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蒙运动3：伟大的舵手伏尔泰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卢梭与伏尔泰对启蒙运动的争议，这一集的主题是启蒙运动的舵手伏尔泰（Voltaire，1694－1778）。伏尔泰所在的年代是1694年到1778年，伏尔泰的思想明亮清晰，但他的生活混乱不堪。他的文笔让人佩服，所以卢梭年轻的时候曾经崇拜过伏尔泰的文采，立志向他学习。卢梭比伏尔泰小18岁，但整个18世纪的法国启蒙运动中，卢梭的名声后来超过了伏尔泰。

卢梭之外，就是伏尔泰在引导整个时代的思潮。所谓的启蒙运动当然是以理性为主。伏尔泰一生奋斗所追求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目标，像宽容、和平、思想的自由、人类的福祉、废除不义与压迫等等，朝这些目标奋斗是没有人会反对的。

伏尔泰对后世的影响很深，在这一集里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伏尔泰的基本立场。

第二点，伏尔泰对教会的批判。

第三点，伏尔泰的上帝观念。

---

他的基本立场是反对宗教上的乐观主义，认为那是无稽之谈。最明显的就是他对于德国哲学家莱布尼兹的反对，因为莱布尼兹公开说：“这个世界是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世界。”这当然太乐观了，伏尔泰不能接受。

其次，伏尔泰也拒绝无神论。他认为像伊壁鸠鲁的众神对人的遭遇无动于衷，而柏拉图理型论里面也谈到了一些神，但它不能解释眼前的痛苦。所以伏尔泰写一首诗说：“我放弃了柏拉图，我拒绝了伊壁鸠鲁。”他到底有什么观点呢？

伏尔泰接受近代哲学的启发，他佩服的是牛顿的思想，他还写过一本《牛顿的哲学》这样的书，也编过哲学辞典，著作极多，全集将近70册，是诗人、小说家、剧作家、历史学家以及哲学家。

伏尔泰一生最大的特色就是与宗教界的人士以及世俗的统治者发生各种争执。他曾经被逐出巴黎，也进过巴士底监狱，他受人批评与憎恶。当时有神学教授就公开抱怨：“上天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来到世间呢？”伏尔泰就安慰自己说：“只要哲学出现，就会受到迫害。”

伏尔泰最初的几本书都是匿名出版，有人问他，他就否认。他说：“人必须能够像魔鬼一样地说谎。”他的私生活一片混乱，绯闻不断。他说：“上帝将我们安置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让我们享乐；其余的人、事、物都非常平淡庸俗，令人作呕，可怜可悲。”

享乐需要金钱，所以伏尔泰也想尽办法赚取费用。他临终的时候有一座城堡，还有几栋乡间的别墅，加上160名仆人。到晚年的时候，伏尔泰回顾自己说：“我已经习惯身体与心灵上的乱七八糟了。”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声望却越来越高，在欧洲思想界成为18世纪最有名的人，几乎整个时代30年之久都以他为欧洲的精神领袖。德国学者狄尔泰说：“伏尔泰是所有人类里面最生气蓬勃的。”歌德说：“伏尔泰拥有充实及拓展这个世界的一切能力与知识，他的声望因此遍及全世界。”连尼采也说：“伏尔泰是人类最伟大的解放者。”

事实上，伏尔泰不是他的原名，他原名叫做François-Marie Arouet，这个名字显然有信徒的色彩，所以他不喜欢。他在25岁的时候，第一次以伏尔泰为笔名出版一本书受到重视，从此就以伏尔泰作为他的名字。

---

我们前面谈过，启蒙运动的学者所批判的是教会的教导，而不是对上帝的信仰。伏尔泰在这方面有最鲜明的表现，他批判教会以及教会所教导的教义。他说：“教会是充斥于世上的神圣的谎言，它显示的不是理性的上帝，而是我们必须憎恶的魔鬼。”

伏尔泰认为：“上帝创造万物难道就是为了让万物随即被魔鬼诱惑，然后臣服于这个诱惑之下吗？为何这个上帝会让人类陷入永恒的痛苦，陷入地狱中，在恐惧中呻吟呢？如果以哲学家的立场探究这样的教义就会发现，这个教义是难以置信却令人厌恶的，这样的教义使上帝摇身一变成为恶魔本身。”

所以，伏尔泰就把基督宗教当作迷信，他要去除盲目及狂热的信仰。伏尔泰说：“因为这样的宗教嗜杀诚信、引人犯罪并且制造地狱的幻想。”有一段时期，伏尔泰在每一封信的后面都要签署一句战斗口号：“消灭这个下流无耻的教会。”

我们可以看到伏尔泰对教会组织的态度，但他这样做并不是完全否定这个教会所宣扬的教义。基本上他相信基督宗教会变得更理性，因为他也批判无神论，认为那是违反所有人的心意，是一种怪物。他说：“我不是基督徒，但是正因为我要赋予上帝更多的爱，所以我才不是基督徒。”

伏尔泰强调，信仰上帝是必要的，对于与人类有关的事，我们都必须有兴趣，因为我们是人类，同时神性与天命的问题也是与我们有关的。那么就要问，他所信奉的是什么样的神呢？不是《旧约》《新约》里的神，而是不需要任何启示就能向人类显示自身的上帝。他说：“人天生就有认识上帝的能力。”那是什么样的上帝呢？

