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性主义3：莱布尼兹与《易经》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斯宾诺莎到莱布尼兹，我们所介绍的是近代哲学的重要流派，就是理性论，一般称为欧陆理性论，代表人物有三位：笛卡尔、斯宾诺莎与莱布尼兹。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基本上认为有两个实体，就是心与物，上帝要另当别论。斯宾诺莎要设法解决笛卡尔留下的问题，就把心与物当作上帝的两个属性。也就是我们从理性去了解上帝的时候，事实上就像了解我们自己一样，有心与物两个侧面，所以还是回到上帝，变成一元论。

而莱布尼兹提出很特别的“单子论”（Monadology），这个“单子论”事实上是多元论，但它又有内在的统一。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要用三集的时间来介绍莱布尼兹（Leibniz，1646－1716）。这一集的主题是莱布尼兹居然对我们中国的《易经》很佩服。

我们要分别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莱布尼兹的生平简介。

第二点，莱布尼兹的学术及社会活动。

第三点，莱布尼兹对《易经》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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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尼兹是西方少见的神童，他与帕斯卡一样，自修学会了拉丁文，后来也学会了希腊文。15岁就进入大学研习法律，但他很快就碰上哲学的问题，也就是他要接受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还是要接受笛卡尔的机械论？这在当时是两种明显不同的立场。

所谓的“目的论”，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宇宙万物充满变化，都是从潜能走向实现，实现就是它的目的，而最高的实现是“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宇宙万物形成一个走向目的的过程。

而笛卡尔主张机械论，这是近代哲学基本的背景，一切都在机械的因果过程里面发展，并没有所谓最高的目的可言。莱布尼兹想把这两个思想做一个协调，事实上并没有很成功。我们在介绍单子论的时候，再做进一步的说明。

莱布尼兹本身才华卓越又好学不倦，他的社会活动与学术活动非常丰富，年轻的时候从事过许多外交方面的工作。他是德国人，德国当时还有好几个不同的王室，他在巴黎、维也纳、柏林、慕尼黑等地从事外交工作，与他往来的都是上层阶级、贵族、仕女。他留下的信件很多，超过一万封以上。

他在外交任务方面，始终想要均衡各方面的势力，让天主教、基督教可以协调，天主教与东正教也可以和谐相处，而德国与其他的民族也要设法保持和平的状态。

有一次他受托要为威尔芬王室撰写历史，结果他发现，要证明王室的事迹就要研究它的历史背景，这时候又不能不考虑它所享有的土地相关的历史，所以要先研究地质学。威尔芬王室的土地是地球的一部分，所以就要研究地球形成的历史。如果要了解地球，还要知道地球的史前史，最后他当然是没有完成这个工作。王侯所关心的是王室的声誉，这比地球的形成更重要，但莱布尼兹是一位哲学家，一定要设法探讨最后的根源。

莱布尼兹在学术上的成就，我们稍后会加以介绍。传记作家对他的晚年做了这样的描述，说：“他埋首阅读，几乎整天都没有离开过椅子。因为他的右腿受过伤，行动不便，最后几年几乎都躺在床上思考与写作。”

莱布尼兹可以称为当时最出色的人物，许多达官显贵保护过他、支持过他，但他到了晚年居然被人遗忘，他死的时候，只有他的私人秘书等极少数人去悼念他。学术界纪念他的，也只有法国学术院而已。一位参加他丧礼的人说：“莱布尼兹如同一个盗贼般草草被人埋葬。”事实上，他是他祖国的光荣，但是柏林科学院对他的过世却没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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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尼兹在学术方面，倡议成立柏林科学学会，并在公元1700年正式成立。这个学会就是普鲁士科学院的前身，他被推选为第一任主席（院长）。他的著作极多，著作量的丰富是从亚里士多德以来没有人可以超越的，而在他之后，恐怕也没有人赶得上。腓特烈大帝在论及莱布尼兹时说：“他自己就是一所完整的学术院。”

因为莱布尼兹研究的领域太广了，包括数学、物理学、机械学、地质学、矿物学、法律、国民经济学、语言学、历史学、神学与哲学等等，他都能够以同样的热忱投入这些研究。他的弟子沃尔夫（Wolff·Christian，1679－1754）编订了几本哲学教科书，厘清了许多哲学专用的术语，由此主导了后续的德国哲学，直到康德出版了《纯粹理性批判》才有所改善。罗素认为：“是莱布尼兹使德国哲学变得迂腐而乏味。”事实上，在德国之外，莱布尼兹的影响很小。

莱布尼兹在数学领域也有特别的贡献，他与牛顿一起确立了牛顿—莱布尼兹公式（Newton-Leibniz formula），也就是微积分定理。关于谁最先发明了这个定理，有些争议。也正因为如此，英国人特别讨厌莱布尼兹，因为他们都支持牛顿。

