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子论和辩士学派4：人是万物的尺度吗？

今天谈的主题是：人是万物的尺度吗？

我们以前介绍过，谈到苏格拉底之前，古希腊哲学发展成为两大系统：一个是自然学派，他的巅峰、成就、结晶就是上次所说的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而另一方面出现了辩士学派。今天要谈的就是辩士学派的第一位代表——普罗塔哥拉（Protagoras of Abdera，482－411 B.C.），他说了一句话到今天还有很多人在引用，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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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简单说一下辩士学派是怎么回事，当时在各个城邦有一群人，他们受过教育，又喜欢到各地去旅游，旅游的时候就发现每个城邦、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风俗习惯、法律制度以及宗教信仰，这一来的话，各种生活的规范都是相对的，他们了解这一点之后就认为所有的人间所制定的包括法律、信仰在内都是相对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学问好、口才好，到最后就教育很多年轻人，就教他们修辞学、辩论术，以便在人间取得具体有效的成果。

“辩士学派”（the sophists）这个词在翻译上要先说明一下，因为在外文书上，像英文，你都会看到一个词叫做the sophist，所以有人就把它翻译成“智者学派”（有智慧的人）或是“哲人学派”，就是哲人、哲学家的学派，这个翻译，翻到中文的时候并不恰当，为什么？因为哲学是爱好智慧，如果有个学派说“我们就是智者”，说实在那反而是有点讽刺的意思。人怎么可能是智者呢？人只能爱好智慧，这是从毕达哥拉斯以来对于“哲学家”这个词基本的界定。哲学家就是爱好智慧的人，所以这一群人在社会上被称作他们很有智慧，他们就是智者。所以在翻译成中文的时候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还是务实一点，翻译成“辩士学派”。

“辩士”这个词在《庄子·天下篇》出现过，专门描写在当时有一群人口才很好，思想敏捷，能够进行辩论，事实上都是诡辩，让别人口服而心不服，所以用这个词——“辩士”来翻译这个学派倒非常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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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辩士学派的背景知道后，他的代表人物是谁呢？就是今天要介绍的普罗塔哥拉，普罗塔哥拉他说了好多话，我们先把他说的话大概先描述一下。他说的第一句话，最重要的就是：

1. 人是万物的尺度，他看起来存在的就存在，看起来不存在的就不存在。这句话长期受到很大的关注，并且引起很多讨论。为什么呢？因为你说“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人”是谁呢？是个人还是人类？当然不可能是人类，因为人类怎么可能找到某种共识呢？所以他一定是指个人。如果指个人的话，那“个人是万物的尺度”，他说存在就存在，说不存在就不存在，那这在说什么呢？你就要分析一下：

第一个，感觉方面。没错，感觉方面确实每一个人都可以判断，比如我问你今天冷还是热，每一个人都可以判断，因为没有人可以勉强别人去认同他的说法。你说今天很冷，但有一个人从北极来的，他觉得很热；你说今天很热，有个人从非洲来的，他觉得很冷。那怎么办呢？所以这种冷热是相对的。其他方面，包括个人嗜好也是相对的。有人喜欢吃江浙菜，有人喜欢吃某某烤肉，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还有，在认知方面。因为每一个人在生下来都有一定的环境跟他受教育的背景，这些方面也都是相对的，每个人不一样。不过比较麻烦的是什么？在道德上，如果在道德上也是各行其是的话，这个社会怎么团结呢？如果在宗教信仰上也都完全各说各话、各信各的话，那么最后也可能会有一些困难的。

所以，你说如果每一个“个人”都是万物的尺度的话，这就很容易造成相对主义。“相对主义”就是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说法，没有人能说自己一定是对的，也没有人可以说别人一定是不对的。这种“相对主义”就很容易演变成为“怀疑主义”。所以这样一种观念，确实给人某种警惕，你如果说“人是万物的尺度”，到底你在说什么呢？而这种话还有延伸下来后续的发展。所以我们再看看他所说的第二句话。

