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性发出光芒》模块精华讲义（上）

你好，欢迎来到《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我是课程主编。

《理性发出光芒》模块，可以说是整个近代西方哲学的华彩段落。这个章节内容十分丰富，为了帮助你更好地复习，我们把这个模块的讲义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我们复习到笛卡尔，下篇我们一直到大主教，也是大哲学家贝克莱。

我们先看上篇。

一切从文艺复兴开始。

文艺复兴你肯定很熟悉了。李筠老师在《中世纪史纲30讲》有精彩的讲解，如果想进一步了解，推荐你试读。提醒你注意，所有你熟悉的文艺复兴，放在《西方哲学课》里，讲法就大不一样了。

哲学关注的是，思维，或者说思想，如何运动，一切社会背景最终会成为思维或思想运动的注脚。不是说这种讲法是最正确的，而是你注意体会，每个学科都有自己的主线索。

我们回到主题。西方哲学会如何讨论文艺复兴呢？——它关注的是，这场运动如何出现，又为即将到来的近代哲学埋下了哪些种子。

在西方哲学看来，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这两个运动，虽然表现形式、采取手段不一样，但都有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发现“人”。换句话说，就是要肯定一个人有自主权，拥有新的自由。

哲学分析通常会从外因、内因着手，带着宏观的视角。从这个视角看，我们可以窥见文艺复兴上场前的外因。作为一个现代人，我们可能很难体会当时人们所处的由外而内的震荡中。我们可以试着把自己代入，感受以下三大变化：

第一，当时的人们开始观察到不一样的宇宙：原来地球不再是宇宙的中心，甚至太阳也很可能不是。说一句“眼界大开”，不为过。

第二，宗教不再成为人们生活的主体部分，而逐渐成了人生的背景图案。

第三，个人生命的价值，受到肯定。

这一切又因何而起呢？这又不得不提到当时社会上的两大显著变化：

第一，欧洲在第14世纪中叶的1347年到1351年这几年之中发生了大瘟疫，死亡人数超过原有居民的1/3。很多人发现宗教信仰在这个时候帮不上忙了。

第二，天主教的中心思想是要及时行乐，但问题是，它内部开始腐化。

就这样，文艺复兴从意大利开始兴起。不过可能和你过去理解的不一样，文艺复兴不是一种信条，也不是某种哲学流派，它属于个人主义。它既不代表任何利益集团，也不想组织成为某种运动，只是以受过教育的少数人的阶级为对象，在人数有限的城市里面找那些贵族精英来一起推动。

严格意义上讲，彼特拉克不是哲学家，而是一位思想家。但作为文艺复兴第一人，他值得我们记住。他让当时的人们把注意力的焦点转向人类，不再把哲学当作神学的女仆，也不要在经院哲学里面从事思维的游戏，而要转向人的实际生命。

在他看来，人除了理性之外，还有情感、意愿、想象、感觉等等，因为那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就这一点来说，放在今天也不过时。

文艺复兴内涵丰富，如果我们复习时来做提炼，你只需要记住三个方面：

第一，人们逐渐开始有了自主的个人观念。

注意，这个宝贵的观念并不是天生就有的，文艺复兴之前的人们普遍认为，个人只有在社会的集体结构中才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第二，自然科技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像指南针、火药、机械钟以及印刷术的发明，对文艺复兴全面推展大有助益。

第三，思想界发生剧烈冲突。比如犹太教与希腊文化之间的对照，经院哲学与人文主义的对照，哲学界的柏拉图主义与亚里士多德主义的对照，还有异教神话与《圣经》启示之间的对立。

北方的文艺复兴的代表有两位，一位是荷兰的伊拉斯谟。伊拉斯谟是很少见的荷兰哲学家，一般谈到荷兰哲学界，首先想到的是斯宾诺莎，讲义下篇我们会复习到，然后才会想到伊拉斯谟。伊拉斯谟的思想基本上还是以人文主义为主，对天主教进行内部的批判。

