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谟2：因果关系只是习惯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英国哲学家休谟从经验主义走向怀疑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休谟所强调的因果关系只是习惯而已。

如果说手碰到火会感到烫，所以火是烫的原因，手觉得烫是火的结果，但是有人说未必如此；如果说太阳每天都会出现，将来一定会这样吗？有人说未必如此。你一定会觉得惊讶，好像日常生活的规律都被打散了，你就要先了解是谁这样说的？他是怎么说的？这个人就是休谟。

休谟已经把人的“自我同一性”消解了，他认为“自我”根本是不可知的，不能成为我们认知的对象。现在谈到更严重的问题，就是有关“因果律”的问题。一般人都认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现象是有因有果的关系，造成各种客观的事实，休谟认为未必如此。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因果关系来自经验。

第二点，休谟剖析并且否定因果关系。

第三点，人要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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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一般人认为因果关系是建立在邻接性上，两样东西由于直接或间接的相邻，而被视为具有因果关系；其次，因对果具有时间上的先在性；然后，从因到果之间有必然的联结。所以一般所谓的因果关系是这样的观念：邻接性，时间上的先在性，然后有必然的联结。

但是休谟认为，由于一个原因可能产生许多结果，同时一个结果可能由许多原因产生，所以因与果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所谓的因果关系只存在于人的观念中，是由习惯（感受加上记忆）所造成的观念。这种习惯形成人的性向，于是建立起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就算把眼光扩大到万物的层面，我们要问：凡有开始之物皆有原因，真是如此吗？休谟认为这是无法证明的。

休谟分析人的思考模式，认为人类的思考有两种。第一种是思考“观念”之间的关系。譬如，“夫妻”这个观念，有夫必有妻，但并不代表这个世界上有真实的夫妻关系存在。换句话说，夫妻都是观念，而观念不等于存在。

又譬如说，三角形有三个角，这是观念的关系，并不代表这世界上真的有三角形存在。所以这是第一种思考方式，在观念里面打转。第二种是直接思考经验所造成的事实，这样一来的话，你根本看不到事物之间有因果关系存在。

他在《人类理智研究》这本书里面提到：什么叫做事实上的问题呢？就是人的思考往往只局限在观念的关系里，而没有接触到事实。譬如，太阳明天不出来与太阳明天要出来，这两者都可以理解，它们之间没有矛盾，并不是说太阳明天非出来不可。换句话说，有关事实的理论都奠基在因果关系上；而因果的被发现，不是靠理性，而是靠经验。经验造成了习惯，习惯凌驾了一切。因和果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不可能从原因里面得到结果，你认为可以，那是来自人的盲目与愚昧。

休谟肯定了因果关系来自经验，根据经验而来的一些推断都假设在将来和过去是相似的，但是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一点。由外表上相似的原因来期待相似的结果，这样的期待并不是推论。譬如，一个婴儿碰到蜡烛的火而觉得疼痛，他就小心不要再重蹈覆辙。请问，他的理解可靠吗？他是从经验得到了直接的反应，谈不上任何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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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谟认为，由甲产生乙的力量，是不可能在甲和乙的观念中找到，只能由经验去认识原因，而不是靠思考或推理。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可以预设任何其他东西的存在，使我们认识因果关系的还是在于经验，在甲的本身不能发现任何东西必然产生乙，那么我们为什么认为甲是乙的原因呢？因为甲和乙这两个事件长期地联结在一起。

休谟认为，你分析因果关系就知道，因为有些东西长期联结在一起，如此而已，我们无法得知联结的原因何在。譬如，碰到火觉得热，刮风时觉得冷，那是长期联结在一起的两种经验，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人们在推理中、在期待中，甲的出现成为期待乙的原因，就使人相信甲乙之间有必要的联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关系。

换句话说，因果关系是不存在的，没有任何因跟果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因为从归纳法只能找到或然性，不可能产生必然性，而人的经验与观察都与归纳法有关。但是归纳法本身只适用于到此为止有效，对于将来没有任何解释能力，那纯粹是由于甲跟乙在过去的经验中有长期联结的关系，然后通过联想，也就是从对甲的印象可以产生对乙的鲜明的观念，就使我们相信乙的存在会随着甲的存在而出现。

