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性发出光芒》模块精华讲义（下）

你好，欢迎来到《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我是课程主编。

《理性发出光芒》模块，可以说是整个近代西方哲学的华彩段落。这个章节的内容，建议你多复习几遍，细细体察。不知道上篇你掌握得怎么样了？

接下来，我们一起完成下篇的复习。

笛卡尔追求极致的理性主义，帕斯卡不同意了，难道只能通过理性通往智慧之路么？他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帕斯卡提出来的解决方案，就是要了解人除了身体的感觉与理智的思想之外，还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笼统来说可以称作“直观”。所谓“直观”，就是要靠个人的体验，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心灵的层次，就是一个人只要真诚，就会发出一种与别人相通的同理心，与神相通的信仰。

你学过哲学已经知道了，哲学最要紧的是思辨的逻辑。不过我们可以回忆一下帕斯卡的两件小事。

第一件呢，帕斯卡是一位数学天才，12岁就自己发现了勾股定理，19岁就发明了可以用来计算的机器，帮助父亲处理客户的财务问题。

还有一件，是帕斯卡的转折。他在31岁那一年得到一次密契经验，感受到与上帝合而为一的喜悦。

当时正好流行笛卡尔的著作，帕斯卡很不以为然，说，“我不能原谅笛卡尔，在他的哲学中本来是不想谈论上帝的，却又不能不请上帝出来推动一下，让宇宙运转，然后又把上帝搁在一边了。”

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帕斯卡反对的，其实是哲学里那个第一推动力究竟是谁的问题。这也是哲学上长期论辩的经典命题。

不过请注意，帕斯卡虽然质疑人的理性能否得到，但他从来没有否认理性的作用。

他认为他找到了其他且唯一通往智慧的路。我们回顾下这个过程。

帕斯卡看到，人常常被两种论断困扰：一种是“怀疑论”，认为一切都是不确定的，甚至连怀疑论这个命题也是不确定的。另外一种是“独断论”，就是没有任何根据，只能下断语，找不到可靠的理由。

这个时候，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选择上帝——如果没有上帝的话，人类会存在于不确定之中，上帝的福音可以解开人类的存在之谜与人类存在的各种矛盾。

或者选择虚无，陷入怀疑论或者独断论的深渊里。

帕斯卡的思想，是很标准的基督徒思想家的观点。我们前面提到，这源于他个人的经验。

哲学家通常会讲一组相对概念：感觉和理性。但帕斯卡认为，在这之外，还有一个“心灵”，“心灵有它的理由，但不是理性所能理解的。”

我们知道，理性在以往的哲学家那里，代表着绝对真理。帕斯卡提出“心灵”，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他所说的“不如放弃哲学”。与其说放弃哲学，不如说他要用哲学为信仰铺路。在帕斯卡那里，理性“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前面我们主要回顾了帕斯卡的哲学立场，和核心思想。接下来有必要记住的，是他最著名的赌注论证。

分以下三点推进：

首先，帕斯卡认为，人的处境是被投入在世界上，所以必须做选择，因为人是会思想的芦苇。稍微提一下，后面到现代哲学阶段，克尔凯郭尔和海德格尔还有更深入的讨论。

第二，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本能代表无限的欲望，为人带来不幸；而理智可以思考，又显示人的伟大。可人的生命是相对的，所以人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信仰。所以要做一个选择，让自己超越人类。这就是接受信仰，分享神的恩宠。注意这是帕斯卡作为基督徒的思想观念。

最后，帕斯卡提出著名的赌注论证。大意是说：人要下赌注，选择信或是不信上帝。如果选择信的话，虽然会牺牲各种享乐，但可能因而赚到了永恒；而如果不信的话，人在世间也许可以尽情享乐，但最后可能失去了永恒的生命。

好，再次提醒你，我们学习哲学家的思想，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而是体会其思辨精神、论证过程，和他们是如何把问题一步一步推向极致的。

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反对笛卡尔，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却是大受笛卡尔影响。

斯宾诺莎24岁的时候读到笛卡尔的著作，就坚持要“以理性来追求真理”的原则。

他在读到笛卡尔从“我思故我在”到“我思故上帝在”的推论后，发现这里的“上帝”，并不是传统宗教意义上的上帝。就此他开始坚持自己所领悟的真理。

他提出“上帝就是实体，也就是自然界”。尽管他完整解释了这一套看上去很像泛神论的学说，但在当时，他仍然受到了最为严苛的反对，甚至说迫害也不为过。

因为斯宾诺莎本人犹太籍，小时候就非常聪明，本来是当地犹太教长老的重点培养对象。后来在24岁的时候，因为斯宾诺莎坚持自己的思想，和他所信奉的真理，被开除犹太教籍，在那个时代，这相当于成为全世界的孤儿。

