌子是咖啡色的”“这棵树位在路边”。换句话说，人类所能掌握到的都是实况而不是事物。这在说什么呢？因为人类掌握的东西一定是透过某一个语句来掌握，就是不能离开语言来思考任何东西，而语言构成的语句就是我们思想的具体内容。所以，如果离开人的语言去思考的话，那就是完全抽象的东西，那不是一种实际情况，只是某一个事物，它是个简单的、被抽象之后剩下本质的事物，不属于实际的情况。

换句话说，在这本书里面，维特根斯坦认为：把这一点说清楚的话，人类使用语言的时候就会更谨慎了。首先就要排除所有经过抽象之后的本质，而只能够让你思考的内容、表达的内容完全与经验对照，这样才能使经验与行动放在合适的秩序里面。所以他这本书一开头就说，世界是实际情况的全体。

---

维特根斯坦一再强调，再也没有比不欺骗自己更难的事了。他所谓的“不欺骗自己”是什么意思呢？很多人在说话，一辈子都在说话，但你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自己说的话表达的是什么样的实际情况吗？维特根斯坦认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什么，但是却以为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什么，那就是欺骗自己。

这话有些严重了。但是在他看起来，这不就是“你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却以为自己知道”，那不是自欺吗？他的著作就是要说明这一点。讲得具体一些，就是语言与实况的关系。他一辈子都在这里面打转。他认为，把这一点说清楚，人生所有的问题就一目了然了。

人在思考及表达的时候，世界只有一个，但它有两面：一面是可以说的或语言的部分，另一面是不可说的、语言无法表达的部分。如果你以为你的语言可以表达那不可说的部分，那就是欺骗自己。以这个标准来看的话，恐怕很少有人可以逃避他的指责。但是以他的标准来看，世界变得很狭隘了。

他说，真正语句的集合体就是自然科学。但他也承认，即使所有的科学可能提出的问题都被回答了，也都还没有触及我们的生活问题，因为生活问题是无法思考、无法表达的，只有哲学会触及生活问题。他强调，哲学应该藉由可思考的事物，从内部去限制不可思考的事物。当然有许多无法说出的事物存在，那就是神秘事物，这些神秘事物无法理解，但可以显现出来。

---

维特根斯坦所谓的“不可言说的神秘事物”至少有五种：

第一种有关伦理方面的说法。他认为，伦理方面经常讲报应，但是因果报应是一个迷信，因为“善恶有报”这种必然性只存在于逻辑中。这话倒是对的。我们常会觉得善恶应该有报应，但那只是人的愿望而已。

他认为，幸福不是内心的状态，也不是感觉、判断或思考，而是个人领悟到世界意义的局限性之后，才产生了幸福。你知道世界有什么意义，而这个意义是有局限的，然后你才会觉得幸福。有关伦理学的问题，将来还会再提到。

第二种神秘事物是什么？就是生命。维特根斯坦说，空间与时间中的生命之谜的解答，存在于空间与时间之外。就好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一样。所以你如果想了解人的生命，它的答案不可能在这个生命中找到。

第三种神秘事物是什么？是自我。他说，自我是个主体，它不属于世界，而是世界的界限。换句话说，独立自我并不存在。我们可以这样去想，每个人都可以问“我的自我是谁”。譬如，我看到一棵樱桃树，但是我看得到那一位看到樱桃树的我吗？又譬如说，我看着一面镜子，看到我的眼睛，但是我看得到“看到眼睛的我”吗？再比如，你试着思考一个思想，你能在思想之外发现一个思想者吗？也许我可以想象有一个思想者独立于思想之外，但进一步反省就会发现，这也不过是我思考的另一个思想罢了。

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我们无法在世界上发现主体。然而我在世界上却有许多经验，我们会说“这是我的经验”，但这不等于说“这是我的财产”，因为并没有拥有这个经验的主体。我与世界相合，但我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我是世界的局限，但是我无法在它周围画出一个边界；因为我必须能够跨出边界之外才能画下界限，而我是无法跨出界限的。这一整段话就是维特根斯坦对于自我问题的反省。

在前面提到的神秘事物，第一个是伦理方面的说法，第二是生命，第三是自我，第四是世界的存在。他说，让人觉得神秘的并不是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而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让人觉得神秘，因为它无法解释自己。

最后一个神秘事物就是：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呢？维特根斯坦认为，这个世界的意义必须位于世界之外。他说，信仰上帝意味着了解生命意义的问题，但上帝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上帝也是世界的总和，人类的依赖显示了神秘的上帝存在。在这个意义下，上帝就是命运，或是独立于我们意志之外的世界。以上这五种就是他所谓的不可说的、神秘的事物。

---

第一点，我们了解维特根斯坦的第一本代表作《逻辑哲学论丛》在谈什么，也大致做了介绍，谈他所关心的问题，像是语言、世界、逻辑、科学、数学、哲学的本质等等。它的焦点在于语言上面，因为人的思考不能离开语言。而语言所表达的是什么呢？这就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第二点，他说，世界是一个实际情况的全体。所谓的“实际情况”就是一般所说的实况，它跟外在所谓的客观事物不一样。你不可能说一张桌子或一棵树，你所说的是经过抽象之后的概念而已，事实上并不存在。所以语言所表达的应该是这样的实际状况，譬如这张桌子是咖啡色的，这棵树位在路边，这才是一个实况或实际情况。

我们说话的语句是实况的图像，而实况是语句的对象。我的语句所表达的就是实况，而语句就是一个可以重复实况的逻辑的结构，因为世界与语句之间有一个共同的逻辑形式。所以维特根斯坦进一步说：只要能够被思考的，就可以被清楚地思考；能够被说出的，就会被清楚地说出，但是另外还有不能说出的，反而要保持缄默。最重要的就是它们属于神秘之物，神秘之物是很难理解的。

第三点，我们列出了他所说的五种神秘之物，就是伦理、生命、自我、世界的存在以及世界的意义。我们还从“自我”这方面特别加以详细的说明。但是后期的维特根斯坦对于神秘事物，他又不愿意再多做说明，甚至认为没有什么好谈的。

---

维特根斯坦认为自己的观点是从语言下手，解决了哲学问题。那么我们平常使用的日常语言，基本上是由约定俗成所构成的；所以我们暂时还是按照传统的方式跟别人沟通，但要不断地澄清概念，就可以减少维特根斯坦所批评的情况。但另一方面我们思考一下，就是我们使用语言的时候有两个情况：第一种是，我不说，因为说不清楚；第二种是，我说，因为那对我太重要了。第二种显然出自于个人的经验，每个人都有能力与权利以各种方式来适当表达个人的经验。我要说，因为它太重要了，就算说不清楚，也努力要说；所以人与人之间难免有各种误会，但是也在误会中慢慢得到澄清与互相了解。你觉得以上这种对维特根斯坦的观点的反应可以接受吗？或者你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回应维特根斯坦的质疑。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维特根斯坦认为，世界是一个实际情况的全体。所谓的“实际情况”就是一般所说的实况，它跟外在所谓的客观事物不一样。你不可能说一张桌子或一棵树，你所说的是经过抽象之后的概念而已，事实上并不存在。所以语言所表达的应该是这样的实际状况，譬如这张桌子是咖啡色的，这棵树位在路边，这才是一个实况或实际情况。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1/21/20190121144601657497622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