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德2：人无法认识事物的本体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康德的先验哲学扭转乾坤，这一集的主题是人只能认识现象。听完这一集之后，你就可以了解一句很特别的话，就是你所认识的世界不是世界本身，而是能够被你认识的世界。这句话没有说错，我所认识的世界是能够被我认识的世界。这在说什么呢？我们就要回到康德身上了。

康德的著作有所谓的三大批判，第一本就是《纯粹理性批判》。什么叫纯粹理性呢？就是理性就它本身作为认识的主体，有没有可能进行认识的活动？所以要先对理性本身的结构与能力进行反思，这叫做纯粹理性批判。所以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要破除虚假的观念。

第二点，人的认识结构到底如何？

第三点，什么是时间与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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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除虚假观念方面，康德提出了著名的“二律背反”。二律背反这个词到底什么意思呢？事实上在翻译时也有人翻译成“正反论旨”，英文是一样的字，antinomy。那么所谓“正反论旨”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在做研究的时候，会提出一个正题以及它的反题。正反论旨就是要强调正题是对的，反题也是对的，最后两个都不对。

我们以前学过归谬法，就是当你要批评别人错的时候，先承认他是对的，然后举出许多事例来证明他是错的，这是归谬法。正反论旨等于是两个一起用，你有正题也有反题，两个都对，最后两个都不对。

为什么要谈这个？因为所有过去用理性来思考宇宙人生的问题，所提出的观点都可以用二律背反的方式来加以怀疑和否定。我们就只举一个例子，譬如我现在提一个正题，说宇宙在时间上有一个开始，在空间上有它的限制，这是正题。反题呢？宇宙在时间上没有开始，在空间上没有限制，这是反题。现在就要证明正题、反题都可以说得通。

我们先看第一个，如果宇宙在时间上有开始的话，那么请问它开始之前是什么？你说它有开始，那开始之前还有不同的开始。如果你说空间上有它的限制，那么请问空间之外是什么？这不是问题吗？

再看第二个，如果你主张宇宙在时间上没有开始，那没有开始的话，我们如何去理解没有开始的一个宇宙呢？然后它在空间上没有限制，没有限制的话就是无限的，无限的空间我们如何可能去理解呢？所以，到最后结论是，你可以主张宇宙在时间、空间方面有它的限制，或者主张在时间、空间方面都没有限制，两个都对。两个都对的结论是什么？两个都错，为什么都错呢？因为那是人的理性在思考的时候所提出的结论。

康德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的用意是告诉你，人的理性根本不可能去确定外在的事物是什么样的情况。他特别提出四种二律背反，我们不讲具体内容，只把它的题材说出来。譬如说万物是由单纯的东西组成的，或者不是由单纯的东西所组成的？因果律是来自于自然的还是自由的？绝对必然的存在在世界之内还是世界之外？

这几方面的问题经过康德的分析以后，你就会觉得我们以前听过许多哲学家的说法，结果发现什么？它们相互矛盾，最后是没有一个是可信的、可靠的。所以，所有过去哲学家争论不休的问题，康德全部把它搁置了，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先去探讨人的认识是怎么回事。你还不了解人的认识能力和结构，就说你认识的世界是如何如何，到最后就陷入二律背反，统统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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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点慢动作，就好像电影里面的慢动作。譬如说前面一辆车开过来，你立刻说这是一辆什么车，你这个立刻的反应事实上可以把它放慢。

康德说，任何一个认识的行动都是人的理性在做一个判断，而理性的判断分为四个阶段。从最外面的感性，我看到一样东西；接着到你本身的想象，这样东西是属于哪一类东西？然后再到知性，知性本身做个判断；然后理性再把它综合起来，说这是我在判断。我们这么简单的一个念头，说这是一辆车，在康德看起来，你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分析。

