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格尔5：艺术与宗教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这是最后一集，要介绍他的艺术观与宗教观，这集要探讨以下三点：就是他的艺术观、宗教观以及对于哲学观做简单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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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整个思想架构是一个辩证法的结构，任何一种范围的探讨，他都会就正反合三个层次来说。比如整个大的系统分为三部分：逻辑、自然哲学与精神哲学。在精神哲学这一方面又谈到主观精神、客观精神与绝对精神。绝对精神当然是它最高的一个层次。

整个思想系统最后的结论部分，他提到三种人类文化的特殊成就，就是艺术、宗教与哲学。这三个排列有一个顺序的，所谓的艺术就是透过感性的形式来掌握精神的内涵，所谓宗教就是透过图像式的概念来表达精神的内涵，而哲学就是纯粹用概念来展现精神的内涵。

黑格尔在这几方面的观点理论性很高，系统性很明确，但是所说的材料不见得都有学术上的价值。为什么？他是先有一个框架，再把他的材料填充进去，他对于每一种艺术与宗教并没有专门的、深入的理解与探讨。所以，如果你用培根的比喻来说，黑格尔是标准的蜘蛛吐丝的方式——先掌握一个基本的架构，然后就吐出一个完美的蜘蛛网，把人类所能想到的各种知识全部囊括进去。

我们以下就先介绍有关艺术方面。黑格尔认为艺术的主题是美，但由于整个宇宙万物是一个精神体的展现，所以就没有自然美这样的问题，所有的美都是一个精神运作的结果。人的精神在自然界活动的时候，你所看到的美都是精神显示的意义和内涵。自然界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它要表现的是精神的内涵。

换句话说，美就是精神以感性的方式显示出来。既然美一定牵涉到感官能力，像我们看到颜色、听到声音这些，叫做美感，所以黑格尔强调美就是精神的感性外貌，要把理想的内容与它的具体表现加以符合，并且统一。简单说来，就是要考虑内容与形式，内容是属于精神性的、理想性的，形式是用感性的方式，因为艺术必须透过可以感觉到的方式来表现。这两者如何渗透，形成内在的和谐与统一的，那就是艺术品。

接着黑格尔把艺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比较原始的，感性形式超过了精神内涵，所以显得有些神秘。具体的代表是象征艺术，像建筑，像埃及有人面狮身像——斯芬克斯，它本身就代表一个谜语，狮子来自于大自然，与人结合之后成为一个整体，代表什么？好像一个人想从狮子的身躯里面挣脱出来，也就是人还没有办法摆脱大自然的包围，凸显自己的个性。因为有个性才有精神，所以这样的象征艺术只能暗示精神的存在，而无法表现出来。这是第一个阶段。

接着是第二个阶段，就是感性形式与精神内涵融合成为和谐的整体。这时候作为代表的是古典艺术，最著名的就是希腊的雕刻。希腊雕刻所呈现的都是俊男美女，因为他们都是以完美的人作为模特，目的是要通过对人的掌握而掌握到神，所以希腊人的神就是人的完美化。这时候的艺术要把精神与有限的身体尽量配合，人的身体成为精神清楚的表达。也就是这个身体已经成为人的身体，具有个体性，有了个体就代表人的理性与精神展现出来了。所以人的精神虽然是有限精神，但绝对精神在这里面显示它的个别性。

再看第三个阶段，这时候精神的内涵超过了感性的形式，代表是浪漫艺术。浪漫艺术所要表现的是精神的无限性超过了感性的形式，显示精神的光辉。浪漫艺术所关心的是精神的生命，它是运动、活动与冲突，精神必须死亡以得重生，换言之，它必须过渡到非它本身之处，使它可以再次成为自己。黑格尔认为，最足以代表浪漫艺术的是绘画、音乐与诗，尤其是诗，因为诗是用文字来表达，而绘画与音乐还需要某些具体的条件。所以，诗是最高的境界，让人透过文字去感受到精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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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认为，宗教主要是靠图画式的语言，让人去透过图像式的一些故事来想象宗教的境界。他认为宗教又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自然宗教，第二种是精神个体性的宗教，第三种是绝对宗教。

我们先说第一种。自然宗教里面的神，由于具体与物质世界有某种配合，上帝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上帝，这显然变成泛神论了。黑格尔认为这种宗教比较原始，他又把自然宗教分为三种。像有原始的崇拜，包括巫术或魔术在内，信仰一个具体的神，他也举中国的佛教为例。也有的是像拜火教一样的善恶二元论。黑格尔对中国宗教显然认识有限，他认为中国的宗教崇拜自然界，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好的报应，所以这样的宗教水平有限，因为它缺乏超越的性格。真正的宗教应该要设法让人走向精神，这是黑格尔的观点。

