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餐 | 一堂课全面了解古希腊三大哲学家

你好，我是傅佩荣。有许多同学非常用功，希望能够在介绍完希腊三大哲学家之后，可以把他们连贯起来做个介绍，所谓的“希腊三哲”是指苏格拉底、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

在苏格拉底之前有许多哲学家，他们有很好的见解，在探讨宇宙、探讨人生方面都有一些不错的看法；但因为他们的著作残缺不全，只有一些断简残篇，所以很难做比较系统的理解。苏格拉底也没有著作，但由他的学生柏拉图在《对话录》里面发挥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看到，这希腊三哲都共同有一个原则以及一个信念。这个原则就是理性原则，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去穷尽一切可以探索的对象。那么一个信念是什么？就是人的生命，人过这一生一定有它的意义。为什么那么肯定呢？因为如果没有意义的话，为什么人有理解的能力呢？而意义就是理解的可能性，至少我要对我这一生讲个道理出来，为什么我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所以由此就可以建立所谓的“三观”，怎么样的宇宙观让我有什么样的人生观，再进一步，选择什么样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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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格拉底开始说。苏格拉底并不是完全只靠理性就去想像或者去思考，往上他有城邦的传统的信仰作为上限，往下他有城邦当时的法律作为下限。在信仰和法律之间，人的行为就有大致的一个范围、大致的规范。苏格拉底受后人推崇的地方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他虽然被人诬告，冤枉受刑而死，但他还是遵从城邦的法律；只要程序正义，虽然被冤枉，他也愿意接受，代表对法律的肯定。另一方面，城邦传统的信仰让他知道会有神明来做最后的裁决，而死亡不见得是人生里面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事当然是偏离了真理之路，走上邪恶之路。

苏格拉底有两句话我们一再强调，第一句话是：“我的朋友不再是城外的树木，而是城内的居民。”这样一来，他就把古希腊时代开始的时候研究自然学的倾向，转移到研究人类的生命。因为如果你执着于研究自然学或自然科学的话，永远是往而不返，你不可能研究透彻再来过你的人生；所以你要转向城内的居民，就是回到人类。

第二句话就是：“未经反省检查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这个时候他就必须探问：到底怎么样反省我的人生呢？所以他最喜欢在街头跟别人聊天谈话，因为在这过程中，他就会发现很多人的生活可能是按照大家的方式、大家的说法，他并没有真的了解自己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他（苏格拉底）对于许多重要的概念，尤其是跟人的善、美这种价值有关的概念，他会一再地反复地去跟别人探讨，从这边也发展出来很多理性的方法，像反诘法、归纳法、辩证法这些。

有两个希腊字特别值得我们留意，就是“真理”这个字。在中文里面提到真理有点严肃，事实上在古希腊文里面，在西方世界都一样，真理所指的只是真相而已。到底什么是真实的情况？为什么一个人要探问真相呢？因为他所见的世界如果只透过感官来了解的话，充满变化；他跟别人来往，如果只透过言语来说的话，就发现很多观念非常混乱，甚至前后矛盾。

所以苏格拉底对于真理这个字，在古希腊文里面叫做alētheia，alētheia的英文的翻译叫做Discovery。Discovery（这个字）你看到后面是cover盖子，前面的dis是把盖子揭开来。换句话说，真理一直在那儿，只是我们自己从小开始只透过感觉去了解，只听到成见、先入为主的想法就设法去认识，以至于这个盖子是我们自己的成见和感觉所加上去的。那什么叫真理呢？就是把盖子揭开来，让自己不要再有遮蔽。

这里面就要反复地澄清，什么是你真正看到的，什么是你想象中的、听别人说的，在这个过程里面就慢慢地发现生命的本质是什么。所以苏格拉底才会非常具体地说，跟他的弟子们、朋友们说：“就算我离开了，你们要按照你们所知最善的方式去生活。”这个最善的方式它可以不断地往上提升到更高的层次。所以这样一来的话，他整个的思想就具有开放性；同时相信人的生命的意义，最后要由你对死亡的态度来作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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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比苏格拉底年轻42岁，他就继续发展，他就以理性作为唯一的方法；但这个理性作唯一方法的话就有一个倾向，把你所见的世界分为上下二层，底下这一层是用感觉所接触的，那充满变化，是不可靠的。柏拉图开始的时候是比较理想主义，就认为你要么就探求上面的永恒不变的世界，称作理型，理就是理性，型就是模型，也就是我们用理性所能掌握到的原始的、永恒的、完美的模型，就建构了理型论。他是发现理型而不是发明，所以我们强调你把他称作唯心论并非恰当。他甚至把理型界里面的最高的理型称作善的理型，善的理型就好像太阳一样，太阳的光明照亮一切，使万物可以被我们辨认和了解，代表柏拉图重视理解。

如果没有光明，一切都在黑暗之中，你什么都不能分辨，更不要说理解了。这种想法有它的特色，对西方来说有很大的影响；因为人难免都会觉得希望有一个比较高尚的、平静的、安详的境界，人对现实生活有些不满的时候，就容易接受这样的想法。

