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验主义4：贝克莱与王阳明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要介绍英国的经验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贝克莱他在经验主义中承先启后的角色。

说到贝克莱（George Berkeley，1685－1753）这个名字我们可能不太熟悉，因为在翻译上有点落差。美国有一所第一流大学叫做伯克利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这所大学邀请获得自然科学方面诺贝尔奖的学者去担任讲座。在伯克利大学担任讲座，只有一个特权，就是有自己专属的停车位。所以学生们开玩笑说，你在伯克利大学随便丢块石头都可能砸到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这当然是有些夸张了。

伯克利加州大学的“伯克利”（Berkeley）就是我们这一集要介绍的代表人物，但在哲学史上把他翻译成贝克莱，事实上是同一个人，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呢？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贝克莱是爱尔兰人，他从都柏林三一学院毕业，在28岁以前就出版了代表作《人类知识原理》以及《对话录》这两本书。他年轻时有很强的事业心，还跑到美洲去考察，准备在百慕大（Bermuda）建一所大学，后来没有成功。后来加州有一个市政，为了纪念他就取名为伯克利，然后由这边再产生伯克利加州大学。贝克莱后来回到爱尔兰，49岁的时候被任命为英国国教的主教。

我们谈到英国的经验论，洛克中间经过贝克莱，才到最后一位休谟。事实上，英国学术界重视实际的精神，你是不是主教，是有神论还是无神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拿出著作来，有了著作，提出基本的观点就可以获得肯定。

我们先简单说明一下英国经验主义发展的三个阶段：

首先是洛克，洛克认为我们所知的外在的实体只有它的次性，初性不可知，因而就算有实体存在，我也不能了解它，我也不能认识它。

到贝克莱的时候，他说次性固然是人主观的一种理解，初性也不例外，这样一来，外在物体的存在也被忽略了。

到休谟的时候，他认为连那个知觉主体（人的自我）、连上帝在内也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至少是不可知的。这就是经验主义发展的三个重要的阶段。

这一集我们要谈两点：

第一点，贝克莱在经验主义的发展中承先启后。

第二点，我们先不谈他枯燥的观念，而要特别探讨一下他跟我们中国明朝的一位重要的学者王阳明的思想怎么样可以做个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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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莱在西方哲学史上有一句名言留下来，就是“存在即是被知觉”。譬如，眼前这张桌子存在吗？存在，因为它被我知觉，我是一个知觉的主体，有知觉的能力。所以，他认为外在事物的存在是因为被知觉才能得到肯定。问题是，如果没有人在房间里的话，这张桌子还存在吗？所以在当时，很多人只看他的这句话就嘲笑他。

还有人写一首诗，列出两段简单的对话。第一段，一个年轻人说：“上帝一定觉得非常奇怪，假如他发现这棵树继续存在，而当时并没有人在园子里，这棵树并没有被人知觉，它为什么还存在呢？”我们从这边就可以知道，当时许多人从字面上去了解贝克莱所谓的“存在即是被知觉”，对他加以嘲讽。

贝克莱怎么答复呢？贝克莱答复说：“亲爱的先生，很奇怪的是你的惊讶，我可是一直在园子里啊，这就是为什么这棵树依然存在，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它——你的忠实的上帝。”“存在即是被知觉”，如果没有被人知觉，那就被上帝知觉，上帝知觉一切，因而保障一切的存在，这就是贝克莱的观点。

从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些道理。我们再把前面的对话简单重述一下，譬如，深山里有一朵百合花，而这座山没有人去过，请问这朵花存在吗？这个问题对贝克莱来说不成问题，因为他是英国国教的主教，相信上帝的存在。所以他说：“深山里的这朵百合花照样存在，因为上帝在知觉它。”所以“存在即是被知觉”这句话可以成立，但是它成立的理由我们在下一集再做详细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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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朝一位学者王阳明，他所在的年代是1472年到1529年，比贝克莱整整早了200多年。王阳明的学说内容丰富又特别精彩，为什么？因为很多人提到王阳明，就把他的“知行合一”拿来跟苏格拉底的“知德合一”加以对照，这很有启发性，我们以前也屡次谈到这一点。王阳明还有另外一个观念也被拿来跟贝克莱对照，贝克莱在西方是著名的主观唯心论者，跟王阳明的思想怎么对照呢？或者他们讲的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王阳明有一个主张叫做“天下无心外之物”。在他的《传习录》里面有一段资料，他跟几个朋友到南镇去游玩，这时候有个朋友指着岩石中一棵开着花的树，问他：“天下无心外之物，像这样的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与我心有何相关？”

