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佩荣老师答同学问：如何走出人生的困惑与迷茫？（下）

你好，欢迎来到《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

我们继续学习傅老师答同学问的下半部分内容。

我们再回到西方国家。这些国家信奉同样的上帝，同样的圣经。虽然有东正教、基督教，新教，新教又分了很多派，但是都姓一样的上帝。所以他们打仗的时候很有趣，都是以上帝之名，In the name of God.大家都宣称自己代表上帝，为了上帝组织正义，所以去作战。

那上帝帮谁呢？

实际像这种，都是人的欲望，假借着宗教的名号，假借着神的名义，去实现个人欲望的扩张，都是不适当的，不恰当的，不应该的。

所以这边提到正义的问题，麻烦就在这里，人的世界，谁的正义？以谁做标准来判断？标准谁定的？为什么这么定？都是问题。

我刚刚前面提到，社会规范，大的是由国际和现在建立了联合国，这些小的有各国之间的相关的约定。那在这个时候，大家照这个规定来，有问题再修改，所有的法律都需要与时俱进，让它能更适合现在的新的情况。

尽量不要认为说，我是以正义之名，或者自以为自己正义，这个就很容易出现别的问题。

自古以来很多问题不就是来自于说自以为“义”吗？所以西方哲学会告诉你，尤其是中世纪的哲学，你平常比较少听到的。他们谈到说，人活在世界上，以他小小的脑袋、有限的见识，跟他生活的经验，去宣称说，我要组织什么正义，有点冒险。

你将来跳开那个阶段，和时空条件去看的时候，就发现说，当时的人呐，可能有一些执着，肯定有些误会。比如说，你看历史，你看到最后发现，很多的灾难都不必要，人难得有活在世界上的机会，为了各种理由发动战争，要尽量避免的。

接下来是 Adrian 同学，他问我，哲学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让我在 18 岁就这么着迷？

这个问题很好，我收到了也很高兴。为什么我在 18 岁考大学，第一志愿就考哲学系本科呢？

这跟每一个人生活背景有关系。

我简单说一下。

我父母亲是从上海到的台湾，我在台湾出生。我父母好几代都信天主教，非常虔诚。所以我生下来以后，一到礼拜天，父母就带我进教堂，读圣经，听神父讲道理。

所以从小我就觉得很害怕。为什么？因为神父讲道理讲最多的是什么？是所谓的人生的四件事，死亡，审判，天堂，地狱。大部分人，可能认为说，活在人间的最后一天，才是死亡。可我小时候，却听到的是，死亡是第一件事。什么意思呢？就是你会觉得说，一个人活着是吧，终究会死。

那我就要面对这个终究会死的事实啊。

神父又说，死亡之后就有审判了，审判说你这一生，是做得好，还是做得坏。可谁又来审判呢？

还有审判之后，就两个结果，天堂跟地狱，是不是？这些你都知道。

坦白说，从小时候起，我就经常受到惊吓，这个宗教怎么这么可怕。那神造人，到底是来做什么呢？来世界上接受检验，背十字架？这听起来蛮恐怖的。所以我从小对于《圣经》，对于天主教有相当多的认识。又因为害怕，就想去了解。

但也是因为这样的机会，我对于西方哲学，是可以说从小就慢慢熟悉了。为什么？因为中世纪 1300 多年了，占了整个西方哲学的一半，西方哲学 2600 多年，中世纪 1300 多年的发展，并不大。

我在《西方哲学课》里也特别提到，中世纪时间最长，创见却最少。为什么？宗教信仰都有标准答案，根本就是劝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一来，思想就不会进步，停下来了。

加上，天主教跟西方哲学的关系，也是其它各派中更为密切一些的。

因为中世纪 1300 多年，都是天主教的思想在主导，不是东正教。东正教是宗教方面有影响力，哲学方面谈不上。而基督教新教，是在 16 世纪， 就是1517 年马丁路德宗教改革之后才出现，原来也是属于天主教的。

我从小对天主教熟悉，后来学西方哲学的时候，就很容易接上来了。说实在，这个在我们中国人里面是比较特殊的机缘。

我念大学的时候，第一志愿考哲学系。不过，我不是考台湾最好的台湾大学，而是念的是辅仁大学。为什么？因为辅仁大学是天主教办的，我就想到里面去了解一下，人生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不可能都是从小教我的这些，怎么好像人活在世界上，战战兢兢，那么紧张。

我考进辅仁大学，分数非常高，全校最高分，所以念书就念得很愉快。而辅仁大学所教的是什么？古希腊哲学，跟中世纪哲学。近代哲学，当代哲学，教的比较少。但至少我把学哲学的基础都打好了。所以我后来学西方哲学，比较容易，并且很亲切，原因就在这里。

