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塔亚纳3：思考是为了像永恒一样活着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桑塔亚纳到罗素，这一集的主题是桑塔亚纳的哲学观，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桑塔亚纳对社会的看法。

第二点，他对人生的看法。

第三点，他对哲学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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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亚纳显然对于当前实用主义的商业社会有很多批评。他理想中的社会是全世界统一为一个整体，像中世纪一样，有稳定的秩序，又有文化的内涵以及宗教的信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样的社会显然需要一种贵族政体。但现在是民主时代，时间是不可能倒转的。

民主时代强调平等，而桑塔亚纳对于所谓的“平等”有个人的看法。他认为，平等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把一切都看成平等，其实也是一种不平等，因为每一个人各有优点、缺点、专长、能力。一个社会只能提供机会上的平等，让大家都有共同的、平等的机会，其他一切谈不上平等。

所以，一种好的政治应该是荣誉政治，由具备德行与荣誉感的人组成政府。那不是世袭的贵族政体，而是所有人都可以根据能力，找到适当的途径，成为国家的公职人员，然后造福整个社会。这种想法显然受了柏拉图《理想国》里面“哲学家君王”的启发。事实上，许多人对于这一类问题思考得越久，就越容易欣赏柏拉图的主张。

桑塔亚纳对于社会上的革命有什么看法呢？他认为，革命是一种含混不清的东西，因为这个世界即使经历一千次的改革，仍然难免腐败如初，因为每一次成功的改革，建立了新的体制，后续又孵育出物以类聚的新弊端与新陋习。

桑塔亚纳对于现代生活也有不少批评。他认为，现代生活显得混乱与慌乱。它给人自由，是让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参加的大竞赛，也就是民主政体；但是自由放任的个人主义就好像参加自由式的摔角大赛，每个灵魂都因为必须踩着别人往上爬而备受折磨。没有人了解知足是什么，而彼此对抗的阶级斗争毫无节制，无论谁获胜，都会为自由主义画下句点。这是他沉痛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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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人不能脱离他的种族，种族要发展不能没有爱，而爱的结晶就是家庭。所以他强调，浪漫的爱虽然有诗意的幻想，但通常会以一段关系来总结，就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这种关系比任何独身的安全感更让人的本能感到满足。他甚至强调，子女就是我们的永恒不朽。他说，当我们发现有一半的不朽，原文已经被誊写在另一份货真价实的副本上时，我们会更心甘情愿地把这份沾满污点的生命原稿付诸熊熊火焰。他在说什么呢？

桑塔亚纳是自然主义哲学家，也是自然神论者，对于神没有明确的信仰态度。他所欣赏的宗教是给他带来审美情操的宗教，所以就谈不上所谓个人灵魂不朽的问题，所以他才会把子女当作一个人的不朽。

桑塔亚纳进一步强调，家庭是通往人类永存的途径，等于是种族在延续着。而事实上，这种观念有些浮泛，它没有很清楚地告诉我们一个人修炼的意义何在，也很难说清楚一代一代的人继续生存发展下去，最后人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所以他对人生的看法不能脱离他对社会的观点，就是每一个人都爱护自己的国家，种族上的爱国主义是不可少的。他还认为，有的种族优于其他种族，在精神层次上有其高度与广度以及相对的稳定性。他认为，国家最大的危机在于变成战争的机器，在战争中，每个人都是输家；既然活在世界上，就要好好珍惜人生。