2. 一切判断因人而异，都是相对的，你不能正确使用任何名称来称呼任何东西。譬如我们常说这座山很高，那要看你跟哪座山比，你就算是喜马拉雅山的话，坐飞机一看也不怎么高。我就说一下我个人的经验，有一次我在北京首都机场拿行李的时候忽然吓一跳，以为自己变成《魔戒》里面的哈比族，哈比族就是矮人，为什么？因为机场正好来了一支美国NBA球队，也在等行李，我一看，我的天啊！周围每一个人都比我高出两个头以上，我忽然觉得自己变成矮人了，其实我身材还算中等，在这个时候就说明身材高低是相对的。从这边就可以设想所有你用来描述人间任何东西的词都没有固定的，都是看你跟什么比。你说这人是好人，还有比他更好的，同样的，坏人也一样，美丑更不要说，所以普罗塔哥拉的话有他一定的道理。

3. 还有第三句话，是普罗塔哥拉说的最好的，也是流传最久的一句话，他说：“对于神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存在，也不知道他们像什么样子，因为人生太过于短暂。”这句话是千古名言，在西方，只要谈到宗教问题，很多知识分子就拿这句话出来搪塞，说你看我不跟你谈了，因为问题太晦涩，你要我谈神的问题，我也没见过，我也不了解，而人生太过于短暂，你还来不及想通，生命就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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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今天特别谈到普罗塔哥拉的几句话，说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的。但问题来了？如果每一个人说的都是相对的，或者每一个人说的话都有一样的价值的话，那么请问普罗塔哥拉凭什么要教导年轻人呢？而他更受人非议的是他收的学费出奇的高，简直高到难以想象，以今天的话来说，他只要教十个学生，就可以买一栋房子了，到这个地步，所以后来就受到很多批评。像柏拉图就会在书里面批评他说这些人是贩卖精神产品的，有的是批发商，有的是零售商。这话都很难听。

但是普罗塔哥拉确实很喜欢教别人，有个故事是这样说的：普罗塔哥拉也希望得到传人，希望找到好的学生。他有一次发现一个年轻人资质非常的优秀，但是年轻人没钱。普罗塔哥拉就跟他说：“这样好了，你跟我学习，学成之后，你去打官司，打官司赢了，代表我教你的很有效，你再付我学费；如果打官司输的话，就不要交学费了。”口头上的约定讲好之后，他就认真地教这个年轻人。结果年轻人学成之后就离开了，离开之后打官司都打赢了，但他就是不交学费。普罗塔哥拉就去找他，他说：“我们约好的，你现在还不交学费的话，我就到法院告你。如果法官判我（老师）是赢的，按照法官的判决，你就要付我学费；如果法官判你这个学生赢，按照我们的约定，你打官司赢的话，就要付我学费。所以不管法官判我赢还是你赢，你都要付我学费。”

但这个学生太厉害了，太牛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就回答普罗塔哥拉说：“那我就一定不付学费了。老师去告我把！告我不交学费。法官判老师赢的话，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毕业之后打官司输了，我不付钱；如果法官判我（学生）赢的话，按照法官的判决，我赢了我就不用付钱。所以不管法官判我赢还是判我输，我都不付钱。”这就是很有名的诡辩。从古代一路下来，很多思想都在这个诡辩里面搅混了，变成人与人之间相处该怎么办才好呢？也没有人说得出什么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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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有理性，可以判断，在许多方面确实成为万物的尺度。譬如你个人觉得冷热，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或是你对于审美的一种判断，都是你个人可以决定的。

2. 我们所见的价值是相对的，这并不必然就倒向怀疑论，他也可以转向一个问题，让我们去思考价值的绝对基础何在，或者价值到底有没有绝对基础呢？苏格拉底就从这个方向去发展他的想法。

3. 普罗塔哥拉对神明的说法确实是千古名言，我们今天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效，就是有关神明的问题太过于晦涩，而人生太过于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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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觉与嗜好方面，每个人都是万物的尺度，请你想一想还有哪些方面可以这么说？这种观念如果是普遍推广的话，你能想象他的优点与缺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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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如果每一个“个人”都是万物的尺度的话，这就很容易造成相对主义。“相对主义”就是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说法，没有人能说自己一定是对的，也没有人可以说别人一定是不对的。这种“相对主义”就很容易演变成为“怀疑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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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人有理性，可以判断，在许多方面确实成为万物的尺度。但要认识到我们所见的价值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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