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和实在论1：《哲学的慰藉》讲了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中世纪哲学家多玛斯的温和实在论。我们都知道整个中世纪就是一个宗教、两个学派，第一个学派介绍过了，是教父哲学，第二个学派就是经院哲学，有点像大学里面授课那种方式，讲的都是一些基本的、与宗教有关的道理，要进行讨论与辩论。

多玛斯（Thomas Aquinas，1225－1274）是经院哲学的集大成者，而他这个人的名字，你可以说他是多玛斯，也可以称他为阿奎那，所指的是同一个人。在西方哲学史上，两个名字指了同一个人而不会引起误会的就是他，我们也只好慢慢习惯了。多玛斯之前还是有几个重点要先加以介绍。

我们这一集的主题是哲学的慰藉，我们要介绍的是波伊提乌（Boethius，480－525）这位中世纪初期的哲学家，他的年代是公元480年到525年，奥古斯丁去世后50年诞生的。他在哲学史上的重要性就是他在雅典完成学业之后，担任当时的东哥特王国高级官员，有贵族世家的背景，享受了富贵荣华，他本身也是很好的学者，但后来被冤枉，说他有叛国的嫌疑，被判处了死刑，这是他一生简单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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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伊提乌在学术界最大的贡献就是把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传递给早期的中世纪，把亚氏的《工具论》翻译成拉丁文，并加以注释。直到12世纪，他是亚里士多德著作传入西方哲学界的主要渠道。他也计划把亚氏著作全部翻译成拉丁文，但只完成了逻辑学这一部分。

他进入监狱之后觉得非常委屈，就把他一生的哲学思维重新整理，写下一本重要的代表作《哲学的慰藉》（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在这本书里面，他谈到以下四个重点：第一，他对自己命运的评价；第二，幸福应该是在内不在外；第三，善恶应该有它的报应；还有最后一点，上帝预知与人的自由，就是上帝预先知道所有的一切，那么人还有真的自由吗？所以这四个问题对于我们了解中世纪的思想是很有帮助的。

波伊提乌各方面的成就备受敬重，后来被冤枉下狱。请问他这一生爱智慧，学了很多哲学家的观念，他是怎么面对自己的处境，怎么思考这些问题呢？他在《哲学的慰藉》这本书里面写法相当特别，内容分为五章，每一章都是先写一首感叹诗，然后请哲学女神上场，跟她进行对话与开示，提醒她在患难中不要怨天尤人，反而要把哲学的智慧运用在自己的处境上。从这本书里面我们可以发现，他主要的学习内容还是我们很熟悉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还有后续的一些学派的思想，当然还有当时的基督宗教的信仰。我们以下分别加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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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一看波伊提乌对自己遭遇的评价，人在评价自己的命运或遭遇的时候，总是会看到自己比较好的一面，哲学女神就问波伊提乌以下几点：

一，你以为自己多行善事，但你这一生的所作所为，行善的比例其实很低；

二，你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但知道这一点的人不多，别人看见的你只是一个名人；

三，你控诉那些加在你身上的罪恶，这种冤屈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四，你说你爱智慧，但显然爱得不够，所以你会不断地批评你所遭遇的命运；

五，你希望统治者（上帝）要把天上的和平降临在这个世界，但他不见得是用你所要的方式去达成。

这五点提醒了波伊提乌去反省，说明了什么？说明很多人在看待自己处境的时候容易流于主观，自以为是、自以为苦，受委屈了。比较重要的是不要忘记自己学的哲学，因此应该了解万物的终极目标，而这个世界终究会有善恶的报应。所以接着就会谈到人生的真正幸福何在，命运对人有什么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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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接着看第二点，幸福在内不在外。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呢？很多人都追求外在的一切，我们现在就举些例子来说明，譬如财富可以让你免除匮乏，但是也制造了新的匮乏，因为一个人再有钱也不能满足他所有的需求；一个人的职位再高，有时候反而会凸显出他没有特别的价值，甚至是他的邪恶被放在光明的地方，让大家都看见了；有权力的人，他需要一大堆随从侍卫，他比他要威吓的人更为畏惧；再大的名声在世界的另一边也没有人听过，并且别人的赞美不会让你更高贵；肉体的欢乐如果能够算作幸福的话，那就必须承认动物都是快乐的，就算你有健美的身体也会因为三天的热病而化为乌有。可见，外在的幸福不是不好，而是不可过度依赖。

再看所谓的幸福不在外而在内是什么意思。就是你要能够做到心灵知足、德行高尚、常保欢乐，并且必须要找到幸福的根源就是至善。只有上帝是至善的，上帝是唯一的，是单一的，他是万物存在的目的。问题是如果上帝是善的话，也用善来统治万物，请问恶从哪里来的？恶可以是来自上帝吗？上帝是全能的，请问上帝能不能制造恶呢？答案是不能，因为恶是虚无。上帝怎么可能制造虚无呢？虚无是不存在的。这就是中世纪惯用的思考及辩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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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于幸福在内、在外有一个分辨之后，接着就要问善恶应该有报应啊。我们先说恶的这一方面，一个人为恶，可能是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无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善，所以也无法分辨什么是恶；