另外，莱布尼兹还设计了一台计算机器与一艘潜水艇，但他真正的成就是在哲学方面，主要就是提出了“单子论”。在西方哲学史上，提到单子论，就知道那是莱布尼兹的杰作。简单来说，他是由逻辑直接推出形而上学，由主词、述词的语言逻辑推出非语言的事实。这个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以前谈过的古希腊时代的巴门尼德，他说：“能被思想的才是存在，思想与存在是一致的。”这种观点，就是莱布尼兹所延伸和设法去支持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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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西方传教士来到中国之后，知道中国有悠久的文化，就设法翻译中国的经典，其中当然包括《易经》。《易经》被翻译成拉丁文传到欧洲之后，像莱布尼兹这么好学的人，当然是先睹为快。他发现《易经》基本上是由两个单位，一个阳爻、一个阴爻所构成的，阳爻是一条横线，阴爻是一条断裂的横线。这等于是说，阳爻是1，阴爻是0，用这两个单位推演出《易经》的64卦。

莱布尼兹读了《易经》之后大为惊讶，他还在1703年写了一篇论文发表在法国皇家科学院的院刊，论文的标题是“二进位算术的阐述”，副标题是“关于只用零与一，兼论它的用处以及伏羲氏所用数字的意义”。他提到伏羲氏，也就是《易经》八卦的首创人。伏羲氏是比神农氏与黄帝还要更早的生活阶段的领导。

《易经》64卦，基本上就是用阳爻、阴爻两个符号所构成的。每一卦有六爻，等于是2的6次方，就是64，用64卦来代表宇宙万物64种基本的格局；每一卦有六爻，这样就合成了384爻，代表了384个位置。卦代表格局，爻代表位置，这样就把整个系统用在人的遭遇上，由此可以占验未来，根据现在的某些情况占验出未来的发展会如何。中国古代因为有《易经》，所以在生存与发展上取得各种优势，可以让这一支民族胜过互相竞争的其他民族。

《易经》这个思想系统让莱布尼兹大为赞叹。他曾经通过外交官与传教士送上他的信函，希望到中国来游学，但是当时是清朝康熙年间，对于这种国际上的学术交流还没有什么概念，就置之不理了。

另外，莱布尼兹认为中国古代相信有上帝存在，但它并不像是基督宗教所说的那种要以耶稣基督作为上帝之子的系统。他也讨论过中国古代的自然神论的思想，也就是上帝创造了一切，而后续的一切就让人类自己去发展，至于如何发展，就跟西方所了解的未必相同了。

莱布尼兹留给后代最明确的两个哲学思想：一个是他原创的“单子论”，这是他形而上学的部分；另一个是他的“神义论”，要讨论神的正义，替宗教的神明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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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莱布尼兹从小才华过人，他乐于跟王公贵族来往，所以他的生活表现在外交上、在宗教界都倡导合作，也都有一定的成绩。他原始的学术目标是想协调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与笛卡尔的机械论，结果发展出来一个前所未见的、他所独创的“单子论”。

第二点，莱布尼兹在学术及社会方面活动很多，最重要的成就是倡议成立了当时的柏林科学协会，后来成为普鲁士科学院，他是第一任院长，推广学术活动，可谓不遗余力。他本人的学习范围非常广泛，是西方从亚里士多德以来著作内容最多的一位学者，此后恐怕也很难再有人可以超过他。他在数学、机械学方面也都有一定的研究成绩。

第三点，他好学不倦，甚至我们中国的《易经》，他在阅读之后也深受启发，而把《易经》用阳爻、阴爻两个基本符号所建构的系统，当作西方用0与1所建构出来的二进位算术。二进位算术延伸出计算器的发明，所以有些人说计算机跟中国人有些关系。这当然是附会之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至少西方当时最有学问的莱布尼兹就很认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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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西方近代很多年轻的天才，从帕斯卡到莱布尼兹，他们原来在科学方面或其他方面都可能有很大的成就，他们为什么把研究的焦点转向爱智慧的哲学呢？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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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莱布尼兹发现《易经》基本上是由两个单位，一个阳爻、一个阴爻所构成的，阳爻是一条横线，阴爻是一条断裂的横线。这等于是说，阳爻是1，阴爻是0，用这两个单位推演出《易经》的64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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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经》64卦，基本上就是用阳爻、阴爻两个符号所构成的。每一卦有六爻，等于是2的6次方，就是64，用64卦来代表宇宙万物64种基本的格局。卦代表格局，爻代表位置，这样就把整个系统用在人的遭遇上，由此可以占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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