斯宾诺莎之所以会成为最常被人骂的哲学家，是因为他把整个古希腊到中世纪所设定的各种形而上层次的观念，尤其是上帝，摆在一边，重新进行思考。这让当时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无法忍受。

他习惯了孤单，长期进行深刻的思考。他受到批评、谩骂也从不回应，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保持沉默，不与人争，只臣服于真理。

就此而论，斯宾诺莎是一位真正的哲学家，是爱智者的典型，他只为了自己的真理而活——就是他真心相信为真的事物。

帕斯卡说“不如放弃哲学”，是为了用哲学给真理，也就是他信仰的上帝铺路。

斯宾诺莎为哲学放弃一切，是因为探讨人生最高的幸福。

回顾这两点，是为了提醒你，学习哲学一定要辨析哲学家或者思想家所用的概念、提出的论证都有哪些前提条件，是在什么适用范围下展开的。否则很容易陷入误区。

斯宾诺莎所采用的论证，是在当时欧洲知识界共识的数学的方法，准确说是几何的方法，因为那时候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像数学、几何学这样严谨的程序，才能够产生让人相信、被大家所接受的论证。

所以他的哲学代表著作《伦理学》的副标题是“用几何学方式证明”。

斯宾诺莎认为，要给宗教划下界限，宗教对于人生的全面的思考与反省，不用再提供任何预定的答案。

而一个人要爱智慧、要探讨哲学需要有点准备的工作。因为人生最高的幸福，就在于了解自己与自然界是合而为一的。

不过斯宾诺莎的著作非常不好读，它不是为了让人浏览的，而是为了让人深刻思考的。

如果你复习过《理性发出光芒》模块的上篇讲义，应该还有印象，笛卡尔论证“我思故我在”的时候，实际承认了心灵、身体这两个实体。西方哲学把这个问题，叫作心物二元论。

理性主义的后继人斯宾诺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把笛卡尔的心与物两个实体降格为两个属性，这听起来也算是说得通。

心与物现在变成属性了，也就是提供理性去认识实体的两个角度，对应分别是观念的世界，和事物的世界。观念的世界有它的秩序与联系；事物的世界，也就是有形可见的外在事物，也有它的秩序与联系。这两者相应而不互相影响，而作为一个整体显示出来。

换句话说，一个人如果心中有什么样的思想和感受，身体就会有相应的变化；而凡是身体所遭遇的一切，他的心都会有所觉知。

看上去，这算是解决了笛卡尔所留下来的心物二元论的问题，但是如果继续推导，就会得出斯宾诺莎的下一个结论：人没有自由意志。因为人的生存所需决定了本能，本能再决定欲望，欲望再决定思想与行为。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斯宾诺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他说我们有三种知识：来自于感觉经验、来自于理性思维，以及来自于直觉。直觉是人排除各种杂念，直接看到整个自然界就是一切，所以不要再寻找任何超自然的精神实体。提一句，这里的“自然界”就等于上帝，等于唯一的实体，因为它们都是一样的东西。

而我们人呢？人的本能是利己的，要维持自己的存在，越有能力或权力维持这样的存在，人就越幸福。所以，真正的德行不能脱离理性，我们的理性对情绪有了正确的观念，就可以化解情绪的干扰。人的自由，是了解人的各种状况的必然性之后，再从里面得到解脱的快乐。

重点来了，虽然一切都是被决定的，但这种“决定论”并不影响人的道德生活。

近代哲学的两大流派，我们会反复提及。理性主义的代表哲学家包括笛卡尔、斯宾诺莎与莱布尼兹。

笛卡尔留下了心物二元的问题，斯宾诺莎说心和物是属性不是实体。莱布尼兹是怎么解决的呢？

他提出了“单子论”。注意，单子论不是很好理解，莱布尼兹说它是多元的，但又有内在的统一。

梳理三位哲学家的理论源流关系，你发现没？哲学家总希望能对宇宙万物有一个最根本的解释，他们前赴后继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继续看莱布尼兹的单子论。你大概可以记住两大特性：