我们中国人学西方哲学是有困难的。语言上就有很多隔阂，希腊文、拉丁文，法文、德文、英文，如果完全不了解，或者了解不到一个程度，就不容易了解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这样说？翻开西方哲学的书，随便看一看，就会看到很多“上帝”（God）。就会觉得很奇怪，有必要讲这么多次“上帝”吗？

而我们中国人的书，谈到“上帝”，只有古代的《尚书》《诗经》，像《易经》都很少了。那后面虽然帝王称为天子天的儿子，但是那只是一个口号而已。天子颁发圣旨的时候说“奉天承运”，那是习惯。所以我们对于什么“上帝”，没有什么亲切的体会。

西方不一样。西方可以说，受到了 1300 多年中世纪宗教哲学的陶冶。所以他们这些哲学家在思考人生问题的时候，很自然就会想到上帝。

你看像尼采这么重要的哲学家，他甚至还要公开说“上帝已经死了”。为什么？“上帝死不死”，其实你很难判断。但对于尼采来说，如果上帝不死，那我作为人，怎样才能有独立的生命呢？没有经过这一关的检验，光说“人本来就独立在天地之间”，那话就太容易了。

所以，为什么我 18 岁念就考哲学，被哲学吸引，跟这个经历有关。

大学时代，我把西方哲学念得比较熟悉。但我真正把西方哲学的基础打好，是因为我还从事翻译工作。我把西方很重要的一本哲学史，英国哲学家柯普斯登所写的《西洋哲学史》，总共是九大本，我翻译了第一本，古希腊跟罗马哲学，另外翻译出来的七本，我负责校定，一字不漏，总共三百多万字，整个校订一遍，所以我才有这个信心，能讲西方的哲学。

但是后来，继续念哲学，我就发现，那毕竟不是我们的哲学。

大学念完之后，我到台湾大学念硕士班，我就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学中国哲学。生下来中国人，讲中文，中国的传统文化又这么丰富，后面我花很多时间去研究国学，原因就在这里。

今天我在得到的《西方哲学课》重新上架，对我来说，实在是非常愉快的事情，也非常的兴奋，要跟同学们一起来讨论大家的学习心得。

我也跟我们杨主编谈到说，如果加入学习的同学，到 1 万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每个月一次，用音频来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就请杨主编把同学们的问题，跟这次一样，收集重要的问题大概 4 个到 6 个。每个月有一次，我一起来回答，做成音频，让同学们可以在每个月的哪一天，集中听一次。等加入的同学到 2 万人的时候，问题一定更多了，我就每个月两次回答问题，好不好？我想表达我最大的诚意，一定要跟同学们一起来学习，一起来讨论。

最后还要特别强调，哲学并不能提供你固定的解答。除非你问我说，尼采这句话什么意思？笛卡尔这句话什么意思？那个就比较明确了。

如果你谈到，你跟你个人生命有关的问题，我只能跟你说，思考的方法是什么，你需要哪些怎么样的思想的架构？你要注意到哪些重要的观点？或是你参考哪一位哲学家，他的想法？你可以从里面得到一些启发。

它们没有标准的答案。今天对你来说，这句话有意义，可能隔了一段时间之后，不一定。因为你自己也成长也超越了。

所以我这次回答这些问题，是先做个简单说明。直播课现场同学有问题的话，我现在来看看，找两三个问题，来回答。

好，我现在看到一个问题了，是@玉麒麟同学提的。他说，我们都生活在哲学中，不用专门学习，是不是也都会懂哲学？以及儒学是哲学吗？

这个问题很好。我们活在世界上一般靠什么生活？靠尝试，靠经验，靠别人的教训，跟启发，这些话有的很有道理。

但它背后的根据是什么？哲学是爱好智慧，就是要把这些背后的根据找出来，看看是否能把它说清楚了，让我自己听了之后，不但照着做，还能懂它的理由是什么。就这样慢慢地，就发展出来我自己对这事情的理解。

那不用专门学习，生活中也会懂哲学吗？

会懂一些，可能年纪大了之后有些心得。但那跟所谓的系统学习哲学是两回事。譬如说，我们这门课有 300 多节，你认认真听一遍，学会其中的一部分，或者你特别喜欢哪几位哲学家，就特别把它念得熟一点，多听几遍。那你将来遇到人生的各种问题的时候，很容易就想到，柏拉图是怎么想这个问题的？到后面，其他哲学家是怎么想这个问题的？它们都会进入你心中。那个时候你再问自己，我在这个情况下应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你就慢慢会有自己的哲学思想了。