另一方面，他的弟子亚里士多德认为，这样一来未免太忽略现实的世界，因为人毕竟是活在现实的人生里面，所以亚里士多德整个思想就要设法说明什么叫变化。他从变化着手，跟他老师柏拉图可以说在入手的地方就不一样了。但是你如果分析变化，最后发现所有的万物的结构都是质料加形式，而形式代表更大的完美。同时整个宇宙构成一个存在的层级，越往高的层次，质料越少，形式越多。另一方面他要解释动态的发展，就提出潜能与实现这一组观念，也就是越是实现了完美的东西，它越是没有什么潜能了。

所以到最后你这个系统建构起来之后，出现了存在的层级一层层往上，到最后一定有一个最完美的形式和最完美的实现，他就把它称作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也就是他的系统里面所谓的上帝。但这个上帝我们一再强调是哲学家的上帝，而这样的上帝跟所有宗教里面的神明、佛陀这些都有本质上的差异，也就是说他是为了解释整个宇宙充满变化，但是（变化）需要有一个最后的一个存在的基础、存在的来源。

所以如果对照的话你就会发现，柏拉图比较重视理解的需要，亚里士多德比较重视存在的来源。这两个并没有矛盾，事实上到最后会万流归宗，还是殊途同归的。基本上来说的话，为什么亚里士多德的成就显然被更多人接受呢？是因为柏拉图思想显得有点封闭，他把感觉世界先存疑，后面只剩下理性这条路，那对很多人来说，理性不可能不受到感觉的干扰，至少要（两者）配合。所以柏拉图的思想虽然有他的非常高尚的一面，但是也有他非常明显的限制，所以后代一直受到许多人的评论。

亚里士多德就不一样了，他的思想从存在开始，要找到它的根源，来源和归宿。最后找到了没有？他找到了，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他称之为上帝；他也建构了形而上学，就是你要找到无形可见、永不变化的本体的世界。这样的本体世界就算是有人类，人性是什么，有自然界，自然界的本性是什么，但这两个都还是相对的。你最后还要找到一个真正绝对的、最后的、作为根源的实体，他称作上帝，所以这个上帝他就扮演一个作为目的的一个角色。

当然这种想法很能配合后面中世纪哲学的需要，所以后面整个中世纪哲学就拿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作为他们在哲学上的指导原则，而亚里士多德在后代更是直接被称作“哲学家”，所谓的“哲学家”所指的就是亚里士多德，原因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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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回顾一下，这三位哲学家都是有一个原则——理性是人类最特别的一种能力；有这样的理性就可以探问什么是真的和假的，如何分辨；你分辨真假之后，人生就是要跟真理设法结合。也就是我这一生虽然在生老病死的过程里面，但是我一定要找到真实的最后的真实，我才能设法让我自己得到安顿，对我自己的生命有一个交代。

所以这就是他们三位哲学家都出于真诚的心，以理性追求真理，但是不同的时代、不同个人经验而建构出不同的系统。后面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他们的著作影响了西方哲学到现在，甚至跟西方文化接触的人都会感觉到这两大力量——重视理性或重视经验——的影响。

我们谈到这三位哲学家，他们都是有师生关系。前面说到，柏拉图比苏格拉底年轻了42岁，整整跟在他身边听他跟别人聊天聊了八年；亚里士多德17岁进入到柏拉图办的学院，整整学了20年，到他37岁，柏拉图过世才不情愿的离开，他比柏拉图小了43岁。换句话说，他们都有直接的师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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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边我们就要打一个岔，对照一下中国方面的情况，因为从我年轻的时候念书就听到太多老师跟我们说，古希腊有三大哲学家，中国儒家也有三位代表，就是孔子、孟子、荀子，这种说法有没有意义呢？我觉得意义并不大。为什么？古希腊三位哲学家都有明显的师生关系，思想有一个起承转合，慢慢在发展；而中国这里完全不同。

先说孔子，孟子比孔子晚了179年才诞生，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孔子本人；但他非常好学，把孔子的资料全部找来研究，最后能够把孔子思想加以发挥。而荀子那更是不同了，荀子比孟子大约晚了60年，他的著作里面有好几个地方专门批判孟子。他的目的一方面是他不赞成孟子的解释，另一方面他想争一个孔子的嫡传，他认为自己才是孔子的真传，不应该有孟子挡在前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孟子说了“性善”两个字，荀子就要写一篇《性恶篇》。所以在这个时候你把他们都当作儒家，本身就需要很多解释，而再怎么解释都不不容易讲得通。

所以古希腊三哲跟中国儒家三哲最大的特色、共同的地方就是各有三个人，其他的思想千差万别。很多人说孟子有点像柏拉图，差太远了，完全不同的性格；说亚里士多德跟荀子有点像，也完全不是那回事。这是做一个补充的说明。

我们学习西方哲学的目的之一，也是希望借此能够对照我们自己的传统，千万不要任意去比附，任意去附会，到最后你没有办法学到真正的东西。所以我们把希腊三哲都介绍过的话，今天做一个简单的一个系统的说明，希望同学们能够从里面也可以自己再复习一下。

我是傅佩荣，我们今天是把古希腊哲学三大哲学家做一个串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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