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佩荣老师答同学问：苏格拉底的学说有漏洞吗？

>>傅佩荣老师答同学问：柏拉图有没有掉进自己的理论陷阱里？

你好，欢迎来到《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

先感谢你的认真学习。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环境里，希望哲学能为你提供一座心灵的栖息之地。

@caicai同学提问，苏格拉底说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精灵陪伴着，精灵会告诉他什么事不应该做。如果人性本恶，那还会有精灵存在吗？或者那个精灵存在也是有条件的？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这里所说的“人性本恶”是比较麻烦的，我们很难界定这个概念是怎么回事，我们先把它放在一边。

自古以来，哲学家主张人性本恶的不多，宗教里面比较明显。那么以苏格拉底来说的话，如果人性本恶，根本不用谈精灵，因为人出生的时候就有精灵，这个精灵等于是给他生命一张地图，让他知道该往哪里走。

先不谈人性，那精灵的存在有条件吗？以苏格拉底为例。他说他从小开始，每当要去做一件不该做的事，精灵就会警告他不要做。这精灵，只说“不”，而从来没有正面鼓励他去做什么事。这种方式就好像儒家所说的“良知”，孔子说“不安”，孟子说“不忍”都用“不”来表达。这种精灵的作用，等于良知的作用。

所以苏格拉底他提到精灵是代表什么？——他比一般人更为敏锐地自觉到内心的要求。一般人其实也有，只是没有那么样的敏感，没有这么清楚地觉悟到。

那这种精灵出现有条件吗？有的。我们就要强调两个概念，一个是“存在”，一个是“开显”。每一个人都有精灵，但它不一定开显。他开显的条件就是要真诚面对自己，并且要倾听内心的声音。

所以苏格拉底用声音来代表这个精灵的作用。声音就跟倾听有关。你是不是能够倾听自己内在的声音呢？如果能够的话，经常会在做选择的时候，就会听到这个精灵跟你说，“你要多考虑”，“你不能够去做这个事”，相信你也会有这类的反应。

那么跟这个问题有关的，是@芯芯向荣同学也提了一个问题。她问我，傅老师你有没有倾听内心精灵的指示这样的经历或经验，可以分享给我们的？

这是很好的问题。

在这里我可以这样说，如果是按照苏格拉底的方式，从小开始，每当我要去做一件不对的事，精灵都会提醒我不要做，那在我这里，倒是比较多的事情了。

我经常也是很真诚地面对自己。一件事情该不该做，还没等别人告诉我，我心里面就知道说，这个是有问题的。

当然，我这种判断可能前面累积了很多父母的教育，还有老师的指导。但不管怎么样，它已经构成了我的一种心理，也是在真诚状况里面，一种直接的反应。

那可以再进一步发展的是什么？就是人的内心里，对于自己要做什么事的声音。西方有另外一种说法，也是比较现代的。它强调说，你可以听到有一种鼓，专门为你而敲击，只有你能听到。那让你前进的鼓声是什么样的呢？很多时候，你做人生选择的时候，会一种声音跟你说，“就这样做下去，坚持下去”，就是这样的一种声音。西方也把它称作为一种“呼唤”或“召唤”，英文叫做 calling 。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召唤，比如孔子说他自己“五十而知天命”，等于他到五十岁那个年纪，终于发现他的召唤是什么。所以他出来从政，希望以个人的能力，跟自己的这个才华来为社会服务，来帮助安顿更多的人。

每个人都有一个内心的声音，也可能是你要听到某一种特别为你而敲的鼓声，鼓励你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走下去。选择之后，你可以成为你，获得真正的自我。也就是前面所说的，人都在一个“成为”的过程，是所谓的 to become，成为真正的自己。掌握这个观念的话，再来理解苏格拉底所说的的“精灵”，你不但可以分辨该做不该做的问题，还可以不断地寻找人生正确的方向，然后去努力奋斗。

现在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和柏拉图的灵魂理论有关的。有很多同学学习这一讲之后，陷入了思考。

@浔视同学的提问很有代表性。他问，既然人是身体的奴隶，死亡是对灵魂的解放，那么人在死亡之前没有灵魂吗？身体会生病，生病的会影响功能。那么灵魂会生病吗？灵魂生病会影响功能吗？生病的灵魂影响的是功能，还是影响的灵魂的取向？

这一连串的问句，我已经感受到@巡视同学和大家的思考了。这问题相当复杂，所以我也稍微提供一下思路，帮你拎一条主线。

首先他问，人在死亡之前没有灵魂吗？

当然有，不然的话，我们总说灵魂解脱，那灵魂怎么解脱的，怎么解放的呢？在柏拉图看来，整个人生看起来就是灵魂寻求解放的修炼过程。

那这个灵魂在死亡之前存在吗？

存在，但它可能是隐而不显。

所以你学古希腊哲学，要常常记得他们所谓的真理是遮蔽，真理解除了就是扫除遮蔽，真理就是打开盖子，不要让你再遮蔽了。这个概念可以贯穿很多思想家的观念。遮蔽就是隐而不显，被盖住了。

很多人的灵魂都是隐而不显，意思是，他可能不够真诚，他就是沉迷在世间的世俗的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只注意到身和心的利害关系，向外追逐万物，而没有回头。

所以灵魂只有遮蔽或者开显的问题，灵魂一定存在。但是，大多数人在很多时候可能都把它给遮蔽了。灵魂一旦开显的话，这个人就会知道说，生命应该往哪里奋斗。

根据柏拉图的说法，我们就是要设法让灵魂逐渐摆脱身体的束缚，往上提升。

另外，@浔视同学提到说身体会生病，生病就会影响功能。那么灵魂会生病吗？灵魂生病之后影响的是功能还是灵魂的取向，这个问题非常好。

这里所影响的到底是什么？一方面功能不彰，生命等于是被遮蔽了，而另一方面灵魂的这个取向也都是被忽略的。

我这边再补充一点。现在西方心理学家，谈到人生的各种问题的时候，会强调有三种异化状态。所谓的异化就是自己跟自己产生了严重的隔阂，等于是把自己真正的情况给忽略了。

哪三种异化状态最严重呢？

第一种是占有，第二种是邪恶，第三种是绝望。

所谓的占有什么意思？占有同时也是被占有，比如说我占有很多物资方面的资源，我有很多钱，有很大的权利，有各种名声，这些我占有的话我也被占有，在物质方面比较明显。

第二是邪恶。邪恶最主要是对于别人的状况，我无法去反应，等于是不能感通别人的情况，跟别人隔绝分开了，这叫做邪恶。所以占有是对物质世界而言，邪恶是对人类世界而言。

第三个是绝望。绝望就是对自己，人生根本毫无意义，觉得人生贫困而乏味，到最后可能选择放弃生活下去。所以对自己绝望。

这三点：“占有”，是对于有形可见的物质世界的一切。“邪恶”，是对于其他跟我同类的人的关系，“绝望”是对自己。所以这三种是异化状态，让我变成不再是人的一份子，不再是我自己了。

所以“灵魂生病”的涵义，应该往这个角度多去了解。

我也希望同学们可以再多次重复去听柏拉图跟亚里士多德，因为他们两位是古希腊时代系统最完整、思想最丰富的哲学家，把他们也了解了之后，对于后续的中世纪也好，近代哲学、当代哲学也好，西方哲学的理解一定会比较有收获。

我们这次回答到这里，非常谢谢各位的提问，我们下个月再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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