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理学的争议2：弗洛伊德对于道德的看法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善恶问题难解。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对于道德的看法。弗洛伊德是一位心理学家，但他不以此为满足，要进一步解释人类社会其他层次的问题。所以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弗洛伊德在心理学上有何主张？

第二点，文明压抑了人性。

第三点，良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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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是一位心理学家，早期是研究神经症（neurosis）的，这与我们一般所说的神经病是不一样的。弗洛伊德研究人在某些方面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有一本重要的著作，叫做《梦的解析》，通过研究人类做梦的事实而找到了人的“无意识”。

无意识这个词有时候也译作“潜意识”，这两个词有点不一样，但在中文来说的话，潜意识反而比较容易理解。譬如，人的意识就好像冰山在海面上大概占1/6的部分，潜意识就像冰山在海面下那5/6的体积，是看不见的。既然是在意识底下，称作潜意识反而容易理解，把它译成无意识的话，在中文里面容易引起误会。譬如，一个人昏倒的时候就是在一种无意识状态，但那显然不是弗洛伊德的意思。

弗洛伊德是现代重要的心理学家，提出心理分析的理论，他的理论也被描述为深度心理学，因为在他之前的心理学家往往只注意到人类的意识层次或外在的行为表现。

弗洛伊德是犹太人，对于人类的文化非常关怀，他早期出版了《梦的解析》，后来就把他的观念推广到文化、历史各个方面，他也特别强调人类文明与人性本能的关系。1930年，弗洛伊德出版《文明及其缺憾》，其中主要的观点就是文明意味着对人性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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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是如何压抑人性的呢？人活在世界上，目标是要求幸福，当你遇到人生的痛苦、失望等各种负面的情况时，要如何减轻这些烦恼，让自己增加幸福呢？譬如，我们身体的压力是它会老、会病、会结束，自然界的压力就是各种天灾的威胁，更复杂的是人际关系的压力，而这正好就是文明或社会的进步所造成的。

弗洛伊德认为化解痛苦有三个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寻找替代性的满足以及麻醉自己。

所谓转移注意力就是把本能加以升华，像艺术家与科学家专心工作，就不太会注意到生活跟身体上各方面的烦恼。很多人喜欢玩游戏，也是一种转移注意力。

其次，寻找替代性的满足，就是要去关心别人，在爱与被爱中得到满足。但当你爱上一个人，也有它的烦恼，在防备痛苦方面就比其他时候更束手无策，也有可能被所爱者操纵，而在失去所爱者的时候就更痛苦、更孤独了。

最后就是麻醉自己，譬如培养审美情操，使人有一种微微喝醉的感觉，至于真正去酗酒或吸毒，那就等而下之了。

弗洛伊德强调，文明标志着人类的进步，但同时也压抑了人性。他早期研究神经症，而神经症的来源就是文明给人的各种挫折。文明当然有它的优点，弗洛伊德认为文明有四种作用，让人类可以超越动物生活的层次：

第一种是实用性，使我们使用工具、控制火、建造房屋，活得更为安全。

第二种是改善性，可以让人的生活条件不断改善，活得更清洁，更有秩序，更富于美感。

第三种是思想性，有各种精神的活动，建构了各种思想的学说、宗教的体系、人的理想等等。

第四种是社会性。任何文明到最后一定会建构社会制度，产生各种行为规范。

前三点都有正面的价值，但最后归结到社会制度上，等于是个人跟群体要彼此协调，个人要牺牲某些他认为的自由与正义，群体才能给你爱的力量，让你的本能可以发展，包括能够组织家庭以及安排各种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所以，群体所造成的文明一定会压抑人性的某些方面，这里所指的“压抑”最主要是两方面：一个是性本能，一个是侵略本能。

文明对性本能的压抑是什么意思呢？弗洛伊德提到三点，他说：

再看到第二种，压抑人的侵略本能。弗洛伊德分析宗教里面的金律，譬如爱人如己，要爱你的邻居如同爱你自己。但事实上，邻居是陌生人，弗洛伊德认为，恰恰是由于你的邻居不值得爱，他还可能是你的敌人，所以你应该爱他，有如爱你自己。

由于我对别人以及别人对我都有敌意，所以弗洛伊德归结出人的本能有一种“侵略性”。这个词有时候翻译成“进攻性”，就好像英国经验主义学者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所说的，对人而言，别人都像豺狼。换句话说，如果让文明的感情自由发展，超过理性的利益的话，文明就有崩溃的危险。所以，人的侵略本能是文明最大的障碍，而文明的进展就必须对这样的本能加以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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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认为良心是超我的功能。我们都很熟悉他的本我、自我、超我三分法。我们前面谈过，文明使人的侵略性转向内部，以良心的形式出现。良心的作用就在于监视个人的侵略的欲望，个人想做坏事就会产生内疚感，让人产生对惩罚的要求，并且自己惩罚自己。事实上，对自己内心的压抑的力量是人格的一部分，弗洛伊德称之为超我，良心就是超我的一种功能。