桑塔亚纳关于人生有什么看法呢？他说：我相信，没有什么是永恒不朽的，这个世界的精神与能量的确在我们身上起了作用，就像大海在每一道小小的浪潮中升起。但是它流经我们之后，不论我们如何哭喊，它仍然继续前行，不会回头。我们所拥有的特权是，当它来到时，我们能够感知得到，也就是我们现在活着，就好好地珍惜。人不会满足现状，总是向往更好的生命，所以想到死亡就让人唏嘘不已，所以会想紧紧握住某种权力的希望而不放，这样或许可以使自己在周遭不断变迁之中永恒地存在。这当然是一种主观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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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思想的价值是想象中的，而不是因果上的。你不可能在思想上得出任何具体的结论，你只能在想象中让自己不断前进。他说，有些科学家以他的望远镜搜寻天际，结果找不到任何上帝；他如果用显微镜搜寻人的大脑，也绝对找不到人类的心智。因此，相信人有这样的精神，就跟相信魔法没有两样。心理学家能观察到的唯一的事实是物理上的事实，而所谓的“灵魂”，只是人的生命内在的一种精良而迅速反应的组织。由此可见，他的唯物论显得轻快活泼，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事实上，我们也不能否认，经过人类数十世纪的努力，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无法解释花朵为何成长、孩子的笑声代表什么。就哲学来说，哲学的挑战是要设计出一种方式，可以说服人们去实行美德，而不需要经由超自然的希望与恐惧的刺激。桑塔亚纳认为，一个哲学家的内在拥有一座天堂，因此我们要怀疑那传说中的极乐可以延续到其他的来世，那只是一种诗意的象征表达。哲学家可以享受真理的愉悦，也可以同样乐意去享受这个活动领域，或者退出它。

桑塔亚纳的结论颇为落实。他认为，人类走向道德需要社会有爱的气氛、家庭也有爱的气氛。没有这种气氛的话，你要一个人去提升道德水平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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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桑塔亚纳对社会的看法非常落实，他认为人的社会最好整个统合起来，而不要受到今天商业社会各种影响，人人都追逐有限的利益，互相竞争，永远不知道满足；同时，强调自由主义事实上未必是正确的，因为不论如何改革，人的社会总是有类似的弊端。所以，一个社会要如何找到合适的政治结构，永远是一个问题。

第二点，在人生观方面，我们看到，桑塔亚纳作为自然主义者也是一个无神论者，他只能从审美的角度来欣赏人生。在他的重要代表作《理性生活》这本书里面，谈到哲学的主题，他认为应该是：人类的生命、历史的规划以及意义。但写到最后一册的时候，他对于是否有意义及规划感到疑惑。所以人生是怎么回事呢？他有时候也透露出他秘密的悲伤。他说，生命值得活下去，这是最必要的假设；如果你不如此假设的话，活下去便是最不可能的结论。这句话是相当让人伤感的。

第三点，他在哲学方面的观点是什么？桑塔亚纳认为，智慧的作用是什么？他自问自答，他说，睁着一只眼梦想，超然世外，却对这个世界不怀敌意，要欣赏容易消逝的美，要怜悯短暂的痛苦；但片刻不曾忘记，它们是多么的难以琢磨。最后的结论就是：智慧来自于幻灭，但这只是智慧的开端；终点是幸福，哲学只是工具；思考的目标不是别的，而是尽可能像在永恒中一样地活着，吸纳真理，并为真理所吸纳。这是桑塔亚纳对哲学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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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桑塔亚纳看到一个诚实无伪的人的自我表达，他显示一个成熟而微妙的灵魂，以他庄严而优雅的散文写下自己的心声，我们听到之后会觉得有些沉重。但是，如果你在基本立场上是自然主义与唯物论，请问你还能够有超过桑塔亚纳的其他的可能性吗？请你思考这个问题，并提供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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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桑塔亚纳认为，智慧的作用是什么？他自问自答，他说，睁着一只眼梦想，超然世外，却对这个世界不怀敌意，要欣赏容易消逝的美，要怜悯短暂的痛苦；但片刻不曾忘记，它们是多么的难以琢磨。最后的结论就是：智慧来自于幻灭，但这只是智慧的开端；终点是幸福，哲学只是工具；思考的目标不是别的，而是尽可能像在永恒中一样地活着，吸纳真理，并为真理所吸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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