这里先说一个最重要的观念，康德认为人只有感性直观。什么叫感性直观呢？我们要特别了解，直观这个字跟理性是完全相反相对的东西。直观不是理性，理性就不是直观。理性一定要使用概念，而直观是直接去掌握的。康德说：“人只有感性直观。”换句话说，我们接触外在的世界，一定要透过感性的能力；而感性的直观直接去掌握的话，那你想想看，你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要透过感性去掌握的，掌握了之后你能看到某些对象。这个对象事实上只能作为现象，而不代表你看到的东西的本身。

所以这里面就比较有趣了。康德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我在感性、想象、知性和狭义的理性四个层次，每一个层次都有两面。

感性有两面，外面给我的是混乱一团的资料或是质料，而我的感性能力本身提供一个普遍的形式。这样一来，外面的质料加上我主观的形式，配合起来才能形成一个被我认识的对象。我们现在讲的这都是术语，所以只好认真思考一下。

这个对象给我之后，我的想象力就设法把它去分类，根据我过去的经验、我所了解的一些东西，把这个现在掌握的对象分类，分到某一种想象的范畴。

接着再往上推，推给知性，而人的知性是作为判断的一个机构。知性就要判断，这是一辆车还是两辆车？这是什么样的车？是或者不是车？这个车是哪一种形态的？我们的知性在判断，也是一样，把我先天的形式加在你提供给我的一个对象上。

最后，判断再交给狭义的理性，理性再说我认识了一辆车。我一再提到狭义的理性，因为前面所说的四个阶段——感性、想象、知性和狭义的理性，都属于一个大的理性。人是理性的动物，整个的理性包括四个层次，才能去认识外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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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作为哲学家，最大的特色就是打破历代以来所有的对时间、空间的观念。康德说：“时间、空间是感性的先天形式。”这句话只好多想几遍了。时间、空间不是外在的，它是属于我主观的感性的先天的形式。它不是后天的，因为人类才有这样的时间、空间。

譬如说我们现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看到空间，会觉得这里好高，这里我跳不过去，但是有许多昆虫随便一跳就可以跳过它身高的几十倍那么高，而人类再怎么跳能够超过身高的一倍以上吗？不太可能。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对于空间的一种掌握，人跟其他的生物不一样。

再看时间。人类对于时间的看法固然是有各种考虑，譬如放假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一到开学了就觉得时间很慢了。但是请问，你看到鳄鱼在太阳下半天都不动，对它来说时间代表什么？所以换句话说，人类对于时间、空间的掌握跟其他生物看起来是不一样的，所以很多人就把时间、空间当作一副眼镜，等于人类戴上特定的时间、空间这样一副眼镜，看这个世界才是我们现在所真正看到的世界。换句话说，你看到的世界是经过你本身的形式加在上面的。

一般讲空间比较容易，前后左右上下的方位。一般讲时间就是一样东西在运动，所以我可以很清楚地掌握它从这儿到那儿需要经过一段多长的时间。但是请问：时间、空间是后天的吗？康德认为当然不是。

我们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譬如说这里有一张桌子，我把桌子搬开就多出一个空间。请问：先有空间你才能放桌子，还是把桌子搬开才有的空间？答案当然是第一个，先有空间你才能放桌子，你不能说我把桌子搬开，挪出一个空间出来了。

换句话说，先有空间或先有时间这样的观念，那个“先”并不是外在的先，并不是时间上的先，而是我们感性本身有这样的先天形式。换句话说，人类如果不存在，这整个的世界就没有所谓的“上下四方左右”或是“时间的连续发展”这两方面的现象。

如果没有人类的话，你现在把眼睛闭上，让所有人都把眼睛闭上，这个世界什么样子呢？只能用混沌一片来形容，没有什么上下左右四方的问题；也没有说一样东西存在，继续存在，延续一段时间，完全没有那个问题，这整个世界是一个混沌。

但人类出来之后，用他的先天的时间、空间的形式加在外界事物上面，让它看起来有一个空间的样子、时间的样子，这样一来的话，我们永远接触不到外在世界的本身。所以康德开始就区分两个词，一个叫现象，一个叫做物自体或者物自身，也就是所谓的本体。

