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塞尔5：临在哲学中“我与你”的关系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马塞尔的希望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我与你。我们听到“我与你”这几个字，自然就会想到一位犹太人哲学家叫做马丁·布伯（Martin Buber， 1878—1965），他比马塞尔年长11岁，他有一本重要的代表作，书名就是《我与你》（I and Thou）。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我与你”的一般观念。

第二点，马塞尔所谓的“我与你”。

第三点，创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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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丁·布伯看来，我们跟别人的关系以及对万物的关系可以简单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与它”，这个“它”在中文里面是有一个宝盖头的“它”，英文就是it，这个“它”是没有生命的，纯粹是一样东西；另外一种态度是“我与你”，而这个“你”（Thou），马丁·布伯用大写，代表我与你都是大写，都是在现场，互相面对、互相尊重。

马丁·布伯的这种区分得到很多人的认同，就是“我与它”的关系是我面对所观察的对象，而“我与你”的关系是可以跟我互动的。在“我与它”的关系里面，我只有部分呈现，保留大部分，这样我比较安全；但是在“我与你”的关系里面，我的全部存在都投入了，显得比较危险，因为两个人各自都有自由，会出现许多不可预测的情况。但是，如果采取“我与你”的态度，就可以不受过去控制，可以进行创新。

他这样的观念最后归结为：人跟上帝也是“我与你”的关系。我跟任何人都可能形成“我与你”的关系，但这种关系也可能退化成“我与它”。但我跟上帝的关系永远是“我与你”，上帝不会退化为“它”。

这是马丁·布伯这位犹太哲学家从他的宗教背景提出来的观念，给现代人很多启发：我跟别人相处的时候，不能只是把别人当作“它”来互动；还要投入到这个关系里面，形成“我与你”，才能跟别人真正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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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个字我们分析过，“我与你”的“与”并不表示一种并列的关系，两个人之间可以越来越亲近。譬如，马塞尔举个例子，他说他有一次坐火车，旁边是一个陌生人，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对他来说是一个又瘦又小又近视的老头儿，彼此之间只是客套几句。聊着聊着就发现彼此有共同的背景，就慢慢出现主体与主体的关系，这个人就从“它”变成了“你”。

所以我与你坐在一起，并不代表我与你真的在一起，这个“与”有时候只是并列而已。而现在谈到“我与你”的“与”，应该有一种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从这里面就可以进一步引申到马塞尔所作的比较深刻的反省。

马塞尔一向强调临在，宇宙的根源是奥秘，奥秘就是临在，而人生的奥秘也是临在。临在所及之处超越了客体层次。一有临在，“你”立刻出现，“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主体，“你”在我身上会增加我的临在感。在临在关系中，主体与主体的无限性向对方呈现出来，使自己的存在变成立体化，像立体一样地展现，而不再是平面的；而人的地位由“它”提升到“你”。在临在关系中的主体性的连结，才是真正的奥秘所在。

换句话说，“你”大于也多于别的临在主体，这个“你”其实是使我体验临在的特殊对象，与临在产生连接，这个连接使得我有无限超越当下所“是”的能力。这些话听起来有点绕口，事实上他就是要提醒我们，一旦产生“我与你”的关系，举例来说，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过去消失了，在当下我们两人都成了新的人，这就是“我与你”的一种创造性。

换句话说，你从奥秘的角度来看，所谓的“奥秘”是指，两个主体互相参与对方，使我们再加上我们的关系，这时临在等于同在，是一种一元化的存在的境界，中间没有中介，无法去求证，也不必要去求证，因为临在就是存在的奥秘。

接着马塞尔进一步说明，他说这个“你”带来很多启示。你只要常常想到“你”，就会觉得有一个更大的“存在本身”在背后，这真的是一个大写的“你”（Thou）了。这个“你”有什么样的魅力呢？他说临在得以呈现的方式之一就是掌握“我与你”，而这时候出现的魅力不是主体所有的东西，而是主体本身自己流露出来的，好像打开了闸门，让自己的本性自由流露。你跟别人互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由“它”转变成为“你”，这个时候人的不求回报的付出就是他的魅力所在。

换句话说，我们跟别人来往的时候，开始的时候可能斤斤计较，要考虑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跟他互动；但一旦把“他”当作“你”之后，就不再计较这些，乐于提供各种不求回报的付出，也就是无偿，不要你偿报的，这种心态是开放的以及慷慨的。

