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詹姆斯4：实用主义的应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威廉·詹姆斯的实用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实用主义的应用，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要信仰的意志”在说什么？

第二点，詹姆斯对宗教的看法。

第三点，实用主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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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威廉·詹姆斯出版《要信仰的意志》，但他后来谈到这本书的时候，表示他有点后悔，他认为应该把书名改成《信仰的权利》，就是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信仰。

他的观点是，当你在理性上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理由的时候，你怎么办？这种要信仰的意志并不是不相干的东西，人在选择的时候，有些选择是必要的、重大的，选了之后就会改变自己的生命的，那就不能逃避了。譬如动手术，你不动手术虽然也可以继续活下去，但动了手术可以恢复身体的健康，你要光活着还是要恢复健康呢？所以这个时候就是一个重大的抉择。

所以在这里还要进一步分析一下，在什么情况下，信仰才是一个人可以自由去决定的？詹姆斯提到以下三种情况：

理性所能提供的各种数据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证据，这个时候你就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信仰，因为这种选择是你在情感、意志各方面可以做决定的。简单来说，就是你在遇到重大抉择的时候，不能保持中立的态度。但这个时候，理性的证据有限，那么人就可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信仰；而你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等于选择放弃。

进一步来说，选择本身也是证据的一部分，这一点特别重要。就是你这个决定会以某种程度影响未来的发展，甚至透过你的行动影响这个世界的某一部分。一般人在接受信念的时候，虽然要靠认知与理性去做各种理解与研究，但不能忽略情感与意志的因素。换句话说，世间没有绝对不变的真理或者绝对不变的道德标准。

事实上，我们以为自己只靠知性在追求真理的时候，其实已经掺入了情感与意志的成分。詹姆斯认为，就算是科学家做科学研究的时候也是如此，面对信念时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要认识真理，第二个我要避免错误。如果为了避免错误就放弃一切的信念，这样不太合理。你说你必须认识真理，愿意为真理而冒一些风险，但这个风险最后是看你本身的行为表现。等于是你选择某种信仰、选择某种世界观一样，你不能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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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有心理学的背景，所以他从这个角度去考察人类这方面丰富的经验。他对宗教所下的定义是什么？他说，一个人在孤单的时候，由于觉得他与任何他所认为的神圣的对象保持着关系，因而产生了感情、行为与经验，这就是宗教。

这里面有几个词要说明一下。第一个是“你孤单的时候”，表示你跟群众保持距离，你不能再以人群作为借口了。这个时候你相信有某种神圣的对象，你跟他建立关系，然后你就会产生特定的感情、行为与经验，这就叫做宗教。

这个定义相当好，因为他提到的某种“神圣的对象”可以指涉超越界。你跟超越界保持关系，那不就是我们常说的“信仰”的定义吗（信仰是人与超越界之间的关系）？至于“孤单”是说，你不要想依靠群众的力量或者别人的怂恿，而是要强调你与超越界之间的关系。

詹姆斯进一步强调这种关系会产生感情、行为与经验。另外他也强调个人宗教，个人宗教就是你个人所信仰的宗教。至少在某个意义上，并且事实上也证明了，个人宗教比神学的或制度化的宗教更为根本。神学理论或有制度的教会当然有它的价值，但是最重要的、最根本的是个人的宗教，就是你个人对宗教的体验是什么。

在这一方面，詹姆斯有两个简单的立场：

第一点，他反对全能的上帝观。他认为上帝应该不是全能的，上帝想让善遍在一切，但力有未逮，而让世间依然存在着恶。这是我们常看到的有关上帝的质疑，说他不是全能的，如果是全能的，为什么世间还有恶呢？所以要强调上帝是全善的，但他并非全能的，他还需要人的帮助。

第二点，人是上帝的伙伴，要跟上帝并肩努力以成就美好的世界。这样一来，上帝虽然不是全能的，但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与尊严就得到充分的肯定了。这是詹姆斯对宗教的看法，很有特色，但是我想不会有基督宗教的神学家会推广他这样的说法。这些神学家宁可去解释恶的存在是怎么回事，而不能够把人说成跟上帝是伙伴的关系。但是詹姆斯的实用主义确实会导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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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三四百年，西方文化以为引进科学的发展最为重要，结果造成人与自然界的分裂，价值与事实的分裂。现在研究自然科学能够谈人吗？所谈的人是一个完整的人吗？如果重视事实的研究，对人的价值怎么交代呢？这里面就有困境了。

