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塔亚纳1：“回归现实”的哲学观念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桑塔亚纳到罗素，要继续介绍美国哲学的发展，这一集的主题是桑塔亚纳回归现实。

桑塔亚纳（George Santayana，1863－1952）的年代是1863到1952，他是美国哲学界非常特殊的人物。他生于西班牙马德里，九岁的时候母亲带他回到美国波士顿，后来进入哈佛大学，进而在27岁的时候开始在哈佛大学教书。有人把他称为“被放逐到美国中产阶级的西班牙贵族”，在他身上有欧洲与美国融合的特色。他在自传里面说自己“持有西班牙护照，但自称美国作家”。

他喜欢别人说他是天主教徒，但他拒绝接受洗礼。他对美国的波士顿与哈佛大学的态度如何呢？这正如他对宗教的态度，他能够欣赏以及表示同情的理解，但并不是像信徒一样地崇拜它们。总之，桑塔亚纳是一位能够综合欧洲与美国两方面思想的哲学家。

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桑塔亚纳早期的哲学观念。

第二点，桑塔亚纳所谓的怀疑主义是什么？

第三点，桑塔亚纳所谓的动物信仰又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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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亚纳与在前的杜威（John Dewey，1859－1952）和在后的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形成了美国哲学界重要的发展阶段。那么桑塔亚纳早期的观念是什么呢？简单说来，他原本认为，哲学是一种对较高层次的心理功能进行描述的心理学。

首先，他肯定生物演化论具有广泛的真理，他也接受生物演化论对理解心智现象的说明。由此可见，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这本书对于整个世代的哲学家都有深刻的影响。另一方面，桑塔亚纳也同意德国唯心论的观点，也就是所有的知识在性质上是表象性的，也就是知识不能脱离人对万物经过先验形式运作之后表象的结果。

但他从来不质疑我们对外在世界的认知，也不想撤回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信念。他认为，人的心智不能脱离它在生物学上的脉络，它的独立性并不来自于任何形而上学的观点。换句话说，心智是能够先接受人在自然状态下的位置与功能，然后再赋予它一种审美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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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亚纳60岁的时候，就是1923年，出版一本代表作，书名是《怀疑主义与动物信仰》。在这本书里面，他所谓的怀疑主义是什么？他认为，他所说的怀疑主义是要设法清除那些使近代哲学纠缠不清而无法前进的认识论上的蜘蛛网。他说的就是近代西方从笛卡尔以来要怀疑一切，而这种心态最后变成了“我就是我的思想”，那么我怎么去认识外在的世界呢？这在认识论上构成复杂的问题。

桑塔亚纳认为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他认为唯心论是对的，但是不具有任何重大的意义。人确实是通过自己的想法去认识世界，这就好像从笛卡尔到康德一路以来都认为，我所认识的世界是“能够”被我认识的世界，并不等于世界本身。

桑塔亚纳认为，怀疑主义没有什么好进一步推展的。他强调，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运转了几千年、几万年，而一般人在感觉上也接受了客观的状况，所以最好务实一些，不必担心将来会有什么改变。在这一点上，桑塔亚纳主张一种自然主义。他认为，除了斯宾诺莎以外，没有一位近代哲学家是完全意义的哲学家。他说：“我坦率地握住自然的手，在我最深远的思辨中接受它作为一项法则，那就是我日日赖以为生的动物信仰。”

桑塔亚纳认为，唯心论的怀疑主义对于外在世界的存在提出质疑并加以驳斥。如果我们把自己局限在直接所得的这种经验上，那么不止我们对外在世界的信念会受到质疑；再进一步，我们对于自我的存在、对别的自我的存在、对过去与未来的存在，这些信念统统都要受到质疑了，然后剩下的只是某些抽象的本质。这些本质与事物或事件没有什么关系。这样一来，我们也不可能适当地了解什么是存在了。