马塞尔认为，因着魅力，我在另一个人的所“有”发现他的所“是”，我才邂逅了他。换句话说，你把“他”当作“你”之后，你在他所拥有的东西之上，发现他所“是”的。我们平常跟别人来往，都会先做外在的评估——这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权力、财富等等，但是你把他当作“你”之后，就会发现他真实的本性，这时候才能说你真正认识了他。譬如有些人只有外在美，缺乏内在美，就谈不上魅力了。魅力所及之处就会出现临在，可以化为神奇，让永恒进入凡界。所以这就是“我与你”产生的一种特定的魅力。

同时，这种临在的关系会通过某些缘分，让你体验到结果远远大于原因。你原来做的一些事就是原因，结果呢？它产生的结果远远超过你所想象的，好像你领受了一份太大的礼物，远超过自己应得的程度，两个人之间会有白白的恩赐，是领受着感激。这就是主体之间交流的时候，不需要偿报的阶段。同时进一步还有全在感——完全在场，那才是真正的“我与你”的关系，随时全面地都在你身边。这个时候的临在可以描写为一个注视、微笑、声调、握手，当下显示出来我与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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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怎么介绍圣贤呢？他认为，圣贤就是把“我与你”这种无偿性（不要回报的这种性质）发挥到极致的。圣贤所到之处，散发出“我们”的心态。“我们”就是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障碍。而到最后，只有在神的爱里面，可以开发出自己最大的仁爱的潜能。

在自我创造的部分，我们可以说，“我与你”的关系让一个人的生命力源源而出，有活力，有爱心，两个人互为主体，成为不可分的生命。

最后还有自由，心灵带来自由。马塞尔说：“当我们的行为从我们整个人格流露出来时，我们是自由的。这些行为表现我们整个的人格，就好像艺术家跟他作品的关系。凡是肯为爱、为真理而牺牲自己的人是最自由的。”这是我们前面提过的马塞尔所谓的“存在就是存在得更多”，生命的本质就是要求去创造。这些在临在的关系里面、在我与你的互动里面，都可以逐渐实现。所以对马塞尔来说，存在主义的最高理想就是圣贤，而圣贤的主体性是我们向着绝对“你”、向着众多的“你”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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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与你”这样的观念在时间上是犹太人哲学家马丁·布伯先提出来的，不过一般学者认为马塞尔并没有参考他的著作，而是自己发展出一套“我与你”的完整的观念。

第二点，马塞尔谈到“我与你”的关系，可以说是一套临在哲学。“临在”这样的观念是指我与你同时在场，只有在场才能说“我与你”，而“你”的启示是很深刻的，就是两个人互为主体，让自己的存在立体化，接着有一种同在的关系。

这种临在会产生一种魅力，好像一个人在我与你的关系里面产生了魅力，这种魅力使我们在彼此的所“有”之上，发现了彼此的所“是”，双方才能够有真正的认识。

进一步讲到全在性，就是我与你是“全在”——同时地、全面地在一起。再推到圣贤典范。最后谈到自我创造的时候，这种临在的关系会给人的生命带来无限的动力，充满了爱心，同时完全自由。

第三点，马塞尔提到了圣贤，圣贤展现了无私的爱，他们或许没有写出什么形而上学的作品，但他把它活出来了。在爱的阶层上、在存在本身的阶层上，马塞尔认为圣贤的地位远远高于哲学家。

马塞尔的哲学被称作希望哲学，主要是他认为：“死亡是绝对希望的跳板。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希望只能以萌芽的形式存在。死亡不但不应该使人绝望，反而应该使人更相信接着还有永生；因为真正的生命不在眼前，它一直在出现之中。人原来就是走向永恒的旅客，如果人们不保持身在旅途中的清醒意识，也许无法重整持久的世间和平。如果想在这个世界建造永恒的居所，结果反而会归于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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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是理想的关系，但我们不可能跟所有认识的人都立刻变成我与你的关系。请问在你自己的经验里面，你跟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最后把他当作临在的“你”，大概会经过哪些阶段？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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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马塞尔谈到“我与你”的关系，可以说是一套临在哲学。“临在”这样的观念是指我与你同时在场，只有在场才能说“我与你”，而“你”的启示是很深刻的，就是两个人互为主体，让自己的存在立体化，接着有一种同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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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临在会产生一种魅力，好像一个人在我与你的关系里面产生了魅力，这种魅力使我们在彼此的所“有”之上，发现了彼此的所“是”，双方才能够有真正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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