为什么这一集的主题说你只能认识现象？为什么我们强调你所认识的世界是能够被你认识的世界，而不等于世界本身？换句话说，没有人可以认识任何东西的本体——它本来的样子，因为你认识的东西都是经过你时间、空间的感性形式把它框起来，把它掌握住之后，才被你认识的，所以你只不过认识到你能够认识的东西，你永远认识不到物自体。

接着在这边就要说明了，康德认为第一个问题“我能够认识什么”只能止于现象，不可能达到物自体。所以结论就是，康德在第一本批判里面强调，有三个本体不可知：

第一，自我不可知；

第二，世界不可知；

第三，上帝不可知。

这就是第一批判的结论。很多人就问，不可知的话怎么办呢？我们还要活吗？我们还能够在世界上活下去吗？这就是后面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我应该做什么？

这一节的讨论显然内容相当复杂，我们也讲得非常简略。比如说至少要再加一句，感性有时间、空间作为先天的形式；想象里面也有它基本的范畴或图式（schemata），用“图式”比较适合；然后到知性的层次就很清楚，有12个范畴，譬如我说这是一辆车，“是”就是肯定，属于范畴里面的“质”，质就包括肯定、否定、不定。“一辆”就代表范畴里面的“量”，是一辆还是两辆。“汽车”属于一种能够行走的交通工具，像这些都是12个范畴里面的。

康德的12个范畴其实脱胎于亚里士多德的十大范畴，他挑出四个——量、质、关系和状态，然后每一个再用正反合的方式构成了12个范畴。这个没有办法细说了，这属于康德独门的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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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康德在他的《纯粹理性批判》里面强调，要问人类能够认识什么。他做了哪些事呢？首先就是破除虚假的观念，把传统以来有关时间、空间、万物是否单纯、因果关系如何、有没有上帝存在等重要的问题，都用二律背反或正反论旨的方式指出相互矛盾的地方，都可以被证实，然后说这一切都是有问题的。结论就是，过去在哲学上有许多论断都受到质疑，因为他们没有先去探讨人本身在认识上有什么样的能力和结构，有什么样的限制。

第二点，谈到我们认识的结构，康德认为人有理性。这是指广义的理性，这个广义的理性可以用他的感性能力去接触外在的对象，然后经过想象，再提到知性进行判断，然后再由狭义的理性去加以规范，再肯定这是我所得到的什么样的知识。这就是认识的结构。

第三点，既然谈到用感性去接触外在的事物，这种感性的直观提供了两个先天形式，也就是时间、空间。如此一来，才可以使外在混沌的材料或质料，经过我提供的形式的规范，成为我认识的对象。所以在这里出现两个结果：第一，我的对象只是现象而已，它不可能让我认识到本体或物自身；第二，我主体所提供的感性形式是普遍的、必然的，而外在被我认识的对象所提供的是复杂的、扩张的，这样一来，就把他原来所强调的“先验综合判断”落实了。也就因为如此，人的认识才是可能的，也才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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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来，要了解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就是要问一个问题：人能够认识什么？我们要像电影里面慢动作的方式，一步一步把一个非常直接的判断，经过分析之后变成一个缓慢的过程。那么你了解之后，会不会认为康德的说法有些道理呢？譬如你只要想一想，你对空间、时间的认识跟一只蚂蚁对空间、时间的认识有什么样的不同，或许你这样想就比较容易欣赏康德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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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康德认为，感性的直观认识外物提供了两个先天形式，即时间、空间。如此才可以使外在混沌的材料或质料，经过我提供的形式的规范，成为我认识的对象。会出现两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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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我的对象只是现象而已，它不可能让我认识到本体或物自身；第二，我主体所提供的感性形式是普遍的、必然的，而外在被我认识的对象所提供的是复杂的、扩张的，这样就把他原来所强调的“先验综合判断”落实。也就因为如此，人的认识才是可能的，也才是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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