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特根斯坦3：哲学与语言的关系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一集的主题是哲学是语言治疗，我们要继续说明维特根斯坦的基本观点。维特根斯坦很早就发现了哲学与语言的关系以及语言与人生的关系，他出版的第二本书是《哲学探讨》，主要是探讨有关意义、了解、命题与逻辑概念、数学的基础、意识的状态等等。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哲学是什么？

第二点，思考与描述。

第三点，家族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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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所在的年代是1889年到1951年。他从1930年开始，也就是41岁以后，就明确地了解“哲学是一种治疗”。把哲学当作治疗，这是从古希腊时代开始许多哲学家的看法。苏格拉底也是不断在治疗别人的语言，希望找到真实的意义。

维特根斯坦进而认为，哲学的目标是要获得安顿自己的思想。他说，我们与自己或是与别人并非和平相处，因为我们被困在思想的惯性中。这个惯性是与人的生活方式息息相关的，而人的生活方式在语言中表现出来。人们深陷在语言上或文法上的困惑中，如果不先排除这些，就无法得到自由。

但是，现有的语言是人类原本有如此思考的倾向所造成的。倾向于什么？人们倾向于从语言图像产生的虚幻本质。你听到一个概念，就会想到它虚幻的本质，你忽略了真实的东西与抽象的东西之间的差异，于是人类被这些抽象的观念所困住。这一切使得我们去谈论那些经过伪装的、无聊的议题。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是对抗语言蛊惑知识的一场战斗。

他把哲学当作治疗的方法，就是要教给人一种批判与破坏的技巧，试图由此破解由人心建构起来的、人为的统一，进而了解差异。维特根斯坦说，我要借用莎士比亚《李尔王》的一句箴言，就是：我将教你差异。这个差异显然很明显，就是大家都使用某些概念，都在进行抽象的思考，把握的都是一些共同的本质；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现实的，跟现实脱节，因为真实的存在跟抽象的概念有明显的差别。

他说，哲学方法只有一种，就是要合乎当事人与问题的需要。所以维特根斯坦从来不用认知过程、本能作用或心理机制等等学说来解释所有的一切，他认为这些都是把问题附属于理论之下，等于你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一切。所以他说，我们必须去掉所有的解释，只允许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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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思考。思考到处可见，但思考是什么？他就列出了十几个有关思考的描述。他说，有关思考的现象：第一，深思熟虑地说话；第二，思想空洞地说话；第三，先想再说；第四，说了再想；第五，边说边想；第六，想象和自己说话；第七，想到某人；第八，想到谜题的解答；第九，任由思想穿越心头；第十，用口哨吹个曲调，再不假思索地吹一次；最后，现在让我们专注思考。

所以，前面举了11个有关思考的现象，但是你用同一个词来说它，叫做“思考”，那么它代表同一种活动吗？当然不是了。等于是我们忘记了一个词的意义，只是按照它演出的舞台、使用的场景与情境来决定。忽略这一点的话，当你说“思考”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在说什么。

思考一种活动吗？你可以说这是在跑步，但你可以说这是在思考吗？一个人来回踱步，眉头紧皱，结果他思考了半天，提出错误的答案；另外一个人很快就说出正确的答案。所以什么叫思考？找出答案才是思考的标记。这就是维特根斯坦对“思考”这个现象的描述。

再看他所谓的“描述”，他是要用描述来治疗幻象。他说，要由语言本身的描述中找出什么是有意义，什么是无意义。他强调说，他要描述催眠我们的图像，使我们看出它们无法应用。他要让我们回忆自己是如何教导孩子认字用词的，或者使我们看出语词表达的运用，它们之间彼此联系的差异，或者发明字词的新的用法，有时候甚至是荒谬地要用它来松懈你惯用语言形式的紧缩的力量。换句话说，你要善用描述，才能够摆脱你对语言固有的约定俗成的幻象。

