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观主义解药2：如何理解人生和幸福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悲观主义的解药，这一集的主题是悲观哲学家叔本华。叔本华从康德得到启发，认为宇宙万物的本体就是意志，这样就摆脱了德国唯心论的窠臼。如果意志作为万物本体的话，会有怎么样的发展呢？结果就是叔本华的悲观哲学。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意志到底是什么？

第二点，如何了解人生的幸福？

第三点，悲观哲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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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的代表作，书名就不太容易理解，一般翻译成《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这个书名需要简单说明一下。他这本书的主题所谈的就是世界，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世界就是我的观念”。他的书名是强调世界有两面，一面是作为意志的世界，一面是作为表象的世界。换句话说，作为意志，是世界的本身，它的本体就是意志；而作为表象，是人类所了解到的世界的观念，所以叔本华才会说“世界就是我的观念。”

事实上，“观念”这个词需要解释，有时候翻译成“表象”。譬如我现在看到一辆车，在看到的当下，我看到这辆车的现象，这辆车被我直觉到了，我对它形成一个明确的印象。一旦离开现场，回到家之后，我在思想里面把它回忆出来的时候，这辆车就重新成为现象，这叫做表象。这种表象与现场的呈现是不一样的，因为它已经在我脑海里面成为我的观念，重新展示出来。所以，我们所了解的世界都是要透过观念的，整个世界就是我的观念，也就是我的表象。了解这个概念之后，就大概可以知道叔本华在这本书里想告诉我们什么。

如何肯定物自体就是意志呢？叔本华认为，在寻找物自体的时候要由人的自我着手，我由内在意识察觉了，我身体的行动跟随着意志。事实上，身体与意志并没有分别，身体是被客观化的意志。譬如，你看的到一个人的身体，那是他内在的意志表现在外的客观化的东西，也就是身体是成为观念（表象）的意志，而一切现象都是唯一的、形而上的意志的表现。

意志与理智不一样，意志不具有任何知识，它是盲目而不停止的冲动，无止境的追求。所以，我们要把意志理解为它是一种欲望，也就是明确地表达出“我要”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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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很明确地说：“意志也可以称为求生存的意志，那就是人的本质。”从这个立场出发，难免陷入悲观主义，因为意志总是在追求，而从未停止。

意志有欲望，代表它有需要和缺乏，那不是痛苦吗？那么什么是快乐呢？快乐永远只能是欲望的暂时中止，而幸福只是痛苦的暂时解除，这就是非常消极的看法。也就是说，你不可能从正面说“我要得到什么样的快乐”，你只能从负面来看，说“我让什么样的痛苦停下来，让它暂时消除了”。

叔本华很清楚地说：“人们有一种天生的错误想法，以为我们活着是为了幸福。”叔本华说：“事实上，人的生命意志，只是人的这个物种本能地求生存的一个个案而已。人类这种物种，它的本能是要求生存，所以只要物种的意志得到满足，个人的生命就成为它的手段。”

在这里，叔本华特别解释了爱情和婚姻的各种幻想，就是很多人热烈地追求爱情、歌颂婚姻，而事实上这只是人类这种物种求生存的意志的表现，一旦达成它的目的，后面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像围城一样，很容易悲观，人生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

我们就引述几句叔本华的话，看他如何展现他的悲观哲学。他说：“所有的幸福与欢乐都是消极的，都是对痛苦的解除，对欲望的取消。”他又说：“对自身不幸最有效的慰藉就是去发现比我们更不幸的人。”这话近似我们常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再看叔本华怎么谈到历史。他说：“历史不外乎是战祸与动乱，和平的岁月永远只是偶然的停顿、短暂的插曲。就算有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其中万物都保持和谐，人也不愁吃穿，都可以自由地相爱；让你进入这样的乌托邦，一定有很多人很快就无聊得要死，或者急于自杀，不然就挑起争端、互相残害，结果会造成比自然界原先给人的苦难更多的灾难。”

