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效益论到义务论3：密尔的《效益论》说了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效益论到义务论，这一集的主题是要做快乐的猪，还是要做痛苦的苏格拉底。我们现在要介绍效益论的第二位重要代表密尔（John Stuart Mill，1806－1873）。他的名字有两种中文翻译，一个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密尔”，另外一个是“穆勒”，如果尊重英文发音的话，密尔比较适合，约翰·斯图尔特·密尔。

密尔在1863年出版了《效益论》这本书，我们可以从这本书学到什么呢？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的幸福超越了动物。

第二点，幸福的丰富与验证。

第三点，幸福也可以自我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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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尔在《效益论》这本书里面强调，他要超越边沁，要更有系统、更严谨地论述效益论的学说。一方面，他认同古代的两个快乐学派（施勒尼学派以及伊壁鸠鲁学派）；然后，他站在边沁的基础上继续往前发展。

首先，人类的幸福超越了动物，怎么说呢？因为边沁在他的效益论主张里面，不愿意讨论“质”的问题，认为快乐就是快乐，只能看“量”，讨论到“质”的话，问题就过于复杂。但是，密尔认为一定要考虑到“质”的问题。

我们念大学的时候听到老师要我们思考：你要做一只快乐的猪，还是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这个问题就来自于密尔书中的一段话，不过他（老师）把这段话缩减了。事实上密尔是说“你要分辨：与其做一头快乐的猪，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人”，这是把猪与一般人做个比较；第二句话才说“与其做一个满足的傻瓜，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苏格拉底”。这两句话合在一起，就把猪与苏格拉底直接比较了，事实上，如果说猪是快乐的、满足的，不容易说清楚，有点像庄子所说的“鱼是快乐的”一样。苏格拉底一定痛苦吗？看起来他不像是痛苦的样子。

这里谈到第一点，就是密尔认为效益（最大幸福原则）是道德生活的根本，一个行为越能够增进幸福，就越正当，就越应该做。人生的目的就是要得到快乐，避开痛苦。

有人质疑他：人有些能力是比动物欲望要高的，有没有更高尚的快乐呢？ 比如审美的、道德的快乐。密尔强调，人生的目的是增加快乐，免除痛苦，而这个快乐不只是指动物的或生理上的快乐而已。他说：“人不会放弃人类的快乐而去寻找动物的快乐。”换句话说，作为一个人，他的快乐与动物有不同的层次。密尔说：“谁也不会甘愿愚蠢，而不愿意聪明；谁也不愿意甘愿做卑鄙的人，而不做有良心的人。” 这就是密尔超越边沁的地方，他考虑到人的生命与动物有不一样的性质，所以在选择快乐的时候会有比较高层次的快乐。

我们前面提到“满足的猪”“满足的傻瓜”，事实上傻瓜与猪不一定那么想，因为它们没有办法体会到更高层次的快乐。一个人可能没有受过太多教育，所以没办法欣赏某些艺术品，譬如音乐等等。换句话说，可以享受比较高等快乐的人，可能因为诱惑而选择低等快乐，但这并不代表快乐是一样的，只代表这种人有性格上的弱点或是缺乏修炼，所以很容易受诱惑。只有充分理解这两种高等与低等快乐的人，才有决定权。

这个时候，你如果问对高等与低等快乐的意见不一样怎么办？那么就只好以大多数人的判断作为最后的标准，因为你找不到其他的标准。这就是很明显的效益论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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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很丰富的，我们要如何验证它呢？人生的终极目的是要免除痛苦，增加快乐，让自己在“量”与“质”两方面都可以享受生活。

密尔强调幸福的内容很丰富，他提到“宁静”与“兴奋”这两点。他说：“在宁静中有轻微的快乐，就可以得到很大的满足。”比如我现在生活平静，岁月静好，听到一些好消息有轻微的快乐，就觉得很满足了。再看兴奋，一个人在高度兴奋中可以承受相当程度的痛苦。譬如一个人中奖了，跑着跑着脚摔伤了，他没什么感觉，因为太兴奋了。

密尔还强调，同情别人的人永远生活在保持活跃的兴趣中，因为你同情别人，你的心情是开放的，态度是包容的。所以，有修养的人在任何事物上都会有他的兴趣，包括对自然界、对历史、对人类社会的文化产品（像诗歌、艺术）等等都有兴趣。有兴趣的话，他的快乐自然就比较丰富，也比较容易获得快乐。

