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异化的人生与荒谬的氛围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卡夫卡到萨特的荒谬氛围。这一集的主题是卡夫卡的思想。

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是著名的小说家，有犹太人的家庭背景，父亲是商人。他在捷克的布拉格长大，大学念的是法律，后来在保险公司工作，然后专业写作，可惜只留下两本稿子，因为肺痨的原因长期住在疗养院，他只活了41岁。他生活的年代是在20世纪前后，也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卡夫卡的小说很有特色，反映了世纪之交荒谬的气氛。所以在英文里面有个词叫做“卡夫卡式的”，这个词代表一种特殊的小说写法，超现实的、恐怖的、神秘怪诞的、创造失望气氛的等等，都可以用这个词来描述。

卡夫卡跟存在主义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异化的人生。

第二点，荒谬的氛围。

第三点，后续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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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一生可以用“异化”两个字来描写。他的异化色彩表现在五个方面：第一，他是在捷克长大的，但他从小讲的是德语；第二，在当时不管是德国人或是捷克人，国家主义高涨，但是卡夫卡是犹太人，没有归属感；第三，卡夫卡周围都是过着世俗生活、自由放任的犹太同胞，但他本人却充满信仰的愿望，有深度的困惑；第四，卡夫卡是天生的作家，但他周围都是做生意的人；第五，卡夫卡性格内向，神经过敏害羞，但内心里面渴望爱，在当时那个社会，爱的关系大部分都沦为外在化、开放化。所以卡夫卡在他活着的短短的41年之中，常常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局外人这个观念后来影响到加缪写《局外人》这本小说。

卡夫卡过世的时候，留下的遗言是要把他的作品手稿全部烧掉，还好他的朋友没有照他的意思这么做，留下了两本重要的小说。他的小说叙事具有高度的原创性、预言性，但是其中很多片段很难做诠释。基本上他用各种元素来表现他的创作，他的作品中把存在主义对荒谬与焦虑的感受发挥得淋漓尽致。比较不同的是，他还来不及从这样的经验里面找出一个正面的方向与价值，所以他作品的特色在于以强烈的清晰度探索整个时代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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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留下的两本代表作，我们要简单介绍一下。第一本是《审判》，第二本是《城堡》。他原来是学法律的，所以对于公平正义的要求很高，但他始终记得小时候受到父亲一次教训的经验，使他对于正义深感怀疑，因为他当时犯了一个小的错误，却受到父亲很大的惩罚。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小的错误会带来这么大的惩罚，这样子公平吗？这件事影响了他一生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加上前面所说他各种异化的经验，使他出现了很多特殊的观念。

《审判》这本书里面所谈的是一个年轻人，叫做约瑟夫·K。K是一个简称，就好像卡夫卡自己的K。这个年轻人有一天起来，发现自己被捕了，但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也不知道是被谁告的。他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没有人理他；他想办法解释，别人也不听；他想找人帮忙，也不知道该找谁，因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这个K是个平凡人，在银行里面当职员，是平凡的百姓，没有违反什么样的法律，但他被捕之后就可能出现各种答案、各种猜测。小说里面就挑战读者去思考什么是罪过。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可以逃避有罪过的情况，内心里面常常觉得不安，认为自己一定出了什么事，但是又不能确定。原本有许多微不足道的行为，合起来之后就变成一连串的有意的作为。所以在这时候你要谈逻辑与知识是没有用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捕。后面进一步，要与你没有见过的人去抗争，与你不知道的控诉去抗争，在不相信与希望之间、在困惑与失望之间分裂了，最后的结果是死亡。不知道法官在哪里，不知道法院在何处。人努力寻求证明自己的无辜与正义，但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何以有罪，不知道如何才能得救，好像最后除了一死，无法走出罪过的情况。这种观念好像预先暗示了后来萨特写的《没有出路》这本书。所以一个人在无罪与正义之间、在挫折与无知之间、在罪过与死亡之间，常常会自觉有罪，需要面对某种审判。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的运作模式和它的意义都是不确定的，所以在《审判》这本小说里面反映了现代人什么情况呢？其中可以归纳为一个简单的公式，就是小的过错加上弱势的身份，再加上自己认为合义，这三者加起来就变成一种大的罪过的感受。譬如你犯了小的过错，闯红灯啦、随手丢垃圾啦、跟别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啦，但是因为你是弱势的身份，你是处于被别人审判的一个身份，但是你又认为自己没错，这三点加起来就会出现一种很深的罪恶感，因为你前面确实有小的过错。那你为什么最后出现很大的罪恶感呢？就因为中间加上你是弱势的，你又自以为没错。但是久而久之，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错呢？你犯的是小的错误，后面有大的罪恶感。注意“感受”。从客观上的小过错，变成主观上的大的罪恶感受，卡夫卡借此描写现代人在心理上有这种孤独的、无奈的、委屈的情况。他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了解到许多的百姓和群众确实有这样的体会。

