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物论与唯心论4：能被思想的就是存在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今天谈的主题是巴门尼德（Parmenides，514－？B.C.），他说如果有一样东西真的存在，它一定能够被我们谈论，能被我们谈论，一定能被我们思想，所以结论出来了：能被思想的才是真正的存在。能够被思想跟真正的存在是同一回事，这叫做“存在与思想的一致性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巴门尼德最主要的贡献。“能被思想的就是存在”这句话听起来太抽象了，简直不知所云，所以特别值得我们留意。为什么要重视巴门尼德这个人呢？我们说过有三大哲学重镇，第一个是在爱琴海，靠小亚细亚这一带的爱奥尼亚（Ionia）；第二个就是南意大利，南意大利有两大学派，一个是才介绍过的毕达哥拉斯学派，第二个就是今天要介绍的埃利亚（Elea）学派，它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巴门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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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门尼德有什么重要呢？你听听看柏拉图（Plato，427－347 B.C.）在他的书里面提到巴门尼德，他说：“巴门尼德值得我们尊重与敬畏。他说的那些话你要担心的是你懂不懂，而不是他说的对不对。”这样一来好像这个人很特别了。但是更重要的是，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有两大思想派别“唯心论”跟“唯物论”，它们共同的来源都是巴门尼德。这就让我们有高度的兴趣了，怎么可能一个人会启发两种完全相反的对立的思想呢？我们就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角色——巴门尼德。

今天要介绍的主要有以下三点，第一个，巴门尼德有首诗叫做《真理之路》，可惜只留下一些片段，那到底他的“真理之路”是什么？第二点，从他的“真理之路”能够得到什么样的结论？第三点，唯心论与唯物论同源异流，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先看第一点，巴门尼德的“真理之路”。

巴门尼德有一首长诗叫《真理之路》，要追求真理。他在诗里面描写自己来自“无知”的黑夜，在人群中“孤独地”走着自己的道路，最后得到“女神”的教诲，让他进入冥界，要知道生就要先知道死，这样生命才有完整性。最后女神向他伸出“右手”，表示肯定他觉悟了真理。以上是他《真理之路》的诗里面核心的观念。我们注意到人本来是无知的，所以你要孤独地去寻找，最后得到神的启示，在过程里面要能够了解生跟死，才能得到全方位的认识。

请问，他找到真理了吗？所以这边就要提三个问题了，这三个问题特别值得我们去留意听。他说有三条路让你选择：第一条是意见之路，就是你对什么事情的意见；第二条是虚无之路，一切都是虚无的；第三条才是真理之路。我先简单描写一下这三条路的特色：

1. 意见之路：就是有一样东西存在，它又不存在。这是你的意见，什么意思呢？比如一朵花，一朵花存在，后来它凋零了，凋谢了，不存在了，他说这个是意见，根本是不可靠的。为什么？因为它来自于感觉的认识，来自于感官的经验，所以我们认为有存在，又变成不存在。同一个东西，既存在又不存在，那是不可靠的。

2. 虚无之路：就是有一样东西不存在。不存在，你为什么讲它呢？比如，我现在说：“独角兽不存在。”既然独角兽不存在，你这句话不是在说“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一样吗？何必多此一举呢？根本不用谈，也不用想。

3. 真理之路：凡存在之物皆存在。这是什么话呢？不是绕圈子吗？但是你不要忘记，凡存在之物皆存在，它没有别的可能性，也没有所谓虚无的东西，也没有从存在到不存在的变化，这才是真理，否则你根本不能谈论这样的问题。

因此，如果有一样东西真的存在，它一定能够被我们谈论，能被我们谈论，一定能被我们思想，所以结论出来了：能被思想的才是真正的存在。能够被思想跟真正的存在是同一回事，这叫做“存在与思想的一致性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巴门尼德最主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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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刚听到巴门尼德所说的什么叫真理，我们听的时候都吓一跳，说能被思想的才能存在，思想跟存在是一致的，这样一来的话，得到什么结论呢？我们先说负面的，它否定了空间，否定了时间，否定了变化，既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也没有变化，因为你不能够谈变化，变化是感觉的经验；而讲正面的，你如果把变化排除了，把空间、时间统统排除了，这个时候你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呢？你可以得到以下三点结论：

1. 如果存在本身是唯一的能够被你思考的，它当然是唯一的存在，它就形成一个整体，在它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所以宇宙万物统统是在这个存在整体里面，这个整体不是被谁造的，它是完整而充实的东西。

2. 这个单一的整体，内部没有什么对立、冲突、矛盾，它是不可分割的。

3. 这个真理是不变的，是永恒的。它在时间上是无限的，没有任何限制，但在空间上必须是有限的，为什么？因为人类无法去思考在空间上无限的东西。同时，它还是个圆球形，因为圆球形从它的中心到任何一个球面的点都是等距离、等重量的，这是巴门尼德很有趣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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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巴门尼德提出这样的观点之后，从此西方哲学史上要想探究真正的存在，就不能只看那些暂时存在的不断在变化中的个体、个别的东西，而是要关注那个万物之中的永恒者和持续存在者，这一来的话，唯心论跟唯物论所谓的“唯”这个字就出现了。那么你就要问，那他们后来是怎么发展出唯心论跟唯物论的呢？

从他所说的“存在只能由思想去掌握”这一点来看，他确实启发了唯心论，而巴门尼德在这个方面启发的是谁呢？就是西方的唯心论之父柏拉图。柏拉图对他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柏拉图还强调苏格拉底以前的希腊哲学家只有巴门尼德是伟大的，他还认为巴门尼德可以和写史诗的荷马（Homer）相提并论。

但是，话说回来，所谓的“存在只能由思想去把握”，并不等于说“存在本身就是思想”。而巴门尼德另外也很明确地说，存在本身在空间上是有限的，还是圆球形的，这就显然说存在是一种像物质、物体的东西。所以你看，存在本身不变也不消灭，而存在本身又是物质，那么物质不灭，然后巴门尼德就成为唯物论的启发者了。这个思想方面的继承人叫做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 of Abdera，约460－371 B.C.），他是我们将来会谈到的“原子论”（Atomism）的创始者，也就是古代第一位标准的唯物论者。

关于柏拉图和德谟克利特我们今天点到为止，但是要强调的是他们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思想“唯心论”跟“唯物论”是同源而异流，同样的来源但发展的方向完全不同，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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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讨论万物的起源，不应该只是关注质料，像水、气、火这些，或是关注它的形式，像数学这些，而应该关注那唯一的“存在本身”。

2. 能被思想的就是存在本身，它是永恒的、唯一的，所以由此启发了唯心论与唯物论。

3. 他所否定的“虚无、变化、时间”真的不存在吗？这不是会引起更多的争议吗？那这就要看下一期他的学生怎么样替他辩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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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过了赫拉克里特，他认为万物一直在变化中；今天又学到了巴门尼德，他认为万物没有任何变化，你认为谁的说法更可信呢？希望听听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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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讨论万物的起源，不应该只是关注质料，像水、气、火这些，或是关注它的形式，像数学这些，而应该关注那唯一的“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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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能被思想的就是存在本身，它是永恒的、唯一的，所以由此启发了唯心论与唯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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