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智之乐4：知识就是力量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集的主题是知识就是力量，我们要介绍英国哲学家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的思想。英国哲学以经验论为其主轴，培根就是一个关键人物，他所在的年代是1561年到1626年。培根是一位早熟的天才，12岁入剑桥大学，一路发展顺遂，57岁受封为公爵，他家世背景显赫，本人在政治方面也有很大的成就。他当过法官，又是著名的作家，有些人甚至猜测他就是莎士比亚。

培根的散文确实值得一读，他有一本《培根随笔》（The essays of Bacon），无论摆在任何时代，也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哲理散文的极致表现。他的散文有两个特色：一是大量引述古代哲人的言行，但文章本身却形成有机的整体；二是作者本人的观点可以毫无滞碍地展现开来。他的写作方式也显然受到蒙田的启发。

培根作为哲学家有两大贡献：第一方面是对传统研究的批判，在科学与哲学方面皆是如此；第二方面，他认为要建构有效的知识，一定要先打破四种假象。

这一点我们下一集再谈。那么这一集要谈什么呢？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培根批判从前的研究。

第二点，他用的比喻使人深思。

第三点，他认为知识就是力量。

---

培根的代表作是《新工具》（Novum Organum），他对于传统以来的科学研究不太满意，他认为成果很有限，而问题在于方法。培根的《新工具》就是要探讨归纳法的，但是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以来，早就有归纳法的应用了，培根认为那种归纳法不够严谨。

培根怎么批判从前的研究呢？他用的比喻相当生动，他说：“时间有如大河，把轻浮的、膨胀的东西传到我们手里；而沉重的、结实的东西全都沉下去了。所以，我们现在所接触到的传下来的科学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价值不高。”

他又说：“对于从前的专家，不论是科学家或哲学家，我们对一个作者很难既称赞他又超越他。知识像水一样，水一流到低处，是不会上升到它原来的高度之上的。既然如此，对于从前的学者就要加以批判了。”

培根强调，我们的科学要来一次伟大的复兴。他有一本书就叫做《伟大的复兴》，这是他的观察，他认为从希腊时代以来，科学的发展一代不如一代。

---

培根谈到做学问的比喻，相当生动。他说：“向来研究科学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偏重经验，一种偏重理性。偏重经验的人像蚂蚁一样，只知道搜集资料来使用；重视理性的人，像蜘蛛一样，由自己内在把网子造出来。但是，做学问应该像蜜蜂一样，取中间的道路，由花里面采集材料，再以自己的力量来改变、消化这些材料。”换句话说，一方面要重视经验，理性只能对经验做深入的研究考察，而不能够太过于独断，自己想出太多主观的东西。所以，真正的哲学工作也一样，要实践与理性密切结合。

培根认为寻找真理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感觉及个别的事物直接飞跃到最普遍的公理；而另外一条是从感觉及个别事物引申出公理，再逐步上升，最后才达到最普遍的公理。

他认为后者才是真正的道路，但是到他为止还没有人试过。从以上的说法，我们就知道他对于传统的基本态度，他并不是要做完全的革新，而是要强调掌握正确的、适当的方法。

培根认为研究方法确实是逻辑，逻辑是人的思维法则，但是他说：“从前的逻辑只适用于人事上，可以用来言谈、发表意见；但是用在自然界方面就不够严谨、不够精确了，以至于许多错误和谬论流传下来。宇宙在人类眼中像迷宫一样复杂，连自命为向导的那些哲学家也是晕头转向。”

他接着大力批判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我们再复习一下，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有四种原因，就是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与目的因。

培根说：“目的因除了涉及人的行动之外，不能推进任何科学的发展，只会破坏科学。你先设定了目的，那科学研究怎么客观呢？”接着他说：“质料因与动力因只注意到表面的现象，对科学没有什么贡献。”但是事实上，这两种因（质料与动力）对现代科学来说，反而是他们主要探索的内容。在四因里面培根特别强调的是形式因，他说：“形式因抓住了个别事物的统一性，如果你兼顾经验观察与理性思维，就会采用适当的归纳法，可以发现自然界的规律。”这是他的信念。

西方近代科学的发展确实使用到亚里士多德的四因中的两个因，但他们强调的是质料因与动力因，由此造成机械论的宇宙观。譬如，你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是由某些质料或物质所构成的，那么再加上一些动力，就可以使它不断在运作了。科学要研究这些质料是什么，这个动力又是如何运作的，而对于目的因与形式因，近代科学者则搁置一旁。

---

培根的一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写在他的《新工具》开头。他强调，人对于自然的现象要努力去观察；其次，人的手需要工具的辅助才能制作许多器物；而人的心也需要工具，才能向理智提供指点或警告。

他说“知识就是力量”，原本的说法是：“人的知识与人的力量合而为一，只要不知道原因，就不可能产生结果，你必须对原因有所认识，才能够透过你的力量产生结果，才能算是有力量。”要命令自然就必须服从自然，也就是先知道自然的规律，然后才能加以安排。

同时，在思考中作为原因的，也就是在行动中作为规则的；思考中作为原因的就是逻辑，在行动中才能作为真正的规则。所以，科学的任务在于发现自然的规律，这些都是培根在强调“科学需要伟大的复兴”这一方面所提出的观点。

---

第一点，在中世纪一千多年里面，哲学长期被当作思考的工具来辅助神学，现在要立刻回到哲学本身，以人的理性来了解自然界及万物，这显然需要一个转折的过程，而培根就是关键人物。他提出的《新工具》在许多专家看来，跟传统的逻辑提到的归纳法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方法上虽然比较精密、比较严谨，但还达不到真正可被使用的层次。

培根不能算是科学家，他主要是一位文学家、一位法官、一位作家。他以这样的背景，使他在讨论哲学的时候，一方面像散文作家类似于蒙田的笔法，另一方面又像法官在断案一样，有时候难免主观。所以，我们谈到他所说的“知识就是力量”，就是要我们客观地认识世界；他所谓“过去的研究的各种问题”，若要超越他们，就必须在方法上有新的工具，也就是更严谨的归纳法。

第二点，培根使用比喻：蚂蚁收集材料，蜘蛛自己吐丝，但都比不上蜜蜂酿蜜。你要把两者综合起来，从外界经验得到许多材料，经过适当而理性的方法来做研究，使材料得到成果，最后达到普遍的公理。

第三点，培根所谓“知识就是力量”，用意是说人的知识和人的力量合而为一。这句话是普遍适用的，譬如，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开车，你有一辆再好的车也无能为力。这种知识就让你在这一方面显示了能力，同时可以发号施令。又譬如说，你知道人生的正确方向就可以一直朝目标走去，你走得再慢，最后也会抵达；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人生的正确方向，他跑得再怎么快，也只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

你对于培根所说的蚂蚁、蜘蛛、蜜蜂这三种探讨问题的态度，有什么看法？你有类似的经验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培根谈到做学问的比喻，相当生动。他说：“向来研究科学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偏重经验，一种偏重理性。偏重经验的人像蚂蚁，只知道搜集资料来使用；重视理性的人，像蜘蛛，由自己内在把网子造出来。
- 
- 但是，做学问应该像蜜蜂一样，取中间的道路，由花里面采集材料，再以自己的力量来改变、消化这些材料。”即人要重视经验，理性只能对经验做深入的研究考察，而不能够太过于独断，自己想出太多主观的东西。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7/10/20180710152852166988701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