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西尔2：对文化、语言与神话的见解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罗尔斯的正义理论，但是这一集还是要把上一集卡西尔的思想做进一步的介绍，所以这一集的主题是卡西尔的哲学观点，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卡西尔对于文化的观点。

第二点，卡西尔对语言的看法。

第三点，卡西尔对神话的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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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方面他显然深受康德的影响。譬如，他在一本小书《卢梭、康德与歌德》里面引述了一段康德的话，这段话我们平常还不太容易找到。康德说：“如果有一种人类真正需要的科学，那就是我所传授的如何适当地占有创造行动中原来应该属于人类的地位，以及如何由此学得人之所以为人的条件……我的这种学说将引导人回到人的层面，并且无论人自视是如何渺小或如何卑劣，他也将扮演分配给他的角色，因为他应该是什么，他就将是什么。”

这段引文最后那一句“人应该是什么，他就将是什么”可以说具有代表性，显示了康德的人文主义。这句话也可以换一个方式来说，就是“我应该，所以我能够”。我们在最早介绍古希腊哲学的时候曾经说过，当时是一个比较原始的阶段，会强调能够就是力量，“我能够，所以我应该”。现在康德倒过来说“我应该，所以我能够”，这是对人性很大的肯定。

卡西尔由此进一步去发展，认为人不但是受外在丰富的印象所吸引，他最后还能以确定的形式加在这些印象上面，进而加以掌握。而人所谓的“形式”，分析到最后，是由思想的、感觉的、意愿的主体本身所衍生出来的。这就是他的符号形式理论的基础。

人只能由他的功能的统一性去了解他内在的统一性。人不能被视为一种单纯的实体，他是统一的，但是所具备的是功能的统一性。也就是不管如何发展，最后都可以回到人的本身，不能脱离功能去了解一个人。

譬如，卡西尔在谈到历史的时候强调，历史不是外在的事实或事件的知识，它是自我知识的一种形式。为了认识自己，我不能拼命离开我自己，跳出自己的影子；我必须选择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在历史中不断回到自己身上，设法回想并了解人类过去的整体经验。

所以卡西尔重新肯定了两句话，一句是“未经反省检查的生活，不是人类的生活”，第二句话是“人类最适当的研究对象就是人”。卡西尔进而主张，在人类之创造的生命中，才最能了解与研究人生。

要说明卡西尔的成就，可以用他对剑桥柏拉图学派所作的颂词来描述他自己，就是：“他未曾让手中的火炬熄灭，他排除万难，并坚持拒绝一切独断主义，以维护真正永恒的哲学传统的火焰，并且使它原原本本地传承到未来的世代。这些便是他不容置疑的贡献。”所以卡西尔的哲学可以简单说是符号形式的哲学，也就是跟人类的文化不能脱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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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尔认为，动物只能使用记号，但是这种记号跟人的语言相比，是非常初步、简单而局限的。只有人能跨过这个门槛，进入到符号的世界。譬如动物可以使用记号，尤其是我们家里养的动物，像狗对主人行为最轻微的变化会作出反应，甚至可以辨别主人面部表情和声音的情绪；但是从这个阶段要进入到人的语言世界仍有很大差距。

动物可以学会使用工具，甚至可以学到为某一个目的而发明某种工具；但只有人可以使用符号，进入到语言的层次，也就是进入到人类意义世界的部分。所以，符号的作用不限于特定情况，而是可以普遍使用的，它涵盖了人类整个思想的领域。

卡西尔在《论人》这本书里面有一章标题是《从动物的反应到人类的反应》，说明人类如何进入到符号象征的世界。他举了一个著名的例子，就是海伦·凯勒，卡西尔引述的资料是海伦·凯勒的老师苏利文夫人所记载的。海伦·凯勒所在的年代是1880年到1968年，她从小因为生病而变得又聋又瞎，甚至也无法说话，她七岁的时候开始学习怎么样表达她的意思。

苏利文夫人记载的后面这段资料特别让人感动，她这样写着：海伦已经学到每一样东西有一个名称，并且手写文字是她所希望知道的一切事物的钥匙。她指着一样东西并拍着我的手，我就在她手掌上拼出“水”这个字（当然她拼的是英文water）。后来我带她到抽水机旁边抽水出来，叫她用杯子装水，当水满出来时，我在她手上再一次拼出“水”这个字。这个字与清凉的水冲过她的手的感觉来得这样的紧凑，似乎吓到了她。她丢下杯子站着不动，一种新的光辉出现在她脸上。她拼出“水”这个字，拼了几遍。于是她伏在地上问它的名称，我教她这是“地”。她又指着抽水机、木壳子墙一一询问，并且突然转过身问我的名字，我拼出了“老师”这个词。在返回到屋子的路上，她极为激动，学到她所触及的每一样东西的名称，一天之内就学会了三十几个单字。第二天早上，她起身像一个光彩的仙女。她问每一样东西的名字，当她有文字来代替她以前用记号与手势来指称的东西之后，她就抛开了记号与手势。同时她获得的每一个新的字词都带给了她极大的快乐，并且我注意到她脸部表情变得一天比一天丰富了。

