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老师答同学问：怎样才能宽容一个人？

你好，欢迎来到《西方哲学课》，我是傅佩荣。

我们继续这个月的同学答疑。

Helios提问：

请问一个人内心上的宽容，是怎么修炼来的？我自己很多次宽容对方，包括我的父亲。但没有得到回应，最后只有无奈。我觉得也做不到哲学家们所说的宽容。

傅佩荣老师回答：

说到宽容，我们在课程里特别提到美国学者房龙所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宽容》。他在书里面提到，人们之所以不宽容，是由于三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懒惰。因为碍于现状，懒得改变自己，也懒得去了解别人，所以就失去了「宽容」。第二个是因为无知。因为不知道别人情况到底如何，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认识，这也会造成「不宽容」。第三个是因为自私自利。也就是，比如目前的情况下，自己算是既得利益者，那又何必去容忍不同的想法或说法呢？

一句话就是，由于懒惰、无知，还有对自己的有利的考虑，人们对别人不宽容。

Helios 同学这个问题，主要场景是跟别人来往的时候，应该怎么去思考。我们就根据房龙所说的，做进一步的推演。我要提出以下四点。

首先，与其改变别人，不如先问问你想改变的这个人是谁？他跟我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比如你在路边看到一个人，他有某些言行表现，你觉得很难容忍。可他是路边的不认识的人，你又何必在意呢？所以我们要先了解我跟我希望宽容对待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再做判断。

第二点，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凭什么要他改变，我又凭什么认为我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对的，而希望他可以照我的想法来改变呢？

再看第三点，如果是一家人，那长期的生活习惯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做法。当我们说不要宽容家人的时候，说不定家人也在努力宽容我啊。

了解了这三点以后，我们再加上第四点。Helios 同学特别提到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这里就要说到《论语》了。《论语》里面有一段话，是孔子说的。他说跟父母相处，侍奉父母的时候，发现父母有些地方可能要做错了，就要委婉地劝阻，希望父母不要做这些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或者社会大众都认为不对的事。如果父母不听的话，怎么办？那还是要尊敬他们，不要违背他们。即便自己内心非常忧愁，那也不要抱怨。所以没有得到父母或家人的回应，确实只有无奈。

> “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篇》）

那我们能做到的是什么？——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自己尽量修德行善，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式来提醒家人。看看我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得到家人的谅解，甚至进一步慢慢调整生活的模式，让大家过得更能够协调。

简单小结一下，我的观念就是，所谓的宽容，一定要先问自己是不是由于懒惰，由于无知，由于自私自利而没有对别人宽容。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再进一步，要找到适当的方式来让对方也能够改善。这样一来，对那个人来说，他的人生会变得更为理想。

这是我对Helios同学的问题的答案。这样的回答不见得可以解决Helios同学的问题，但可以提供参考。

戴嘉蒙提问：

学习了洛克的哲学思想后，想问知觉与感性、理性是什么关系？

傅佩荣老师回答：

说实在地，听到知觉这个词，我想到的是洛克之后的另一位英国哲学家贝克莱。关于贝克莱，我等一下再提。

先说洛克。他是英国经验主义的主要代表，他最主要的观点是：心灵像一张白纸。他的观点跟理性主义的代表人物笛卡尔，完全不一样。笛卡尔这批理性主义者认为，人一生下来就具备了观念，换句话说，观念是与生俱来的。这样你就理解了，贝克莱和笛卡尔，就知识是怎么来的回答，有明显的差异。

洛克之所以被称为经验主义者，就是因为他说，知识来自经验。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经验呢？要由感觉开始。洛克这里有一个简单的推演步骤。首先，人怎么样才会有简单的观念？进一步，简单观念如何形成复合观念？最后，所有这些观念如何构成我们的知识系统？你注意关键，就是首先要看简单观念怎么来的。

要从以下四点来看。

第一，每个人都可以从感觉直接得到一些印象。怎么得到呢？比如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这都是感觉。从这些而来，我就得到了一些材料。

第二步，我要反省这些感觉的材料，加以比较之后，就得到了明确的印象，这个过程也叫「反省」，反省就是理性的作用。就这样，印象会慢慢组成随后的观念。

第三步，伴随着感觉跟反省，我获得了一些苦或者乐的感受，比如颜色让我觉得很好看，这味道让我觉得很好闻，这是苦乐的感受。

第四步是把前面的感觉跟反省，还有得到的东西，加以掌握，从而确定这个东西是存在的，统一的，并且具有某种力量。比如我现在发现，这东西是一块石头，它存在，不是分散的，它有某种力量，可以挡住我的去路，等等。这就是我对石头的明显观念。

照洛克的说法，所有的观念都来自反省「印象」，加以整合。这就是简单观念的由来。这些简单的观念，我们获得以后，再把它组合成复合的观念。比如说一块石头，它具有什么样的特性？这样，我们就可以构建我们对于「石头」的认识。

那前面为什么要提到贝克莱？因为戴嘉蒙同学提到的「知觉」，确实很不容易理解，尤其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

为什么？因为用中文去翻译西方很多词，很多意思都不是很明确。譬如说，感觉就是来自感官的，直接地看、听、闻，这没有问题。但一提到理性，就是反省的作用，对直接感觉的材料，做一个进一步的思索反省。这就稍微有些复杂。

