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价值观探讨4：客观论在说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价值观的探讨，这一集的主题是价值客观论在说什么？

价值有主观、客观两种立场。关于价值是什么，我们说过：它需要一个价值携带者，价值是非实在性的，同时它还有两极性以及层级性。我们每天都在做评价，对任何事情都需要经过自己的思考与选择，使一样东西的价值呈现出来。

这一集我们要谈三点：

第一点，价值客观论源远流长。

第二点，价值客观论的代表：德国哲学家谢勒。

第三点，对价值客观论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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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希腊时代柏拉图的《对话录》里面，有一篇叫做“欧绪弗洛”（Euthyphro）。欧绪弗洛是一个人，苏格拉里跟他曾经对话过，在探讨的过程里面有个关键，就是要探讨一个行为是不是善的。

这时候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一个行为神喜欢，所以这个行为是善的；第二种观点，一个行为本身是善的，所以神必定喜欢。你稍微对照就会发现，前面一句所说的是价值的主观论者，神喜欢一个行为，所以它是善的；第二句就是价值客观论者，一个行为本身是善的，所以神一定会喜欢。从这里就知道，价值的主观论、客观论差异何在了。

我们再说一次。价值主观论就是说，一样东西有没有价值完全是由我主观的兴趣、欲望、情绪来决定；而价值客观论是说，一样东西它本身有价值，所以你自然而然就会去欲求它。如果你加上两个字，说“一样东西有价值所以你‘应该’欲求它”，那就谈到道德上的问题了。

苏格拉底之后的西方哲学，经过整个中世纪，基本上都主张价值客观论。因为他们有明确的宗教信仰，宗教信仰里面就直接规定了某些行为、某些事物的价值，规定了可做与不可做，因为价值本来就有正负两极，正面的你就应该做，负面的就不许做；所以，价值是客观的，即某些行为、某些事情本身就有价值。

价值客观论很难讨好，它随着西方宗教的变迁而受到批判。你如果主张有客观的价值，那就要问这个价值是谁规定的？当你有宗教信仰的时候，你说“是上帝规定的”或是“宗教权威所设定的”，一般人还可以接受。但这种宗教信仰受到挑战的时候呢？你说一样东西有价值，怎么可能它本身就有价值呢？如果离开人类的话，谁来给它做评价呢？谁来选择它呢？所以在这个地方，就要做进一步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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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谈到价值客观论的代表：德国哲学家谢勒（Max Scheler，1874－1928），他的年代是1874年到1928年。一般认为他是胡塞尔（Husserl，1859－1938）最杰出的学生之一，可惜他享年不久，很多精彩的观点没有充分发挥出来。

谢勒就是价值客观论的代表，他为此提出五个标准来判断价值的高低：持久性、不可分割性、基础性、深度满足性以及非相对性。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第一个，持久性。譬如，一本流行的小说一年之后就被遗忘了，而一本文学的经典可以流传几百年。这就代表持久性，越能持久的，价值越高。譬如，我喝一杯酒觉得快乐，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感官享乐的价值比不上健康的价值，因为健康更为持久。

第二个，不可分割性。越不可分割的，价值越高。譬如，我把一块面包切一半，那么每一半的价值（价格）就剩一半。艺术品不一样，一幅世界名画，你把它切一半，它不可能还有原来价值（价格）的一半。这说明：物质上的价值可以分割，也容易产生人与人之间的争夺；而精神上的价值不能分割，只能让人共同享有。

第三个，基础性。如果甲是乙的基础，那么甲的价值更高。譬如，饮食需要以健康作为基础，不健康的话就不能吃喝了，所以健康的价值高于吃喝。谢勒对于宗教还是比较传统的看法，他认为所有的价值最后都基于宗教的价值。譬如，宇宙万物一直在变化中，而它的基础是不变的，那么哪一个价值更高呢？当然是那个基础。

第四个，深度满足性。越能让你深度满足的，价值当然是越高的。譬如喝一杯啤酒的满足与听一首音乐得到的满足，显然是不一样的。如果你觉悟了某种真理，让你对自己的生命感到满意，当然更有价值。这就是深度满足性。

第五个，非相对性，也就是不可替代性。相对性越明显的，价值越低；相对性很少的，到接近绝对的程度，价值就越高。为什么一般人认为黄金比石头有价值呢？因为石头到处都有，黄金比较难得。你再往上推，越是不可替代的，没有相对性可说的，价值就越高。

