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里士多德4：著名的“四因说”阐述了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本周的主题是亚里士多德肯定经验世界。你肯定经验世界的话，一定要先了解它是怎么回事。那么请问，万物这么复杂，你怎么去了解呢？了解的最好方法就是要找出来万物的原因。所以，亚里士多德把他前面两百多年古希腊哲学的发展整个综合起来，再加上他个人的心得和创见，说万物的存在有四种原因，这就是在西方哲学史上非常有名的“四因说”。

我们今天要谈什么呢？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这个“四因”到底是哪四因？

第二点，我们举例来说明这个“四因”是有效的说法。

第三点，这个“四因”后来可以再归纳成为两个原因，成为一种特别的理论，可以用来了解我们所见到的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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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先谈第一点，这个“四因”到底是哪四因呢？譬如你看到一样东西存在，你就要问它是怎么来的？它是怎么回事？古希腊时代，我们还记得吗，从第一位哲学家泰勒斯开始，就问万物的起源是什么？他说是水。后面有人说是气、是火、是土，甚至水火土气都可以，像这些都是在寻找它的质料。

所以，四因里面第一个“因”所指的就是质料。任何东西总要有它的材料，要是没有材料，怎么去理解它是不是一样东西呢？它总要有东西在那里，所以这是材料方面，在古希腊时代谈的最多的。但是这种质料因的话，只是提供了第一个，它的素材，它的基本的材料而已。

还有第二个原因叫做形式因。形式因就是说有东西在，那它是什么东西？它是一座山、一条河、一匹马、一头牛？它是什么东西？当你判断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你掌握的是它的形式。譬如你看到一张桌子，你先不会想到“这是木头做的还是钢板做的”，你只是想到“这是桌子”。所以，这个形式因是要让你知道一样东西的形式，加以辨认。

我们记得以前谈过毕达哥拉斯学派，还记得吗？他提到数字、形式或形状是万物的起源，甚至数字还构成万物。那么，毕达哥拉斯的问题何在呢？他的数字、他的形状，不止是形式，它也是一种质料，所以就变成不太纯粹。讲形式讲的最纯粹的就是柏拉图——理型论。有一个原始的模型，你怎么知道这是一匹马？因为你知道马的原始的模型是什么，这完全讲形式了。

还有第三个，一样东西的存在需要什么？在质料因、形式因之外，还需要动力因。它怎么造成的？整个宇宙充满变化，请问：有东西在变化，从这个变成那个，它怎么造成的？在古希腊时代，通常都会把变化的原因归于一种机械式的原因——吸引力与排斥力。你看到像原子论里面就是任意碰撞，代表至少有一种重力，后面就谈到爱和恨，把人的情绪加上去了。到最后提的最具体、最接近的是谁？阿纳克萨格拉斯（Anaxagoras of Clazomenae，约500－428 B.C.），他提到什么？知性，宇宙里面有一种大的知性，它在安排一切的变化。知性这个词就是用人的角度来看，因为人有理性会思考，他就会让一切安排得很妥当。

还有最后一个，亚里士多德认为是他自己的创见，就是目的因。任何东西的存在，它一定有一个目的，有这个目的，有时候了解的时候会比较夸张。譬如，我现在问苹果的目的是什么？让人食用，这样就比较夸张了。但你说人的身体结构，像我的胃为什么长这个样子？是为了让我可以消化食物，这就没有问题。因为我们身体的结构，我的眼睛、耳朵，每一种器官都有它存在的目的。不但如此，宇宙万物都有它存在的目的，否则它不可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现在得到四种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目的因。这就是亚里士多德所综合的古希腊时代对于变化的世界的万物所做的了解，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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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就要谈第二点，能不能举例说明？好，我们就来做一些说明。我们从四个方面来举例说明。

第一种，最简单的，是人工制品。譬如，你要造一张饭桌，首先要有木材或是钢材、塑料，否则拿什么来造饭桌呢？所以它有材料，就是质料。好，我现在拿到木头了，接着你要有形式。这个桌子要造成什么样的形式，其实这个时候你已经知道，如果没有最后那个目的（是要吃饭用的），那你怎么会造出饭桌呢？饭桌有饭桌的形式，与书桌的形式不一样。所以，一根木头可以做成任何一种桌子，但是要有形式才能使它确定下来，这叫做饭桌。接着呢，需要有动力因，要有一个木匠。木匠来把这个木头统统整理好，才能够使桌子完成。否则木头永远是木头，它不可能自动变成桌子，所以木匠就是动力因。最后还有目的因，我们刚刚讲过，造出来的目的是要让你吃饭的时候很方便、很舒服、很愉悦。所以你看，任何一个人工制品，它都会牵涉四个原因——质料、形式、动力和目的，没有例外的。你只要看看人类所造的一切，像一栋房屋、一架飞机、一辆车子，无不如此。所以从人工制品来了解四因的话，会觉得最完整。

第二个，我们要举什么例子呢？自然物。譬如你看到一棵橡树，橡树怎么来的？它原来只有种子，所以种子里面就是它的材料，它的质料。而种子慢慢长成橡树代表什么？种子里面就有某种内在的形式与目的，这是比较特别的。自然界的万物，它有时候也需要动力，阳光、空气、水，它才能够成长。这种动力并不是人为的，而是自然的。那最后的目的是什么？长成一棵完整的橡树。所以，它的质料是它的种子，种子里面就包含了潜能的形式、潜在的形式。接着通过各种外在条件的配合，使它有成长的动力，最后的目的是长成一棵完整的大树。所以，这就是自然物。