还有一位是英国的托马斯·莫尔。托马斯·莫尔所在的年代是1478年到1535年，他出版的一本书流传后世，叫作《乌托邦》。内容描述了在南太平洋有一个小岛，岛上一切都安排得很理想，有一个航海者发现了它，在岛上居住了五年，回到欧洲之后，把他的经历写成这本书。

他的乌托邦到底能不能实现呢？你肯定有自己的答案。稍微提一下，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特别强调，就算真有这样的乌托邦也是枯燥乏味的，因为罗素认为人生的快乐就在于有各种变化的可能。我们复习到现代哲学模块，也会重点介绍罗素。

复习到这里，不过是几个段落的时间，但从彼特拉克开始，一直到马基雅维利，却前后隔了一百多年。

文艺复兴快结束的时候，马基雅维利（1469-1527）出手。不过他是为了政治理由，认为古代重视代表光明的理性，而中世纪的信仰反而沦为迷信的结果，应该予以批判。

这本《君王论》直到现在还常被讨论，我们再来复习一下。

这本书强调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因为他马基雅维利的目的是为了国家的统一，为了国家社会的安全。

从上面《君王论》的内容引申出什么样的思想呢？最主要是两方面：一是性恶论；二是目的可以使手段合理，也就是身为君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种分析方法也体现了哲学的思辨过程，理解一位哲学家，或者说思想家说了什么，这还不够，我们还要继续追问他的理论前提是什么。

前面提到了文艺复兴的宗教背景。说完了文艺复兴，我们继续说宗教这部分。

为什么说这个时期的人，逐渐开始有了自主的个人观念？

这就要说到当时的宗教法庭了。

天主教在1233年之后成立宗教法庭，是为了对付异端邪说，但整个过程让人难以想象。今天在审判方面采取无罪推定原则，一个被告除非有充分的证据，否则应该先设定他是无罪的。

但是在中世纪后期的宗教法庭里面是有罪推定原则，只要你被告就有罪，而证明无罪是被告的责任，告你的人不需要举出有效的证据，这不但是反理性，也是反自由，违反所有人类所能想象的正确的观念。

在这样的强压下，人怎么可能不会觉醒呢？

所以你看，从这个角度就知道，宗教改革势在必行。因为天主教是既得利益阶级，许多神职人员犯罪、犯错成了习惯。他们在社会上、经济上拥有特权，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有给人赦罪的权力，只要信徒告解，他的罪就能得到赦免，而这些神职人员也可以互相告解、互相赦罪。这样的宗教走上完全的形式化、教条化与空洞化，这些是最直接的证据。

在这种情况下，宗教改革的出现是难以避免的。

我们作为后来者，可以分两个方面来回顾当时的宗教改革：北方的国家配合当地的政治权力、经济利益的因素去考量，而南方的国家比较重视宗教内部的改革。

这就必须要说到马丁·路德了。

公元1517年，马丁·路德在德国威登堡教堂门上贴出了95个问题，都是针对天主教提出的质疑。这个举动标志着从文艺复兴一路发展到现在一百多年的宽容时代的结束。

马丁·路德认为，真正的基督宗教建立在以下三点：就是全靠信仰，全靠恩宠，全靠《圣经》。这三点一出来，当时的教会当然一条都不符合了。

不过，站在后来者的视角看，马丁·路德和他发起的宗教改革，也有局限。他要消除教会的权力，要消除炼狱的说法，他否认死者的灵魂可以由弥撒从炼狱中解救，他也否定赦罪券的效益。他强调个人主义，他不愿屈从于教宗与国王。但同时，他也主张宿命论，也就是一个人是否得救，完全由神决定，人所能掌握的根本没什么用处。

