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沟通、结构和解构5：德里达的解构主义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沟通、结构与解构，这一集的主题是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如果你听到有人要结束西方形而上学，甚至要终结西方由理性所建构的文化，你会深感惊讶。但冷静下来之后要问：如何终结文化？文化又是什么？文化可能被终结吗？想知道这些重大问题的答案，就要先了解德里达的解构主义。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德里达的学术背景。

第二点，挑战传统思想。

第三点，解构主义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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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达（Jacques Derrida，1930—2004）是法国籍的犹太人，博士论文研究胡塞尔，后来在法国教书。当时法国的知识界有现象学与结构主义两大派别对峙。现象学试图理解经验，方法是把握与描述经验的产生，以及它由起源或事件所发生的过程，后面演变出存在主义的思潮。而结构主义主张，经验的深刻意义，在事实上只能是结构所产生的效应，而结构本身并非经验的对象，人无法知觉到自己的结构。

德里达对双方均提出质疑。他说，没有诞生、没有出现，怎么会有结构呢？诞生的起点叫做起源。起源为了促成某物的诞生，不是非有结构不可吗？他本来想化解双方的争议，最后他走上了“解构”之途，成就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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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达的代表作被许多学者批评为伪哲学或文字游戏，福柯甚至指责他是反启蒙主义者，说他根本无法接受别人的批判。德里达的思想如此特别，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的写作有两个策略，就是脱轨的沟通，与不可确定性。他认为这是难免的，就像病毒一样。病毒使生物界的沟通陷入混乱的失序状态，使基因讯号的组成，与译码的传递过程发生变异。不但如此，病毒并非一种微生物，它不是生物，也不是非生物。

按照前面简单的说法，就可以找到德里达所有作品的共同模型。他要挑战传统中的各种二元对立性，譬如生与死、心与身、男与女、正与反、今与昔等等，推而至于白与黑、主与奴、善与恶、文明与原始、白人科学与黑人魔法等等。他要问的是：原本生活在秩序体系下的舒适感，一旦无法恢复而陷于不确定时，你该怎么办？所有的二元对立都可能进入一种灰色地带。也就是生与死之间，有僵尸的问题；心与身之间的关系更复杂；男与女之间，有些人非男非女；主与奴之间也是如此，亦主亦奴；至于善恶的区分更是复杂。

德里达在分析语言与书写的优劣时，他要问：到底语言比较好还是书写比较好？他借用希腊字“药”来说明。他说，“药”本身有两种意思，良药与毒药。太阳神阿波罗说过，养成书的写习惯，会让记忆力的训练停止，因而变得健忘。因为你都记笔记了，写下来了，脑袋就不太愿意去记忆了，结果记了笔记之后就忘了。他们将依赖书写的外在符号，而非自己内在记忆事物的能力。他们提供的只是智慧的表象而非真相。他们看似博学，其实无知。他们甚至会变得难以相处，所拥有的只是自以为明智的骄气，而不是真知。这样一来，书写成为不确定性的代表。

再看，语言比书写更接近思想，但思想本身不是充满了二元对立的不确定性吗？德里达要破坏传统形而上学思考的基础，瓦解对合理性（logos）的要求。他认为，呈现（presence）无所不在，而语言比较合乎呈现的要求。因为当你说话的时候，你一定在现场，而说出来的话别人直接听到，话里面有各种沟通的表情、语气的抑扬顿挫，可以表达说话人的真正的心情。相对于此，书写则是不呈现的。你看一本书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书，它早就与读者决裂了，读者已死。你写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谁是读者，读者在哪里呢？

但即使在语言中也不能忽略，所说的话与它的内涵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差异，无差异则无法辨认事物。在书写与语言中，任何元素的运作都建立在其他元素的“痕迹”上面，而其他元素以不呈现的方式呈现出来。于是，所有的语言都受到不确定性的影响；然后，西方的形而上学也由此被颠覆了。

换句话说，从维特根斯坦对语言的分析开始，认定人受制于语言，而语言只能表达你能掌握的有限的事物，也就是语言只能在其使用者的限制范围里面发展。这样一来，沟通就陷入困难。形而上学需要找到万物的共同来源与基础，但是要透过语言的话，不可能达成；通过书写的话，又太过于遥远。这样的思想就成为解构主义的立场。

我们一开头提到说“解构主义要终结文化”，所以我们要问：文化是什么？文化都是由书写所形成的经典文本，而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的工作是要重新改写文本。他有三个重点：

