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拉图2：大家都在洞穴中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今天要介绍柏拉图的思想，他对于人性有什么样的观察，对于人类的现状有什么样的忧虑。如果你要追求哲学的智慧，也就是你要爱智慧，首先你就要知道人类现实上具体的处境如何，这时候你就会发现有很大的问题。所以柏拉图在《理想国》里面就提出一个很著名的比喻，叫做“洞穴比喻”。

他在这个比喻里面特别要强调人类有两种比较麻烦的心态：第一种是幻想，幻想就是以假为真，看到每天变化的这一切，以为这就是真实。第二种是把个别具体的东西当作普遍的东西来对待，这时候处于一种“相信”的心态。

幻想跟相信都是非常主观的，所以柏拉图认为首先要加以了解并加以排除，所以他提出一个“洞穴比喻”。这个比喻有什么内容呢？我们简单描写一下，要配合我们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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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说，人类都是双手双脚被捆绑在椅子上，只能看着前面的墙壁。墙壁上出现很多影像，来来去去，有各种活动，我们就以为那是真的。有一个人比较调皮，他慢慢挣脱了绳索，回头一看，哎呀，原来后面有一道矮墙，矮墙上面有很多道具，再看过去那面有一个火炬，原来是一个火炬照着矮墙上道具的变化，影子射在我们眼前的墙壁上。我们一生就以为那就是真实，原来那只是道具的影子而已。

换句话说，我们长期以来把墙壁上的影像当作真实，只看到实在事物的倒影，只听到真理的回声，所见的世界残缺不全；人们被自己的情感与偏见所扭曲，又因为语文的媒介而被别人的情感与偏见所扭曲。这样的心态就像无知的孩童，但是执迷不悟的脾气完全像是大人，丝毫不想逃离这个囚笼。偶尔让他看到真相的话，他的眼睛也因为无法适应而宁可接受原有的影像。

我们刚刚提到有一个囚犯他不愿意接受这个情况，挣脱了绳索，向后看去，然后就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道具的影像。他不甘心继续走，发现原来上面还有一个洞口，他就爬出了洞口来到外面，看到光天化日的世界，原来所有道具的原本、原型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面。他从黑暗进入光明，开始的时候因为眼睛不能适应，几乎要瞎了，这叫做“使人目盲的光明”，在西方就成为一句很有名的术语。当你忽然发现从前所见的都是虚幻的东西，而这时候你发现真相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完全不能适应，眼睛好像瞎了一样。

那么他这时候又心怀不忍，想说我这么多同伴还在洞穴里面，他就走回洞穴想劝同伴说：“大家来，我们去外面，外面才是真正的原版的世界。”当他从光明进入黑暗，眼睛又看不清楚了，这第二次眼睛真的是模模糊糊的，因此走路跌跌撞撞，偶尔还摔一跤。他跟别人说：“这是假的，外面才是真的。”别人说：“你连这里都看不清楚，走路还摔跤，还想骗我们吗？”大家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被唤醒，就把他毒打一顿，甚至把他杀害了。

这个比喻里面的人，在柏拉图的想法里面，当然就是苏格拉底了。所以追求真理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你一个人如果要追求真理的话，你就必须怎么样？如果你想看到真理，必须转身，转身之后你才能够真的发现，也就是张开心灵之眼，去看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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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说出这样一个比喻，他的目的何在？因为当时很流行的“辩士学派”的思想，我们还记得以前介绍过普罗塔哥拉（Protagoras of Abdera，482－411 B.C.），他说：“人是万物的尺度。”听起来很好听，但这个“人”是谁呢？是“个人”。如果是个人的话，每一个人都是万物的尺度，到最后只能诉诸于他的感觉。所以就出现一个问题，什么是知识？难道知识就是你的知觉吗？我感觉今天很热，那就很热了；我觉得很冷，那就是冷了。这个冷热是真的吗？要用你的知觉来决定。这种想法当然是一种“相对论”，它有各种复杂的问题，最后可能陷入“怀疑论”。所以柏拉图提出这个比喻，主要是要针对这种一般习以为常的想法。我们就要顺着柏拉图的思想提出五点批判，就是要批判“把知识当作知觉”这种说法。