接着谈到伏尔泰如何证明上帝的存在。伏尔泰认为有两条路线可以证明。

第一条还是根据目的因来证明，这就是传统所谓的设计论证。他把世界比喻为一只手表，伏尔泰进一步说明，他说：“就像一个人看手表，表的指针指出时间，这个人就认定这个表一定是某人所制造的，用来指示时间一样。”他说：“一定存在有某物，存在一个永恒者，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源自虚无，而任何作品的手段与目的可以被认识的话，就像手表可以指示时间一样，就说明有一个创造者；而宇宙里面有许多动力、目标等手段及目的的表现，就意味着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创造者。”

而另一方面，伏尔泰也从牛顿的发现来证明上帝是必要的，是广布在自然界中的理智，是宇宙里面最伟大的精神。他说：“单纯事物的聚合不能解释宇宙的和谐或自成系统。”他写道：“他们称我为自然，但我全然出于雕琢。” 这句话是他在百科全书“自然”的条目里面所说的，也就是说自然界并不是自己有的，而是出于雕琢。谁雕琢呢？也就是出于上帝之所为。

但是，伏尔泰还有一个他个人最特别的证明方法，是前所未见的。他说：“享乐可以证明上帝存在，也就是享乐与神性的存在有关。当一个人品尝了托凯尔甜酒，亲吻了一位美女，总之，当一个人有了舒适的感觉时，就一定会肯定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最终极的东西是存在的。”这种论证确实有趣，但是有一些无聊。

---

伏尔泰说：“自然界向你证明了上帝的存在，而你的心灵告诉你，一定有一个正义的上帝存在。”自然界与心灵两方面都肯定了。而伏尔泰坚信有一个上帝，但这个上帝不会以残酷的方式惩罚犯罪者，而是亲切、和善，只会去奖励有德的行为。伏尔泰最主要是肯定上帝对于社会、对于人民是有用的。他说：“就算上帝不存在，我们也要发明一个上帝，因为这样对社会是有用的。”

很多人知道他对宗教的批判，也听说他对上帝有很多讽刺的话。他有一次拜访一位贵族，一到他家，贵族就很兴奋地说：“我赞成你说的，上帝已经不在了。”伏尔泰立刻请他不要说话，然后把周围的仆人全部赶走。仆人离开之后，伏尔泰才对这个贵族说：“难道你希望早上起来莫名其妙地被仆人杀掉吗？”他这话的用意就是说，如果一般百姓也不相信有上帝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够为所欲为呢？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呢？这就是所谓的上帝对一般人的作用。

伏尔泰为了强调存在的意义，就是宇宙万物看起来生生灭灭，好像食物链一样，一环接一环，最后都结束了，那么请问：这些生物何必存在呢？他说：“如果上帝所造的世界充满着无意义，那还能相信上帝的善良吗？”

他认为：“世上的痛苦是上帝的天意，是可以协调的，我们难道因为发烧就应该否定上帝吗？对上帝而言，不幸与痛苦并不存在，这些只有对人类才存在。”伏尔泰说：“我想探究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建筑师存在的好坏，对我而言，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位建筑师存在就够了。”很多善与恶的问题混淆不清，没有人可以解开。但是伏尔泰最后还是陷入困惑，他说：“这一切都是谜，无法解答，人剩下的只是绝望。”

伏尔泰晚年的时候说：“我有时想到，我经历了这一切探究之后，还是不知道我从何处来，我是什么，我将往何处去，我将成为什么？我就几乎陷入绝望中。”伏尔泰到临老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60多年来，这世界只是一堆空洞与虚无，令人厌恶。无聊与吹嘘就是生命，一切如泡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是被判了死刑的俘虏。此刻我们在草地上玩耍，但每个人都在等待自己被处绞刑的时刻，却不知何时轮到自己。这一生真是白活了一场。”这是伏尔泰晚年的心得，相当的悲观与无奈。

---

伏尔泰本人对哲学重要的问题并没有做深入而完整的思考，他只是凭聪明才智，广泛涉猎各种学问，然后认为对社会来说，信仰一个上帝应该是有利的。他从效益的观点去看待上帝的存在，谈不上真正的信仰，以及随后可能出现的道德的行为。最后，他虽然谈了很多有关上帝的各种证据，结果还是陷于困惑之中。

我们对伏尔泰的肯定，最主要是因为在1762年卢梭出版《爱弥尔》以及《社会契约论》的时候被日内瓦政府公开查禁与焚毁，这时候伏尔泰出来说话了，他说：“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赞成，但是我抵死也要维护你说话的权利。”这句话广为流传，被视为言论自由与宽容最主要的格言。

最后，伏尔泰又说：“靠哲学的慰藉有助于心灵的宁静。”这样的话是我们常常听到的。启蒙运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展，最后造成了法国大革命，事实上更多的可能要归因于卢梭这样的平民学者；因为伏尔泰本人的思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

看到伏尔泰可以从享乐的观点来证明上帝存在，你能不能根据你个人的经验，想出一个观点来证明宇宙有一个来源与归宿呢？

---

### 💡 精华要点
- 伏尔泰从效益的观点去看待上帝的存在，谈不上真正的信仰，以及随后可能出现的道德的行为。最后，他虽然谈了很多有关上帝的各种证据，结果还是陷于困惑之中。
- 
- 伏尔泰又说：“靠哲学的慰藉有助于心灵的宁静。”这样的话是我们常常听到的。启蒙运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展，最后造成了法国大革命，事实上更多的可能要归因于卢梭这样的平民学者；因为伏尔泰本人的思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8/21/20180821122306921236911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