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42 | 你最初的心志是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那么现在还是按照惯例，就是我们从现象学的自由想象法，设法建立自己的价值观。

我们的做法就是把人生重要的价值列出四组16项，这四组每一组都有它的考虑，譬如说第一组是你生来具备的条件，第二组是你成长过程获得的各种资源，第三组是你奋斗之后取得的成就，第四组是你经常接触并且做选择的，那到底有什么呢？我们列出了四项：朋友、志趣、社团、信仰。上次已经谈过朋友了，现在要谈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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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志趣，一般不太会想到这样的观念，但它非常重要。为什么？我们以前谈到天生具备的聪明，那是先天的，你具有某种特定的能力，或对某一方面特别感到兴趣。后面说你按照聪明去培养成专长，当然是后天的能力的一个建构了。所以在这里，志趣——志向与兴趣：兴趣，比较偏向先天的；志向，比较偏向后天的。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合在一起，就是你很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时候，我们现在很流行一句话，叫做“不忘初心”，志趣就是你的初心，你最初的心志是什么？

我在提到我自己的座右铭的时候，说我30岁开始希望做到“任真”，这个“任”是“让”的意思，让我自己活得真诚，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跟我的志趣有关。所以我们对于志趣有这种初步认识之后，接着就要分析一下，到底志趣是怎么样建构的？但在这个之前，我们先举一些例子来说明，哪些人他坚持了他的志趣，而让你印象深刻呢？

简单说来就是，人的“心”有三个潜能：有知、有情、有意。“知”方面追求真理，我们印象最明显就是科学家。你看很多科学家一辈子在做实验、在做研究，一辈子，代表什么？他从小有那个志趣，然后可以乐此不疲，往而不返。很明显的，他的志趣在那边。

那你说求美方面呢？艺术家。有很多艺术家在绘画、在音乐、在雕刻、建筑方面，他们的表现就是持续一生的兴趣，对整个社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审美方面提升我们的品位。

另外，在善方面，这社会上也有很多人一生在行善，甚至行善不欲人知，为什么？因为他有内在的志趣和他个人的某种信仰。谈到信仰就有宗教家，宗教家同样是为了帮助别人的。我们介绍过加缪的一本书，就是《黑死病》，或翻译作《瘟疫》，里面提到奥兰城发生瘟疫，结果有两个人平常不来往：一个是医生，代表科学家；一个是牧师，代表宗教家。这个时候就要同时来帮助所有的病患，因为病患在身体与心灵方面都需要帮助。

所以像这就说明什么？这就说明志趣不能局限于某一方面，而是在人的知、情、意，甚至有的时候情跟意还可以结合起来，一起来这个对社会做出某种贡献，而最后所成就的是自我的人生，这些都跟志趣有关。所以我们再进一步来详细说明一下，到底志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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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志趣，我们可以分四点来说：第一，内心震撼；第二，全力以赴；第三，自为目的；第四，界定意义。

第一，内心震撼。我们在某个情况下听别人说一件事或读了某一本书、某些报道，忽然感觉到自己受到震撼，也就是获得某种启发，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有为者亦若是”——我这一生如果不要虚度、不要浪费的话，也应该像他一样去做这个事。所以这个社会代代相传，真正传下来的往往是一些志趣，让这些人可以不断地去朝他的目标奋斗，最后有所成就，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整个社会。所以内心震撼是一个关键，一旦发现了这就是我应该去做的，应该朝这个目标奋斗。这是第一点，内心震撼。

第二，全力以赴。你光震撼没有用，你要能够付诸行动。“全力以赴”有两个特色：就是无怨无悔加上自得其乐。无怨无悔，人活在世界上，当然都有惰性，总需要有多点休息，多点享受，但是你的志趣会催你往前走，没有抱怨，也没有后悔，同时在里面还得到乐趣。那这种全力以赴，只有有经验的人，他在追求的过程，他才会觉得确实值得。