甲跟乙的经常联结，并没有理由使我们期望他们将来必然会联结。譬如，我看到一个苹果，我可以预期尝到它的滋味不是牛肉的滋味。这个预期可以用习惯来解释，但未必正确，也许你现在吃的苹果味道跟过去的经验不完全相同，甚至出乎意料之外。因此习惯性本身就变成了因果律，我们在习惯上都预期明天太阳会升起，事实上不等于必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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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否定了所有的因果关系，人要如何生活？休谟在这里提出简单的方法，一方面他宣扬他的怀疑主义，另一方面他劝我们接受习惯的指导，对于自然界的状态要有信心。所谓的自然界的状态，他称之为“自然齐一性”，就是自然界本身有它整齐的、统一的运作模式。他说：“这是我们对自然齐一性的信念，所以习惯加上信念就让我们活下去了。”

他说：“一切有关因果的推论，都是由于习惯，而我们的信念是出自感觉，而非出自本能的思考。”譬如，是什么使我相信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是存在的？它不是依赖思考，而是依赖信念。

休谟说：“对一切生活上的事，还是需要保持我们的怀疑主义。”为什么我们要有信念呢？他说：“假如我们相信火使人温暖，水让人解渴，那是因为如果不那么想，我们会有太多的苦恼。而且，如果我们是哲学家，就要守住怀疑主义，保持怀疑态度的倾向就可以了。”

休谟甚至强调：“如果放弃怀疑，我就会失去一切的快乐，这就是我的哲学的起源。”休谟这种观点在科学上也产生了严重的后果，科学就是来自于归纳法，也都是预设过去发生的事会在将来继续发生。

休谟对于18世纪的冲击还没有明显地展示开来。18世纪是启蒙运动的时代，号称要恢复理性的光荣，而休谟的做法正好让理性陷入困境。他认为，人不可能由经验与观察获得知识，也没有“合理的信念”这回事，也就是没有任何信念可以用理性做基础，也没有任何的行为比另外一个行为更合理。如此一来，理性不是濒临破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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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休谟认为因果关系来自于经验，不能把因和果这两个字的观念连起来，说有因必有果。

第二点，休谟认为因跟果相连完全是来自于对事实的观察，来自于经验；而来自于经验的话，根本就没有因果关系这回事。一切只因为前后紧密的联结、长期的联结，使得甲和乙看似有因果关系，然后靠人的联想与习惯产生一种信念，相信甲是乙存在的原因，这就是对因果关系的说法。休谟这样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因跟果之间完全摆脱必然关系的话，那么人类知识的建构、科学的研究都会面临很大的挑战，甚至寸步难行。

第三点，休谟建议我们要如何生活呢？他说，要按照祖先的传统，相信有一些基本的信念。譬如，“自然齐一性”就是相信自然界的状态有一定的发展规律，听到打雷就可能要下雨了，天上有云也可能会下雨。他说这些都是大家所形成的信念，然后按照你的习惯，做这个事会有这样的反应，说那个话会有那样的反应，这些都是习惯可以给你提供建议的。

这是标准的怀疑主义的立场，但是休谟又认为怀疑主义有解决的办法，他说你可以用“搁置”与“不在乎”这两种态度暂时治疗怀疑主义的问题。只要搁置判断（不做判断）就没事了，不要在乎而按照生活的习惯去做就好了。从这一点也看得出来，休谟的怀疑主义是无法说得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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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小接受各种因果观念，至少在行为上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我们发现善恶未必有所谓的报应时，你还愿意行善避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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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休谟认为因果关系是不存在的，没有任何因跟果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因为从归纳法只能找到或然性，不可能产生必然性，而人的经验与观察都与归纳法有关。但是归纳法本身只适用于到此为止有效，对于将来没有任何解释能力，那纯粹是由于甲跟乙在过去的经验中有长期联结的关系，然后通过联想，也就是从对甲的印象可以产生对乙的鲜明的观念，就使我们相信乙的存在会随着甲的存在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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