还有儒学是不是哲学？哲学基本上是对人生经验做全面的反省。把经验总结出来，成为一个有系统的观念之后，它就可以指导人生。从这个角度来说，儒家，儒学当然是哲学。儒学从孔子、孟子开始，一路发展下来，谈到的也主要都是人所处的的社会都有什么样的问题？人性是什么？人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里面有各种复杂的思辨。

把儒家学会的话，这是一套哲学，它对人的伦理学，有很多启发。如果学会老子、庄子的道家，你就对于说，“宇宙万物从整体来看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你会看得比较清楚。儒家是以人为中心来思考，道家是要超越这个层次，不以人为中心来思考这些问题。

这个问题很复杂，这里我先简单做这样的说明。

@会CMM的柳军同学在直播课提问说，我们的上级领导讲过《易经》，劝我们多学《易经》。我自己在工作中，总担心自己犯错会被批评，也担心提出了不同意见，被认为不合群。

请问傅老师，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不在意他人的评价？

很好的问题。我想说，如果提出的意见都跟别人一样，那何必提出来呢？所以重要的是，你这个意见有没有根据。如果有事实根据，你可以找出这些事实，使得你这样的意见是成立的。然后再把意见说清楚，包括来龙去脉。怎么针对现在的、当前的问题提出这意见，这叫做什么？这其实是理性的思考。善意的建议，别人为什么不重视呢？

如果你说，我什么都要合群，那大家都不要去思想算了。

领导劝你们学《易经》，我不知道更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有时间有机会，《易经》当然是一定要学的。但是我还是要说明，《易经》也不容易。《易经》你要简单看看，64卦， 384 爻，每一卦一句卦辞，384句爻辞，把那个弄清楚，就已经不容易了。

你还要注意到它有义理，还有象数。义理是讲做人的道理。比如说你看到《易经》六十四卦，来卦，最好的卦是谦卦，但是做得到吗？很难呐。一座山藏在地底下，这叫做谦卦，谁做得到？那怎么办？要修。所以学《易经》，到最后要回到自己身上去，培养德行能力、智慧，这是讲义理。

但通常还有象数，象数就是你有问题的时候，重大的问题，就回来占卦。

中国古代，这个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但是这里面不牵涉迷信的问题，而是一种人类生命中，很特别的共识性原理，就是偶然发生的事，它有内在的关联。《易经》就这么神奇，可以找出来之后，让你知道，这个事情你要如何抉择才是正确的，或者这个事情下一步的发展，如何让你先做准备。

这个问题更为复杂，这里我点到为止。

@NatalieHou同学在直播间提问，如何看待真性情？真正的真诚的性格，遇到事情的时候，看利害，还是要看道义？

其实人间所有的事情，没有完全是道义，或者完全的利害。什么意思呢？

你有一个朋友非常好，道义上你要帮忙，但你要衡量自己的能力，你毫无保留地去帮忙，到最后自己陷于困境怎么办呢？所以在这个时候真性情代表什么？

我前面讲的第一个问题，内心感受到真诚，不是说完全在别人面前坦白，露出自己所有的本事、本钱，这个不是真性情。真诚是说，我对别人跟他相关的部分，没有必要隐瞒。所以孔子讲交朋友，说“友直，友谅，友多闻”。（《论语·季氏》）

第一个就是友直。这个直，就是真诚而正直。因为朋友最了解你，知道说你在某种情况下可能会怎么做，你不是恶意的，他可以了解你。换了另外一个人，非朋友，可能就误会了，认为说，你这个人从表面看起来有各种问题，所以真朋友他不会那样看。所以真性情讲的是这一方面。

一个人有真性情的话，他必须首先对自己真实，面对自己的性格个性，知道自己喜怒哀乐、爱恨情愁，到同时发出来的时候，要记得，真性情并不代表你能够发出来去伤害别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来的话，我们这次讨论了很多内容，主题是如何走出生命的困惑跟迷茫，这个问题一直存在。

我们这门课，希望让同学们了解更多西方哲学史上的重要人物的观点，他们的答案不见得可以搬过来用，但是一定可以提醒你去思考，想一想他背后的理由是什么？他为什么这样说？他那样说，今天在你这个情况里面还有效吗？能不能够借来用，或者说说出一番你自己的道理？慢慢建构自己的人生观跟价值观，这是我们这门课很重要的目的。

你学会思考的方法，将来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也成为一位哲学家。

好，傅老师给你的直播答疑就先到这里。欢迎你继续学习西方哲学课，也期待你继续提出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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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傅佩荣老师答同学问：如何走出人生的困惑与迷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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