第一点，单子本身无形无相，充满直觉的能力。

第二点，单子本身没有窗户，彼此不能互相影响、干扰。

你肯定觉得充满困惑，确实，莱布尼兹的单子论带有独断论的性质，所以这个理论出来以后，相当于宣告了近代欧洲理性主义的结束。如果我们仔细就能发现，这个单子论这显然太过于理想化，只提出观点而没有给出充分的理由，很难说服人。

理性主义的代表人物我们回顾得差不多了，再来看看另一派经验主义。经验主义哲学主张重视经验，要从观察自然界与具体的人类社会来寻找真理，这也是英国哲学的主流路线。

霍布斯就是其中一位代表人物。

霍布斯的哲学原本是要探讨“因果关系”。他主张对某些结果的产生过程做科学的说明，这样我们就可以从原因开始，复制所有可能的与实用的结果。

跳出来看就是，霍布斯的观点属于机械式的决定论，这样一来人也没有了自由。

不过霍布斯最著名的还是政治哲学思想，主要体现在著作《利维坦》中。简单回顾一下，霍布斯在这本代表论著中提出了三条主要原则：

第一条，每个人都应该致力于和平，为了这个目的甚至可以使用战争的手段。

第二条，为了和平，有必要自愿放弃某些权利，在这一点上人人平等，不过人不可能放弃保卫自己生命的权利。

第三条，人民应该遵守大家所制定的契约，这个契约使个人把他的权力与利益都让渡给一个人或一个委员会，借此形成“一个意志”，这就是国家的由来。

在霍布斯看来，国家是由每一个个人放弃自己的某些权力与利益，让渡给一个力量，这个力量就成为国家。国家的目的是为了和平，让每个人都可以过得安全、愉快，这个国家就称为利维坦，也就是巨大的怪兽。

同时霍布斯也说，利维坦是“会死的神”。既然谈到会死的神，就代表还有不死的神，也就是传统所谓的上帝。利维坦是在不死的神之下，可以给人们安全与和平。这也体现了霍布斯所受到他的时代的影响。

经验主义哲学的下一位代表人物是英国哲学家洛克。

理性主义哲学认为，人有先天具有的观念，它们是我们知识的来源。洛克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主张没有先天本具的观念，我们的观念来自于感觉。我们的感官知觉加上理性反省，才产生了观念。也就是说，经验才是一切观念的来源，观念由简单的观念再演变为复合的观念。

洛克也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政治哲学家，他的契约理论影响深远。

他的政治思想，由于后继者孟德斯鸠的阐述，直接体现在美国宪法中。英国的宪法，也是以他的政治思想为基础。还有法国1871年所定的宪法，也是以他的思想为蓝本。

我们这里也简单复习一下。

洛克认为人有一种自然状态，在自然状态里面，人类是自由的、平等的。

而在自然状态里面，人的理性告诉我们法则之后，就要强调人有自然的权利，譬如，保护自己的财产。

这体现了洛克的突破。

当时人们谈到君王的权力，传统上都是认为“君权神授”，是上帝选定的某些家族，给他领导的权力，所以人民不服从君王的话就是不服从上帝，根本不可能有革命的念头。

而到了洛克这里，他重新说明国家的形成是由于“契约”，君王的权力来自于人民，国家是由人民组成的，这就开启了西方近代民主国家的观念。

除了思想上的影响力，就政治上来说，洛克还是英国1688年光荣革命的倡导人。这是所有革命中最温和也最成功的，基本上就是要确立国王的权力要由国会来认可。可以说，洛克达成了他的目标。

再下一位经验主义的代表人物，是贝克莱。他在英国经验主义可以说起着承先启后的作用。

前面洛克认为，物体的实体性不能被肯定。而贝克莱主张得更为彻底，甚至认为物体的实体性也要靠人的知觉才能够掌握。换句话讲，外在的物体统统被收纳在人的知觉里面了。

贝克莱最著名的哲学论断就是“存在即是被知觉”。不过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抽象。

我们可以这么来理解：

第一，如果没有能够知觉的人，万物没有被人知觉的话，是谁在肯定它的存在呢？

第二，我们所有知觉的作用其实也都是精神的作用，是我的心灵在做判断。一切存在于我们心灵中的知觉，包括冷、热、苦、甜、声音大小、颜色等等，都属于我们的精神作用。

第三，再退一步，不管我们直接感觉到的是什么，它都是一种观念，而观念是不能离开心灵而存在的。

就此，贝克莱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贝克莱的学说，也因此成为洛克到休谟一个中间的阶段。休谟的哲学思想，我们会放在下个模块《启蒙必有挣扎》的精华讲义里回顾。

好，《理性发出光芒》讲义的下篇就先到这里。

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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