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舍勒1：人格主义与爱的关系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威廉·詹姆斯的实用主义。我们要来介绍德国哲学家舍勒（Max Scheler，1874－1928），因为舍勒对于爱的看法特别值得我们参考。我们在介绍客观价值论的时候，曾经以舍勒作为代表。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舍勒总在寻求真理。

第二点，舍勒人格主义的主张。

第三点，人格与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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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勒是德国哲学家，活了54岁。他的一生有相当丰富的内容，他的家庭背景也相当复杂，父亲是信仰基督教路德派，母亲是犹太人，家庭富裕，所以一向显得咄咄逼人。他的父亲后来改信犹太教，夫妻关系并不和睦，但对于舍勒非常溺爱，称他为小王子。

舍勒从小天资过人，他最初学习的时候属于新康德主义的学派，后来转向了现象学，但是又被胡塞尔认为背离了现象学的立场。胡塞尔指出有两个人背离了现象学，一个是舍勒，另外一位就是海德格尔。

舍勒的家庭背景是犹太教，后来他又改信天主教。他年轻的时候研究尼采很有心得，被称为天主教的尼采。他虽然信天主教，但从来没有认同天主教正统的经院哲学，反而接上了多玛斯·阿奎纳以外的传统，就是中世纪的奥古斯丁、近代的帕斯卡。后来他声称自己不是一个有神论者。换句话说，他总是在寻求他所相信的真理。

他虽然谈人格、谈爱都非常精彩，但他本人的婚姻并不幸福，三度结婚。这说明你懂得爱，但在实践上，要看跟你相爱的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们常提到，你跟你相爱的人之间的关系，你再怎么努力只能负责“你”以及“关系”这两部分；对于你所爱的人那一部分，你有时候却无能为力。

舍勒一路念书都很顺利，后来也在大学教书。他总在追求真理，寻求圆满的人生。舍勒的人格特质在他许多朋友的印象里面有以下三点：

第一，才华过人，甚至挥霍他的才华。他的天资非常丰富，但他不保留任何东西，他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要跟自己说，我要找寻、丢掉、冒险，追究到最后的结果，要面对思想的各种可能性。

第二，他有直观的天赋。他与许多人在讨论问题的时候，他很容易直接掌握到最根本的真相。一般都认为在现象学里面，对本质的直观把握能力这一方面，舍勒是最杰出的代表。

第三，他经常让别人感觉到，他在实际的生活上很无助。有个朋友曾经看到他在咖啡馆的衣帽间发呆，因为他忘记哪一件是自己的大衣。他是很特别的一位学者，影响力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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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这个词在中世纪就开始用了，在拉丁文里面本来是指“面具”（persona）。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对象时，都会显示特定的、相关的角色，就好像我见到不同的人就换上不同的面具一样。所以面具这个词就变成在英文里面所说的person这个词了。

舍勒的人格主义基本上是要批评先验方法与心理方法，这两种都是当时最流行的。先验方法是指康德所传下来的，当时心理学正在流行，大家也都喜欢从心理的状态去了解一个对象。舍勒认为这两种方法都有问题。那怎么办呢？他认为要探讨真正的哲学，就需要用精神学的方法，也就是要把先验与心理这两种方法统合起来，就是不能忽略日常活动以及它的精神意义。两方面合起来，共同指向人类文化的发展。

人格理论是舍勒的思想关键。他强调，人格是行动的中心，一个人有任何行动，他的中心就是他的人格。所以人格是一个统一的，它既不是单纯的属于心灵的主体，也不是指具体的身体，所以没有什么主客分裂的问题，而是整合的。人格只以精神的现象显示，人格及其行动不能被客观化。人格由内在的结构而显示一个完整的个体。所以，这种人格理论是具有特色的，把人当作完整的人格，和身心融为一体。

他也特别区分人的功能与行动。他特别强调说，功能是心理上的一种能力，而行动不属于心理，因为它已经落实到具体的行为上了。功能是在实行当中，而行动是已经实现出来的。同时他也强调，功能必然在身体中，并且属于它的客观的环境，身体运作总是需要一个客观环境的；但人格所相应的不是特定的客观环境，而是整个世界。从这种观点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人格的看法是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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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介绍价值客观论的时候，提到舍勒的观点，就是如何去判断某种价值更高呢？他提出五个标准来判断更高的价值，就是持久性、不可分割性、基础性、深度满足性以及非相对性。这五种判断作为客观价值，确实可以运用在很多地方。

同时，舍勒也分了四种层次的价值，由低到高就是：感官愉快的价值、生命感受的价值、精神品位的价值以及宗教的价值。像这么明确的分法很容易招来别人的质疑与批判，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不去谈自己对价值的完整观点。