第二种宗教是精神个体性的宗教。这样的宗教已经显示具有精神的个体，这里面又分为三类：犹太教、希腊宗教与罗马宗教。黑格尔认为犹太教表现了崇高，希腊宗教表现了优美，罗马宗教表现了实利，就是实际的利益。譬如像罗马的神朱庇特是要保护帝国的安全与主权的，而其他的神也有各自的功能，所以他们又可以称作功能神。

到了第三个阶段才是绝对宗教，黑格尔认为那就是基督宗教，因为基督宗教的神是既超越又内存的，一方面，他完全超越世间，另一方面，又能肯定世界的存在。为什么能够如此呢？是因为有耶稣这个关键的角色。耶稣本身是“道成肉身”，也就是神取得人的身体，所以他是一个神人，由于他的中介才能把人类整个提升上去。因此，绝对宗教的典型是精神运作的结果，也就是这样的神完全符合精神的要求，可以让有限回归到无限，从特殊回归到普遍，而把各种现实世界的分裂状况完全克服。

我们对黑格尔的宗教观也要做一个简单的评论。黑格尔认为东方的宗教，比如中国的宗教，他认为崇拜自然现象，缺乏超越性，他对中国宗教的认识显然是透过翻译作品，所知有限。事实上不论是中国，包括其他民族也一样，他们在艺术与宗教方面的表现一定是多元化的，并且随着时代而不断地改善、调整他们的内容的，不可能像黑格尔所说的那么单纯、可以简单加以分类的。

黑格尔是西方典型的哲学家，为了系统而忽略许多细节，所以如果要对黑格尔学说做批判的话，并不是很难的事，你几乎在每一个章节都可以找到一些地方说得不够妥善。所以，我们学习黑格尔哲学要特别留意，他的系统是他个人的创见，他把人间发生的一切在历史上、文化上所发展的成果都收纳进去，自以为如此可以构成一个弥天盖地的系统。这样一来的话，请问：难道自然界的历史与人类的历史都是按照他这个图表在发展的吗？

黑格尔代表西方哲学的一个重要阶段，他的学说一方面是集大成，同时也是到此不能再往前发展了。他等于构建了一个哲学的大厦，但里面不适合人们去居住，黑格尔本人也不见得住在里面。譬如说，他的系统谈的很多是迁就他当时在普鲁士的政治与社会的状况来说的。同时对于基督宗教，是西方传统以来长期耳濡目染的，在这个宗教的信仰里面，不管它有多大的特色，也都不足以让黑格尔的观点得到充分的确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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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最后把最高的位置保留给哲学，认为哲学是纯粹用概念来表达精神的内涵。那什么是哲学呢？就是黑格尔自己的哲学。所以他把过去所有的哲学都了解了之后，做了一个完整的综合，认为他的思想就代表西方哲学的完成。

黑格尔之后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情况就是在他之后立即出现了黑格尔左派与右派两种不同的立场，而接着对黑格尔的反动层出不穷；另一个情况就是很多人谈西方哲学的时候，根本就把黑格尔哲学当作他自己想象的系统，认为这个系统对西方人爱智慧的发展贡献并不大。

这一点我们也了解，但我们依然认为黑格尔思想有它的价值。为什么？因为哲学就是爱智慧，像这么完美的系统是难得见到的，我们不一定要接受他在各个重要的观点上的看法，但是可以参考他如何构建一个系统。

我们这一系列介绍了黑格尔的思想，从他重要的、关键的概念去加以介绍，希望把德国唯心论从费希特、谢林一直到黑格尔的整个思想有一个认识，至少德国唯心论这个词在西方哲学史上是不能被忽略的。我们这一集了解了黑格尔对艺术宗教以及哲学的基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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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活着并不是很难的事，但是要活着而能够理解活着的意义却是不容易的。听完了德国唯心论一系列的说法之后，你对于了解活着的意义这个问题有什么样的新的体会？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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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黑格尔认为艺术的主题是美，但由于整个宇宙万物是一个精神体的展现，所以就没有自然美这样的问题，所有的美都是一个精神运作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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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格尔认为，宗教主要是靠图画式的语言，让人去透过图像式的一些故事来想象宗教的境界。他认为宗教又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自然宗教，第二种是精神个体性的宗教，第三种是绝对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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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格尔把最高的位置保留给哲学，认为哲学是纯粹用概念来表达精神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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