1. 知觉会产生矛盾的印象。同一样东西，近看的时候比较大，远了一看就很小了；一样东西是轻还是重，要看它跟什么东西比较；在不同光线之下，一样东西是白色的也可能变成黄色的。所以，任何东西的大小、轻重、颜色都是相对的，这种知觉会产生矛盾的印象。例子很多，譬如你看到远处的铁轨是相交的，筷子放到水中是弯的，这代表知觉不可能产生有效的知识。

2. 如果知识就是知觉的话，那么所有的学说以及所有的讨论，加上论证，都是相对的，都不可能普遍有效。小孩子所见跟老师所见都是真理，所有的证明跟讨论都是废话，没有任何意义了。

3. 再进一步，如果知识就是知觉的话，你不可能对未来有任何知识，因为我们常常觉得自己的未来如何如何，请问，它会实现吗？譬如，我觉得今年会遇到贵人。事实上，这不见得是可靠的知识。

4. 如果知觉就是真理的话，请问动物有没有知觉呢？动物也有知觉，那它是不是跟人一样，也可以说它是万物的尺度呢？

所以普罗塔哥拉这些辩士学派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一个人认为他所看到的是真，那就是真的，他所看到的是假，那就是假的。那现在，我认为普罗塔哥拉跟他所说的是假的，那他不就错了吗？所以这种说法破坏了真理的客观性，使真假之分毫无意义。

5. 所有的知觉里面其实都含有非感觉所能提供的要素。譬如我说这张纸是白的，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能靠知觉吗？因为我要先判断这是一张纸而不是一块木头，那为什么称它为纸呢？那就要看看它跟木头之间有什么差别，我们在分类的时候说纸属于哪一种类别。好，再看，这是白色的，你要说它是白色的，你还是要跟别的颜色比较才能说。它是长方形的，要跟其他形状的比较才能做判断。所以把这些整合起来说，这一张纸是白色的，长方形的纸，就要用到许多过去的经验、其他的资料才能够进行判断。把这一切整合在一起的绝不是知觉，而是心灵的其他的能力。

所以柏拉图要用很大的力气来批判“把知觉当作知识”的一种说法，他也批判说很多人“把知识当作意见”，因为有些意见是猜测的。譬如我说现在张三跟李四正在打电话，我也许猜对了，他们正在打电话，这是事实，但是这不能叫知识，这是我个人的意见，这次猜对，下一次呢？所以知识呢？它是一个判断，这种判断必须要有充分的了解，合理的认知，它不是单单信念而已。换句话说，柏拉图要强调，知识是建立在理性上面，要有正确的观念，至于这观念怎么来的，将来会做重点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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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最后看一下，我们从今天的内容学到了什么：

1. 感官所掌握的现象世界是不可靠的。我们这样说并不是否定感官，而是要继续探求真实的东西，要提升到感官以及感官的对象之上。

2. 我们要张开心灵之眼，让理性开始运作，这样才能够使我们认识真相，进而做勇敢的抉择。

3. 我们今天学会一个术语──使人目盲的光明，就是让人眼睛都快瞎的光明。一旦得到了真知，从前人云亦云的想法，一时之间不是像一片漆黑吗？我们忽然见到了光明能够适应吗？所以“洞穴比喻”提醒我们：我们要转动整个身体，并且要勇敢地摆脱幻想以及相信的心态，去追求可靠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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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暗室到光天化日，眼睛难以适应，是因为光明使眼睛看不清。你或许也有这样的经验，因为领悟某种真理而无法看清日常世界，想听听你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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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柏拉图在《理想国》里面就提出一个很著名的比喻，叫做“洞穴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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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个比喻里面特别要强调人类有两种比较麻烦的心态：第一种是幻想，幻想就是以假为真，看到每天变化的这一切，以为这就是真实。第二种是把个别具体的东西当作普遍的东西来对待，这时候处于一种“相信”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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