叔本华认为，人如果要对自己生存的状况满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因为人生是在钟摆的两端摆荡，一边是有欲望而痛苦，另一边是满足欲望之后的无聊，所以不是痛苦就是无聊，生命的本质当然是痛苦的。

更麻烦的是，如果意志是本体的话，万物都会为了自己的存在而牺牲其他的一切，那这个世界就成为冲突的场所。意志表现为自我折磨与互相折磨的本性，所以他对于英国哲学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所说的“人为人就是豺狼”（Homo homini lupus est）深以为然。

西方哲学家对于基督宗教都有一定的认识，那么叔本华怎么描写这个宗教所宣称的“原罪”呢？他说：“正因为它是恶劣的，所以它才是自然的；也正因为它是自然的，所以它是恶劣的。”换句话说，所有天生的一切在本质上都是意志的表现，都是在“我要”的一种处境，而这种“我要”都会牺牲其他事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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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叔本华看来，如果你只根据前面介绍的资料，那最后的出路是什么？他提过：“最高的道德就是自杀。”为什么？因为谈道德就是要跟别人好好相处，但人的本质就是意志，“我要”就是一种对别人互相竞争的欲望，那么你要对别人好，最后就自杀算了。

但叔本华本人并没有自杀，从这里面他发展出后续的思想。他认为，如果肯定宇宙万物的本体就是意志的话，那么我们只要看透一点就成功了。看透什么？我们每一个人的个体也属于这个完整的、唯一的本体。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对于其他人或者生物都有一种同情，因为我们都属于同一个本体，从这个同情可以再推出各种爱的行为。所以让人惊讶的是，叔本华虽然很明显地对万物感到悲观，但他也强调，一切真实而纯粹的爱都是同情。

他进一步分析说，人的行为有三个来源：第一个是出于利己，只追求自己的幸福，这种作为与道德无关；第二种行为是出于邪恶，就是希望别人遇到灾难，这当然也是谈不上道德的；还有第三种行为就是同情，希望别人也得到福利。这种同情是来自于我跟别人都属于同一个意志，我们都是同一个生命，所以能产生同情。

同情最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个是《圣经·旧约》告诉我们的“不可伤害别人”，这符合法律所要求的义务，也就是公正。而另一方面是《圣经·新约》启发我们的“要尽力帮助别人”，这是一种道德义务，简单来说叫作仁爱。叔本华毕竟有他的眼光，他指出两个最基本的道德原则：一个是公正，一个是仁爱。这样一来，也把他讨论道德的伦理学与他以意志为核心的形而上学联系起来，作为他意志主义的一种出路。

叔本华也曾经认真地思考，要如何化解人类这种悲观的情况，他提出两个做法：一是培养审美的直观，另一个就是要学习宗教里面的禁欲，禁止自己的欲望。这是我们下一集会进一步介绍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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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叔本华的代表作是《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他所强调的是：我们所见到的世界有两面，一面是作为意志，一面是作为表象。从这里面展现出让我们了解的一些线索。

第二点，人生的幸福在叔本华口中根本是消极的，能少受点苦就是万幸。

第三点，如果以意志作为本体，那永远都是要表现欲望，表现“我要”，结果会造成悲观的情况。这种悲观哲学还是有它的出路，否则叔本华也算不上是一位有系统的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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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说过一句话常常被引用，他说：“人就像寒冬里的刺猬，互相靠得太近会觉得刺痛，彼此离得太远又感觉寒冷，所以人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过活。”你对这句话有什么支持或反对的评论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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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叔本华把“意志”称为“求生意志”，并认为它是人的本质。这样一来，意志因为有欲望，表示它自身有需要和缺乏，这便是痛苦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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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叔本华认为，人如果要对自己生存的状况满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因为人生是在钟摆的两端摆荡，一边是有欲望而痛苦，另一边是满足欲望之后的无聊，所以不是痛苦就是无聊，生命的本质当然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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