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纪哲学2：神关人什么事？

你好，我是傅佩荣。

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中世纪哲学参照宗教的启示，那么这一集的主题是神关人什么事？美国目前是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而它的美金也是最强势的货币。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任何面额的美金在后面都印了一句话，就是“我们相信上帝”，英文叫做In God We Trust。我们就要想，在这么通俗的、天天在用的钱币后面，为什么要加一句“我们相信上帝”呢？这就值得我们去思考了，“神关人什么事”跟这个有关系吗？

一般人听到尼采说“上帝死了”，就会觉得有些兴奋，好像终于打倒了某种可怕的权威；事实上，尼采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目前基督宗教的“一教三系”，天主教、东正教、基督教的信徒，加起来超过25个亿，所以重要的不是上帝是否死了，而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信？其他宗教的信徒也是为数众多，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今天要谈“神关人什么事”这样的主题，从这个角度可以了解中世纪哲学的大致情况。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如果没有神或是不谈神，人生是什么样的情况？

第二点，为什么探讨人生的意义会谈到神的问题呢？

第三点，如果有神的话，一定要信仰某一种宗教吗？我们以下依序探讨一下。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28/201805281941094444408007.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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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第一点。如果没有神或者完全不谈神，那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我们先把跟神有关的一些语词，也就是涉及各种不同形态的信仰，先简单介绍一下。神这个字theos是希腊文，后来所有跟神有关的名词或者术语，主要都是从这个字演变来的。与神有关的字简单分为三组：

所谓的“无神论”是针对“有神论”而发的，对那个神采取否定的立场。“非神论”是说有神无神它并不在乎，它关心的是信徒自己内在的觉悟，你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佛教，还有某些印度的教派。

在这两者之外，其他的与神有关的词大致都属于“有神论”的系统。至少有六个词我们常看到的，譬如“一神论”（Monotheism ），就是主张信仰唯一的一个神，我们常听到一种说法，就是有所谓的三大一神教，那就是犹太教、基督宗教以及伊斯兰教，所讲的就是一神论。

其次，“多神论”（Polytheism）是最常见的，自然界有很多神，还有其他许多跟人类生活有关的神明，这就是多神论。

接着是“尊一神论”（Henotheism），所谓的尊一神论，尊敬的尊，最明显的是印度教，就是相信有不止一个神，它相信有三大主神，就是梵天（Brahma）、毗湿奴（Vishnu）与湿婆（Shiva），它们轮流担任主神，所以叫做尊一神论。

另外就是“泛神论”（Pantheism）是许多人知道的，泛神论就是指万物都是神，神就是万物，一般的文学家，像诗人、词客很容易有这样的倾向，肯定万物就是神了。

跟这个有一点点差异的，叫做“万有在神论”（Panentheism），万有在神，神在万有，用“在”来代替“是”，这是比较后期的发展。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叫做“自然神论”（Deism），就是近代西方的哲学家大多数属于自然神论，相信神创造世界之后就放在那边不管它了，让它按照它的动力跟规律去发展，这个称作自然神论。

把这些词与其相关的概念跟指涉通通去掉的话，恐怕人类的宗教都没办法谈下去了；而人类文化像神话、文学、各种类型的艺术、历史与哲学等等，恐怕也要去掉一大半了。不止如此，神事实上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它所指的对象可以用不同的名字来说，只要有一个词，它既不是指自然界，也不是指人类，那么这个词所指的通常就是跟神有关的某种所谓的“超越的力量”，像我们儒家所说的“天”、老子所说的“道”、印度教所说的“梵”等等，都是类似的一个指涉。

这样一来的话，这个神对人的影响就很明显了。如果没有神的话，人生的意义不容易说清楚；因为你是在一个自然界与人类封闭的系统里面，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最后都会结束，尘归尘、土归土。或者，就算有神的话，我不去谈它，那么人生会怎么样呢？人生就很难得到充分的理解，只能就人的身跟心两方面来看，没办法谈到灵的层次，同时对于我们的祖先的定位也会出现困难。

