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里士多德6：上帝在哲学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本周的主题还是要介绍亚里士多德，但是会更进一步，谈到他关于形而上学的看法。“形而上学”这个词，你恐怕不太熟悉，明天就会专门介绍它。今天要谈什么主题？今天要谈的主题是哲学家的上帝很特别。

为什么要先谈上帝？因为这是从亚里士多德的哲学系统里面推出来的必须先谈的东西。这个上帝与宗教的上帝有关吗？完全没有关系，所以不用担心。在古希腊时代的神，基本上是多神论，但是作为哲学家慢慢就要收敛。像苏格拉底到柏拉图，他们就开始收敛，说这个宇宙最后的原理不应该是多元的，不应该是分散的，应该有一个统一的力量或者一个原始的模型，柏拉图把它称作理型，这就是柏拉图的理型论。但到亚里士多德不一样，他强调变化的世界。如果世界充满变化的话，你就要问：变化的力量从何而来，变化有什么目的？他从这个地方推出来所谓的“哲学家的上帝”。

我们今天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亚里士多德从变化的世界，他要找到变化的来源与归宿，那个来源与归宿他就称之为上帝。

第二点，这个上帝到底有什么样的特色？他有什么样的作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第三点，你这样推出来的上帝与人类有什么关系？这个才重要。 在这一点上，与宗教的上帝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就一一来加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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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根据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他要解释充满变化的世界，变化是怎么回事？他有两套概念。第一套是质料与形式，任何东西质料越多代表形式越少，那么它慢慢发展到最后成为完美的情况的时候，质料很少，形式就变多了。

但是讲变化的时候不能忽略另外一套概念，更实用，叫做从潜能到实现。譬如一棵橡树的种子充满潜能，但是它慢慢长成橡树，成为大橡树之后就变成了实现，原来的潜能就很少了。一个小孩子长成大人也是一样，从潜能慢慢变实现。所以这一来的话，宇宙万物充满变化，它们就会形成一个存在的层级。所谓存在的层级，就是最低的都是潜能，几乎没什么实现；到最高层次的时候，都是实现，没什么潜能。这样由低而高构成一个存在的层级。那么这个存在的层级最高的是什么？就是完全的实现，也就是完全只有形式而没有质料，这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谓的“上帝”。这是第一点，他推出来上帝，那只是一个名称而已，所以重要的是这个上帝要怎么描写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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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就要看到第二点，上帝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称为“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这是一句术语。你研究过西方哲学就知道，只要听到“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那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词，等于是一个标签，提到这个词就知道是亚里士多德出现了。

那么请问到底什么叫做“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这三个词的组合？首先，他是第一个，就是宇宙万物的变化从何而来？当然是从他而来，因为他是“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没有他，万物根本就不会出现，也不至于变化。第二个，你要了解这个“第一个”在做什么，他是本身不动的。为什么说本身不动？因为在亚里士多德的系统里面，任何东西只要在行动、在运动、在变化，都代表它不够完美。因为任何变动都是从潜能走向实现，所以他本身不能动，因为他已经是完全的实现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变动了。第三个，他又是推动者，你说他本身不动，怎么推动？他是以他的完美的实现、完美的形式来吸引万物归向他。所以他的推动是用吸引的方式来做推动，这一点很特别。我们想想看，其他的东西都不够完美，它们的发展从潜能到实现，实现就是一种完美，那你当然要追求最高境界的完美，那不是向这个“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不断地前进，就可以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存在层级吗？所以他用这个（术语）来解释宇宙万物的变化如何开始的，最后结束的目的何在。

我们再进一步来看，这个上帝到底在做什么？亚里士多德用一个词来描写，他说：“上帝就是思想之思想。”这个话听起来特别的玄，意思就是说上帝是纯粹的精神体，因为他不可能有物质，没有任何质料，他是纯粹的形式，所以应该是一种精神体。这个精神体是纯粹的思想；但不要忘记，你如果讲人在思想，一定是我在想什么外在的东西，或者我在想某一样不是我的东西，我可以想一个人，他不是我。但是作为上帝的话，他是唯一的，他的思想不能向外只能向内，否则的话就变成在他外面还有个东西，他的思想会构成某种行动，那就不对了，所以他的思想只能向内。换句话说，上帝是思想的主体，也是思想的客体，他就是思想的本身，所以称他为“思想之思想”，这是西方对于亚里士多德的“上帝”很明确的认识。