那么什么叫内疚呢？就是严厉的超我与受制于超我的自我，两者之间的紧张关系。我内心里面有一个超我，我的侵略本能本来是要向外的，但因为文明的发展不许我向外，所以它转向内部对付我自己，形成了良心。这么一来的话，就很容易出现内疚，因为我没有达到良心的要求。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会有内疚，这并不代表人天生就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事实上，坏事对我未必不利，有时候我还喜欢坏事，那为什么我会有内疚呢？弗洛伊德认为那是后天的影响，是因为我害怕失去爱。譬如，我做坏事时，父母教训我“再不听话就不理你了”，我们害怕失去爱，就只好听话了。弗洛伊德重新定义什么是坏事，“坏事”就是足以威胁一个人失去爱的东西。做坏事自然产生焦虑，小孩子怕失去父母的爱，成年人怕失去更大的群体的肯定。

最初，人只怕做坏事被发现，只要不被发现就继续去做。后来，外在的权威内化成为超我，所以做坏事与想做坏事这两者就没有区别了，人瞒不过自己严厉的超我，而邪恶的自我受到焦虑感的折磨，并且设法寻找机会，要通过外在世界来惩罚自己，所以一个人良心很敏感，会带来各种困扰。

如果说做坏事与想做坏事没有区别，那我们去了解弗洛伊德的另外一句话，他说：“许多人因为罪恶感而犯罪。”这句话值得思考，所谓罪恶感本来是犯罪之后才有的内疚，但是你还没做坏事就有了罪恶感，所以干脆去做坏事算了，这就是因为罪恶感而犯罪。

弗洛伊德认为做好人是很辛苦的，一个人越正直，对自己的行为就越严厉，也越不信任，最后恰恰是这些最圣洁的人指责自己罪恶深重。文明与内疚是连在一起的。如果要追究内疚感的先天因素的话，弗洛伊德就进一步提到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也就是说男孩子从小就有恋母仇父的情结，对父亲既爱又恨。

弗洛伊德对于良心的结论是，一个人因为做错了事而产生了内疚感，对于所做的事有了悔恨，这个前提就是你先要有良心。文明与内疚感紧紧联系在一起，强化了内疚感。文明等于是文化的超我，不但是个人自我的超我，也是人类集体的文化的超我。如果要谈伦理学，你在每一个文明中都可以轻易认识到人类最痛苦的处境，就应该做出一种治疗的尝试。最后弗洛伊德反对文化超我的伦理要求，要降低文明的压力，他的结论是，文明对人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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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弗洛伊德是一位心理学专家，他能够从梦的解析发现人类的潜意识，认为人类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受潜意识的状况所决定。他首先发现了人生是艰难的，人都会设法转移注意力，寻找替代满足，同时麻醉自己，但效果有限；因为文明对人类也有贡献，它标志着人类的进步，但是难免就压抑了人性。

第二点，文明所压抑的是人的性本能以及人的侵略本能。

第三点，弗洛伊德分析的本我、自我、超我三分说广为流传。本我是我只要有生命存在，就有基本的驱动力，一辈子都有的，这就是本我；自我是我们一生以什么身份跟别人互动；而超我是我们通过良心所掌握到的。文明压抑了我们的侵略性，使它转向我们内部，造成内部的监视者，超我就表现在良心上。

弗洛伊德的分析很深刻，但是对于一个人为什么要行善避恶，弗洛伊德把它说成是某种压抑造成的，是文明为了稳定和谐而压抑个人。对弗洛伊德来说，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要取消我们对文明不必要的恐惧，但这一点只有通过他的心理治疗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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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学讨论道德问题，不能错过对善恶判断的理解，但是有的学者把这种问题解释不见了，而不是解释清楚。譬如，像弗洛伊德这样的心理学家，把善恶的判断解释为文明对人性的压抑，他的做法是把善恶解释不见了，还是解释清楚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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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会有内疚，这并不代表人天生就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事实上，坏事对我未必不利，有时候我还喜欢坏事，那为什么我会有内疚呢？弗洛伊德认为那是后天的影响，是因为我害怕失去爱。譬如，我做坏事时，父母教训我“再不听话就不理你了”，我们害怕失去爱，就只好听话了。弗洛伊德重新定义什么是坏事，“坏事”就是足以威胁一个人失去爱的东西。做坏事自然产生焦虑，小孩子怕失去父母的爱，成年人怕失去更大的群体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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