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复兴4：重新界定人的尊严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集的主题是重新界定人的尊严。对于西方的文艺复兴稍有认识，我们就知道它的推手是意大利人彼特拉克，在他的号召之下，当时意大利的贵族以及教会都努力搜寻古代的学者、哲学家、作家的手稿，加以校对、编辑以及翻译，成为当时可以阅读的拉丁文，这些资料替他们的人文主义提供了可靠的基础。

而在东方的拜占庭的世界，也就是所谓东罗马帝国也即将灭亡，它亡于公元1453年，在那保存了许多古代希腊的遗产，这个时候在土耳其入侵的威胁下，许多学者离开君士坦丁堡来到了西方，这些学者都是希腊文的专家，对于柏拉图与新柏拉图主义的普罗提诺都有相当的研究。这一集要谈的是在重新界定人的尊严的时候有两个重点：

第一点，柏拉图哲学的复兴。

第二点，米兰多拉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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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5世纪中叶佛罗伦萨的统治者是麦迪奇家族（Medici），在这个家族的大力支持之下建立了柏拉图学院，由当时一位柏拉图专家费奇诺（M. Ficinus，1433－1499）来负责。费奇诺在1484年把《柏拉图全集》翻译成拉丁文，从此柏拉图的思想带给当时的社会很大的启发。

简单来说，就是柏拉图的学说给当时的人文主义者提供了一种哲学基础，这个基础适合当时理性思考的习惯，也配合人心的愿望与需要，它本身更具有想象的深度与精神的高度，与原来经院哲学的形式化与教条化已经大不相同了。

譬如，在探讨存在本身的问题的时候，美也是一个基本的成分，同时想象力至少与逻辑一样的重要；其次，人可以直接认识神圣的领域，像理型世界；另外，柏拉图《对话录》本身就是精致的文学杰作，不像亚里士多德与经院哲学都是枯燥的论文表达方式。

所以柏拉图哲学就在柏拉图学院中振兴起来，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属于基督宗教的精神传统，这个传统在宗教的启发方面与道德的高度方面并不下于基督宗教，并且由此重新提出了一种关于人、关于自然界、关于上帝的观念。

这时候的柏拉图哲学已经结合了新柏拉图主义，也就是普罗提诺（Plotinus，204－269）的流衍论，流衍论强调神性也渗透于自然界里面，万物都有它神秘的一面，并且人也有神圣的活力，可以在自己身上发现上帝的形象。费奇诺特别强调人的能力无异于“上帝的代理人”，而人的聪明才智几乎与创造天空者是一样的天才。他赞扬人的灵魂，他说：“凭着灵魂的理智与意志，就好像是柏拉图所说的一双翅膀，人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一切事物，甚至成为一个小的神。”

在历史观方面，他们采用希腊与罗马的循环历史观，也就是历史会不断地循环。譬如我们介绍古希腊时代赫拉克利特的时候，谈到他所说的定期的宇宙大火，这样的观念再度出现了。这种观念跟中世纪原有的想法大不相同，原来有什么想法？中世纪有的是犹太教与基督宗教的一种直线的历史观，就是历史将来会走入结束，也就是末世观；现在文艺复兴时代的人认为自己回归了辉煌的古代，是另外一个黄金时代的开端，也就是中世纪黑暗时代的更新与再生。

费奇诺的柏拉图学院培养出一位高材生，叫做米兰多拉（Mirandola，1463－1494）。这个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很多，包括后来有一位重要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1475－1564）也是费奇诺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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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多拉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他在1486年，年仅23岁时就宣布要为900个问题提出辩护，这些问题是他从各种希腊文、拉丁文、希伯来文、阿拉伯文的著作中收集出来的，他为此邀请全欧洲的学者来罗马公开讨论及辩论，后来天主教的审查小组发现他的计划不好，会带来许多对宗教的挑战与威胁。

既然不能开会，米兰多拉就写了本书，叫做《论人的尊严》（Oratio de hominis dignitate），这本小书可以说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宣言。米兰多拉怎么样铺陈他的观念呢？他以《圣经·创世纪》与柏拉图的《迪美吾斯篇》（Timaeus）作为原始资料。说到柏拉图的《迪美吾斯篇》，特别值得注意，因为后来的著名画家拉斐尔（Raphael，1483－1520）所画的《雅典学院》提到，在学院门口有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这两大哲学家，柏拉图一只手指着上天，另一只手握着一本书，这本书就是《迪美吾斯篇》，里面谈到的是柏拉图对于世界如何创造与万物如何生成的描述。