如果问怎么验证？密尔说：“人们的一切作为都是在追求幸福。”那么有人就问了：有很多人也在追求德行啊？密尔的回答是：“人们原来并不是在追求德行，只因为德行有助于快乐，尤其是它能够抵抗痛苦。”换句话说，追求德行产生无私的心态，这种心态可以让一个人更为幸福。结论就是：除了幸福，别无可求之物。人们欲求一个对象，一定是两者之一：一个是它本身就是幸福的一部分，另外一个是可以用它作为手段来达到真正的幸福。

密尔还强调，除了让人快乐的东西以及让人能够获得快乐或避免痛苦的手段之外，对人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是善的。这种观念就是效益论非常明确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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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尔的效益论也强调自我牺牲，甚至把自我牺牲当作最高的德行。这要如何理解呢？你如果认为效益论是对的，代表一个行为的判断标准不是只为了行为者自己一个人的幸福，而是为了一切相关的人的幸福。我做一件事，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我都要考虑到他们的幸福，所以，行为者必须像一个无私而仁慈的旁观者一样。这个客观的、公正的旁观者，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你必须作为一个无私而仁慈的旁观者，在自己的幸福与别人的幸福之间做到严格的公平，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别人。

密尔在这个时候讨论到金律。第一句是“你待人要像你希望别人待你一样”。这是耶稣说过的话，你要别人怎么待你，你就要怎样待别人。耶稣还说过要“爱人如己”，密尔也特别强调要爱护你的邻人如你自己，如果不是在你周围出现的话，你也爱不到。所谓“爱人如己”，就是你要别人怎么对你，你就要先怎么对别人。这就是金律。

密尔还认为金律与效益论的理想是一致的。因此，一个社会要做到两点：第一点，法律与社会组织，应该协调个人利益与全体利益，也就是要让个人利益与全体利益可以协调；第二点，教育与舆论应该联系个人幸福与全体的幸福。一个人受教育，就要把这两者联系起来，让他知道他做的某些牺牲是为了全体的利益。

如果有人不遵从效益论怎么办呢？密尔提到效益论的最后裁决，就是要怎么样去约束一个人？约束的力量从何而来？他提到两方面，我们记得边沁提到四个方面。密尔所提到的是很简单的：外在的和内心的。

外在的裁决，就是社会舆论加上宇宙主宰。我们与别人之间有互动的关系，而对宇宙的主宰有一种敬畏，外在裁决的效果就在这里。另一方面是个人内心的裁决，因为他破坏了义务会产生痛苦。

密尔强调人除了有良心之外，还有在社会上与别人的情感，因为人总是与别人相处在一起，这种社会情感可以由宗教、由教育、由具体的个案来加以说明。这样的制裁应该够了，不一定要提到死后的审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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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密尔的代表作是《效益论》，所以由他来完成整个学说的系统是可以成立的。密尔强调，人的幸福不能只考虑“量”还要考虑“质”，这样就可以使人超越在动物之上。他的名言，整句话说起来是：“与其做一只满足的猪，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人；与其做一个满足的傻瓜，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苏格拉底。”他是要凸显等级有不同的层次，一个人哪一天觉悟到更高的幸福层次，就会超越比较低的本能的层次。这一方面，我们可以参考以前谈过的德国学者谢勒（Max Scheler，1874－1928）所列的价值层级表。

第二点，我们学到的幸福是丰富的，并且可以验证的。谈到幸福，绝不是短暂的满足、享乐而已。密尔特别谈到“宁静”与“兴奋”，对别人同情，自己有修养，对任何事物都有兴趣等等，可见幸福是很丰富的。要验证的话，还是要强调效益论的有效性，就是连修养德行在内，最后都是为了某种快乐。

事实上，追求快乐确实是人类表现的很明显的愿望，至于怎么对快乐加以界定？真正的快乐除了有性质上的不同之外，还有没有完全不同领域的快乐呢？这是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

第三点，密尔甚至强调效益论还可以支持自我牺牲。因为作为一个公正的旁观者，既无私又仁慈，在主张效益论时要追求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那么他就有可能愿意牺牲个人的幸福为多数人着想。密尔还把两句金律说成是效益论的理想，这在西方传统来说可以得到相当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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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益论的基础在于快乐主义。人活在世界上，是要活得快乐，追求幸福。那么你认为密尔最后所说的“爱人如己”这样一种金律的理想，与效益论“追求个人幸福”这两者之间真的可以得到协调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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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密尔强调，人的幸福不能只考虑“量”还要考虑“质”，这样就可以使人超越在动物之上。他的名言，整句话说起来是：“与其做一只满足的猪，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人；与其做一个满足的傻瓜，不如做一个不满足的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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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要凸显等级有不同的层次，一个人哪一天觉悟到更高的幸福层次，就会超越比较低的本能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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