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特海3：机体论宇宙观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怀特海的机体宇宙论，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怀特海的机体论宇宙观，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怀特海批评自然机械论；

第二点，怀特海提出机体论，内容是什么？

第三点，怀特海的《历程与实在》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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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有严格的科学训练与丰富的知识背景，他首先批评西方从17世纪以来一路发展的自然机械论，它来自于当时的科学宇宙观。怀特海说，科学宇宙观就是事先假定有一种不以人意为转移，而且不为人所知的物质存在，或是一种在外形的流变之下，充满空间的质料存在。这种质料本身无知觉、无价值、无目的，它所表现的一切就是它所表现的一切。它根据外在关系加给它的固定规则而行动，那些关系并不是从它的性质产生出来的。所谓的科学唯物论就是这样的假设。

这种假设最大的问题就是怀特海所批评的“简单定位”的观念。怀特海说，牛顿物理学肯定了简单定位，意思是说一样东西在时间上与空间上，可以把它孤立起来加以了解。“简单定位”这样的观念有什么问题呢？它对归纳法也造成了挑战。如果物质的位置与形态在任何一段时间中的定位，跟过去以及未来的任何时间都没有关系，那我们就可以推论：任何时期中的自然界都与其他时期中的自然界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归纳法就无法透过观察来确定自然界中万物的规律了，而我们对任何规律的认识都不能在自然界中找到根据，包括万有引力定律等等。

怀特海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用“简单定位”把每一样东西在时间、空间里面分割出来，说它在这儿就不在那儿，那么宇宙万物没有延续性的话，归纳法就根本不可能运作了。因为归纳法就是把到目前为止相关的材料归纳起来，然后推论它未来也将是如此。由此看来，自然机械论确实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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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提出机体论，又称为机体机械论。换句话说，他不愿意把机械论一下就丢开了，但重点在于前面的“机体”这两个字。那么这机体论在说什么呢？简单举个例子，譬如有一杯水，这杯水被我喝掉跟被马喝掉，产生的效果不一样。从生物学上来看的话，最后都排泄掉了。但是我是一个人，我这个生命机体把水吸收之后，最后居然可以出现人的各种作用，包括思考、审美、行善等等，而马喝了这杯水之后，表现它作为生物的特色，可以飞奔，可以高声嘶鸣。同样的水进入到不同的有机体之后，产生的效果截然不同。

怀特海说，分子会按照一般规律盲目运行，但是每一个分子由于它所属的整体的机体结构不同，而使它内在的性质也随之各不相同。换句话说，万物的性质皆有差异，并不是由同一种物质与一定的动力所控制的，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是有机体，整个宇宙也像是有机体一样。

在这里要介绍两个概念，一个是我们前面提过的“事件”。怀特海提出“事件”的目的是要说明，每个分析自然界的系统都必须面对两个事实：一面是自然界充满变化，另一面是自然界持续存在。变化与持续，这两者该如何协调？所以怀特海提出“事件”，作为同时解释变化与持续的基本单位。

后来怀特海又换成别的词来说明，把“事件”有时候说成是实际体（actual entities，就是实际的物体）或实际缘现（actual occasions，就是缘着什么情况而出现）。什么意思呢？譬如我看到一棵树，它是一个实际体，也是一个实际缘现。实际缘现就是说这棵树其实一直在变化中，你看它的时候可能只看到外形，它的外形在那一瞬间好像跟昨天差不多，事实上它每一刹那都在变化之中。

所谓的事件是具体的、个别的、流动的、一去不复返的，它既不是永恒，也不是变化。任何事件都有作为它构成的部分，一棵树有树干、树根、树叶等等，每一个成分也是一个小的事件；同时，这棵树也是在整片森林里面的一棵树，所以它是更大的事件的一小部分。

不过，这样的解释显然还需要补充一下，所以怀特海又提出，在时间之外有“永恒对象”这样的观念，就是我们所说的，一个是事件，一个是永恒对象。可以举个例子：一座山是持续存在的，但年代久远之后也会有一些变化，但它的颜色是永恒的。颜色像幽灵缠绕着时间一样，来来去去，但在任何地方都是同样的绿色，这个颜色没有变化，一旦需要，它就出现了。所以这个颜色就是永恒对象，它是单纯的。但另外还有复杂的永恒对象，我们在学习的时候得到某些概念，这个概念所对的就是永恒的对象。

所以永恒对象包括单纯的、复杂的，它构成一个可能性的领域，它脱离了现实的事件流。只有在进入时空之流的时候，这个永恒对象才组合起来，成为具体的、现实的状态。这些确实需要思考一下。我们看到一座山，看到它的形状、大小、气味以及深绿色，那么这个形状、大小、气味、绿色会进入一个时空之流，这个时候从可能性变成了实际性，整合为一个整体，成为一座深绿色的山，你可以进而去体会某种审美的价值。

