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萨特1：一位重要的作家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卡夫卡到萨特的荒谬氛围，这一集的主题是萨特的人生际遇。萨特是“存在主义”这个词的发明人，他本身当然是存在主义的重要代表之一。他提出四位代表，另外三位都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他本身就有思想上特别的地方值得我们注意。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萨特的家庭背景。

第二点，萨特是一位重要作家。

第三点，萨特与朋友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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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的家庭背景是有些复杂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德国人，他两岁的时候父亲过世。萨特受到父亲的遗传，身材比较矮小，后来母亲带他回娘家，在德国长大，娘家的亲戚都是个子高大的，所以从小萨特就觉得自卑。后来母亲又改嫁，让他觉得在外祖母家生活，自己是多余的。所以萨特一生都有一种反叛性，尤其是他从父母双方的长辈那里也得到一些对人生的体验。

先说他祖父母这一边。他的祖父娶祖母的时候，祖母原来是大地主的女儿，结婚之后他祖父才发现，祖母家里其实已经破产了；所以他祖父40年不跟祖母说话，只用手势来互动，但是这样也生了两男一女。而祖母对他的祖父，就称他是“我的房客”。

外祖父母这一边也差不多，但在这边有个亲戚是一位名人。萨特有一位远房的舅舅就是到非洲去行医的史怀哲医生。萨特的外祖父、外祖母的感情也不好，外祖母被萨特称为“纯粹的否定”，任何东西、任何事情，他外祖母一定是持否定的态度。外祖母到70岁的时候还在抱怨说，她跟外祖父当年在蜜月旅行的时候在车上吃沙拉，外祖父把好吃的部分都拿走了。到了70岁还念念不忘这件事。

所以从这两边的家族背景可以知道，萨特这个人从小生活处境非常特别。另外，家中长辈都信天主教，但他从小看到这些长辈，信教是一回事，做人处事完全是另一回事。事实上，他们对宗教并不在乎，所以萨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宗教信仰。萨特非常聪明，精通德文与法文，他研究哲学曾经到德国进修，学习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思想。他也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曾经被俘虏，不到一年就被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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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在196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是他在文学上重要的成果。而事实上他是一位哲学家，写出过非常专业的论文。在1943年出版了《存在与虚无》这本书，从这个标题就知道，他是要效仿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希望用现象学的方法来探讨“存在于虚无”的问题，这本书长达722页。

1946年就是我们一再提到的，萨特发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文主义》。他把“存在主义”这个词正式标举出来，成为一个哲学派别，但是真正的代表人物就是他自己。

到1960年代，他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论，写了一本《辩证理性批判》。从这本书的书名也可以猜想，他是想超越康德，因为康德写过《纯粹理性批判》与《实践理性批判》，萨特现在写一本《辩证理性批判》长达750页，还说这是上册，但是下册一直没有出版。

萨特是一位重要的作家，得到诺贝尔文学奖，但是得奖之后又做了一件一般人不理解的事情，就是他公开拒绝接受诺贝尔奖。为什么呢？这可能因为他的性格对于所有制度化的东西，他都要反抗。譬如他有一位女友是重要的女性主义者，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 1908－1986）。德波娃女士跟萨特认识之后，两个人一起生活，中间有些小小的吵闹，但是一直到萨特离开世界，德波娃都没有离开他，在一起将近51年。由此可见，萨特对于世俗所规定的制度，像婚姻制度这些，都有他的意见。

萨特获颁诺贝尔文学奖，他拒绝接受，另外一个原因是比较有猜测性的，就是萨特一个朋友叫做加缪，我们将来会专门介绍加缪的思想。加缪比萨特年轻八岁，而加缪的第一本书《局外人》是因为萨特写了很长的、很好的书评而广受注意的。结果，比萨特小八岁的加缪居然比他早七年，在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对于萨特来说，这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萨特的基本思想认为，人的本质就是自由，自由的具体表现就是说“不”，对一切说不。他在很多方面确实有这样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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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有三位最重要的文坛上的朋友，第一位就是他的同居者德波娃，德波娃写了《第二性》这本书，也是一位作家，出版了20本著作。德波娃在1929年认识了24岁的萨特，两个人就开始保持一种同居的关系，长达51年没有分开，最后还给萨特送终。

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一方面他们认为不用在乎社会制度，身为存在主义者，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另一方面，他们看到很多人结婚之后感情就变淡了，为了避免这一点，他们才选择不结婚。他们两个人志趣相投，在1946年合作创办了一本杂志叫做《现代杂志》，在当时法国的知识界有很大的影响力。

第二位要介绍的萨特的朋友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梅洛－庞蒂是萨特的朋友，他提出知觉现象学，也是一位重要的现象学家，肯定知觉以及身体的重要，这一点跟我们上几集介绍过的马塞尔相近。同时在马塞尔家里有固定的文人聚会，萨特与梅洛－庞蒂都曾经是座上客，他们两人也一起参加过抗德运动。

另一位重要的朋友是加缪。1943年萨特对加缪的著作《局外人》所写的书评，使加缪从一个法属阿尔及利亚的边陲地带、靠近地中海的作家，一下子成为巴黎文化中心的重要名人。1944年萨特与加缪第一次会面，萨特还请加缪担任他的戏剧——《苍蝇》的导演。在二战期间，两个人合作从事地下抗德运动，编辑《战斗报》，所以他们曾经是革命的同志。

1951年加缪写了《反叛者》这本书，萨特不满，就让他的编辑写了一篇书评。加缪随后发表了一篇《致现代杂志编者的一封信》，替自己辩护。萨特更为不满，他认为加缪明明知道《现代杂志》的编辑就是他，但加缪不称萨特的名字，这对萨特是难以忍受的，两个人就此绝交。萨特后来说：“让我们结合的因素很多，让我们分开的因素很少，但是那样的很少也已经是太多了。”后来梅洛－庞蒂与加缪都在萨特之前过世，萨特撰文哀悼的时候，也显然非常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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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萨特，他的人生际遇很特别，从家庭背景开始就是如此。他从小父亲过世，跟着母亲回娘家长大，常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有很深的自卑感，加上个子矮小，使他一生对什么事情都有一种反叛的态度。并且由于家中的长辈对宗教采取那种阳奉阴违的作风，使萨特很早就失去了宗教信仰，一生都是著名的无神论者。他在1964年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一群记者在机场等他，他一下飞机就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当记者们注意倾听的时候，萨特说：“上帝死了！”这根本不算什么消息，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尼采早就说过这句话了。

第二点，萨特是一位重要的作家。他的著作有学术性的，也有文艺性的，写了很多小说和剧本，其中反映了他的哲学思想，对于人类的各种处境都有相当深刻的反省，我们后续还会加以介绍。

第三点，萨特本人所交的朋友主要是以下三位，他的爱人西蒙·德波娃，他的合作编辑梅洛－庞蒂以及另一位存在主义者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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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萨特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家庭背景对一个人的影响很深。请你思考一下，在你的人生观里面，有没有明显受到家庭背景影响的地方？或者有某些地方你有一种自觉，设法去调整、去超越？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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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946年萨特发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文主义》。他把“存在主义”这个词正式标举出来，成为一个哲学派别，但是真正的代表人物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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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特公开拒绝诺贝尔奖可能因为他的性格对于所有制度化的东西，他都要反抗。另外一个原因是比较有猜测性的，萨特为朋友加缪的第一本书《局外人》写了很长的、很好的书评。结果，比萨特小八岁的加缪居然比他早七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对于萨特来说，这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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