譬如，我们现在想象画一个正三角形的图形，你可以把它看成：第一，它是一个几何图形，三角形；第二，它是一个平行四边形的一半；第三，它可能是一个三角形的孔；第四，它是一座山峰；第五，它是一支箭的箭头。这就举出了五种有关一个正三角形的描述。但是你在使用的时候，可能固定地想到某一种情况，我们似乎把它看成一种诠释了。就是你使用这个三角形、你看到这个形状的时候，你怎么去说都是一种诠释；但是我们可能依据诠释而看见吗？你把它看成是诠释，但是根据诠释，能够看见什么？所以思考与语言描述的关系，维特根斯坦要对此加以松动，使它不要那么样的紧绷，好像一对一可以完全对应似的，他是要打破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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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提出一个特别的术语，在西方哲学界只要提到这个术语，就知道是维特根斯坦的说法，那就是“家族相似性”。在探讨有关生命、时间、空间、身心、意义、自由、善良等等概念，以及其他许多重大的哲学问题意义的时候，很容易被语言所蛊惑。

譬如，我们要把这些字词由它们在谈话中的自然地位抽离出来，并且假定它们指涉的是我们试图定义的某种本质或理想的实体，这就是被语言蛊惑。因为字词在外表上是一样的，我们就假定它指涉能够加以一般化的某个固定的实体。

维特根斯坦要打破这种惯性的想法，那么应该怎么样使用字词呢？他提出家族相似性。譬如我们说“好”这个字，我们要看看它应用的范围，可以举几个例子：好的笑话、好的网球选手、好的男人或女人、好的感觉、好的心、好的血统、好看的，甚至是没有用的好。这些“好”字的共同点是什么？“好”这个字并不是指涉一个共同的性质，我无法因为分析这个字而得到这个概念所建立起来的本质或要素。但是字词的多重意义之间有它的相似性，就好像一个家族成员之间的相似性一样，像脸部特征、头发颜色、身体类型、气质、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方式等等。

我们可以举出相似性，但不会想去定义它们，因为它们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可以区分是这个而不是那个。就像一条绳索，它的力量并非来自任何单一的纤维，而是由许多纤维交错结合才变成一条绳索的，这就是维特根斯坦所谓的“家族相似性”。你不可能为每个字下定义，但是每个字的不同用法有它类似的地方，它属于同一个家族。我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取代一般人对概念的本质的掌握。

最后，维特根斯坦谈到伦理学，这跟我们人生比较有关系了。维特根斯坦认为，伦理学的命题不可能存在。为什么？因为它不是你经验的内涵。譬如说，伦理学里面使用到“善”这个字，但是一般生活中也会使用“善”这个字，而后者是相对的。

譬如，如果我的网球打得不好、受到批评，我可以说我打得不好，但是我满足现状。另一方面，如果安于说谎，别人说这样不对，也不应该对此感到满足。那么请问，我对网球打得不好觉得满足，我对于我没有诚实感到满足，那后者就有问题了，别人会说你不应该。但这个“不应该”并不是有关事实的陈述，它指向一个绝对的标准。

所以不可能有伦理的学说或理论，因为它不能被教导并得到解释。所以维特根斯坦会说，世界是我的世界，我的生活方式决定它的结构，并且可以使我正确看待它，也就是把它看成一个有限的整体。因而他才会强调，自我这个主体不属于世界，而是世界的界限。

维特根斯坦并没有否定人有灵魂。他说，如果一个人被恶言伤害、对精妙的言论感到兴趣、有幽默感、被感伤的故事所触动，以及恐惧死亡，那我们就可以说他有一个灵魂。人类共有的反应与姿态，是形成“灵魂对话”的语言游戏的基础。

我们在介绍维特根斯坦的时候，引述不少他的原文，是担心语言在诠释时的误导。他的话简明而富有哲思，这一点是哲学界所公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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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维特根斯坦所说的“哲学就是语言治疗”，你能不能够也想一下，自己最常使用的某些语言、某些语句，经过反省之后，是不是也可以有调整或修正的地方？或者我们以后说话的时候会更为谨慎而准确。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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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现有的语言是人类原本有如此思考的倾向所造成的。倾向于什么？人们倾向于从语言图像产生的虚幻本质。你听到一个概念，就会想到它虚幻的本质，你忽略了真实的东西与抽象的东西之间的差异，于是人类被这些抽象的观念所困住。这一切使得我们去谈论那些经过伪装的、无聊的议题。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是对抗语言蛊惑知识的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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