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斯贝尔斯2：界限状况与统摄者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雅斯贝尔斯以四大圣哲为典范，这一集的主题是界限状况与统摄者。雅斯贝尔斯哲学建构的出发点，简单来说就是“界限状况”这个词。

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什么是界限状况？

第二点，人的基本结构是什么？

第三点，统摄者又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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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具体存在就是一种界限状况，这是雅斯贝尔斯从克尔凯郭尔（S. Kierkegaard, 1813－1855）与尼采（F. W. Nietzsche，1844－1900）受到的启发。他特别提到古代罗马哲学家爱比克泰德（Epictetus，50－138）所说的一句话，他说：“哲学的起源，在于我们经验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换句话说，在你觉得生命脆弱时就要问：到底我的生命是怎么回事？所以雅斯贝尔斯提出“界限状况”这个词，意思是我们在很多地方都会碰到生命的界限，好像生命根本经不起打击。譬如痛苦、罪恶、死亡，就是很明显的界限。

哲学的起点就在于对界限状况的思考，以及对宇宙万物的惊奇与怀疑。我们平常在世界上都不太想这些问题，不会特别想到人生的各种痛苦、烦恼、罪恶的威胁以及死亡的可能。但别忘了，一切都在偶然性的摆布之下。很多事情都是偶然发生的，在我们控制之外的。譬如，科学对于大自然已经有相当的研究，但是我们对大自然的一切能掌握吗？必须承认，各种意料之外的天灾随时可能出现。其次在社会上，我们与人相处，遵守一定的规范，表面看来好像越来越文明了，但社会上各种人为的灾难却总是出现，也同样是不可靠的。这些都是界限状况。

我们可以这样去理解，就是人在生理上、心理上、伦理上以及精神上都有他的极限。身体上，是老、病、痛苦；心理上，是罪恶、烦恼；伦理上，是善恶的问题，能否坚持行善的压力；在精神上，是可能失去信仰，或者完全无法肯定任何信仰。这些都是生命的局限，这些局限让人觉得自己像注定要沉没的一艘船，也是明确的失败状况。遇到这样的失败经验时，你采取什么态度，那将会决定你的生命品质。

雅斯贝尔斯认为，人在界限状况中，一方面遇到空无，好像一切都是虚幻的；但另一方面也可能在这种虚幻之上觉悟到应该去寻找存在本身（Being）。也就是要设法采取一种方式来改变自己的生命，由此与存在本身联系起来。所谓的“存在本身”，用雅斯贝尔斯的术语来说就是“统摄者”，就是把宇宙与人类全部包含在里面的那个无限的统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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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认为统摄者有两种形态：第一种是每一个人的自己，第二种才是存在本身。

我们先看第一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你想想看，每一个人是不是以自己为中心去掌握所经验到的一切？这时候的人表现了三点特色：

这个时候对于什么是人，已经可以由上面三个角度来看，这就是雅斯贝尔斯所谓的“存在的照明”。但是这三个方面有它的特色，同时也有它的限制。我们接着就要从正面与负面两方面来看人的三种特色。

人是可经验的事物，作为存在的生物之一；人也是意识本身，可以去认识这个世界；再进一步，人也是精神，可以把一切看作整体。但他同时有他的限制，怎么办呢？这时候可以把人看作一个小的统摄者，他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大的统摄者。换句话说，人可以选择做纯真的自己，由此进到存在的领域。存在使我觉得自己的生命是独特的，是一次性的，也是具有历史性的。这样一种存在的抉择，让我与真正的统摄者（超越界）可以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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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统摄者只有一个，它最大的特色就是超越了主客分裂。因为人这种小的统摄者一旦进行思考，必然是主客分裂的。有思考的主体，就有思考的客体；有能思，就有所思。所以，真正的统摄者是包含主体、客体在内的，把一切都整合在一起，不容许任何分裂。它笼罩一切，又穿透一切。而人的任何认识都有限制，突破了这些限制才能够接近统摄者。