谢勒至少提出五个标准来判断价值的高低，至于这五个标准能不能成立，我们最后再做一个简单的评论。

谢勒进一步表现他价值客观论者的立场，他提出这五个判准之后，又规定了四种价值，由低往高：

第一种是感官愉快的价值。看什么，听什么，吃什么，喝什么……这种价值很直接，让你在感性上觉得愉快。这是最基本的。

第二种是生命感受的价值。就是你是不是过得健康，心情愉快。这个价值当然比前面的要高。

第三种是精神品味的价值。谢勒特别提到三种：第一种是认知的真理，第二种是了解的正义，第三种是肯定的美。“真理”“正义”“美”有点像“真”“善”“美”，属于精神品味的层次。

第四种也就是最高的价值，与前面说过的可以对照，是谢勒所谓的宗教价值，就是你能不能体会到什么是神圣的。像一个人在信仰里面所获得的密契经验、对爱的体认等等，都属于宗教价值。

按照人的生命结构来看，感官愉快价值与生命感受价值属于“身”以及身心之间；在心的层次，主要是精神价值，涵括了真善美；在灵的层次，主要表现为宗教价值。我们还是要强调一次，我们不一定要信仰某种特定的宗教，但照样可以有一种灵的层次的体会。

谢勒在这里没有特别提到道德价值。事实上，他在讲到精神价值的时候，正义与不义这些就属于这个范畴。道德价值是你在面对较低价值的时候，能够选择较高价值的结果。就是你在选择的时候，对价值高低有所判断，你选择高的，就代表你实现了某种道德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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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提出五点价值判断的标准以及四种具体的价值层次，这么明确的说法当然会受到很多严厉的检验与批评。譬如谈到价值判断的标准，像持久性，一个年轻人觉得他的初恋是终身难忘的，但他真的能够持续多久呢？即使他觉得初恋终身难忘，也不妨碍他一两个月之后又交了新朋友。所以，持久性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

又譬如说一个雕像有持久性的价值，但你不能忽略它需要特定的材质，譬如大理石。同样的内容，如果刻在塑料板上，这个材质就给它带来很大的限制。所以，所谓的持久性，有各种问题可以提出来。

至于不可分割性，因为价值根本不具有空间性，所以越不可分的，价值就越高。但是我们也不能忽略，在物资很缺乏的时候，一块布料比它平时的一半，价值绝对不止高一倍而已。

再看基础性。你说“健康是基础，你才能活得快乐”，但是快乐也能促进健康。

每一个判准都可以做进一步的讨论，最后可能找不到什么定论。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就是谢勒所提出的价值表（像五个判准、四个层次等等）都是先验的。也就是说，它并不是经验上的结果，而是在有经验之前就要先问：你为什么会有价值判断？你怎么样做这些价值判断？所以，谢勒提出来的这些都属于先验的观念。

如果你进一步追问这些先验的观念是根据什么，谢勒只能告诉你，是根据一种特别的认知行动，也就是每一个人的特定偏好，这种偏好往往是一种直观。但问题是要以谁的偏好或直观为标准呢？就算同一个人，也可能会随着一个人的性别、年龄、文化而有所不同。那么，怎么分辨偏好的对错呢？这就是价值客观论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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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价值的客观论这种立场源远流长。从古希腊时代就已经认定，一种行为或一样东西有价值，所以值得我们去追求它。后来在中世纪，价值有稳定的基础，就好像我们所说的，人需要有一个客观、明确的规范，才能够安排自己具体的言行表现。到了近代以后，各种挑战出现，因为他们宗教的背景整个慢慢瓦解。

第二点，价值客观论的当代代表是德国哲学家谢勒，他提出五个判准、四个层级来说明价值客观论，有他一定的贡献。

第三点，谢勒提出的这些想法还是有他的问题，因为他基本上是出于一种先验的思考，一旦遇到经验加以检验的话，就会出现许多难题，不容易得到大家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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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请你参考谢勒的五点价值标准，想象一两个例子来说明这个判准的有效应用？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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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谢勒就是价值客观论的代表，他为此提出五个标准来判断价值的高低：持久性、不可分割性、基础性、深度满足性以及非相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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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勒在这里没有特别提到道德价值。事实上，他在讲到精神价值的时候，正义与不义这些就属于这个范畴。道德价值是你在面对较低价值的时候，能够选择较高价值的结果。就是你在选择的时候，对价值高低有所判断，你选择高的，就代表你实现了某种道德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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