这最终让天主教从原来的一个完整的、大的像监狱一样的组织，分裂为两个监狱，他们彼此互不宽容，对于敌对的力量也毫不留情。

从文艺复兴到宗教改革的过程中，还有一股力量，不能被我们忽视，那就是科学革命。

实际上，科学革命在展开的过程中，在天主教及基督教之间都没有占到什么优势，双方面对科学家都提出深刻的质疑。我们现在所说的科学革命就是从“地心说”到“日心说”观念的飞跃，而哥白尼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30年，才有勇气在去世之前出版《天体运行论》，因为天主教给他的压力确实很大。

相对于此，才脱离天主教不久的基督教对科学家可能更不宽容，他们认为《圣经》是绝对的权威，人的理性怎么可以对《圣经》的说法妄加质疑呢？马丁·路德说哥白尼是一个“傲慢的占星家”，把哥白尼当作观看星象的人，像是迷信一般。马丁·路德认为，哥白尼想推翻整个天文学那实在是太愚蠢了，同时也明显违反了《圣经》的记载。

但所有这些，都不能遏制科学的发展。当然，今天的我们已经知道结局了。事实上不但是科学界，艺术界从事技术发明的重要人物，像达·芬奇是最有代表性的，他也都参与了科学革命的大趋势。

文艺复兴时期最后一位人文主义者，蒙田，值得被记住。因为他开创了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

蒙田之前的哲学，已经被当作神学的女仆，后来又发展成为亚里士多德学院式的讨论方式，变成大学里的讲章，跟一般人的生活脱节了。

蒙田把人生作为他思考的全部范围，甚至包括生前死后的一些问题，也放进了哲学讨论中。

通过蒙田的介绍，对各种人生问题的反思，尤其是采取类似苏格拉底的反讽方式，又使哲学出现了活力，与生活更接近了。多提一句，法国后来的哲学家包括萨特，几乎都受到了蒙田的影响。

由此，近代哲学进入华彩段落。通常来讲，近代哲学以英国经验主义、欧陆唯理主义为两大代表。其中，经验主义的关键人物，就是培根。对，就是“知识就是力量”的那个培根。

这句话这么有名，我们必须要回顾一下培根的原义。培根原本的说法是：“人的知识与人的力量合而为一，只要不知道原因，就不可能产生结果，你必须对原因有所认识，才能够透过你的力量产生结果，才能算是有力量。”

什么意思呢？——这是说，要先知道自然的规律，然后才能加以安排。

这就要提到培根是如何定义真理的了。他认为，寻找真理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感觉及个别的事物直接飞跃到最普遍的公理；而另外一条是从感觉及个别事物引申出公理，再逐步上升，最后才达到最普遍的公理。他认为后者才是真正的道路，但是到他为止还没有人试过。

换句话说，哲学走到了近代，哲学家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真理的普遍性究竟从何而来。培根给出的方法是经验。那么唯理主义这一派呢？

这就要说到唯理主义的代表人物：笛卡尔。

笛卡尔值得我们重点复习。

我们先回顾他所提倡的哲学方法。特别提醒你注意，西方哲学史上厉害的哲学家不少，这门课就主讲了103位哲学家。但是，真正提出哲学方法的，并不多。

在笛卡尔看来，哲学方法就非常重要。为什么方法那么重要呢？笛卡尔打了个比方，由一个工匠所设计的一座城市，绝对是胜过由许多工匠拼拼凑凑所建构的城市。

他认为传统哲学大有问题，问题就出在方法上。它们没有从一个绝对不能够怀疑的定点出发，而是先去研究外在的事物是怎么回事，结果问题重重。

所以，笛卡尔在代表作《方法导论》提出四条规则，说一个好的方法必须符合这四点要求，就是：自明律、分析律、综合律、枚举律。

顺着寻找普遍真理的方法，笛卡尔前后消解了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的知识，他说，要寻找第一因。第一因就是原理，他要探究获得知识的方法，首先要掌握最根本的原理。