第三，自为目的。就是这个志趣本身就是目的。也许你在实现志趣的过程里面，获得了很多所谓的附带的收获，像财富、名声、地位、权力可能随之而来。但是你知道那个不是你的目的。比如说一个人他从政，他不是为了后面的各种名利权位，而是为了他本来就有服务人群的志向，那是他的志趣，他一生乐此不疲。所以你可以看到它自为目的的话，就是它不会作为你达到其他目的的手段，绝不是手段，它本身就是目的，就值得追求。至于说这个目的能不能达成，它后面附带的效果、副产品有多少，根本不去考虑。

第四，界定意义。就是你有这个志趣之后，你朝它去发展，就会让自己人生得到安顿。什么叫做意义呢？意义就是理解的可能性。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生命？我要如何选择过这一生？我要过这一生，这样过的话，这一生才能够被我理解，这叫做意义。前面讲到目的，这边讲到意义，我们都知道这显然是身心灵、到“灵”的层次，也就是很多人所熟悉的心理学家马斯洛所谓的自我实现。但是再进一步，马斯洛最后所提的是什么？自我超越。所以，你只有达到这样的一种情况的话，你才能说我守住了我的志趣。所以志趣虽然要对自己负责，但是同时也会有很大的社会上的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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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简单说一下，我最近思考自己的人生问题的时候，得到一个年轻朋友很好的启发。这个朋友很年轻，可以说是忘年之交。他读过我大部分的著作，听过大部分的碟，他最近就跟我说了，他说：我觉得老师有三个层次的转变。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就不揣冒昧，跟大家多介绍几句。

我30岁的时候在美国念书，遇到一位教授，他的父母是传教士，在中国上海传过教，我跟他讨论到人性的问题。当时我真的跟大家一样，相信朱熹说的人性本善，跟他一讨论之后，他的问题很简单：人性如果本善，人为什么会做坏事？这问题不是不能回答，但是你回答的时候要让外国人了解，你不能把宋朝、明朝的学者那一套再搬出来，那一套别人没办法接受的。

所以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我这一生如果不把儒家的人性论说清楚，誓不为人。这等于是我发现了我的志趣，认为我这一生就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的。要不然这一生只做一个教书匠，介绍许多别人的思想，照着讲，有什么意义呢？很多人可以做到的，甚至做得比我更好。所以这是第一个转变，我决定要回到自己的中国哲学，把儒家研究透彻，这是我们责无旁贷的。

第二个转变是我回到台湾教书。在40岁前后发现，我在台湾的学术界跟很多人有不同意见。我比较喜欢做独立思考，所以很多时候跟别人很难过得和谐，我也从来不应酬，所以在学术界觉得没有什么样的发展的机会。我就向社会去做演讲，把我学到的心得，主要是国学方面的，向社会大众喜欢求知的人，跟他们介绍，获得了广泛而深刻的回响。所以这是我第二个转变，在40岁前后，学术界里面我继续教书，但是我把重点转向把自己研究的心得说清楚，让社会大众也可以得到真正的理解。

第三个阶段等于到我55岁左右，发现在台湾这个气氛太特别了，对于学术不是很健康，我的学术研究在这里发展，再发展也有它的瓶颈，我就到大陆跟大家介绍国学，一直到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表面上学孔子学到一些了。孔子50岁研究《易经》，我50岁也专心研究《易经》。孔子55岁周游列国，我也是在那一年到中国各地介绍国学。所以这个年轻的朋友实在是很了解我，他就简单分析这三个转变。

但是底下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是我的志趣。我就觉得我在这一方面如果继续努力的话，心安理得，生命安顿。所以我对照我们前面讲的四点，配合一下。

第一，内心震撼，好像忽然之间被人家唤醒了我内心里面真正的志趣，就是我的初心。

第二，全力以赴，从在美国念书到后来教书，跟大众演讲，介绍国学，全力以赴，一方面无怨无悔，同时也自得其乐。

第三，就是自为目的，它本身就是目的。虽然我从这个过程里面获得了一些名声、地位、财富这些，权力是完全谈不上的，在学术界也不考虑这些；但是那些都不是我的目的，我从来不把介绍国学当作手段。所以我介绍国学的时候，我常常讲，我每一次上台都是第一次上台。