二是缺乏自制，明明知道是邪恶，他也避免不了它的诱惑，从这两种情况可以看出他是软弱无能的；

还有第三方面，如果他知道并且愿意去为恶的话，恶是虚无，代表他陷入虚无之中，根本不能再继续存在了。所以我们不否认坏人的邪恶，但是要否认坏人是充实的存在，就因为恶是虚无，邪恶的人已经变形了，不再是人了。

所以波伊提乌用很多方式来描写：比如一个人贪婪、抢掠，那不是跟狼一样吗？如果他狂妄，喜欢诉讼，那就好像喜欢叫的狗一样；一个人如果埋伏起来四处行窃，那跟狐狸差不多了；一个人如果又笨又懒，大概像驴子一样；他如果耽溺于欲望，那就跟猪差不多了。什么意思呢？一个人如果放弃善的话就不再是人了，只能沉沦到禽兽的水平。这就是中世纪对于人可以往上提升，也可以往下堕落的一种说明。

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看到很多坏人没有受罚，好人没有受赏呢？甚至倒过来，好人还受苦了。谈到恶人受罚的问题，波伊提乌有两个观点，他说：“一个人为恶，这本身对他就是最大的惩罚，就使他陷于虚无之中，他让自己的存在消失了；他如果没有受到惩罚的话，对他而言更为悲惨，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恶。”

再看另一方面，没有一种善会伤害它的所有者，但是财富、权力、地位、名声等等，常常伤害它的所有者，比如有财富就不可能无忧无虑。他说过一句名言，经常被引用，他说：“手中拿着空袋子，可以吹口哨经过任何强盗的面前，因为你一无所有，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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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最后一点，就是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么请问这个至善的上帝在主宰这一切的时候，人还有真正的自由吗？这个问题在基督宗教里面是一个常常被讨论的问题，它的关键何在呢？就在于说，如果上帝从永恒就预先知道一个人的行为，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有自由意志，应该如何回答呢？标准的答案就是并不是因为上帝先知道，所以这些事将来会发生，而是因为这些事将来会发生，所以上帝知道它们。

我们应该这样说，上帝不会预先知道任何东西，因为他是永恒的，没有时间上先后的问题；他是完美而完全地保有无限的生命，总是当下地、全面地掌握一切，所以就没有我们所谓的未来的问题。没有任何东西对上帝是未来的，他是把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全部掌握，也就是上帝知道一切。那么这种所谓的“上帝知道一切”跟人的自由意志并没有矛盾的地方，也只有这种方式可以加以解释。

另一方面，波伊提乌还分辨两种必然性，他说：“第一种是单纯的必然性，譬如说人到最后就必然会死，事实上所有的生物都一样，这是单纯的必然。

第二种是有条件的必然性，譬如我知道某人正在走路，他就必然在走路，这里没有什么必然性可以强迫他走路，他是以他的自由意志去走路，他正在走路这件事是他自己做了决定，所以我们称之为有条件的必然。”当然，这一点还有讨论的空间。

所以上帝预知未来是一种永无终止呈现出来的知，是向前展望，而不是事先预知。就好像站在山峰上展望万物一样，所以上帝也在他永恒的现在展望万物，人只能在当下的现在看见某些事物，这样就可以将上帝的预先知道跟人的自由意志加以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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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中世纪还是使用古希腊时代几位大哲学家的观念设法说明人生的问题，但在关键的时刻，他们还是会把结论引导到宗教所信仰的上帝，因为一切都来自于上帝，上帝必须为一切的问题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点，谈到命运，也就是一般所谓的遭遇，我们就会发现命运女神是善变的，她不会放手不管，也就是命运的轮子不停地转动。人对于自己的判断很容易流于主观，总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没有得到好的报应；没做什么坏事，就遭遇到不幸。这些都太过于主观了，我们要避免如此。

第三点，人间所谓的福与祸、幸运与不幸都是双面的，它可以换来换去，而且你以为是幸运的外在成就，其实未必如此。所以人还是要经营内在的生命，不管上帝如何预知未来的情况，人还是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进行自己的修炼。

在《哲学的慰藉》这本书的结论中，波伊提乌说：“要避免邪恶，实践德行，把你的心灵提升到正确的希望上，并发出谦卑的祈祷，一个伟大的必然性陈列在你之上。如果你对自己诚恳，一个伟大的必然性对你是好的，因为你生活在一个纵览万物的法官的视线之下。”对于这一集的内容，欢迎你提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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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人生的一切遭遇，是由命运在任意决定呢？或者，应该有一个比命运更大的力量在安排、主导这一切，让所有的善恶有适当的报应？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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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所谓的幸福不在外而在内是什么意思。就是你要能够做到心灵知足、德行高尚、常保欢乐，并且必须要找到幸福的根源就是至善。只有上帝是至善的，上帝是唯一的，是单一的，他是万物存在的目的。问题是如果上帝是善的话，也用善来统治万物，请问恶从哪里来的？恶可以是来自上帝吗？上帝是全能的，请问上帝能不能制造恶呢？答案是不能，因为恶是虚无。上帝怎么可能制造虚无呢？虚无是不存在的。这就是中世纪惯用的思考及辩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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