所以很多人会说自己是无神论，但恐怕要先界定他所谓的“神”是指什么？我们这边再补充一句，所谓的神所指的既不是自然界也不是人类，而是这一切的来源以及归宿。重要的是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它提供一个解释的原则，也就是说，你要理解这变化的一切有来源也有归宿，就必须考虑有一个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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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看第二点，在面对人生意义的时候，为什么会谈到神呢？譬如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当然是哲学家，柏拉图的哲学谈到最高的层次是什么？是理型论。而整个理型世界的最高一个层次叫做善的理型，这个善的理型等于是真善美的合体。柏拉图用太阳作为比喻，描写善的理型有如太阳，由于太阳的照射万物才能呈现，如果没有这样的光明，万物就沉浸在黑暗之中，它的存在不能被展示，也就是它的意义不能被理解。所以柏拉图为了理解万物的存在，尤其是人类生命的意义，它就肯定有一个最高的善的理型。

亚里士多德从接受世界的变化着手，他认为宇宙万物的存在可以从形式与质料，或者实现与潜能两个角度来看，所以必须有一个完全的实现以及完美的形式，才可以使万物的活动持续下去，同时作为万物之原因以及最后的归宿，他称之为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所以亚里士多德就说人要探讨自然界背后的本体叫做形而上学，而形而上学对他来说也就是神学。

但是要明白那个神跟宗教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作为一个最后的、理解的原则。如果没有那个作为完美的形式与实现的神，宇宙万物的变化就根本不可能被理解。所以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在古希腊时代是最重要的哲学家，也各自建构了庞大的系统，他们都认为会接触到一个超越在自然界与人之上的、最高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谈到人生意义的时候，我们要强调意义就是理解的可能性，这个时候就会涉及与神有关的一些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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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三点。如果肯定有神存在，一定要信仰某个宗教吗？事实上，像我们说的孔子的“天”、老子的“道”以及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他们都是哲学家的范畴，他们都肯定这一切如果不是梦幻的话，自然界与人类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来源与归宿，一般把这种想法称做“自然神学”。也就是靠人的理性探求本源，从自然界包括人在内的各种情况，推到最后应该有一个最高的力量作为来源，也可以称它为“主宰”。只是这个最高的“主宰”跟人类的关系按照上面提到几位哲学家的看法，各有它的着重点，这就是自然神学。

相对于“自然神学”的是“启示神学”，启示神学是专门针对中世纪的基督宗教来说的。也就是犹太人先接受神的启示，成为神的选民，同时有救世主的观念，后面耶稣出来成为救世主，创建了基督宗教；而所谓超越界的力量就很具体地体现在耶稣这个人的身上，而耶稣被相信是神变成人，以便使人类可以往上提升。这一套都属于启示神学，是需要信仰才能够了解的。所以中世纪哲学就是走到了这一步，掌握了启示神学，然后发展出整套庞大的系统与建构。这里要强调的是哲学家的神与宗教上的神不是同一件事，但它有类似的作用与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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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集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以下三点：

首先，如果完全不谈神，那么人生可能成为一个封闭的系统，对于人生意义的理解有它的限制。我们开头谈到美金后面为什么印一句“我们相信上帝”（In God We Trust ）呢？在《圣经》里面耶稣说过一句话，他说： “你或是信奉上帝，或是信奉金钱，你不能两个都要。”所以美国人在印制美金的时候应该是想到这句话，所以就在钱后面印上一句话“我们相信上帝”，同时也提醒很多人，不要完全以金钱作为人生的主宰。

第二点，探讨人生意义时会提到神，那个神是哲学家的神，与宗教并没有必然的关系。它可能像是柏拉图所说的“善的理型”，亚里士多德所说的“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或者孔子所说的“天”，老子所说的“道”。

第三点，就算肯定神的存在，一定要信仰某个宗教吗？答案是不一定。所以我们可以区分用人的理性所可以理解的自然神学，以及在宗教里面所特有的启示神学，这两者需要加以分辨。后面还会谈到这套基督宗教专有的信仰，为什么会影响西方世界这么深？

这一集所谈的，你有什么样的心得可以反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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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神界定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而不涉及任何宗教的信仰，那么你认为这样的神，它只是一个名称或象征吗？或者它对于我们了解人生的意义会有帮助吗？想听听你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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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神事实上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它所指的对象可以用不同的名字来说，只要有一个词，它既不是指自然界，也不是指人类，那么这个词所指的通常就是跟神有关的某种所谓的“超越的力量”，像我们儒家所说的“天”、老子所说的“道”、印度教所说的“梵”等等，都是类似的一个指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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