所以万物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如果以事件作为基本单位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摄受（prehension）。摄受这两个字包括两方面：摄就是摄取，是主动的；受就是接受，是被动的。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摄取、接受之中，譬如我喝水是摄取，同时也接受了水给我身体的某种资源。所以我主动喝什么水，最后我身体的状况如何，都是有关系的。

从实际体或实际缘现就知道，怀特海解释整个宇宙的存在，会特别注意到发展的历程。摄受又可以分为物理摄受与概念摄受。譬如吃饭就是一种物理摄受，而听演讲或上课就是概念摄受，可以把它转变为我的思想。摄受之后，我的生命会有一些改变。

从这里再谈到历程与实在，就是要强调离开历程就没有实在的东西。任何实在的东西，它不是孤立在现象背后的本体，它是处在不断因为某种条件而改变的状态中，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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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讲到“实在”是指实体，讲到“历程”是指变迁发展。西方传统所谓的“存在本身”，就是指那个作为基础的、现象背后的实体。至于在历程里面的万物在变迁发展之中，所指的就是具体存在的个体或存在物。在研究万物的真相时当然要研究本体，这就是传统西方哲学的主张。但是真正有所谓不变的存在本身吗？所以怀特海就转而研究历程，也就是变化。

研究变化的传统同样是源远流长的，可以推到古希腊时代的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535－475 B.C.），他说：“你不能两次把脚伸进同样的河水中。”所以可以像怀特海一样，在变迁的历程里面去找到实在的本性。

宇宙一直在变迁之中，所以要了解一样东西，就要把它的变化与存在本身连在一起。换句话说，一样东西如何变化就构成了它存在的状况。譬如你问：一个小孩子的本质是什么？事实上你找不到本质，因为他每天都在变化；但你只要掌握他每天如何变化，那么就可以发现他的本质大概如何。你不能忽略变化的过程，离开过程就没有真正存在的东西。

怀特海的哲学称为历程哲学（process philosophy），把宇宙万物看成一个历程的发展，甚至连宗教现象也可以以这种方式来解释。怀特海提出对宗教不同的看法，发展出来历程神学。

如何了解人的自由呢？怀特海把“自由”与“决定”放在一组概念里面。他说，每一个实际体在成长的第一个阶段先是顺应物理上的摄受，然后主体再透过概念的摄受采取距离。人类就是透过概念的摄受可以采取距离，譬如我听到了很多观念，念过一些书，我就可以思考，我对某些状况要采取什么样的距离以及态度，这时就有自由产生了。人这个主体使用概念摄受来进行评价与翻转，通过对比而有所创新。所以自由就在于，能够经由概念与理想而标新立异。

怀特海认为，宇宙万物所经验的历程，都是一方面受决定的，另一方面有它的自由。人的自由在概念化的层次是最高的，所以表现得最明确。而人的身心处在互动的状态，人与环境也在互动之中，天下并没有什么绝对的、纯粹的自由。这些是怀特海在历程哲学里面重要的观念，其他还有像事件、摄受、永恒对象以及创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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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怀特海的历程哲学之所以要提出机体宇宙论，是因为在他之前，西方科学或知识界都接受了17世纪以来所发展的自然机械论——把自然当作机械。它背后的主导思想是唯物论与决定论，以至于人类的自由以及价值世界的成立统统成为问题了。

第二点，怀特海提出机体论，就是要强调，从时空作为一个场，每一样东西的存在都不能脱离时空场，它跟其他事物之间的关系也在互相影响之中。所以怀特海提出作为万物的存在的基本单元叫做事件。事件既不是唯心的，也不是唯物的，而是两者相互交流，互相产生一个事件，在时空中形成一个发展过程的状态。这种事件的状态自然就显示出它的作用是一种摄受——主动摄取与被动接受。同时，它还有永恒的对象，以便进行物理摄受与概念摄受。这一来就构成一个比较完整的系统了。

第三点，怀特海提出历程哲学主要是为了说明什么？他要强调并没有在现象背后的独立的本体，好像它完全静止不动一样，因为本体的存在也在它的历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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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的历程哲学提到摄受的观念，有物理摄受与概念摄受。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就是一种概念摄受，我们有主动的摄取，也有被动的接受。那么请你思考一下，将近一年的西方哲学课里面，你可能摄取的某一部分正好是你生命所需要的部分，而其他部分可能还没有受到你的注意。那么请你想一想，学习西方哲学到目前为止，在摄受方面有什么明确的心得？可以简单提出一两点。由于你摄取、接受之后，对自己可以采取某种适当态度，从而表现个人的自由。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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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怀特海提出机体论，就是要强调，从时空作为一个场，每一样东西的存在都不能脱离时空场，它跟其他事物之间的关系也在互相影响之中。所以怀特海提出作为万物的存在的基本单元叫做事件。事件既不是唯心的，也不是唯物的，而是两者相互交流，互相产生一个事件，在时空中形成一个发展过程的状态。这种事件的状态自然就显示出它的作用是一种摄受——主动摄取与被动接受。同时，它还有永恒的对象，以便进行物理摄受与概念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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