米兰多拉所写的《论人的尊严》强调这两个来源，就是并列《圣经·创世纪》与柏拉图的《迪美吾斯篇》。他先描述上帝的创造，然后说上帝创造世界，最后才考虑到要造人，这时候已经没有剩下的代表专门能力的原型了，所以上帝对亚当怎么说呢？这段话值得我们长篇引用，上帝对亚当说：“啊，亚当，没有一个确定的位置，也没有一种形式单独属于你，我也没有赋予你任何特殊的功能，因此，你也许可以按照你的愿望与判断，获得与拥有你要的无论什么位置、形式与功能。其他的生物的性质已经被确定，它们被限制于我所规定的范围，你没有被限制，你将依照你自己的自由意志确定你自己的性质。

我把你放在世界的中心，因此，从那里你可以更容易地审视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我既没有使你成为天上的，也没有使你成为地上的生物，既不是注定要死亡的，也不是注定不死的，因此，作为你自己的更自由的与更体面的塑造者，你可以按照你所喜爱的无论何种形式去改变你自己。你将能够下降到低级的野兽之间，你也将能由于你自己灵魂的判断而再生于高级的神圣的存在者中间。”

以上这段话已经肯定了上帝给人自由，给人选择的机会与自我改造的能力。这篇文章也肯定了古希腊时代对于生而为人的荣耀感，提高了人的精神维度与理智能力，并且没有受到《圣经》中原罪的污染，“新的人”这样的观念在西方人心中重新涌现。

换句话说，米兰多拉灵活地把各种传统的优点混合在一起，而柏拉图学说就成为新的福音书了。这样的人文主义给人以新的尊严，给自然以新的意义，给基督宗教以新的视野，使它不再绝对化了。

相对于此，在教会方面虽然反对及禁止米兰多拉召开大会，但是由于佛罗伦萨麦迪奇家族的努力，他们成功地打进教皇的权力圈，用教会的财力购买大量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杰作。并且，这时候的教宗也醉心于新的文化运动，由此造成各种矛盾的现象。譬如说原来是基督宗教一教独大的思想，把人当作受造物，人生的目的就是好好信仰宗教，拯救自己，死后设法进入天堂，人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有负面的诱惑。

而现在新的观念出现了，就是自然界有它的神性，人也有某种神性。然后各种重视感官享受的异教多神论也出现了，甚至出现普遍的宗教观或多元化的宗教观，这些跟基督宗教的思想冲突的思潮也是激起后来宗教改革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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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在纯粹谈哲学的时候，文艺复兴时代是柏拉图哲学重振的阶段，这是由于在佛罗伦萨设立了柏拉图学院，并且柏拉图的著作全集也被翻译成拉丁文，成为许多人学习与研究的材料，而柏拉图哲学本身完整的系统这时候才显示出无法抵挡的魅力。

第二点，就是出现一位天才学者米兰多拉。他只在世了31年，但他在23岁的时候就有这样的魄力，要把当时所能找到的重要的问题，总数有900个，让欧洲的学者来公开辩论，并且因而写了《论人的尊严》，成为当时人文主义的宣言，这种"新的人"的观念可以说是一千多年以来西方人难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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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认识了意大利的米兰多拉，他肯定人的尊严，重视人性正面、光明、伟大的潜能，让人印象深刻，请你依照自己的经验对米兰多拉的人性论提出一些评论或者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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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简单来说，就是柏拉图的学说给当时的人文主义者提供了一种哲学基础，这个基础适合当时理性思考的习惯，也配合人心的愿望与需要，它本身更具有想象的深度与精神的高度，与原来经院哲学的形式化与教条化已经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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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柏拉图哲学就在柏拉图学院中振兴起来，他们发现一个不属于基督宗教的精神传统，这个传统在宗教的启发方面与道德的高度方面并不下于基督宗教，并且由此重新提出了一种关于人、关于自然界、关于上帝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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