这种“思想之思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去理解它呢？我们就要问，他到底有没有位格呢？什么叫位格？位格就是像人一样有知、有情、有意的能力的主体，叫做位格。我们要说，上帝既然不是纯粹的物质，当然有位格，但他的位格与人又不一样。与人一样的话，又变成像人一样的神，那有什么了不起呢？所以他这个位格与人不一样，他的位格（的特色）在于他是思想的主体，也是思想的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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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要谈到第三点了，就是这个上帝与人类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要特别强调，第一点，这个上帝不会回报我们对他的爱，这与宗教中的上帝就完全不同。一般人以为说，我如果信仰一个宗教，我爱里面的神和佛，它也会照顾我，也会爱我。亚里士多德的“上帝”则完全无动于衷，不受人所影响。 你想想看，如果你爱上帝，上帝要回报你，他不是在行动吗？还有第二点，我们人类在任何情况下，根本就不能说我们爱上帝。换句话说，上帝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监督、管理、安排的愿望，也没有任何可能的行动。这样的上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然不用向他祷告了，祷告也没用，就是万物要归向他，但他本身不会有任何回应。他已经完美了，他已经是完美的形式和实现，不需要回应任何东西了。

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问，这样的上帝对宇宙万物有什么意义？我们前面说过，有时间上的先后，有逻辑上的先后。讲时间上的先后是说任何东西都有原因，没有原因，不会造成这个东西。讲逻辑上的先后是说任何东西都有理由，这个理由是我们去理解的时候才需要，有这个理由，所以这东西才会出现，这叫做逻辑上的关系。

所以在这里结论很清楚了，上帝不是世界的原因，上帝是世界的理由。你如果想了解世界为什么充满变化，你只有透过上帝，等于是透过完美的实现，才能了解存在的层级比较低的这些东西，即从潜能到实现、在运动的过程中的万物。世界充满变化，本身不能解释自己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你在世界里面寻找世界的理由，你找不到，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所以你必须在世界之外，在逻辑上找一个理由，那就是上帝，因为他是这个世界完美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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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今天的内容学到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这个世界充满变化，而这个变化是可以理解的。它们都是从潜能走向实现，形成一个存在的层级，到最高的层次是纯粹的实现，也就是完美的形式，亚里士多德就称他为上帝。那个上帝他是什么？他就是“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用英文来说很清楚，the first unmoved Mover，当然这个Mover推动者要大写。

第二点，我们学到什么？万物发展有目的，那这个上帝有什么特色？他是纯粹的精神，他是思想之思想。所以我们原来以为亚里士多德可能比较偏重经验，偏重物质，最后从他的思想体系还是要推出来一个“思想之思想”，他是完美的实现，他只能永远思想自己本身。

第三点，这个上帝与人有什么关系？首先要知道他有位格，但与人不一样，不是人类这种位格。你不能向他祷告，也不用向他献祭，你更不用想要去爱这个上帝，为什么？因为这个上帝他不会回应的。

这三点掌握住的话，后面就可以继续发展亚里士多德哲学其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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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说法，上帝是世界的理由，而非它的原因。你能不能在生活中找到类似的例子，说甲是乙的理由，而不是乙的原因，试试看。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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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亚里士多德称上帝为“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这是一句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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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理解上帝是“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首先，他是第一个，就是宇宙万物的变化从何而来？当然是从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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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你要了解这个“第一个”在做什么，他是本身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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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他又是推动者。他是以他的完美的实现、完美的形式来吸引万物归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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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里士多德认为上帝是思想的主体，也是思想的客体，他就是思想的本身，所以称他为“思想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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