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古斯丁2：我受骗，则我存在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个单元所谈的是中世纪哲学家奥古斯丁（Augustine，354－430）。这一集的主题是我受骗，所以我存在。听到这句话有点奇怪，事实上，对西方哲学很多人都知道近代哲学家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说过一句话：“我思故我在”。但是你知道吗？在比他早1200多年，已经有奥古斯丁说过一句话，就是“我受骗，所以我存在”。所以我们这一集就把这个问题设法说清楚。

我们以下要谈三个重点：

第一点，努力学习，寻找真理。

第二点，回到自己，深刻反省。

第三点，我的存在，不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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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第一点，努力学习。奥古斯丁，不管他生活上有什么样的经验，他非常爱好学习，目的就是要探讨真理。对他思想产生影响的有四种思潮：

第一个是他阅读到罗马初期哲学家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106－43 B.C.）的著作，使他向往更高级的哲学生活，开始认真思考这一生该往哪里去。

接着他接触到的是当时很流行的一种宗教叫做摩尼教。摩尼教是公元第三世纪波斯人摩尼（Manes）所创，它的主要特色是认为这个世界从古以来就有善恶两种势力的斗争，而人的灵魂和身体一善一恶，也是一种二元的组合，一直在斗争之中。奥古斯丁开始的时候觉得这种说法蛮好的，可以解释恶的来源问题，因为他不能理解像在基督宗教里面说神是善的，那为什么世间会有恶存在呢？所以他开始接受摩尼教的思想。

可是后来发现总是善恶二元冲突的话，那你怎么去告诉一个人要行善避恶呢？并且这两种力量在冲突，永远找不到确定可靠的知识，到底什么是可靠的知识呢？到底哪一方面你可以找到真理的基础呢？所以他再继续寻找。

到第三步，他接触到新柏拉图主义。新柏拉图主义是一种一元论的系统，以一种唯心论的方式来整合整个宇宙，他觉得比较容易接受。

最后他接触到基督宗教，在米兰遇到一位主教安波罗修（Ambrose，333－397），一般认为他就是奥古斯丁的“苏格拉底”。他受这位主教启发很深，后面就转向了基督宗教，自己也成为宗教里面的一位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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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看第二点，要回到自己，深刻反省。奥古斯丁从年轻的时代开始，在社会上就有一定的成就和身份，他是很多人尊敬的修辞学教授，但他个人内心里面始终觉得不安，总是有很多疑虑。那怎么办？他后来听到有人说，在埃及有几千名修道的人过着修行的生活，非常简单、朴素而圣洁，而这些人大多数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心里面就觉得别人没有受过教育都可以过高尚的道德生活，而他在这一方面一直没有打定主意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他心里面特别觉得不安。

有一天，在午后休息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小花园里面躺在长凳上，手中握着《圣经》，翻开着放在一边，然后又起来转身倒在无花果树旁，这个时候听到隔壁墙外一个孩子唱着：“拿起来读！拿起来读！”他忽然有种灵感，好像得到某种启发，立刻跳起来就拿起《圣经》，正好读到《新约圣经》保罗所写的一段话，里面所写的是：“行事为人要端正，好像行在白昼；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荡，不可争竞嫉妒；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罗马书，13:13－14）他读完毕，觉得这句话是针对他来写的，当下就觉悟，改邪归正，走上人生的正途。他的觉悟过程就是如此，要回到自己身上去探讨到底什么是真实可靠的知识，到底能够认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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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再看第三点，我的存在不可怀疑。这就回到我们今天的主题了，他要问：“我存在吗？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因为人活在时间的过程里面，对于过去会觉得南柯一梦，对于未来好像镜花水月，而现在又是一刹那、一刹那在变化中，那到底我存不存在呢？或者我是在做梦呢？所以他就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我们就跟着他的思考，看看该怎样理解这句话：我受骗，所以我存在。第一点，我存在吗？那只有两个答案：第一是我存在；第二是我不存在。如果我存在的话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所以当然看第二点：我不存在。但是若我不存在，我却以为我自己存在，那我可能受骗了，就是我根本不存在，但是我受骗了，以为自己存在。

最后一步结论是什么？我必须存在，我才能受骗。就算我受骗（就是我不存在，我却以为我自己存在），但是我必须存在才能受骗。你看这个论证多么有趣，这个说法当然就深深影响了1200多年之后的笛卡尔的思想，所以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也经过类似的一个思考过程，我们将来谈到笛卡尔的时候再说。

