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格拉底3：倾听内心的声音

我们今天谈的主题是倾听内心的声音。苏格拉底除了遵守城邦的法律与传统的信仰之外，还有一个人生指南，那就是——倾听内心的声音。

我们今天首先要介绍一下，苏格拉底什么时候说出这么特别的一件事？是在法庭上替自己辩护的时候。所以，我就把苏格拉底上法庭这件事大概介绍一下。他在70岁那一年被三个人联手控告，两大罪状：第一个是腐化雅典青年，这一点我们在第一天就提过，说他带年轻人去拜访三种社会上有地位、有名声的人，得罪了这些人，让年轻人开始追求真理而不太在乎社会上的名声、地位、权力、财富这些，这就被认为是腐化雅典青年。另外一个罪状听起来更严重——就是他不信传统我们城邦的神，自己立一个新的神就信了。他后来替自己辩护，他说：不是那一回事，我并没有自己立新的神，只不过我在许多时候确实会听到一种声音。这种声音，他说是来自于精灵。

---

什么叫“精灵”呢？在当时雅典人的传统的观念里面，认为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有精灵，有点像守护天使在身边，那个精灵把他这一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安排好了。所以，简单来说的话，精灵就好像一张命运的地图，只是一般人不太在意，也从来感觉不到说有什么精灵的问题。但是苏格拉底不一样，他在法庭上替自己辩护，说这样的精灵从他小时候就发出声音，警告他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譬如他曾经想要从政，想要从政的话，精灵的声音就提醒他“不要做，不要做”，他就放弃了。

他特别提到一点，他说：“今天早上我到法院来接受你们审判的时候，这个精灵并没有发声音叫我不要来。代表我到法院接受审判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但我们都知道苏格拉底最后被判了死刑。天下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吗？但不要忘记，苏格拉底在西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最重要的就是他这一生的结束，就是被判了死刑最后在受死之前那段时间，有许多《对话录》的资料留下来。这就是苏格拉底的“精灵”给他的各种启示。

说到这种精灵，在古希腊时代不能被认为是迷信，几乎所有希腊人都相信有这样的精灵，到时候可以给你某种人生启发。所以希腊有个词很重要，叫作“幸福”，什么叫幸福呢？精灵这个词叫作“daimon”，幸福这个词叫作“eudaimonia”，从这两个词你可以听得出来，有点关系。一个人有精灵，那什么叫作“eudaimonia”呢？“eu”就是优质的、好的，你这一生得到一个好的精灵，就是幸福。我们常说一个人好命，他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利，表面看起来好像是他这个人糊里糊涂，其实不是的，说不定他听了某种精灵的启示。

以苏格拉底来说，他说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精灵的声音。他用声音来强调说，他得到某种启示，知道避开某些不好的事而去做那些该做的事，使他这一生在道德上站得很稳，追求他认为人生重要的真理。苏格拉底对于这样的精灵当然是非常的佩服，愿意接受它的启示，但他为什么强调声音呢？就是他不太愿意再用一种人格化的方式。我们以前谈过古希腊时代的宗教，最大的问题就是拟人化，把神看得跟人是同形同性，那样的一种宗教缺乏超越性，对人生命很少有启发。苏格拉底的“精灵”，他是用声音来代表，这个声音只说“不”，而从来不说“是”。

---

那么我们就要问：是不是只有希腊人、雅典人才有这种精灵呢？那我们中国人没有吗？其实不是的，每一个人都有，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良心的声音，每一个人都有良心。这种良心的声音，在西方来说产生重大的影响。也就是，当你所做的行为在社会上不被接受的时候，你要不要继续做呢？这时候你不能只看外在的要求，只看外在的要求到最后你就被群众化了，变成许多人之一，没有自己的主张，也没自己的主见。

这时候你是不是要坚持某些你认为对的事情去做呢？这叫做良心原则，这种良心原则在西方到后面影响很大。譬如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很多德国军官就拒绝接受上面长官的命令，因为他们不愿意去杀害犹太人，他们良心上就认为犹太人是一个民族，很多老弱妇孺根本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善良，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犹太人就要被杀呢？所以他们就宁可不做军官，宁可叛逃，也不愿去执行这个杀人的任务。这就是良心原则。

这种良心原则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应用，在这一方面尼采有个观点。尼采的观点非常精准，他谈到苏格拉底，他说：“苏格拉底成就了人类历史上的转捩（liè）点，每当人类的社会出现了危机，这个时候都有一个确定之物是不可怀疑的，那就是人的心灵深处有一个恒存的坚持行事正当的义务，这是一个绝对的义务。”苏格拉底伟大的发现就在这里，他用他的生命作为见证，来肯定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最后的坚持。

我们要知道尼采对苏格拉底有很多评论，因为他的心灵状态比较接近没有任何限制的创造力。所以他谈到悲剧的时候，他会强调太阳神（日神）和酒神：酒神喝醉了酒启发一个人灵感，充满创意；日神代表形式，要照规矩来，每天合法、老实地过日子。他就认为苏格拉底比较接近太阳神这个立场，而尼采当然比较欣赏酒神这个立场；但是对于说苏格拉底的贡献，尼采的看法是很值得参考的。

---

那么，我们再看另一方面。苏格拉底肯定有一种精灵存在，所以你不能说他是无神论。但是很有趣的是什么呢？在18世纪启蒙运动的时候，当时有一种反宗教的思潮，伏尔泰（Voltaire，1694－1778）就引用了一句话很有趣。伏尔泰说：“那个无神论者说只有一个神存在。”什么意思呢？因为在古希腊时代是多神论，神很多的，你看我们以前谈到奥林匹斯山上很多都是有名的神。他居然说苏格拉底是无神论者，因为他只相信有一个神。当然这是反讽的话，那我们再进一步去问：如果说不是只有苏格拉底一个人有精灵的声音，我们把精灵的声音了解为内心良心的呼声，那么很明显每一个人都有。

如果你要对照的话就会发现，我们的儒家这点说得特别透彻。孔子跟学生讨论问题，就会提到“你的心安不安？”孟子谈到人性的问题，就会问“你的心忍不忍？”“不安”跟“不忍”这两个词，是了解儒家的关键，它有个特色，都从“不”来说。“不安”“不忍”，这跟苏格拉底不是很接近吗？苏格拉底说，从年轻的时候开始，每当他去做一件不该做的事的时候，内心都会有个声音说“不要做，不要做”。这个声音只说“不”而从来不说“是”，为什么？因为你如果做你该做的事，叫做顺其自然；你如果做的是不该做的事，内心就会有一些压力，它就会发出禁止的声音。苏格拉底比一般人都真诚，所以听得到这样的声音。

---

1. 人生的修炼要由真诚面对自己的良心开始，只要用心倾听，良心会提供指示。

2. 活在世界上必须尊重国家的法律与祖先的信仰，但在具体的行动上不可忽略内心的声音。

---

苏格拉底强调，内心的声音只会对他的不当行为说“不”而不会对正当的行为说“是”。你有没有类似的经验，欢迎你提出来与我分享。

---

### 💡 精华要点
- 当你所做的行为在社会上不被接受的时候，你要不要继续做呢？这时候你不能只看外在的要求，只看外在的要求到最后你就被群众化了，变成许多人之一，没有自己的主张，也没自己的主见。这时候你是不是要坚持某些你认为对的事情去做呢？这叫做良心原则。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4/03/201804031327233523655665.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