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性主义2：学会从永恒的方式认识一切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斯宾诺莎到莱布尼兹，这一集的主题是从理性走向自由，要继续介绍斯宾诺莎的思想，看他如何从形而上学建构一套“以几何学方式证明的”伦理学。斯宾诺莎肯定了“上帝等于实体，等于自然界”，这种观点与其说它是“泛神论”，不如说它是一种绝对的“一元论”，由此形成一个严密的天罗地网。在这个罗网中，人还有自由吗？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要分辨三种知识。

第二点，要设法认识自己。

第三点，要从理性走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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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很多哲学家对于人的知识的来源都做过分辨，基本上所差不远。斯宾诺莎最大的特色是什么呢？他先提出我们常见的第一种与第二种知识，就是从感觉经验得来的知识以及从理性得到的知识。比较重要的当然是第三种，就是直观的知识，所谓“直观”，就是不通过感觉，也不通过理性。这种直观的知识，最主要是由于明白上帝的某种属性而可以直接看到万物的本质，也就是基于对神的认识而了解的、由万物为一个整体而得到的知识，这称作第三种的直观知识。

这种直观完全不涉及情感与意愿的问题。譬如我们的理性有一种能力，就是可以在某种永恒的形式下观看万物，使用这种能力就会出现直观的知识。

所谓的“在永恒的形式下观看”，这句术语正是斯宾诺莎所特别使用的。你如果从永恒的角度来看的话，万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大的因果网，就像道家老子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没有任何东西是偶然出现的或可以遗漏的，万物的必然性等于神的永恒本性的必然性。换句话说，第三种知识也就是直观的知识，是指对神的某种属性的直观，你只要能够了解神的某种属性，你就可以了解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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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你自己”是古希腊时代德尔斐神殿上的一句话。斯宾诺莎怎么谈这个问题呢？斯宾诺莎认为：“人的本能就是要保存自己的存在，你越能取得对自己存在有益的一切，德行就越高。”换句话说，德行就是力量，等于是一种活动的权利。人的本能一定是利己的，没有人不追求自己所认为好的东西，除非你希望获得更大的善而放弃眼前较小的善。就好像一个人行善而有所牺牲，他可能是希望得到善的名声或某种更高的快乐。

斯宾诺莎的《伦理学》既不建立在性善（或利他）的观念上，也不建立在性恶（或自私）的观念上，而是要建立在必然而正当的利己的观念上。利己与自私不同，斯宾诺莎认为德行的基础是要努力维持自己的存在，而人的幸福就在于有这种继续存在的权力。

从这里就会提到快乐与痛苦，所谓快乐就是人的完美程度，人生的幸福就是获得快乐，人生的目的就是有快乐而无痛苦。快乐是因为人的完美程度较高，权力增加了；痛苦则是反过来，人的完美程度较低，权力减少了。所以，一个情绪是善或是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这个情绪是提高还是减少我的权力。我们听到“权力”两个字，不要把它局限于政治或职务上的“权力”，而要把它放在让自己活下去的能力与力量上面。

斯宾诺莎对于情绪有基本的看法：一个人如果要追求德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要对情绪有清楚的观念，用理智、用知识来超越情绪。他在这方面提出的一些建议，相当深刻。他说：“你不用去恨别人，恨别人是承认自己的惧怕与卑劣，因为我们不会去恨那些我们自信能够胜过的人。”也就是说，你不会去恨比你差或比你无用的人。怎么做呢？要化解这种情绪与情感。所以，斯宾诺莎在他的《伦理学》里面最后谈到人的情感问题，以及由此而得的自由是怎么回事。这也就是我们接着要谈的第三点，要从理性走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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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是：人有自由吗？斯宾诺莎认为，人唯一的自由就是借着想象与理性，化经验为先见之明。过去发生的一切称为经验，你了解了，就可以不为它所困，不再做过去的奴隶，而可以因为这种认识成为未来的主宰。

人的行为，如果是出于情绪，那是被动的，对自己将造成桎梏；如果是出于理性而有主动的作为，那么人就是自由的。所以，人的伟大不在于统治别人，而在于统治自己，使自己不受欲望所困，这正好与老子所说的“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很相似。

在斯宾诺莎“一元论”的系统里面显示了一种“决定论”，其实并没有我们所谓“自由”的空间。换个方式来说，自由只有一种，就是了解人的必然性。这显然是一种决定论的思想，“决定论”表面上似乎让人觉得悲观，而事实上，斯宾诺莎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一切都是被决定的，包括人类的各种行为表现，包括人类的各种言行表现，这种决定论会带来一种更好的道德生活。怎么说呢？它会使我们对别人不藐视、不讥笑、不生气。因为一切都是被决定的，所以人人都是无辜的。譬如，你看到一个人做坏事，你要了解他也是被决定的，这样一来，你对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斯宾诺莎也很在乎社会生活的安定，他说：“要严惩不法之徒，但不要心怀怨恨，要原谅他们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行为。”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如何可以由理性走向自由。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的最后一部分讨论人的自由，他说：“一个被动的情感，只要我们对它形成清晰明白的观念，它就立即停止作为被动的情感。”他又说：“所谓被动的情感，就是由混淆的观念所带来的身不由己的情绪反应，你如果对它形成清晰明白的观念，就不再有被动的感觉。”