最后，界定意义，我自己觉得生命得到安顿了。

所以最后结论的时候，我举两个人做例子，一个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王阳明，我还是要重复说一次他的话，他为什么可以这样说？他临终的时候，学生问他有什么遗言？他说：“此心光明，夫复何言？”不需要有什么遗言了。他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志趣过他一生，把儒家思想了解到一个程度并加以实践，提出一些对世人有益的智慧。

另外一位是西方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我们很快就要介绍到他了。维特根斯坦后来患了癌症，活了62岁。前面的王阳明太辛苦了，只活了57岁。维特根斯坦过世的时候，请朋友转告其他的朋友说：“我有一个美好的生命。”这就是他的遗言。他所谓的有一个美好的生命，就是他这一生都符合他的志趣去发展。所以，我们讲到志趣的时候，就是要能够首先了解自己：兴趣在哪里？志向怎么定？这两个配合得好，叫做志趣，然后一生可以发展下去。所以当你考虑到人生价值观的时候，也不能忽略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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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这一集里面谈到“我反抗，所以我们存在”，我提出这个问题是希望大家思考：“我”（个人）跟“我们”（群体）之间，如何产生了一种休戚与共的关系？同学们的回答非常具体，谈到自己的公司、宿舍、小区，当遇到安全或公平等问题时，他会勇敢站起来反抗。
> “反抗”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看：
> 第一点，反抗也是为自己发声。你在这种处境中觉得无法忍受，于是站出来替大家说话，这个“大家”也包括自己在内。这样才会有切身的体验，说出的话才会有临场感。
> 第二点，反抗是对未来抱有希望。我们要通过这样的抗议，使将来的情况变得更好，“更好”就是一种希望。
> 第三点，要考虑“我们”的范围有多广。
> 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第三点。所谓的“我们”是指哪些人呢？它的范围可以从个人的小家庭开始，到你生活的小区、上班的公司，到社会上各种现象，到整个国家在国际的处境，最后到整个人类世界。“我们”的范围可大可小，也并非越大越好，范围太大恐怕会显得比较空洞。不管怎样，反抗的目的是要在“我”与“我们”之间建立某种联系。
> 这正是加缪思想最可贵之处。他面对荒谬，发现里面含有一种潜在的反抗：说一种情况是荒谬的，等于说这种情况不合理，我要反对它。进一步，这种反抗牵涉到很多人，所以我的反抗就把我与很多人共同的命运连在一起。最后再扩展到：只要是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应该得到公平的待遇。 我们可以从上述几个方面来思考“我反抗，所以我们存在”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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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我让同学们思考一下，希望、反抗或虚无，你觉得哪个词比较适合描写今天这个时代？大多数同学都把希望当做这个时代的特色，说明中国梦确实对我们起了很大作用，让我们产生了对未来的向往，这也是让我们迈向美好未来的正当途径。
> 也有人认为，现在是希望和反抗并存的时代。不可能只有希望而没有反抗，因为总有一些地方不太合理，需要慢慢改善。但是谈到改善，我们还是要强调，要从自己开始做起。如果你觉得某种情况不理想，就要先问自己有没有这个问题。如果通过改变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给别人带来希望的话，就应该勇敢地放手去做。这就好比“周处除三害”的故事，他把两害除掉了，结果发现自己就是一个问题所在。这时候就要从革新自己开始，逐渐得到更多人的认同。对自己抱着希望，认为自己仍有待改善，这是一种很基本的人生观。
> 有的同学通过举例，说明虚无也可能存在。我认为，你学习西方哲学课，只要写下自己的心得，就会摆脱虚无的困境。我作为主讲者，能看到每位同学的留言，每一集前前后后总会有将近一百位同学写下他们宝贵的心得，我都会放在心上。至于能否被选为精选留言，倒不太重要。有些留言被选出来，是为了方便我针对其中的特定观点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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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斜阳同学提出，如果要把“缘”这个字翻译成英文的话，可以用magic，代表神奇的、像魔术一样的、令人惊讶的。事实上，一般用英文翻译“缘”这个字，会考虑用两个词：第一个是chance，就是有什么机会；第二是occasion，就是有什么场合。有什么机会，有什么场合，这两个字合在一起，才能表达“缘”的意思，才能适当说明什么叫做结缘、惜缘、随缘。