第一点，他强调文本之外无物存在。我们现在看一本经典，除了这经典的文字以外，古代的人、事、物和他们的智慧、经验，早就不见了。

第二点，他强调，并无文本所表现的意义世界。这跟前面说的一样，那个有意义的世界透过文本而去掌握的，早就不在了，事实上可能是虚拟的。

第三点，他说，如果文字有意义，它只是“延异的”游戏。这是一个特别的词，是德里达自己造的词——延异。延是延长，异是差异。“延异”这个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区分，一个是推迟，是不断活动及变化着的游戏。就是任何一部经典，你在读的时候，它跟你之间是一个有区分，也把它的用意在时间的过程中不断地向后面推迟（推演、延迟），往后面发展，因为它不在场。

所以这就是构成：一个文本之外，无物存在；并无文本所表现的意义世界；并且如果文字有意义，它只是一种推迟、延后的一种游戏。由这三点，他否认了揭示存在意义与真理的哲学的存在。换句话说，哲学整个被否定了，你就是再努力阅读，也跟传统无法接续。如此一来，就使得德里达的哲学成为无根的哲学、无家的浪子、无底的棋盘；也就是陷入一种虚无主义，其中无意义、无真理、无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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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已经大体介绍了他的基本的作为。再简单说一下，解构主义就是要破解结构，把原来以为所谓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共同的架构、组织或系统”，现在把这个都解消了，一切都不确定。那么沟通如何可能呢？德里达认为要靠脉络、上下文的脉络。但是脉络即使存在，它的中心点也是游移不定的，无法完全支配意义的决定权。这种观点颇能描述今天各种对立的团体之间的无奈状态。

德里达在学术界成为解构主义的代表，那么“解构”又是什么？他说，解构不是你所想的那回事，不过“你在想”这个动作，也可能就是“解构”这回事。换句话说，解构原本是双向的，一方面使事物混乱失序，另一方面又要为它重新调整安排。

所以，解构坚持在形而上学、在二元对立的模式之间游走。这个身份不明的无形怪物接着在哲学领域之外像病毒一般，扩散发展到文学、艺术、建筑、政治、法律等等领域。譬如德里达说，艺术家是盲目的，画家即使面对模特，在绘制画作的时候也无法看见对象，而是凭借记忆中的印象落笔。

德里达最后宣称，解构一词不会被无限制地使用，它终究会把自己消耗殆尽。不过，解构的趋势是把所有我们曾经接受的一切都加以质疑，这种立场与当前流行的后现代主义不谋而合。

现代主义是从欧洲近代启蒙运动以来所发展的观念，认为人的理性可以安排一个合理的人生、合理的世界。现在，所有按照理性而建构的价值观念都成了问题。从这边看起来，德里达的说法并非个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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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在法国思想的发展中，在现象学、存在主义与结构主义之后，又出来一套解构主义，代表人物就是德里达。德里达曾经到美国教过书，1992年在严重争议之中得到英国剑桥大学颁予的名誉博士。可见，他在学术界是有争议的，但还是有他的影响力。

他挑战传统思想，他写作的策略是脱轨的沟通与不可确定性，让你读到他的文字，会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写法呢？简直跟日常所见的都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一种不确定的状态。

第二点，他进而比较语言与书写的优劣，认为：书写就是作者写一本书，但是作者早就不在了，不在你眼前，而文字的内容跟你实际的生活可能脱节，所以书写造成的是不确定。语言就必须在现场，两个人用说话直接沟通。但是语言也难以避免会有差异，因为你说的话跟你说话的含义之间不可能没有差异。完全没有差异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能辨认了。这是他的策略，让传统二元对立的观念统统被解消或变得模糊。

最后，他是解构主义的代表人物，一切都不确定。他也承认，解构这个词最后会把自己消耗殆尽，因为提出解构主义的本身也需要被解构。对于德里达来说，这是一种无限的挑战，让人的心灵处于一种什么都不确定的状态。这样的哲学反映了当代人心理的某种处境，但对于所谓的爱智慧，只能说他提供一个新的场所，让你重新开始。但这个场所已经把所有过去的观念与价值统统扫荡干净了，那么要如何开始呢？恐怕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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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了解构主义之后，对于我们原来坚持信以为真的某些观念或信念要有一些心理准备，就是你看到某一面就要想到相对的另一面，同时还有中间的灰色地带。如果可以对任何一种你所了解的现象、事实与价值，都进行这种三方面的考虑——也就是你接受的是甲方，但你要知道相对的有乙方，中间还有模糊地带——了解这一点的话，你在判断许多事情的时候，或者跟别人互动的时候，可能会有比较好的沟通效果。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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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德里达比较语言与书写的优劣，认为：书写就是作者写一本书，但是作者早就不在了，不在你眼前，而文字的内容跟你实际的生活可能脱节，所以书写造成的是不确定。语言就必须在现场，两个人用说话直接沟通。但是语言也难以避免会有差异，因为你说的话跟你说话的含义之间不可能没有差异。完全没有差异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能辨认了。这是他的策略，让传统二元对立的观念统统被解消或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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