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观主义解药5：不可被忽略的歌德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悲观主义及其解药，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歌德的浪漫主义。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歌德对于德国哲学的发展有充分的接触。

第二点，歌德与康德的思想有什么关系？

第三点，歌德的艺术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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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哲学的课程里，介绍歌德这位文豪恰当吗？歌德本人说：“我自己对哲学一向敬而远之。”但是这样并不代表他对哲学缺乏看法。所以我们在谈到19世纪浪漫主义思潮的时候，不可能忽略歌德。

歌德（J. W. von Goethe，1749－1832），当时德国文化界，尤其是哲学界，展现出一种黄金时代。康德已经发表了他重要的著作，接着是德国唯心论三位代表：费希特与歌德曾经在耶拿大学共事；谢林得到歌德正面的评价；黑格尔的年代比较晚，甚至要尊敬歌德为他精神上的父亲。歌德在文艺界最好的朋友是席勒，席勒是受康德影响的艺术家、美学家，席勒过世之后，歌德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一半已经随他而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知道歌德对于当时的哲学界有相当好的认识，他又是作家，25岁就写了《少年维特的烦恼》，据说这本书拿破仑（Napoléon Bonaparte，1769－1821）都念了九次。拿破仑比歌德晚出生了20年，所以，我们可以知道歌德的角色非常特别。

当时德国是由许多小的诸侯分裂的情况，大约有30个王国或者公国，魏玛是其中之一。歌德在魏玛也担任过文化部长，造成了文化上的狂飙运动，后面再演变为整个浪漫主义的思潮，也都跟歌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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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的年纪比歌德大了25岁。歌德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哲学家，但由于席勒的介绍，他也关注过康德的著作。他说：“康德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但我却自己走上一条与他类似的道路，我写过《植物的变形》，这本书完全符合康德思想的精神。”这句话听起来让人觉得诧异，植物的变形跟康德怎么会有关系呢？歌德作为艺术家，早期的兴趣都在自然界的方方面面，那么他为什么说自己写的《植物的变形》（又译为《植物变形记》）跟康德的想法类似呢？

我们这里说一下歌德与康德最大的差异。康德推崇牛顿的物理学，而歌德一再批判牛顿的物理学。为什么？因为牛顿的物理学是用机械论的方式来了解自然界，而歌德是用机体论的方式来了解自然界。

当时整个欧洲思潮的发展，“演化论”慢慢出现了，要由把宇宙当作纯粹客观的机械慢慢演变成为宇宙是一个有生命的有机体，当时这两种观念开始在互相激荡了。而在德国唯心论里面我们也看过，客观唯心论的谢林就认为自然界是一个有机体，一直在变动发展之中。

除了这一点之外，歌德又说他一直到念了康德的《判断力批判》（一般所谓的康德的“第三批判”），才找到他哲学上的粮食。歌德说：“《判断力批判》落到我的手中，使我得到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之一。在这本书里面，我看到用同样的方法处理艺术与自然界的问题。”他在说什么呢？

他认为，艺术与自然界这两者的内在生命各自独立又互相影响，艺术讲的是审美，而整个自然界是有目的性的，这两种判断可以互相辉映。这就是康德《判断力批判》给歌德的启发。他认同康德说的：“只从自然界的机械原理不可能充分了解有机物，如果不谈目的与设计，不可能明白生物的出现是怎么回事。”

歌德写的《植物的变形》就是谈到有机物的形态与变形。他的重要观点是：在变迁中显示永恒。歌德为此还创造了一个词，叫做“形态学”，英文叫做morphology，从植物的形态去找出它原始的情况。这说明植物是一直在演变发展之中的，自然界不是机械的，而是机体的。

歌德提到“原始植物”这个词，他本人认为是一个创见；但是他的好友席勒说：“原始植物，这只是一个观念而已，不可能得到验证。”而席勒所谓的观念是康德式的观念，就是这个观念并不是独立客观地存在，而是一个规范性的原理，是我们在运用经验的时候必须要有的。这种规范性原理跟经验相辅相成，经验才能构成一个整体系统的部分。

所以当席勒跟歌德说原始植物是一个观念的时候，歌德能够理解，也能够同意，他就接受了，他说：“那就把原始植物当作象征来看吧。”也就是说，一方面有自然界，一方面有人所创造的艺术品，这两者是有内在关联的。

康德的美学思想有一个主要观念叫做“不含有目的的目的性”，也就是艺术作品不含目的，但又合乎目的性。这样一来，艺术方面的东西跟自然界不是一样吗？自然界本身有它的目的，所以艺术与自然界可以对应。

康德这种想法，歌德深为赞同。歌德说：“生命具有无限丰富的表面，这已经足以让我喜悦了，所以用象征的方式来描述生命就已经够了。”他继续说：“原始植物就是一个象征，真理与神性其实是一体的，它不会让我们直接认识；我们只能在反省个案与象征中，在个别的、相关的表象中，见到真理或见到神性。”