> 对于“缘”所产生的效果，可以用magic来形容它的神奇。有时你听到别人的一句话，忽然会领悟某些道理，这叫做神奇。但是“缘”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制造各种“机会”和“场合”，缘才可能顺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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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谈到威廉·詹姆斯有关人的潜能发挥的问题，同学们都举出了一些个人的观察，相当具体。其中“金戈铁马”所说的很有代表性。他说，你要开发潜能有三点：第一，了解自己；第二，学会思考；第三，付诸行动。一般而言，这三点非常正确。
> 下面，我进一步补充说明。所谓“半睡半醒”是对一个人状态的描写，每个人醒着、睡着的比例不一样，有些人可能醒得多一点，有些人睡得多一点。我们还是可以从身、心、灵三个层次来看。人的生命是一个整体，但它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的运作。
> 1. 身
> 你要让自己完全醒来，“身”方面肯定非常劳累，每天睡眠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像天才的发明家如爱迪生，还有很多艺术家，甚至像拿破仑这样的军事家，他们每天睡眠的时间大概不会超过四个小时，他们的身体始终处在劳动的状态。这当然会对健康有影响，但他们要让自己完全醒来，所以对健康方面的考虑不是很多。所以，你要摆脱半睡半醒的状况，首先就要让身体醒的时候居多，睡眠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要超过八小时。你真的想醒来的话，身体方面会非常劳累。
> 2. 心
> 身体方面常常要保持清醒，“心”方面更是如此。我们常说，苦心孤诣、处心积虑，都代表“心”要想尽办法让自己醒过来。心方面的作用包括知、情、意三方面，要让自己醒来，就要努力发现自己的志趣。这是我们这一集在语音答疑里的主题。
> 3. 灵
> 如果想完全醒来，非要靠“灵”不可，你会觉悟越来越多的人生真相和道理。但这种灵的觉悟也有其时空的特色和个人的限制。所以身、心、灵的发展是一个过程，永远无法达到完美的境地。
> “心无猛虎”同学说的非常有趣。他说：“如果一个人的潜能完全发挥，也就是完全醒来，是不是可以变成像神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不过，神代表完美的境界，代表某种力量或某种根源。我们不可能变得像神一样的完美，只希望能够成为真正的自己。
> 我们这里不妨参考孟子的一句话。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需要注意的是，孟子的原文说的是“是人”，而不是“斯人”，很多人都会念成“斯人”，两者意思一样，但我们还是尊重原典比较好。
> 上天要降大任给一个人，会怎么做呢？“苦其心志”与“行拂乱其所为”都与“心”有关。“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连续三句都跟身体的劳累有关。经过身与心两方面的磨练，才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震撼他的心思，坚忍他的性格，由此增加他所缺少的才干，使他有更大的能力来面对未来的挑战。
> 这一来，一个人就不可能再睡了，即使睡觉也只是为了醒来做更多的事。譬如《孟子》里面提到周公，他学习古代四位圣王的典范，常常夜以继日地思考；一旦想通了，就“坐以待旦”，坐着等候天亮，立即去实践。（《孟子·离娄下》）这样的人几乎一直都保持醒着的状态，由此才能对整个社会做出贡献。
> 所以在古代，作为政治上的领导者，或作为老师，像孔子、孟子这些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醒着的。老子、庄子也一样，他们是人类中少数完全清醒的人。以他们作为典范，会清楚地了解这一点。“头发末梢的遗憾”提到，他向往变成像王阳明那样“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圣人，这都是比较具体的方法，可以供我们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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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威廉·詹姆斯说，哲学不能烤面包，我最早听到这句话，是在我的老师方东美先生的书上，他说：“哲学不能够烤面包，但它能使面包增加甜味。”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威廉·詹姆斯那里得到的启发。方东美先生年轻时到美国留学，对于威廉·詹姆斯、杜威，再推到黑格尔的思想都有很深的研究。