这种困境变得两难：如果为了人与价值，就不去面对科学的发展；但是接受科学的话，可能进入一个没有人生意义或目的的世界中。所以詹姆斯的实用主义就要强调，哲学应该为现代人找到一条出路，摆脱这种困境，也就是要摆脱介于科学事实与人类价值之间的矛盾。所以他要强调，科学上的信念能够成为真理，有它们自己的检验的方式；而宗教上的信念能够成为真理，同样有它检验的方式。光这一点就是很大的贡献了。

举个例子来看。你要接受唯物论还是唯心论呢？在实用主义者看来，他认为这个不难决定。假设今天地球被彗星撞到了，整个地球毁灭了，那么你接受唯心论或唯物论有什么差别呢？所以对于过去、对于现在来说，差别不大。但是你现在所做的选择对于未来就会造成差异。你如果主张唯物论，对人类价值没有特定的希望，因为你只看事实，注意科学研究；而另一方面，如果主张唯心论，对人类价值有某种承诺，就会认为宇宙有它精神上的力量。这不是真与伪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在情感上你要失望还是希望的问题。

詹姆斯进一步说明，唯物论与有神论这两者，就世界的过去来说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但它对世界的未来来说是有差别的。因为科学所了解的世界最终的结果是死亡，就是整个宇宙可能在80亿年之后完全结束了，那么人类历经无数世代的努力，所达成的一切就无所谓好坏了。

詹姆斯不是反对科学，而是反对它（科学）所没有办法接触到的，就是没有办法保证人的生活的兴趣、人的怀抱希望以及人心有一个最深的渴望，就是需要有一个永恒的道德秩序。当然这个秩序不会因为你渴望而存在，但你是一个人，有这样的渴望，你当然有权利选择你认为正确的信念。

譬如你问：你有自由吗？那就要问：如果没有自由，会变成什么情况？如果有自由，又会造成什么样的情况？这两者差别很大，那你愿意哪一种情况出现呢？就是所有的这一类争论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才是重点。

詹姆斯本人承认他并没有深刻的宗教信仰，宗教信仰是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父亲是虔诚的信徒；而詹姆斯承认他没有什么密契经验。不过，他说通过历史让他认为，肯定有一个像神明这样的力量存在，跟人类历史的发展比较能够协调配合。

最后，我们要强调詹姆斯有三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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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詹姆斯提出“要信仰的意志”，他的意思是要强调人有权利选择信仰，因为没有信仰的话，人简直不知道要设定什么样的人生的目标，要为什么样的理想而奋斗，为什么样的原则而牺牲。所以对一般人来说，非信仰某些对象不可，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天赋的权利。

第二点，我们知道詹姆斯对宗教的看法，强调一个人与某种神圣对象之间的关系，由此造成了这个人特定的感情、行为与经验。在他的观念里面，认为上帝不是全能的，上帝与人类可以合作。这种想法就大幅度提高了人类本身的意义与价值。

第三点，实用主义的贡献我们已经提到好多方面了，它对于现在人类的处境——在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对峙——可以有一些协调，它作为一种方法可以帮助我们澄清许多概念，把这些概念或信念与它的后果联系起来，对我们实际的经验也有具体的指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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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实用主义的说法之后，你能不能举一个例子，说明自己过去的某一个观念或信念没有兑现价值的，以至于你要重新去思考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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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詹姆斯承认他没有什么密契经验，我们要强调詹姆斯有三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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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他提出实用主义的方法，注意到一个概念与它实际的后果之间的关联性，强调它可兑现的价值，这样可以解决许多抽象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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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他肯定彻底经验论，使经验世界丰富的面貌全部呈现出来，不再像古典经验论一样，把经验当作原子与原子之间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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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在实践方面，他的思想产生具体的效果，就是要肯定人的存在意义以及人的价值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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