譬如别人批评我，让我生气，我了解别人为什么批评，我也了解生气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想到别人可能是误解，可能是他的错；或者因为我说过什么话，而这样的批评也是合理的。了解这些之后，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发泄情绪的必要。

斯宾诺莎在另外一条命题中说：“只要心灵理解一切事物都是必然的，那么它控制情感的力量就越大；心灵控制情感的力量越大，能感受到情感的痛苦就越小。”换句话说，我们在前面提过“不要哭，不要笑，要理解”，理解是怎么回事以后，既不会哭，也不会笑了。也就是说，就算遇到很多愉快的事情，别人说你书念得好，表现杰出，你也不会笑。因为你知道前因后果，知道各种情况，也明白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所以对于别人这种称赞，你不会觉得得意，好像遇到什么意外的好事。简单说来，人要获得自由的途径，就是斯宾诺莎所强调的“要使用理性的力量，用认知的方式来克服情感”，这样就可以获得心灵的自由。

斯宾诺莎在这一方面有自己的定见，他认为：所有发生的事，都是神的永恒的命令，也就是自然界的规律。对于上帝，要使用理性之爱，就是要了解上帝的永恒命令，然后接受它、爱慕它。如果你了解万物都是被决定的，你就不会有抱怨的心理，因为你可以从永恒的方式、永恒的角度来认识这一切。接着，就会觉悟自己的不幸在整个体系中并不是偶然的事。这些不幸，在整个宇宙中，在永恒的秩序结构中，可以找到正当的说明。这样就可以从无常的情绪提升到全面的觉悟，就可以微笑直面死神。

斯宾诺莎的观点很明显地影响到后来的尼采。尼采说：“凡是必然的，都不会伤害我，爱命运就是我的基本立场。”尼采的话与斯宾诺莎的想法很接近：人的生与死，根本不会构成任何情绪上的反应。斯宾诺莎说：“一个自由人最不在意的就是死亡，他们的智慧不是对死的思维，而是对生的思维。你如果从永恒的角度来看一切，万物是一个整体，是同一个灵魂的表现。”这话听起来确实像是泛神论，但是斯宾诺莎不认为这样的词可以加在他的学说上。

斯宾诺莎的《伦理学》最后一个命题强调：福不是德的报酬，德本身就是福。我们一般讲到福与德的时候，都会说“你行善有了德行，将来就会有福报”，而斯宾诺莎认为“德行本身就是福”，这种思想可以再做很多延伸。

最后，斯宾诺莎强调：“哲学家由于了解了永恒的必然性，觉察了自己与上帝、万物是一个整体，因此永远不会失落他的生命与存在，而常常觉得心灵是非常满足的。”斯宾诺莎认为这条路很难找到，因为所有高贵的东西都是很稀少、很难得的，就以这句话作为他《伦理学》的结束。

斯宾诺莎的思想对后代的影响很大，黑格尔说：“没有斯宾诺莎，就没有哲学。你想成为哲学家，必须先是个斯宾诺莎主义者。”在斯宾诺莎死后200年左右，学者们召开了一个纪念大会，同时，1882年在海牙建立了一个铜像。学者在致辞的时候说：“这个人在他的大理石之座上，将指给一切人他所发现的幸福之路。从此以后，不管是百年、千年，只要是受过教育的人经过此地，都将在心中默默说道：‘上帝最真实的启示，或许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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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斯宾诺莎提出三种知识。前两种来自于感觉经验以及理性思维，最重要的是第三种，来自于直观（或直觉）。这种直观是人排除各种杂念，直接看到整个自然界就是一切，所以不要再寻找任何超自然的精神实体。这个自然界就等于上帝，就等于唯一的实体，因为这三者都是自因的，这三者是一样的东西。

第二点，要认识人的情况。人的本能是利己的，要维持自己的存在，越有能力或权力维持这样的存在，人就越幸福。所以，真正的德行不能脱离理性，我们的理性对情绪有了正确的观念，就可以化解情绪的干扰。人的自由，是了解人的各种状况的必然性之后，再从里面得到解脱的快乐。一切都是被决定的，但这种"决定论"并不影响人的道德生活。

第三点，从理性走向自由。就是了解一切是一个整体，同时要学习从永恒的形式（或方式）去了解一切。如此，就可以用理性的爱去爱神，而这个神就是实体，就是自然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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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诺莎从决定论的观点来肯定人的道德生活的意义，请你想一想，如果一切都是被决定的，道德生活还能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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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斯宾诺莎认为，人的认知中最重要的是直观认识，即不通过感觉，也不通过理性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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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我们的理性有一种能力，可以在某种永恒的形式下观看万物，使用这种能力会出现直观的知识。所谓的“在永恒的形式下观看”，这句术语是斯宾诺莎所特别使用的。你如果从永恒的角度来看的话，万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大的因果网，没有任何东西是偶然出现的或可以遗漏的，，万物的必然性等于神的永恒本性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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