卡夫卡的第二本书叫做《城堡》，它描写一个土地测量员，他的名字也简称为K，他被召唤去一个村庄，然后要到附近一个城堡去报到。村庄的人也知道城堡里面住着权贵，但是没有人见过这些人。所以K到了村庄，想要进一步去城堡，找不到路啊，无路可通。他确实被召唤来这里进行他的工作，但他不知道是谁找他来，一切都陷入困惑。他到处打听也得不到结论，他遇到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想借此机会了解自己的角色及任务，但他找不到答案。

这个小说一再陷入各种恶性的循环，他觉得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弱势的处境，再一次像局外人一样，跟周围的所有的人、跟环境格格不入，好像一切都充满敌意，没有人可以信任，但他也没有办法违背城堡所发出的命令。这里面在描写什么呢？描写一个人要探寻真理或真相，但怎么样都找不到一条路可以通向那个揭示真理的地方。你想找到正义，让别人承认你的存在、接受你的存在，就会发现你处在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充满残酷与不义的。所以K甚至问自己是谁，但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需要有一个像上帝一样的角色来告诉自己。但这件事让人焦虑，因为在上帝面前，人觉得恐惧，觉得战栗。

所以这两本小说在描写什么？卡夫卡谈到人的地位，人与人在世界上那种孤单的感受，充满挫折与罪恶感。《审判》这本书描写一个人寻找正义但是没有答案，《城堡》这本书描写一个人寻找解脱、援救或救赎，同样没有答案，因为这些都只能期待由上界赐给我们。最后，卡夫卡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人的堕落的处境，就是人陷入这样的困境。这两本小说反映了现代人的心态，他从他犹太人丰富的历史背景与深刻的宗教经验，加上敏锐的观察，反映了整个世代人类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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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体方面，他的小说似乎预先告诉我们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犹太人在集中营的处境。他小说所描写的状况跟集中营里面的情况相当类似，所以卡夫卡有一种像先知一般锐利的感受。而另一方面，它对存在主义后续作者有很大的启发。卡夫卡所在的年代是1883年到1924年，所以他的作品对于像萨特、加缪这些人有很深的启发。他在《审判》的最后小说结束的时候，K觉得自己会像一条狗一样地死去，而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如他死了之后还会有一种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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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捷克作家卡夫卡，他的名字后来被当作一种文学上特殊的术语，专门描写一些恐怖的、超现实的、神秘的内容，但他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因为他本人有异化的人生。他的生平至少经历五方面的异化，让他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像一个局外人。

第二点，他的小说创造出一种荒谬的氛围。你要寻找正义吗？你要寻找救赎吗？很抱歉，你找不到答案的。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在现实的人生里面，也许有某种程度的答案，但是想要完全充分地去了解是不可能的。

第三点，他的影响在具体上，等于预先告诉我们二战的时候犹太人在集中营的处境。而另一方面在思潮上，对存在主义后续的作家产生重要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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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夫卡的《审判》里面归结为一个简单的公式，就是一个人犯了小的过错，但是因为他的处境是弱势的，又认为自己没错，这三点合起来，到最后居然变成一种大的罪恶的感受。请问：你对于这样的心态能不能提出一些观察或反省？就是小罪过加上弱势处境加上自认没错，结果内心的感受是自己有一种可怕的罪过。这是比较复杂深刻的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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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卡夫卡的名字后来被当作一种文学上特殊的术语，专门描写一些恐怖的、超现实的、神秘的内容，但他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因为他本人有异化的人生。他的生平至少经历五方面的异化，让他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像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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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说创造出一种荒谬的氛围。你要寻找正义吗？你要寻找救赎吗？很抱歉，你找不到答案的。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在现实的人生里面，也许有某种程度的答案，但是想要完全充分地去了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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