在谈到人格与爱的关系上，舍勒先提出四种人格类型的区分，这种提法也很有特色。舍勒是活在具体的生活世界中，他对伦理学的问题特别关心，他对康德的形式伦理学提出了具有代表性的反省与批评，那是他在学术界主要的代表作。他提到四种人格类型是怎么说呢？

他说，人格在自我实现的过程里面，最后成就的是这四种价值的类型：最高的是创造神圣的价值，像宗教家、使徒、殉教者等等；第二是天才人物，他们在文化上有杰出的贡献，像哲学家、艺术家、立法者等等；第三是英雄的人格类型，像政治家、军事家、殖民开拓者这些，富有活力；第四种是能够创造物质文明的，像科学家、经济学家等等。他为什么把科学家、经济学家放在第四等呢？因为他们所针对及宰制的是物质世界，并且在物质世界取得明确的成就。

从舍勒这四种人格类型的区分，我们就知道，他认为人格是不断发展的一种力量，看你的外在目标是什么，就可以把内在完整的人格能力发挥出来。这种人格一定牵涉到你天生的才华，但是跟你后天选择的目标也有直接的关系。主客之间互动，构成一种具体的表现，在人的社会及文化上就产生明确的贡献。但事实上，我们一般人往往是追随者，由前面那四种人物所确定的某些价值与方向，我们就追随他们去发展，但我们要先了解舍勒这种区分的考虑是什么。

舍勒在1927年出版《人在宇宙中的地位》，这本书里面谈到存在的五个层次，由低而高，最高的当然是人的精神：

第一种是感触的冲动。它是一种无意识的，譬如像植物有向光性，代表有一种生机。只要有生命之物，都有这种感触冲动。

第二种是本能。本能行动就是在行为中表现自己，是随机的。所有的生物，在动物的层次都有本能的行动。

第三种是联想与记忆。这个时候有机械式的反应，有些动物也有这种本事。

第四种是实践的智慧。在实践的智慧方面已经到更高层了，有些高等动物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就像蜗牛不能离开它的壳一样，动物都受制于它的环境。但人不一样，人在实践的智慧层次，可以开始有各种个人的觉悟与创作能力的表现。

第五种最高的是人有精神。人的精神显示在两方面：

1.世界是开放的，所以人可以免于环境的束缚，也只有人才能够拥有这样的世界，把世界对象化，可以使精神无限制地去开展。

2.人是能说“不”的生命，与动物相比的话，动物经常对实际的存在状况或存在物说“是”，就是它只能接受，那么人是能够说“不”的，他对生命可以用一种否定的方式来反对所有实际的、现实的状况。

所以从这两点来看，世界是开放的，以及人能够说“不”，就可以证明人有精神。一方面有精神，另一方面也有基本的生命冲动，这两者要设法调整协调。

最后舍勒下个结论：思考得最深的人，会爱那个最具有生命的存在者，人变成了小宇宙、小的神。这些都是舍勒很具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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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舍勒是一位德国学者，他一般被认为是现象学界的第二号人物，第一号当然是创始人胡塞尔，而舍勒被视为第二号。在胡塞尔眼中，舍勒与海德格尔最后都走到胡塞尔的对立面那边去了。当然，舍勒所在的年代比海德格尔早了15年，所以排在现象学第二号人物也可以说得通的。我们学到舍勒总在寻求真理，由他出生的环境、受的教育使他总在寻求真理。但他最后找到的是不是真理呢？恐怕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第二点，我们学到了舍勒所说的人格主义的立场。我们并没有特别谈过人格主义，这种立场是把焦点放在人的生命。人的生命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以人格作为行动的中心，进一步以爱作为人格的基本行动。

第三点，人格与爱的关联。舍勒很明确地对于价值的客观论有他具体的说法，同时对于四种人格类型（就是人在这一生里面如果努力发展人格的潜能，可能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有他的观点。他认为现象学方法给他带来很大的帮助，使他对于各种情绪上的问题所做的分析，到现在还会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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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勒谈到他的人格主义，有两句话特别值得注意，就是人格是我们行动的中心，爱是人格的基本行动，这两句话就使他的思想把人格与爱连在一起了。你从这两句话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启发？想听听你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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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在谈到人格与爱的关系上，舍勒先提出四种人格类型的区分，他说人格在自我实现的过程里面，最高的是创造神圣的价值；第二是天才人物，他们在文化上有杰出的贡献；第三是英雄的人格类型；第四种是能够创造物质文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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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勒认为人格是不断发展的一种力量，看你的外在目标是什么，就可以把内在完整的人格能力发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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