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教改革2：宗教法庭的恐怖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有关宗教改革，由以下三集来加以说明：先谈宗教法庭的恐怖，再谈赎罪券的荒谬，再把焦点放在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身上。

我们这一集的主题是宗教法庭对思想自由的摧毁有多大。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宗教法庭审判的方式。

第二点，布鲁诺的泛神论。

第三点，宽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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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天主教在西方统治了一千多年，被称作“黑暗时代”。我们要说明那是怎么样的黑暗，就是对自然科学忽略，对普遍教育压制，以至造成神职人员成为既得利益阶级，整个社会停滞不前，这是我们一般的印象。

东正教在1054年与罗马天主教分裂了，到了11世纪之后，天主教的压力越来越大。从内在来说，他们最怕的是“异端邪说”。罗马天主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异端邪说会造成内在的分化，这样的异端邪说，从公元4世纪天主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以后，一直是存在的。

荒谬的是，当天主教刚刚成立时，备受罗马帝国官方的迫害，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得到别人的宽容对待，让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信仰。但是等他们自己成为国教，大权在握之后，对于不同信仰的人，反而没有任何宽容的态度。

天主教的教宗在公元1233年成立宗教法庭，又称异端裁判所（Inquisition），此后延续发展了400多年。有两个最大的法庭，一个是西班牙的皇家宗教法庭，另外一个就是罗马的圣宗教法庭。宗教法庭专门审查别人的思想，它所标榜的是互相告密成为高尚的行为。而它的原则是什么？证明无罪的责任全在被告身上。

于是成千上万与世无争的平民百姓，仅仅由于邻居的多嘴几句，道听途说一些东西，半夜就被逮捕了。被捕之后被送入宗教法庭，没有人跟他说罪名是什么，指控的内容如何，也不许他知道证人是谁，不许他与亲属联系，不许他请律师，如果他坚持无罪的话，就可能被打断四肢。他最后无奈认罪的话，就会被交给当地政府的法庭。所以宗教法庭宣称自己没有杀过人，但它把犯人交给当地的政府法庭，如果政府法庭不把这样的人定下死罪，他就会受到很大的压迫，这就是简单的描述。

不但活人会受到这样的威胁，连入土五六十年的人也可能被告，要接受死后的审判，使他的后代被剥夺财产。你可以想象有许多暗中打听的侦探，借着这个机会搜刮民脂民膏。有关宗教法庭最有名的两个案例，一个是北方的圣女贞德，一个是南方的哲学家布鲁诺。北方是指英、法这些地方，南方是指意大利。

有一部电影就是描写圣女贞德的故事，那是在英法百年战争的过程中发生的事。圣女贞德（Joan of Arc，1412－1431）仅仅活了19岁。她在英法战争时号召法国人起来抵抗英军，保卫国家。她本来是一位民族英雄，结果英法两国谁也不能打败谁，双方妥协之后就把圣女贞德送上宗教法庭，说她是女巫。在中世纪，一位女性只要有深刻的思想与明确的观念，并且敢于表达出来的，通常都会遭到被告为女巫的下场而死于非命，圣女贞德就这样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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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方有一位哲学家叫做布鲁诺（Giordano Bruno，1548－1600），他是意大利研究自然科学的哲学家，接受新柏拉图主义的思想，认为世界是上帝的流衍与反映。他开始的时候强调上帝的超越性及不可理解性，但他的思想渐渐转向强调上帝的内存性，肯定世界灵魂就是普遍的知性，而世界万物也是无限的。

他是第一位把神分为两个侧面来谈，一个是能产自然，一个是所产自然。“能产”就是能够生产的，“所产”就是所生产出来的。自然界这两个面貌，从他开始使用。在能产自然里面，神是无限的、独特的、超越的，跟他所彰显的万物有所不同；但是在所产自然里面，万物就是神的自我显现。“能产”“所产”这两个词，就是近代哲学家斯宾诺莎充分使用的术语。

布鲁诺又受到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 1473－1543）的启发，反对地球中心说，也反对以人类为中心的宇宙观，他公然否定某些重要的教义，强调应该有双重真理，就是启示方面的真理，另外还有理性方面的真理。

他的思想慢慢走向泛神论与一元论。他认为宇宙是统一的、无限的、不动的，宇宙就是一切，也就是太一。他连续讲了几个词值得我们深思，他说宇宙是什么呢？宇宙是“不是界限的界限，不是形式的形式，不是物质的物质，不是灵魂的灵魂”。这就是既肯定又否定，他先说“不是”，再说“是”，要表达宇宙是某种界限、形式、物质、灵魂，但又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那些概念。

最后结论比较重要，他认为宇宙是无差异的，一切都在统一的整体中，宇宙就是太一。把宇宙当成“太一”，很明显就有泛神论倾向了。所以，布鲁诺被控主张异端，只好到处流亡，后来他回到意大利不幸被捕，在公元1600年受火刑而死。他是宗教法庭里所牺牲的最重要也是最著名的一位哲学家，这也验证了哲学家追求真理有可能牺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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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宽容的问题可以参考美国学者房龙（Hendrik Willem Van Loon，1882－1944）写过的一本书，书名就是《宽容》（Tolerance），里面所举的例子、所分析的个案，很多都是从近代开始，包括后面所谈的宗教改革之后的情况。

他特别强调所谓的不宽容主要有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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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天主教在1233年之后成立宗教法庭，是为了对付异端邪说，但整个过程让人难以想象。今天在审判方面采取无罪推定原则，一个被告除非有充分的证据，否则应该先设定他是无罪的。

但是在中世纪后期的宗教法庭里面是有罪推定原则，只要你被告就有罪，而证明无罪是被告的责任，告你的人不需要举出有效的证据，这不但是反理性，也是反自由，违反所有人类所能想象的正确的观念。宗教以这样的方法来对付不同见解的人，实在让人感到遗憾。想当初在天主教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也受到恐怖的镇压，但却没有想到后来应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二点，哲学家布鲁诺有泛神论思想的倾向，最后被宗教法庭审判受刑而死。因为思想而受死的，他不是第一位，但到了1600年还用这种火刑来对付喜欢自由思考、爱好智慧的学者，实在让人痛心。

第三点，谈到“宽容”，这个课题是永远值得我们去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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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法庭的情况当然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但是宽容问题仍然值得我们思考。我们就借用美国学者房龙的观点，请你想一想，一个人对别人无法宽容，是出于懒惰、出于无知还是出于自私自利？你认为哪一种最常见，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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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布鲁诺的思想走向泛神论与一元论。认为宇宙是统一的、无限的、不动的，宇宙就是一切，也就是太一。宇宙是“不是界限的界限，不是形式的形式，不是物质的物质，不是灵魂的灵魂”。这就是既肯定又否定，要表达宇宙是某种界限、形式、物质、灵魂，但又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那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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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思想因为有泛神论的倾向，所以布鲁诺被控主张异端，受火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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