为什么一说到「知觉」，就要提贝克莱？因为他提出了非常有名的哲学命题：「存在被知觉」。不过知觉这个词，比较广泛。它指的是在感觉之外，我们还要对感觉有所认知。换句话说，知觉不完全来自感觉，也可以来自我的感受。凡存在之物，一定要能够被我知觉。如果不能被我知觉，你怎么说它存在呢？所以这是经验主义几位代表哲学家的观点。

后面再到了休谟的时候，他的观点就更彻底，但也更难理解了。休谟甚至认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客观的东西存在，我们的知识只是一束知觉而已，把这些捆在一起，就变成了我们所掌握的知识了。

梳理完这些，我们对于知觉的讨论，也就差不多了。希望对戴嘉蒙和同学们有所启发。

Alex 提问：帕斯卡尔说的直观与斯宾诺莎说的直觉，还有后面的叔本华提出的意志，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系？它们是同一种能力，还是哲学家们所用的不同的概念？

傅佩荣老师回答：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大。我先分两方面来说。

先说帕斯卡尔跟斯宾诺莎。他们的年代比较接近，并且都属于理性主义这一派。

「直观」跟「直觉」，都是翻译英文里面的intuition，放在中文里，原来的意思是接近的。但注意，它们有区别。帕斯卡尔为什么提到「直观」？他认为，理性有它的限制，本能只是冲动刺激的反应而已。所以这两个都不足以达到真实的本体。所谓真实的本体，就是我们能不能认识宇宙万物的存在。所以帕斯卡尔说，「理性败坏了」。他反对传统的哲学思考的方式，认为人靠脑袋去推理，永远不可能达到最终的存在。

那怎么办呢？帕斯卡尔本身有宗教背景，他认为，人在本能跟理智之外，还有一种能力——直观。直观属于心灵。他有一句名言，「心灵有它的理由，但不是理智所能了解的」。

你可能会说，任何理由不都应该交由理智面对嘛？但很抱歉，我们的心灵，跟理智的运作模式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人的脑袋总希望能够做冷静的推理，产生一些明确的观念。但人的心有感受，有同情，有时候加上意愿，这个心反而更容易跟别人感动。也可以找到所谓的神明，在这个意义上确定人生的幸福。比如我们常常说「你只要心安，就会比较幸福」。可如果让你的脑袋去思考怎么样让自己得到幸福，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好，现在我们知道了帕斯卡尔所谓的直观，它是人与身具有的能力，但向来被哲学家所忽略。因为一般的哲学家都比较重视理性的推理，所以这是帕斯卡尔的一个特别的用法。等于是告诉你，人有一种与身具有的能力，内心有一种感受，可以同情同理，也让你产生勇气。英文里的「勇气」，也就是 courage，来自法文的 coeur，就是「心」，你看，勇气来自心。你可能有这样的经历，很多事情都是靠勇气达成的，而不是靠脑袋想就能想通的。这是我们要分析的第一点，也就是帕斯卡尔的哲学思想。

说完了帕斯卡尔，我们要讲到斯宾诺莎。斯宾诺莎提到人的直观的时候，也强调直观是一种「看」的方式。但他的直观跟前面的帕斯卡尔又不一样了。斯宾诺莎的直观或直觉，完全不涉及人的情感或者主观的意愿，而是一种使用理性的特别能力。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斯宾诺莎所说的是，从永恒的形势下去「观」。我们如果从永恒的角度或者永恒的特定的形式去看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好像老子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道德经·第七十三章》）。

所以斯宾诺莎的直观或直觉，是一种「看」的方式。而前面帕斯卡尔所说的直观，是经常被人遗忘的一种天生具备的能力。你看，这就不一样了。斯宾诺莎并没有否定理性，他只是告诉我们，要怎么样使用理性？——不要从人的角度，不要从短暂的某些观点，也不要从世界的观点或者宇宙来看，而要从永恒的角度去看——这是斯宾诺莎所说的「看」的方式。

Alex同学提到叔本华的意志，跟前面的两位哲学家提到的直观，完全不一样。叔本华的哲学主张，可以称为「意志哲学」，他的代表作是《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换句话说，叔本华认为意志是世界的本体，宇宙万物的本体就是意志，意志就是一种生命的冲动力量，它总是要存在，继续发展，要活下去。

对人来说，我们在世界得到的观念的思想发展下来，那么我们的身体也就成为了观念或表象的意志。换句话说，人的生命本质也是意志。所以叔本华是站在形而上学的立场，把意志当作存在本身。

而前面的帕斯卡尔跟斯宾诺莎，是把直观或直觉当作人类要探讨存在本身的一种方法。帕斯卡尔认为这是人本来具备的能力，只是经常被忽略。斯宾诺莎认为，那是人类使用理性的一种特殊能力，从永恒的角度去观看，发现一切都是必然的。

由于这个问题相当大，我们暂时只能这样做一个简单的说明。

好，这个月的答疑就到这里，谢谢你的认真学习。我是傅佩荣，我们下个月见。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10813/1796539255682529692/010813.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