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理学的争议1：亚当·斯密《道德情操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善恶问题难解。有关价值观的问题已经讨论过了，而价值观要转到伦理学的题材，主要的问题是善恶判断是怎么回事，以及伦理对人生的具体作用如何。

我们在这个单元要先介绍几位非哲学家的观点，包括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1723－1790）、心理学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与斯金纳（Burrhus Frederic Skinner，1904－1990）以及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64－1920）等等。

这一集我们就要先介绍亚当·斯密《道德情操论》这本书。里面有三个重点：

第一点，亚当·斯密怎么看待同情？

第二点，亚当·斯密有一个“公正旁观者”的观点是什么意思？

第三点，亚当·斯密对于良心与德行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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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密是英国18世纪的学者，他与启蒙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都有所交往。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在美国独立的1776年所发表的《国富论》，是重要的经济学代表作。

亚当·斯密原来是探讨道德哲学的专家，他这一方面有一本代表作叫做《道德情操论》。事实上，这本书的书名用中文的“情操”来翻译并不是很恰当，因为情操在中文里面是指高尚的情感，需要有培养的过程，经过努力实践才能得到的，亚当·斯密则认为他的道德情操是指道德情愫，是一种人的天赋，生来就有的，所以译为《道德情愫论》可能更适合。

亚当·斯密的思想在18世纪是有代表性的，他首先谈到同情说，认为每一个人都会关心别人，把别人的幸福看成是自己的事，这种本性就是同情。这是人类原始的情感通过设身处地想象而形成的。我们想象别人的遭遇、情感状态，虽然在程度上有差距，但性质上是相同的，像喜怒哀乐，所以我们还是会产生相似的感应。

亚当·斯密认为引起同情有两种主要的方式：

第一种，来自于对别人情绪的观察。譬如，我观察别人的情绪，看到别人号啕大哭，我觉得他很可怜；后来发现他是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心情激动，所以号啕大哭，代表我会错意了。

第二种，来自于对别人处境的观察。你观察到这样的情况，而对方是不是有这样的情感，那不一定。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妈妈听到婴儿的哭声，觉得他很恐惧无助，但事实上，恐怕婴儿只是肚子饿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恐惧。

所以，基于对于情绪、处境的观察，人会设身处地去想象别人的情况，就产生了同情。亚当·斯密认为这种同情就是道德的起源在感情上的基础，所以他的学说被称作“情感主义的伦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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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感情与行为的评价有两种：一种是对他人，你要做一个公正的旁观者；第二种是对自己，要有良心，第二种我们稍后再谈。

同情既然是人的天性，也就是人与人之间自然会产生同情心，所以你要设法从公正的旁观者的立场去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是否合适。行为合适是由感情是否一致来决定，高兴的时候做高兴的事，悲伤的时候表现出悲伤，这叫做“一致”。

一般来说，我们对于悲伤与对于快乐的同情是不一样的。对悲伤的同情，我们比当事人会少一点；对快乐的同情，就比较容易接近当事人的情况。其次，对于成就或处境的同情，我们往往发现，一个人有财富就容易夸耀，贫穷就会隐瞒。对于富者与名人的同情，往往表现为钦佩那些有钱人、有名的人，但比较少的人钦佩有智慧、有德行的人。

亚当·斯密认为，一个行为是由动机与感情所组成的，再表现为外在的动作，外在的动作可能每个人都相似，而后面发展的结果如何就要靠机运了。所以我们要尽量做到对别人的言行表现采取一种公正的旁观者的态度，就是用一个跟自己利害无关的、客观的规范来作为判断的标准，而不要滥用同情心或是太过于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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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说”是针对自己的，我努力从别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言行表现。换言之，我还是要做一个公正的旁观者，要把自己当作被审查、被评判的人，这个时候良心就变成最高的审判者。他认为，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半神半人的良心，用不同的名称来说就是理性或道义感，这些都可以判断我们的言行，等于是我们心中有一个法官或仲裁者。但是，人有时候因为自爱、自私或自欺，不再从公正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待自己，从而失去了良心的作用。

谈到良心，很多人会问：良心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呢？对亚当·斯密来说，他是英国人，受到经验主义明显的影响，所以他不认为有任何先天的良心。他说：“并没有存在一种先于对行为之赞同或责备的不变的准则。”