所以真正的怀疑主义推到逻辑的结论，对于唯心论者所说的“心”以及对于唯心论者所放弃的“物”，同样都有致命的伤害。换言之，对于物质可以怀疑，对于心也照样可以怀疑。由积极面来说，这种怀疑显示了本质是首要的与不可争辩的存在模式。但事实上，所谓的本质是经过心理上抽象的结果，不可能让人辨识只有本质之物存在。譬如我们看外在的世界都是事物与事件，而不可能纯粹只看到抽象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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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亚纳认为，要超越对于本质的直观，你才可以真正掌握到存在，也就是一个充满事物与事件的世界。所以在某种意义下，这种动物信仰，就是对于万物存在的信念，他看来没有什么根据；严格说来，不可能有证据说有任何东西存在。但在另外一层意义上，这种信念是智慧的开始，让你不要只执着于抽象的本质，而能够对于实际的存在与实体加以肯定。换句话说，桑塔亚纳对宇宙万物的看法，在逻辑上的角色与实用上的必要性，从开始到后来都没有什么改变，他的思想所描写的正是我们一般人很容易接受的道理。

美国的哲学早期以来一直受制于欧洲两大思潮，一个是德国唯心论，一个是英国经验论，这两种思潮都纠缠于认识问题上。但是认识问题没弄清楚，人可以生活下去吗？或者认识是一回事，跟生活完全脱节。正是为了这个理由，桑塔亚纳才发挥他的创意，提出这样的观点。

桑塔亚纳认为，动物信仰可能是一种神话信仰，但是这样的神话是一种好的神话，因为生命比任何三段论的论证都更好。他认为，每一个人在根本上都是实在论者，承认生命与万物的存在，以此作为基础才能进而探讨人生观与价值观的问题。

桑塔亚纳在这儿表现出来的基本立场是一种自然主义者，或是他自己所谓的唯物论者。事实上，他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论者，但他不能声称自己了解物质是什么，他要等科学家告诉他。但不论物质可能是什么，他都直接称呼它为物质；就像他不知道一个朋友的秘密，但仍然称呼他们是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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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桑塔亚纳是一位诞生于西班牙的美国哲学家，但他的心灵始终停留在欧洲与美国之间。他27岁就在哈佛大学执教，到了40岁就远赴他喜爱的欧洲，到62岁定居罗马，因为他对天主教情有独钟。

第二点，桑塔亚纳的代表作提到了怀疑主义，他认为怀疑主义是从笛卡尔开始，专门就人的认识能力以及认识的效果来做思考，而它的结果就引发了德国唯心论。这种唯心论只有一点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我们本来就是通过自己的想法去认识世界，而我们所认识的世界并不等于世界本来的样子。

第三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动物信仰呢？动物信仰所说的就是本能的信仰，不需要学习任何哲学，就直接认为这个世界就是实际存在的世界。我在其中生活，然后不断去进行学习与成长，让自己的生命展现丰富的内涵。

另外我们可以看出，桑塔亚纳的思想比较接近古希腊与古印度。在西方近代哲学家之中，他只推崇斯宾诺莎。另外他也不喜欢当时开始要发展的现象学与语言分析哲学。

在哲学史上，威尔·杜兰认为，桑塔亚纳犹如一位西班牙大公的灵魂，嫁接到温和文雅的爱默生家族血统之上，形成地中海贵族与新英格兰个人主义的一种优美的混合。他是一个几乎不受他的时代精神影响而彻底解放的灵魂，以毫不疑惑的优越眼光观察我们微不足道的制度，以最平静的推论与最完美的散文，粉碎我们的新旧梦想。威尔·杜兰进一步说，从柏拉图以来，几乎没有任何哲学家可以用言语表达得如此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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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高兴看到美国哲学家桑塔亚纳又回归了现实世界，这有点像是我们讲到修行的过程，从“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经过一个辩证的过程，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最后又回到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西方哲学家自己有这样的表现，对我们来说减轻了不少压力。那么同学们在听到桑塔亚纳的思想之后，有没有类似的感受，好像原来这一切争论可以给我们思想上很好的训练，比如逻辑的思辨、辩证的运用以及思想提升的效果等等；但是落实在现实生活里面，桑塔亚纳所谓的动物信仰可能是我们无法逃避的。这一方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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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桑塔亚纳的代表作提到了怀疑主义，他认为怀疑主义是从笛卡尔开始，专门就人的认识能力以及认识的效果来做思考，而它的结果就引发了德国唯心论。这种唯心论只有一点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我们本来就是通过自己的想法去认识世界，而我们所认识的世界并不等于世界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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