真正的原理，由这个原理可以演绎出一切的知识。

这个原理必须具有两个条件：

第一，本身是清晰而明白的，不可再怀疑的；

第二，由这个原理可以引申出其他一切的知识。

这个真正的原理，才是智慧。笛卡尔认为，智慧是处理事情的机智，是一个人在修身、维持健康与艺术创作三方面所应该有的知识，而这样的知识必须是从第一因来的。人只能逐渐接近智慧，你谈到完全的知识，那只是神明的特权。

笛卡尔之所以值得我们重点记住，是因为他试图开辟了一条不同于经验主义的道路，也就是演绎的方法。其实，经验主义才是符合我们通常的认识本性的，我们会不自觉地把经验总结为知识，为下次所复用。但我们不禁要问了，这世界上的事情我们能穷尽吗？如果不能，我们怎么知道由经验得来的知识，不会在第999...9个案例里出现问题呢？

演绎法充分体现了笛卡尔想要探索人类普遍真理的努力。

笛卡尔的努力，充分体现在了他的哲学论断“我思故我在”上。

我们学习西方哲学，就不要只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也不要单纯地去判定它是对是错。哲学关注是思辨，我们要重点看笛卡尔是如何论证的，他的前提预设是什么，有没有什么逻辑漏洞。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

笛卡尔论证的核心目的，是想要找到一切知识最可靠的基础。

在这个探求真理的过程中，他用的方法是怀疑法，就是怀疑一切被怀疑的东西。在他看来，剔除所有能被怀疑的一切事物后，那个不可被怀疑的，就是可靠知识的基础。

跟着笛卡尔的思路，你一起想想看，哪些可以被怀疑，哪些不能呢？

首先被怀疑的当然是感官，我们的五感会欺骗我们，当然不可靠。那理智呢？理智判断也有出错的时候。好，那直观呢？可我们也会在直观的时候陷入错误。

那到底还有什么是不可被怀疑的呢？笛卡尔继续思考，当我正在想这一切都是虚幻的，这个时候我立刻察觉，这个在思想这一切的我必须是一个事实，所以他说：“我思故我在。”

注意，“我思故我在”不是一个假设命题，也不是一个推理的命题，它是一种意识的直接作用，由我的意识直接加以肯定，我思等于我在。

看到课程留言，很多同学觉得不好理解。这是因为，笛卡尔的这个论断有背景。在开始的时候，他说的是“我怀疑，所以我存在”。怀疑是一种思想的作用，事实上思想的作用范围相当广，所以他改成“我思故我在”，这是一个真理，它非常的确实，连一切最荒唐的怀疑都无法动摇它，所以笛卡尔要接受“我思故我在”作为他哲学的第一原则。

不过这个论断，也带来一个问题，就是它把一个人的灵魂（“我思”）跟身体（“我在”）分开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笛卡尔整个思想的基础，就建立在我怀疑一切的时候，发现这个怀疑的我不能被否认，所以会说从“我怀疑”肯定了“我存在”。

所以他说，“凡是我们清晰明白设想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但身体不一样。身体是属于有扩展性的，身体与心灵完全不同。这样一来就变成身心二元论，身与心不能够统合了。

换句话说，人的“内”代表心，人的“外”代表身以及外在有扩展性的物质世界。笛卡尔进一步认为，人的身与心都是实体，而实体是不会毁灭的，因而都是永恒的。

既然都成了实体，那么人就变成身心二元分裂的局面。后续理性主义的学者像斯宾诺莎（Spinoza，1632－1677）与莱布尼茨（Leibniz，1646－1716）就从这个立场出发，想要解决笛卡尔留下的问题。这两位哲学家，还有贝克莱，都是近代哲学的重点，篇幅比较多，我们会在下篇一起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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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哲学比较不好理解，但希望你可以多复习几遍，争取拿下他思辨的完整过程。经历了这个过程以后，相信你的逻辑思辨功力，也会极大地增长。

好，《理性发出光芒》讲义的上篇就先到这里，我们下篇再见。

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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