歌德身为文学家而不是哲学家，所以他无法欣赏没有形象的东西。他说：“我们天生就是要看，注定就是要看，不能够让我观看，就不能够让我领悟及了解。”歌德甚至对数学都有一定的反感，他说：“没有人比我更怕数字，任何数字符号我都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它是没有形象的，令人沮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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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认为，艺术与科学这两个领域并没有明显的分别，艺术是人所创造出来的，而科学是要去探讨自然界的。归根究底，歌德还是要把艺术与自然界连在一起，他说：“一切的美都是真，美来自于艺术，真来自于自然界。”他还说：“美的事物是隐秘的自然法则的呈现，没有这种呈现，自然法则永远隐藏起来，不会让人发现。凡是能够领悟自然界秘密的人，必定感到不可抗拒的渴望，渴望它的最佳的诠释者，那就是艺术。”

歌德一再强调，美与真是一致的，艺术与科学是一致的。这些思想都来自于他最早写的《植物变形记》，他的探讨让他理解自然界有一种内在创造力的伟大过程。这样的观念就使得歌德与谢林，再往前与斯宾诺莎、布鲁诺的思想可以连接上了。

歌德推崇斯宾诺莎，当然也受到他的影响，也就是他从“所产自然”（Natura naturata）要能够领悟到“能产自然”（Natura naturans）。所产自然就是你眼前所见的这个大千世界，其中有万物的变化；你从这里可以往上提升，领悟到能产自然，就是回到那生生不息的本体的层次。像歌德这些思想是非常具有哲学性的。

他的思想对于整个浪漫主义运动有指标性的作用。歌德所领导的自然哲学运动，试图把经验观察与精神直觉统一成为一种自然科学。他一直强调，不能再用机械论的方式，而要使用机体论的方式，只有使我们的观察与想象的直觉这两者互相密切影响，才能够洞察自然现象，发现它的本质。

换句话说，人要在个别事物中认识到普遍的东西，使个别与普遍统一起来。在歌德看来，自然界渗透每一样东西，包括人的心灵与想象。因此，自然界的真理并不是独立而客观存在的东西，而是在人的认识行动中得到显示的。

但是歌德也提到，他跟康德还是有不同的地方。歌德认为，人的精神并不像康德所说的那样，只是把自己的秩序强加于自然界。相反的，歌德认为，自然界的精神通过人产生出它自己的秩序。人只是自然界的自我显示的器官，因为自然界并不是不同于精神，而是自然界本身就是精神；它不仅与人是不可分离的，而且与上帝也是不可分离的。上帝并不是作为自然界很疏远的统治者而存在，它是紧紧地贴近自然界的胸脯的。因此，自然界演变的过程，它所呼吸的是上帝本身的精神与力量。

如此一来，歌德在一种对自然界的分析中，统一了诗人与科学家。换句话说，歌德就由此开启了浪漫主义的基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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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18世纪中叶是德国文化的黄金时代，尤其是以为魏玛为核心，以歌德为一个主要的人物。歌德把许多哲学家的思想都接上线了，也跟他们都成为朋友，彼此之间有深刻的互动。

第二点，歌德与康德之间的关系是因为他从康德的一个基本观点得到很大的启发，对于他后来形成浪漫主义运动也有很大的帮助。

第三点，歌德的艺术论主要是要强调：自然界与艺术，一个是真，一个是美，而真与美是不能分开的，永远是合一的。歌德说：“我因为人类的不一致所感到的痛苦，在自然界的一致中获得了安慰。”因为人的世界充满各种纷扰的情况，有很多不能预测的情况；而自然界永远是有它的自然律，是一致的。

所以，歌德作为一位重要的文学家，经常受到很多人批评，他还详细说明“多少人批评我”“为什么批评我”，可见他在人的世界，实在是觉得有很多纷扰，但在自然界的齐一的面貌中，他获得很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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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西方哲学有些认识，知道苏格拉底很强调"认识你自己"这句话，但是歌德多次公开承认："我就是不认识我自己。"那么请你思考一下，一个人有可能真正认识自己吗？想听听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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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歌德认为，人的精神并不像康德所说，只是把自己的秩序强加于自然界。相反的，歌德认为，自然界的精神通过人产生出它自己的秩序。人只是自然界的自我显示的器官，因为自然界并不是不同于精神，而是自然界本身就是精神；它不仅与人是不可分离的，而且与上帝也是不可分离的。上帝并不是作为自然界很疏远的统治者而存在，它是紧紧地贴近自然界的胸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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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德在对自然界的分析中，统一诗人与科学家，由此开启浪漫主义的基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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