这里所描写的是，每一样东西都有一个名称，而它具有普遍的可应用性，就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用这个名称来指这样东西；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是充分可变化的，可以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名称来表达同样的意思。结论就是，如果没有了符号的作用，人的生活将如柏拉图的洞穴比喻中的那些囚徒，人的生活将被限制在他的生物需要与实际利益的范围中，将永远找不到一个进口可以通向理想的世界，就是宗教、艺术、科学、哲学各领域的天地。这就是卡西尔在《论人》里面谈到了一段有关语言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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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尔认为，人有创造神话的功能。神话所展示的是一个戏剧化的世界，其中有行动、力量与各种权力的争斗。在每一种自然现象中，都可以看到这些力量的冲突，因而反映了人的情绪性特质。万物都带着人所投射的情绪。譬如万物都可能是仁慈的或恶意的、友善的或敌意的、熟悉的或神秘的、诱惑人的或困惑人的等等，等于是人类情感的充分表现。因为一切的生命形式都血脉相连，像古人的图腾信仰是原始文化最具特色的性质，把人与动物联系起来。

而另一方面，神话又表现了当下的性质，使它恢复到原有的地位。它的特色不在于某种教义，而在于某些活动，神话先于仪式，而仪式先于宗教的教义。并且，神话不是先于逻辑的或非理性的，它是展现一种统一的、综合的心态。简单说来，神话求统合，科学求分类，这是简单的对照。神话有一种感受的统一性，这种统一性也是初民（原始阶段的人）思想上最强烈而深刻的冲动。

神话还有另外一个特色，它形成一个生命统一体。换句话说，神话的基础不是思想，而是感受的整体。生命不可予以分类，它被感受为一个未断裂的连续整体，万物皆可互相转化，也就是互相变形。对原始的初民来说，死亡不是自然现象，它是偶发的，有特殊原因的，没有什么必然会死的道理。要证明的不是不死的事实，而是死亡的事实。所以神话与宗教也有潜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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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卡西尔对文化的观点是受到康德的启发，然后进一步发展，把他的心得运用到文化的各个方面，显得更为丰富。而他的基本立场就是把人看成使用符号的动物，用符号形式来说明文化的每一个扇面。

第二点，有关语言方面，卡西尔特别参考了海伦·凯勒这个小女孩在又聋又瞎又哑的情况下，怎么样学会了使用语言，然后可以表现为正常人的思想与生活。这让人赞叹的过程绝不是动物所能想象的，这也足以使我们恢复对语言的基本信念。

第三点是有关神话方面。卡西尔对神话的观点，一方面反映了初民的心态，说他们不是先于逻辑的或非理性的，同时也进一步对于从神话如何开展出宗教与各种仪式，都做了适当的说明。

最后再复习一下，卡西尔的基本观点是什么？就是人的精神所能接触的客观的真理，终究是精神自身的活动形式加于其上的；在其中，人的精神知觉了自己与实在界。人是符号的动物，所以要主动探索及创造人的存在之中有什么理想的意义。历史是人类自我发现的模式，而文化可以被描述为人类逐渐解放自己的过程。卡西尔的文化哲学使得哲学家可以敞开心胸，认真对待文化各方面的成果。不理解文化，又怎么能够理解创造文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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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尔谈神话的时候，强调万物可以互相转化，这是神话的基调。那么请你思考一下，我们跟万物都可以互相转化，但是我们在跟别人沟通的时候，虽然使用了语言，为什么反而会有很多误会产生呢？以至于我们时常陷在两个极端之中，一边是维特根斯坦劝我们沉默，一边是卡西尔劝我们使用语言。在这两者之中，你觉得要如何协调，或者你本身有怎样的取舍？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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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卡西尔的基本观点是人的精神所能接触的客观的真理，终究是精神自身的活动形式加于其上的；在其中，人的精神知觉了自己与实在界。人是符号的动物，所以要主动探索及创造人的存在之中有什么理想的意义。历史是人类自我发现的模式，而文化可以被描述为人类逐渐解放自己的过程。卡西尔的文化哲学使得哲学家可以敞开心胸，认真对待文化各方面的成果。不理解文化，又怎么能够理解创造文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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