所以我处在一个变化的世界里面，自己一直在变化之中，一切都不可靠，那请问这一切是真的吗？我要从哪一点可以开始肯定存在呢？答案是从我自己开始。我对我自己的肯定，认为我就算受骗的话，我也必须存在才能受骗，所以我的存在是不可质疑的，这是真理的第一步基础。

我们对于“真理”这两个字，可以把它理解为“真实存在的”。你如果向外求知的话，所有知识都是相对的，人间的富贵荣华都是短暂的；你向内去求觉悟的话，人心又善变而不安。灵魂才是真正的自我，所以你只有想办法向上去寻找这个自我的根源，这个时候就可以找到信仰了。

所以他说“我受骗，所以我存在”，后面隐含了三个意思：第一，我存在；第二，我知道我存在；第三，我渴望我存在。“我存在”刚刚已经说过了，若我受骗，则我存在。第二个为什么要说“我知道我存在”呢？因为人的理智是他的第一个运作，在我确信我存在的时候，我得到一种超越感官认识和一切知识的理解，我觉悟到有一个内在的自我，我知道我存在，这是理智的作用。接着谈到“我渴望我存在”，就是在确信我存在的时候，我得到一种渴望，也就是意志，要求我继续存在，我在这里面体验到一种喜悦，好像是对我的存在要不断地加以肯定，加以支持下去，这是意志的作用。所以人对自己有任何肯定，立刻出现的是理智的“知”和意志的“愿意（渴望）”。

这样一来的话，你对自己的存在有了真知，然后你才会知道该如何去寻找幸福。什么叫真知呢？除了前面的三点“我存在，我知道我存在，我渴望我存在”之外，还要进一步问，人间的一切，有些东西是没有价值的，有些是价值很低的，只有和自己灵魂有关的才是真实的，和自己灵魂有关的还要推到根源，也就是推到神那里。奥古斯丁本来就是一位宗教家，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最自然的推理。也就是说人活在世界上要找到根源，这个根源才是真实的基础，对他来说就是基督宗教的上帝。

所以他肯定了以下三点：第一点，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是上帝创造的；第二点，上帝所造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第三点，人间虽然有罪恶，但这种罪恶也可能让人类产生出善的结果，否则这种罪恶不会出现。

有关罪恶的问题，我们后续紧接着就会来加以深入探讨，基本上他认为恶是善的缺乏，并不是有实实在在的真正的恶存在；所以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就好像动物会生病，生病代表缺乏健康，这并不是真实的东西。我们如果为恶的话，代表我们对善有所缺乏；你只要行到善的话，恶就完全消失了。这是当时对恶的一般的理解，我们还会再做比较完整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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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什么？学到以下两点：

第一点，奥古斯丁有求真的决心，他先学习当时所能找到的重要知识：从西塞罗的启发，让他念哲学；到摩尼教的善恶二元论，让他觉得似乎可以说明恶的问题；然后再到新柏拉图主义的唯心论，让他知道还是一个一元论比较合理；最后接受了基督宗教一套完整的思想。

第二点，他发现自己不能够满足于原来所知的，他就会继续追问，一定要找到一个可靠的“知”。他在追问的过程里面就谈到这句话：“我受骗，则我存在。”因为我以为我存在，而事实上若我不存在，代表我受骗了；但我必须存在，我才能受骗，这是很好的一种推论方式。

所以他回到自己身上，再从这边推出来“我存在，我知道我存在，我渴望我存在”，然后这样的生命就会追求幸福；幸福一定建立在最真实的基础上，最后就会把人与神的关系做一个建构，进入宗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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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一集所学的课程，你回忆一下，你自己在学习的过程中，有没有曾经被某个观点或者知识骗了很多年，后来有一种觉悟的经验，说说你学习、坚持、觉悟的原因，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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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该怎样理解这句话：我受骗，所以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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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点，我存在吗？那只有两个答案：第一是我存在；第二是我不存在。如果我存在的话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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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然看第二点：我不存在。但是若我不存在，我却以为我自己存在，那我可能受骗了，就是我根本不存在，但是我受骗了，以为自己存在。我必须存在，我才能受骗。就算我受骗，但是我必须存在才能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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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个论证多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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