> 所以，哲学不能烤面包，而且学哲学也不一定可以赚到面包。但说实在的，我们每天吃的面包味道很有限，但哲学可以让面包增加甜味。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靠什么事情谋生，要看个人的机缘和能力。但是请问：你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哲学就是让你的人生有意义、让面包更香甜的方法。
> 同学们有一个观点很好，就是赞成詹姆斯所说的“哲学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它一直提出各种问题，让你去思考。不过，我们学习西方哲学还是要知道，一方面，西方哲学家各说各话，另一方面，他们有共同的思想基础和脉络：不偏重理性，就偏重经验，要么就两者配合，由此找到生命最根本的状态。
> 老子有一句话叫“自知者明”，一个人能够了解自己，那就是“明”。老子所谓的“明”比较特别，它不只是聪明而已，还代表从道来看待万物的一种观点。我了解自己是道的一部分，我的人生就要设法悟道，这样才能从整体来看每一部分的发展及其最后的归向。
> 所以哲学有共同的目的，就是爱智慧，而智慧的特色就是完整而根本。我们看到许多西方哲学家：他们有的将重点放在逻辑与认识论——其实这只是出发点；有的重点放在形而上学，或是对宇宙与人性的根本看法上——偏重于“本体”方面。这里面难免涉及到个人的抉择或觉悟，很难说谁的看法一定对，或一定不对。
> 这就好比你去爬十层楼，你在每一层所看到的景观都不一样。当你到第五层的时候，你说景观如何如何，底下的人还没爬到那么高，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上面的人会说，那不算什么，你继续往上爬，还有更高的境界。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一路爬上十层楼，大概只有少数几位圣哲能到顶层。他们之间一定深有默契，彼此“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反而不会在意到底谁的说法比较正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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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最后提到验证的问题，也就是“兑现价值”，这是实用主义一个比较标准的口号。这种说法也常被人批评，说它好像立刻就要兑现一样。我们要问，从人类社会整体来看的话，兑现价值最好是多长时间呢？如果需要几百年的话，那个真理在当时根本没有引发实际的效果，它还能算是真理吗？
> 事实上，兑现价值一定要落在每一个个人身上。即便整个社会都发现了某一个真理，而你个人没有发现的话，那个真理对你来说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所以，实用主义最后要回到个人身上，一群人有共同的观念，而那个观念产生了具体的效果，我们就说它是真理。
> 同学们的思考很好。有人说，只有在人的社会才有兑现价值的问题。没错。还有人说，如果时间太久，长达数十年、数百年才能兑现，那对很多人来说，恐怕就不能算是真理了。也有人说要扩大范围，不应该只限制在个人、少数人、群体中，还要推到整个天下。还有人提到真理都是相对的，在一定时空里才能够兑现。这些都是很正确的观点。你学会实用主义之后，就知道它的兑现价值在指什么。
> 拜鲁同学说，科学最后可以验证，所以没问题，但哲学与宗教未必如此。事实上，对威廉·詹姆斯来说，哲学与宗教有时比科学上的真理更具有兑现价值。当你发现某种哲学上或宗教上的说法，先不要管别人怎么看；这种说法对你产生了作用，这才是关键。譬如你听到一句老子的话，马上觉得有所领悟，那不就很好吗？
> 另外，有同学认为，时间上拖太久不好。但是，我愿意引用一句《庄子》的话来作为总结。庄子说，我现在讲个道理出来，就算是万世之后才遇到一位大圣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像我早上讲，晚上就有人了解一样。（《庄子·齐物论》）你真的计算的话，万世是指30万年。时间在真理面前是可以化解的，庄子说的是道家的一种觉悟的真理。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有人能够了解。我们就要设法做这样的人，以此作为自己努力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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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对今天的重点--"志趣"所做的说明，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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