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格尔3：合理性与现实的关系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这一集的主题是黑格尔所说的一句话——合理的与现实的。黑格尔在1821年出版了《法哲学原理》，谈到有关法律哲学的根本道理，他在序里面有两句话广为流传，他说：“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这两句话代表两种立场，虽然看起来是两个词前后对调，它的含义却有很大的差别。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第二点，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

第三点，黑格尔受到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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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事实上是黑格尔整句话的第二句：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这句话使我们想到心理学上有一种合理化的说法，譬如我考试考不好，我就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我这两天生病了，或是这次题目老师没有教到，我们找各种合理化的借口，说明自己现实的情况。今天考试不及格是一个现实，那么就要找各种理由，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迁就这个现实。

譬如像黑格尔这句话就显得比较保守，怎么说呢？当时普鲁士的现实情况是国家还在纷乱之中，正在努力统一的过程。所以，黑格尔说“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事实上当时的国家情况并不理想，以至于后来称为德国的普鲁士，对于法国人都羡慕无比，而对于自己本身的情况，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各种问题。

所以当你说“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有时候直接翻译成“凡是实在的都是合理的”，等于是为自己找一些台阶下，合乎心理学里面的合理化的借口。如果接受这句话，那么只要有一样东西是现实的，就是具体现在的情况如何，那就是合乎理性的。事实上理性所指的是包括理由在内，就是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个情况呢？一定有理由。那么这个理由有人找的多，有人找的少，可以推到最近，也可以推到遥远的过去，甚至说我这个人基因如何，我的祖先如何，人类如何……这样一来，都会造成保守的心态，不会让你去努力改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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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首先说的是“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那就不一样了。这句话跟“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明显是对立的。所谓的合乎理性的东西，就是它不包含矛盾的东西，一定有它的必然性。虽然目前还没实现，但是你只要去构想那些合乎理性的东西，而这理性所指的就是精神与思想这些，那么既然精神是唯一的存在，当然会按照它内在的逻辑性演变出来，经过合理的推论，最后产生了结果，称之为合乎必然性，这样就可以保证人类社会各种发明与创造了。

什么叫合乎理性呢？先说反面的例子。你不可能想象，在同一个平面上有一个图形是圆形也是三角形。一个图形如果是圆形也是三角形，那可能是在不同的平面上，否则那就是矛盾了。因此，只要是不矛盾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这样一来的话，人类的思想就非常开阔了，有了无限的想象与各种创意，然后再进一步去具体加以发明。

譬如我们现在看到的飞机、潜水艇，它的原理都是合乎理性的，不然怎么可能实现，成为现实的东西呢？所以“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具有一种理想性。

譬如普鲁士当时的制度是不是要改良呢？当然要改良。怎么改良？这时候就要进行理性的思考，等于是我设法去了解政治是怎么回事？对人民最大的福利是什么？让它可以长治久安应该如何设计？那么后面可能就慢慢改革，成为君主立宪或是其他的制度了。这就是人类思想的作用。

当然黑格尔也认为，你根据合乎理性的原则去改善或提升现实的具体情况，这一切其实在那个最开始、最根本的绝对精神里面都是有的。这等于是说把那个绝对精神当作一个无限的库藏，人从里面不断地发掘各种新的状况、更理想的状况。这样一来的话，就具有革新的精神了。也就是相对于“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这是保守的），现在“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那是具有革新的精神，鼓励人去思考，进一步去发展及开创新的可能。

但这两句话很容易成为一种借口。譬如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纳粹德国屠杀了600万犹太人，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也就是现实的情况。那么请问：你能用黑格尔的话来说，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吗？如果这样的事情也能够说得通，那所有的人不都是先下手为强吗？都是造成既定的事实，后面再来找理由来解释吗？

事实上，类似的观念在《庄子》书里面也可以看到。《庄子》里面有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他的意思是你偷一个带钩要杀，带钩是古代男人身上的装饰品，像比较小的脸盆，挂在胸口上的。你偷带钩就要被杀，你偷整个国家就成为诸侯了，而诸侯门前照样有很多人在歌颂仁义。为什么？你造成了这个事实就可以论功行赏，让许多人加官晋爵，他们就替你写一些好话，历史上就会有不同的记载，说明你造成这个事实应该有某种合乎理性的内涵。

这样一来的话，人的世界就有各种问题了。所以黑格尔的盲点在于他的体系太完整、太完美，太完美之后跟现实世界的状况是无法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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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整个系统被认为是失败的，他的失败是因为事实跟他所想象的大有差异，他无法把这个现实的世界完全收纳到他圆满的系统中。

一方面，黑格尔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绝对精神的直接显现，譬如完美的有机体生命，礼仪、道德都上轨道的国家，成功精彩的艺术创作，真正感动人心的宗教，还有各种伟大的哲学系统等等。但是在实际的现实中，这些只不过是沙漠里的绿洲，你无法把这些少数的成就诠释为上帝的展现。

另一方面，在自然界里面存在着许许多多无意义的与不完美的东西，出现了各种失败的尝试，生命的浪掷与无尽的重复；而在人类的世界上，存在着各种混乱的因素，在历史中存在着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实，这些事实完全无法被理解为上帝精神的表现，无法被理解为绝对者迈向它圆满自我意识的步伐。

所以从前面所说的就可以得到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并不是绝对者的纯粹展现，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着各种矛盾与对立，那都是违逆绝对者的力量和混乱的。如果我们坚持采取黑格尔的角度，从绝对者的观点来理解这个世界，那么最后就必须面对在各种竞争、斗争、战争中，在偶尔的胜利与无法计算的失败中，上帝变成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上帝是什么样的上帝呢？他是一个真正纯粹精神的上帝吗？或者说他也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内在充满矛盾的上帝吗？所以，这就是黑格尔整个体系很快就受到质疑，并在哲学史上只留下一个完美的系统，而很难再产生进一步的影响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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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黑格尔说“凡实在的都是合乎理性的”，这样的话比较接近人类心理上一种合理化的作用，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找一些借口。

第二点，但是黑格尔所说的第一句话“凡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这一点倒是提醒我们，只要是不矛盾的东西，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具体的事实。我们由此可以发挥理性的想象力量去从事创造与发明，改善我们的生活。

第三点，黑格尔的思想因为是绝对唯心论，坚持一个完整的存在就是一个精神体，就是一个绝对者，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在世界上所见的自然界的发展、人类历史的发展以及社会的现状到处都充满了对立紧张、矛盾冲突，甚至还有互相毁灭的情况，请问：这需要如何把它理解为绝对者回归自我的过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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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能不能有效地了解与应用黑格尔这两句话，譬如“凡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从这句话我愿意接受自己的遭遇，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加以合理化；而另一方面，他又说“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我们就可以尽量发挥自己理性的能力，去创造生命中各种伟大的愿望，让自己的生命不断提升。所以我们能不能从黑格尔这两句话分别给自己找到一些人生的启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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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黑格尔首先说的是“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这句话跟“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明显是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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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合乎理性的东西，就是它不包含矛盾的东西，一定有它的必然性。人类的思想因此开阔，有了无限的想象与各种创意。譬如我们现在看到的飞机、潜水艇，它的原理都是合乎理性的，不然怎么可能实现，成为现实的东西呢？所以“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具有一种理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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