换句话说，对行为肯定或否定的准则，是建立于我们在各种场合赞成或反对什么的经验之上。你是由各种经验的归纳才得到目前所支持的这个普遍准则，对于这样的普遍准则就要尊重，这就是人的责任感，也就是说你有责任要尊重这样的准则。

事实上，这种准则的运作，在人的社会里面，更注重的是避免受责备，要超过希望受赞赏。譬如，你看到一个老人摔跤，你有两个选择：去扶他的话，会受到赞赏；你不管他的话，不会被责备。一般来说是这个情况。很多人就不管了，因为大家都跟我差不多，心里面想的是避免受责备或是免于麻烦的心态；比较少的人说我去扶他，是为了希望受到赞赏。所以，人类社会的存在也需要依赖这两个原则——避免受责备以及希望受赞赏，然后才能够相安无事。

换句话说，责任感是行为的唯一准则，这种准则是造物主的指令以及戒律所安排的，还有最终的赏罚。至于造物主是什么，亚当·斯密并没有特别说明，因为在当时，天主教、基督教依然盛行，对当时的人也不需要多做解释。

所以我们再进一步从良心到了德行，这当然需要某些修炼。亚当·斯密特别提到三方面：

首先是审慎。就是要小心谨慎，关心自己的安全，包括身体健康，保持财富、地位与名声，同时还要发展自己的明智，指向更高尚的目标。

第二方面，跟别人来往要有仁慈与正义。仁慈是由自己来选择的，可以得到赞美，换句话说，缺乏仁慈不会受到惩罚。但是相对的，正义就强调不许伤害别人，要由外在的约束来安排。你如果做正义的事，没有什么报答，得不到特别的感激；但是违反正义的话，就会受到处罚。换句话说，仁慈与正义是不一样的，缺少仁慈不会受责罚，违反正义就会受到处分。这是亚当·斯密谈到德行修炼的第二方面。

第三方面就是要培养自制，约束自己。一个人不能自我约束的话，你光有审慎或者正义与仁慈，还是不够理想。简单来说，你没有自我约束的自制就没有德行。同时，你在自制的时候也不能忽略公正的旁观者。也就是说，你能否自制、能否做到言行合宜，要由别人的角度来看，这样才能够符合要求。

亚当·斯密作为一位经济学家有一定的贡献，谈到道德观念的话，他也总结了当时强调情感的伦理学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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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亚当·斯密认为道德的基础在于同情。同情就是一种设身处地想象自己处在别人的情况，对别人的情绪与处境做的观察，而在内心里面引起了一种情愫。

第二点，我们跟别人来往要尽量做到“公正的旁观者”。先不要问我跟他有什么利害关系、正面或负面的交往经验，或者有个人的期望，这样才能做一个公正的旁观者。

第三点，对待自己就要掌握到良心原则，等于是把公正的旁观者搬回内心，做心中半神半人的裁判，对自己进行判断，要求自己实现责任。亚当·斯密认为，责任感就是对普遍准则的尊重，但是没有什么先天的普遍准则，都是透过我们在经验里面学习、归纳来的。人生要不断进行德行的修养，最主要的是由于自爱提出要求，要我们审慎。跟别人来往有两个原则，一个是仁慈，一个是正义。再进一步从公正的旁观者来看，我们需要有自制，产生合宜的行为表现。以上就是亚当·斯密对于道德情感来源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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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从经验出发去探讨道德问题的时候，始终有一个关键，不论你说的是公正旁观者或者良心，最后都要问：是从谁的角度来判断这些？因为世界上那么多人，每一个人的遭遇都不一样，如果你从经验去归纳的话，最后的结果往往相当主观。现在你觉得按照亚当·斯密这套观点，可以用来维持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平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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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亚当·斯密受到经验主义明显的影响，所以他不认为有任何先天的良心。对行为肯定或否定的准则，是建立于我们在各种场合赞成或反对什么的经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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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这种准则的运作，在人的社会里面，更注重的是避免受责备，要超过希望受赞赏。人类社会的存在也需要依赖这两个原则——避免受责备以及希望受赞赏，然后才能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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