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詹姆斯2：为何反对一元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威廉·詹姆斯的实用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两种哲学家气质。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在詹姆斯看来，哲学是什么？

第二点，詹姆斯所谓的“两种哲学家的气质”是在说什么？

第三点，詹姆斯为何反对一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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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对于哲学有明确的看法，这种看法对于我们了解实用主义是非常关键的。他说：“哲学的全部功能是要找出来，假如某个世界公式是真的，则将对你我在生活的确定时刻中会造成什么确定的差别。”这句话在说什么呢？它的意思是，哲学的功能是要找出各种不同的世界的公式或者哲学系统，然后如果某一种是真的话，那么它对我们的生活在确定时刻会造成某些确定的差别。

我们可以这样去理解，你学了一种哲学之后，如果毫无感觉，就好像很多人学了德国唯心论，并没有让他在某些确定的时刻有一些确定的差别出现，那就代表学了跟没学差别不大。所谓“确定的时刻”往往是指人在碰到抉择的时候，就好像存在主义说的“存在是选择成为自己”。譬如有人学到柏拉图之后，发现他赞成或不赞成柏拉图，对他的生活都没什么改变，那就不学也罢。哲学就是要找出这一点。

所谓的“世界公式”，就是哲学家对世界的一套完整的解释。我们介绍过的西方哲学家有太多不同的派别，有许多我们听完之后没什么感觉。或者简单来说，我是一个现代人，我不懂得现代物理学、电机学等等，但是我可以使用汽车、使用手机，并不妨碍我的生活，所以这些专门研究的成果我不了解也没有关系。但是了解一派哲学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如果发现它对我的实际生活没有什么改变，那么这个哲学在詹姆斯看来不学也罢。

詹姆斯还有另外一个简单的说法，他说：什么是哲学家呢？哲学家就是对于一般人并不觉得困惑与惊奇的东西，他觉得惊讶，于是用想象力去解释，去综合成一套理论，这样的人就是哲学家。换句话说，哲学家有一种知性的态度，要去处理普遍的课题，这些课题一般人没兴趣，但是哲学家就是要问：万物的原理或元素是什么？宇宙有什么起点与终点？人的认识有什么共同条件？人的活动有共同的规范吗？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些比较特别的人去思考这些问题，一般人才能按照他们的结论去进一步生活。

要强调的是，詹姆斯认为哲学家是没有共识或结论的，就好像一个盲人在暗室中寻找一只不存在的黑猫。这个比喻很生动，因为自古以来哲学界一向充满了各种互相批评的说法，尤其是后来在科学进步之后，哲学界本身就饱受批评。譬如，

对这三种批评，詹姆斯一一加以反驳。他最后强调一点，他说：“尽管哲学烤不出面包，但能够鼓舞我们的灵魂，使我们振作起来。”所以哲学在他心中还是有实际效用的价值。

他说，哲学家是人类的斥候，要去探路，要给人提供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加上一个方向。他强调，缺乏热情的人不能够成为深刻的哲学家，哲学家要有冒险的勇气、过人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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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提出两种哲学家气质，这在哲学史上是很有名的。他认为哲学家一向分为两类，这是因为他们气质不同：一种是理性主义，另一种是经验主义。当然这个分法是非常简单的，从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这一对师徒就分出了这两个方向，这两种气质是不一样的。

詹姆斯认为，理性主义是软心肠的，按照原则推广他的思想。另外，经验主义是硬心肠的，按照事实去生活。理性主义者是软心肠的，他会肯定人的知性的重要，倾向于唯心论、乐观主义，重视感情，强调意志自由，并且往往有宗教信仰。一般来说，理性主义都会主张一元论，甚至倾向于独断论。他们是软心肠的，总要给人一些希望。有时候他没有充分的理由，也要处之以独断的说法。

而另一方面，经验主义是依照事实而表现硬心肠的，偏向感觉、唯物主义、悲观主义而不重视情感，强调宿命，没有宗教信仰，主张多元论，甚至表现怀疑的心态。就是硬心肠的经验主义者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人生就是如此，你不用想太多。

詹姆斯这两种分法非常有趣，并且在某个程度上也能做合理的说明。詹姆斯本人当然是属于按照事实而行动的经验主义者，因为当时德国唯心论传到美国已经慢慢走下坡路了。我们知道，德国唯心论的代表费希特、谢林与黑格尔建构了很多系统，谈到很多世界的观念，让人觉得都是理论上的东西，你看了之后，也许会觉得跟宗教信仰可以配合，与人生理想也可以协调，但它往往经不起事实的检验，无法解释人间各种负面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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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提到过，一元论通常是软心肠的理性主义者的主张，把世界当作一个整体，你可以进行思考，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所谓的“世界”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它的内容千变万化，所以詹姆斯要批评一元论。