他的意思就是按照你王阳明所说的，天下没有心外之物，万物都不能离开我的心而存在，但这棵花树在深山里自开自落，跟我的心有什么关系呢？王阳明怎么回答？王阳明说：“你还没有看这朵花的时候，这朵花与你的心同归于寂（寂静、沉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他这个解释很有趣，他并没有说你没看这朵花的时候这朵花不存在。王阳明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就真的是“存在即是被知觉”了。王阳明所说的是什么？这朵花你没看它的时候，它自开自落；你看它的时候，花的颜色跟你的心一起明白起来，这花才显示它的色彩，被你察觉，这样就知道这个花不在你的心外。

根据一些专家的研究，这不一定要把它理解为主观唯心论，好像我的心可以决定这朵花是否存在，就像贝克莱所说的那样，而是把焦点转到你看或是你没看。所以王阳明重视的是心物的感应，也就是这朵花与我的心接触之后，我感应到这朵花。因为我是万物之灵，可以看到花的颜色，花本身有没有颜色，它没有什么知不知道的问题；但是我看到这朵花时，花的颜色就跟着我的视觉一起展现出来，所以焦点在于心物感应。所以从这边看起来就知道王阳明并没有强调“存在即是被知觉”。

同样的，王阳明也没有认为，我不去看这朵花，那别人可以看，或者是有没有上帝在看呢？他没有谈到这样的问题。事实上，中国在宋朝、明朝的哲学分为两大系统，一个是理学，一个是心学，后来还有一派叫气学。王阳明属于心学，因为在王阳明之前300多年有一位哲学家陆象山（1139－1193），他所在的年代跟朱熹（1130－1200）接近，两个人也辩论过。王阳明所选择的是陆象山的路线，而陆象山曾经说过：“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这就开启了心学的传统。

当然，陆象山的意思也可能是说，如果没有我的心去觉悟宇宙整体的话，宇宙不宇宙的其实根本不相干；我的心如果觉悟到是宇宙的话，就代表它可以包容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离开我的心的这种意识的能力。就是你要探寻万物的道理不见得要向外找，像理学所说的；而可以在心里面去感应。但这种感应的观念就比较不容易说清楚了，偏向神秘了。

从前面所说我们可以看到，近代英国的贝克莱很明显地是在认识论上强调“存在即是被知觉”。因为你不能只讲“被知觉”，人是有知觉能力的，所以他又加了一句叫做“存在即是能知觉”。“被知觉”是被人或上帝所知觉的，“能知觉”是指人或上帝这种有能力去知觉万物的一种力量。

贝克莱的哲学是在强调人怎么样去掌握一样东西的存在，可以掌握到什么样的程度；而王阳明他强调的是心跟物的感应关系，他所说的心的能力可能在作用上甚至要超过贝克莱所说的。因为贝克莱只强调这种认识的作用，而王阳明可以进一步强调，除了去知觉之外，可能还有某种感应的能力，这种能力是比较具有主动性、能动性的。

我们做这样简单的对照，是因为西方哲学有机会与中国的哲学对照，就会让我们发现基本上都是由人的理性在进行思考，并提出某些观点，而这样的观点后续还会影响到伦理学、形而上学方面的一些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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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贝克莱在英国经验主义是承先启后的位置。洛克认为物体的实体性不能被肯定，就算承认有实体存在，也只能接触到次性；贝克莱主张不但是次性，连初性也是人的观念，要靠人的知觉才能够掌握，所以外在的物体统统被收纳在人的知觉里面了。

第二点，是他与王阳明的比较。贝克莱认为离开能知觉的主体，万物的存在都不可知了；而王阳明是有了能知觉的主体，万物的样态可以彰显开来，所强调的是相互感应这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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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主动认识的能力，因而很容易透过自己的主观想象去掌握外在的世界，同时我们也强调，人与人相处，除了表达意见之外，还要能够倾听别人的意见。请问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在跟别人沟通的时候，倾听反而会达到更好的沟通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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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贝克莱在认识论上强调“存在即是被知觉”。因为你不能只讲“被知觉”，人是有知觉能力的，所以叫做“存在即是能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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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知觉”是被人或上帝所知觉的，“能知觉”是指人或上帝这种有能力去知觉万物的一种力量。这样一来的话，贝克莱的哲学是在强调人怎么样去掌握一样东西的存在，可以掌握到什么样的程度。而王阳明他强调的是心跟物的感应关系，他所说的心的能力可能在作用上甚至要超过贝克莱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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