雅斯贝尔斯的“统摄者”，真正的意思是不容易描述的。他只能以人（每一个个人）作为他生命的一个主体，由他的角度去掌握所有的一切，成为一个小的统摄者。当然，这个统摄者最后面对的结果是注定失败，因为我们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也找不到恒久的秩序；而人的生命注定有始有终，最后是全面的失败。这样的觉悟提醒人必须找到真正的统摄者，才能够在里面得到化解。就好像你问：一滴水怎么样才能够不干涸呢？只有回到大海，到海里面去就没有所谓干涸的问题了，与它的来源、它的母体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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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雅斯贝尔斯哲学的出发点是面对人的具体处境，发现了人注定要遇到许多界限状况。所谓的“界限状况”是指，人的身心灵各方面都遇到的瓶颈，并且注定在结束之后陷入虚无。所以我们常常提到“痛苦、罪恶、死亡”这三大奥秘，是人无法用理性彻底了解与解决的。

你生活在一个太平的时代，每天过日子，尤其是在青年与壮年的阶段，根本就想不到这些，以为天下本来就是这么美好，但事实上呢？“天灾人祸”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人警惕。人的生命所面对的一切，最后注定是一个负面的情况，可以用“失败”两个字来做一个整体的描述。所以，雅斯贝尔斯才会强调，一个人对失败经验的处理态度会决定他的未来，决定他的本质，这就是界限状况。

在界限状况里面，人很容易就要问，要何去何从？一方面，你可能完全陷入虚无主义，事实上很多人就有这样的发展，像萨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就明显有这样的倾向，遇到这种情况，萨特表现的是倾向悲观虚无的一面。而雅斯贝尔斯不同，他认为人需要进行沟通，这沟通不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主要是指人与统摄者之间的沟通。

第二点，雅斯贝尔斯谈到统摄者的时候，特别强调统摄者有两种形态，第一种就是每一个人的自我，第二种才是存在本身。每一个人的自我都是一个小的核心，它有三方面的能力及表现：第一方面，它是许多可经验到的事物之一，也就是人在世界上要跟其他万物共处；第二方面，人的特色是能够成为一个意识，可以理解外界的事物，用理性来认识这一切；再进一步，人也是精神力量，可以把这些整合起来。但是这种统摄者毕竟是个人的，有个人生命的特色，也有明确的限制。换言之，这三种能力同时就有三种限制，最后还是会走入死胡同，必须承认失败的可能性与必然性。

第三点，要突破这个小的格局，进入到一个真正的统摄者之中。雅斯贝尔斯所说的“统摄者”，原文是指包围着一切的最大的一个力量，但是，谈到这个观念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使用“超越者”这个词。

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我们谈到西方学者在追求宇宙与人生的来源与归宿时，经常把它称作“超越界”。雅斯贝尔斯不愿意把它称作神或上帝，为什么？因为他认为，神或上帝很容易被认定是某一种宗教立场。他承认并且肯定有统摄者存在，但他本人并没有相信任何制度化的宗教，尤其是启示宗教，他认为那些与他的哲学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不是西方传统所谓的基督徒。你可以说他是有神论者，但必须说明他信仰的那个神是指统摄者，这样就没有什么误会的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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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人生经验中也会遇到各种界限或失败的情况，请问：当你遇到界限状况的时候，曾经感觉到某种统摄者的存在吗？或者你觉得生命是一个封闭的、局限在自我的一个小的系统？或者这个系统有可能推展开来，寻找它的来源与归宿，找到像雅斯贝尔斯所说的“统摄者”这样的概念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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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雅斯贝尔斯哲学的出发点是面对人的具体处境，发现了人注定要遇到许多界限状况。所谓的“界限状况”是指，人的身心灵各方面都遇到的瓶颈，并且注定在结束之后陷入虚无。所以我们常常提到“痛苦、罪恶、死亡”这三大奥秘，是人无法用理性彻底了解与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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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谈到统摄者的时候，特别强调统摄者有两种形态，第一种就是每一个人的自我，第二种才是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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