再看第三个例子，专业人员，譬如一个工程师。一个人中学毕业了要进大学，他是一个年轻人，等于他的质料在这里。但他必须先了解“我将来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工程师。那他念大学的时候，他就要去念工程师相关的科系。所以他的形式，就可以按部就班接受一定的教育，努力用功培养自己。这就是一个动力的过程，他不可能靠侥幸。像人的世界里面，你要具备某种专业成为一个人才，它也是有质料、有形式、有动力、有目的。只是它不像人工制品这么明确可以区分，有时候它会混在一起。譬如一个年轻人，当他知道工程师对社会很有贡献、待遇也不错的时候，“知道”就是一种对形式的掌握。他努力奋斗学习的过程，就是个动力。最后终于成为一位工程师，就是完成了目的。

我们前面举了三个例子：人工制品、自然物、专业人员，最后再举一个例子，我们大家都可以了解的，就是幸福的人生。任何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都希望追求幸福，但他的途径不见得一样，怎么说呢？一个人，他说我要追求幸福，这个人就是一个成为幸福的人的基本的质料。他首先要知道什么叫幸福，知道什么叫幸福代表了解幸福的形式。接着他就要修养自己，或是锻炼、修炼自己，这个过程叫做动力。最后，他终于成为幸福的人，享受幸福人生，这就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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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以上举几个例子都可以说明什么？很有道理，这四因确实可以有效地说明宇宙万物的存在，从现在到未来都包括在内。那么接着就要问，这四个原因还是稍微多了一点，能不能再把它简略一下，把它整合成为两个原因呢？这就是我们以下要说明的第三点。

亚里士多德为此特别发明了一个新的词，这个词叫做“形质论”，形式加质料。这个词在英文里面可以查到，叫做“Hylomorphism”。前面的“hylo”就是质料，“morphism” “morphe”就是形式。把质料和形式加起来，翻译的时候，一般翻译成“形质论”。就是任何东西的存在，这两个最重要。为什么？因为形式往往可以包括后面的动力和目的。好像我们前面说了，橡树的种子，质料是一定有这个种子，这个种子里面有成为橡树未来的形式，这个形式跟它的动力和目的就可以结合起来。就好像你要成为工程师，当你了解到什么是工程师，知道它的形式的时候，它里面就隐含了你用什么方式造就自己成为工程师，它的过程、动力与最后的目的都包括在里面。所以，形式因非常重要，前面的质料因不能替代，这两个合起来就变成是“形质论”。

所以简单说来，宇宙万物的存在，每一样东西的存在，都有它的质料和它的形式，质料越多的话，代表形式越少；相反的，质料越少的，代表形式越多了。就好像一个人追寻到幸福的时候，他那个最初的不幸福状态就取消了。就好像一块木头，你造成饭桌之后，它就不能再造成其他的人工制品了一样。所以，质料与形式的关系，它们有这样一种消长的关系。但是它也有连续发展的关系。譬如一棵小的橡树，对于橡树的种子来说是形式，种子就是希望得到这个形式；但是对于大的橡树来说，小橡树又是很多质料的，它又需要更多形式了。所以在这里我们再学会一个词，就是在自然物里面很多东西它都有一种内在目的因，这种内在目的因很重要。所有自然的东西，它都会自己发展。像一个出生的动物，从胚胎到小的个体，到最后长成完整的个体，这个就是内在目的使它发展完成。有关这方面变化的发展，我们下一次会再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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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古希腊哲学家爱好智慧，在理解万物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可以把它总结为四个原因，称作“四因说”。同时还可以用质料和形式作为根本的范畴，把四因简化为二因，用来说明宇宙万物。

第二点，质料与形式是不能分离的，在思想中可以分开讨论，而实际上不可分，没有任何质料是没有形式的，也没有任何形式是完全没有质料的。譬如我们常常提到木头，木头也有木头的形式，它也是一种比较少的、比较简单的形式。形式等于是共同的相（共相），就好像所有的马都属于马，你一看就知道。而质料是个别不同的东西，每一匹马的高矮胖瘦不一样，所以质料与形式是不可分离的。

第三点，质料与形式是有连续性的。譬如，一棵橡树，对种子来说，它是形式，种子是它的质料；但是橡树将来做成一张床，对床来说，橡树的木头又是质料了。所以，橡树在不同的角度之下是形式，也是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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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幸福人生为例，形式因是知道何谓幸福，动力因是进行相关的修养。请你就目前所知的幸福，说明你需要何种修养，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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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亚里士多德为此特别发明了一个新的词，这个词叫做“形质论”，形式加质料。就是任何东西的存在，这两个最重要。为什么？因为形式往往可以包括后面的动力和目的。就好像你要成为工程师，当你了解到什么是工程师，知道它的形式的时候，它里面就隐含了你用什么方式造就自己成为工程师，它的过程、动力与最后的目的都包括在里面。所以，形式因非常重要，前面的质料因不能替代，这两个合起来就变成是“形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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