他指出，一元论认为整个万物是连续不断的，形成一个整体，它并不是各自独立、分裂的，那么他们就要想尽办法说明，这个世界从物质到生命到意识到精神，从无生物到有生物到人类，是一个相连的整体。这样的说法显然就会肯定有统一的目的以及因果性，最后让人可以做统一的认识、统一的审美。

像这些都是一元论的观点，詹姆斯认为有太多不能验证的地方，其中主观的想象太多了，所以他下了一个结论，就是理性主义是往后看的。所谓“往后看”就是我要去看世界的来源是什么，如果有来源的话就应该有个归宿吧。詹姆斯主张实用主义，他自己承认实用主义是经验主义的一种，但他强调不是英国的那种经验主义，实用主义是看向未来的，向前面看的。他认为世界并没有统一，这个统一需要人类的努力。

譬如我现在说“某样东西是可能的”，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呢？当我说一样东西是可能的，我所指的是：

第一，它不是不可能存在，也就是它的存在并没有逻辑上的矛盾；

第二，它并不是现在实际存在的，所以才说它是可能的；

第三，它也不是必然存在的，只是目前并没有看到禁止它存在的因素。

换句话说，詹姆斯提出了多元主义或多元论，他认为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才可以发现创造的可能性，所以他对于人类的世界采取一种改良主义的观点，就是你要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去改善，而不要幻想有超越的上帝会来提供拯救。世界如果要得救的话不能靠上帝，还需要靠我们自己。这就是改良主义，它强调：使世界得以存在、免于灭亡的条件在我们身上。

但是这种实用主义并不反对某些观念。譬如你问詹姆斯：上帝存在吗？他会对你说：“你认为未来有没有希望呢？换句话说，上帝这个概念有没有造成未来的重大的差异？所以为什么我们会说，一个人信不信上帝，如果你看不出来他的行为表现的差异，信跟不信有什么差别呢？那只是名义上的信徒而已。那么你再问詹姆斯说：”你相不相信上帝呢？詹姆斯会说，按照他对宗教经验的研究，他相信有一个更高的力量存在，这个力量是朝着与我们人类的理想相似的方向，一起努力在拯救世界。换句话说，詹姆斯的多元论认为，世界尚未完成，人有部分的决定权，所以要好好努力奋斗，用人的自由意志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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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詹姆斯对哲学的看法。哲学就是要让你去分辨，各种不同的世界的公式哪一种是真的。如果它是真的，就应该可以让我们在生活中某些确定时刻造成确定的差别。如果一个哲学无法造成任何差别，这个哲学只是说说而已。

第二点，詹姆斯特别有趣的贡献是指出两种哲学家气质。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哲学立场，往往是看他天生的气质是属于软心肠的还是硬心肠的，软心肠的比较偏向理性主义，理性主义强调唯心论，比较乐观，肯定宗教信仰，重视感情、意志等等。而詹姆斯本人强调他是第二种，属于经验主义，就是硬心肠的，不给人什么幻觉，实事求是，说真话，你就会发现，谈不上什么幻想、乐观这些了，反而变得比较实在甚至悲观了。他认为一切都是多元的，并没有一个所谓的整体，这样的想法最后可能陷入怀疑论的情况。实用主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展出来的。

第三点，詹姆斯为什么反对一元论呢？一元论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德国唯心论，这个唯心论的“心”所指的是精神，宇宙万物都是精神的展现。这样一来的话，就忽略了宇宙万物有它的冲突、矛盾、痛苦、悲伤，所有这些负面的元素怎么解释呢？所以詹姆斯认为一元论是没有必要的。我们真的了解他所主张的实用主义，那就知道不需要用到一元论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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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詹姆斯认为哲学是找不到什么固定结论的，但它有一个好处，就算它烤不出面包，但能够鼓舞我们的灵魂，使我们振作起来。对他的这种说法，你在过去一段时间学习西方哲学之后，有没有个人的感受或体会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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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詹姆斯认为有太多不能验证的地方，他提出理性主义是往后看的。所谓“往后看”就是我要去看世界的来源是什么，如果有来源的话就应该有个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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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斯提出了多元主义或多元论，他认为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才可以发现创造的可能性，所以他对于人类的世界采取一种改良主义的观点，就是你要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去改善，而不要幻想有超越的上帝会来提供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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