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9 | 亚里士多德的时间观与上帝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今天我来解答一下课程的作业和大家写的思考。

> 用户 郭志刚：
> 幸福是在追求目标过程中的副产品？

> 傅佩荣
> 快乐是指当下的一种明确的感受，幸福则是一种恒久的状态。幸福好比一只蝴蝶，你急着想要网住蝴蝶，但你跑得越快，蝴蝶也飞得越快；如果你停下来专心做你该做的事，蝴蝶反而会落到你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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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里士多德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集里面，我们特别请大家思考一下"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要从时间上的先后和理解上的先后来加以分辨。很多同学非常用功，已经知道要先界定一下什么叫时势、什么叫英雄。大多数同学的回答跟我想的都蛮接近的，他们会认为从时间上先后来看，应该是时势造英雄，而从理解上的先后来看，应该是英雄造时势。

但是我们还是要先大概界定一下，先说英雄，英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做了正确的事，以至于产生很大的影响，让自己成为英雄。为什么英雄造时势在理解上要居先？

什么叫做时势？你对时势的理解是它是一个可以造就英雄的时势，但是你为什么这样理解？就因为后面真的出现了英雄，就使得过去的那一段时间的时势成为你所关注的时势，大势所趋。

所以，在时间上先后，当然是每个人都是先从小孩子慢慢长成大人，理解上的先后就是你怎么界定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势呢？就因为后面有英雄，英雄才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前面要有这样的情况。

我们这个课程设定很多问题的目的是要提醒你去思考，绝对没有说有什么标准答案。因为每一个人对字的定义可以不完全一样，像同学们里面有很多人就提出他自己的定义，说的也很有道理。所以我只是就我所知道的跟同学们分享，因为时间上先后和理解上的先后这两者的区分是非常重要的。

> 用户 Leo、王路王行、骆挺：
> 根据夸克、宇宙演化序列或基因突变等理论，应该是先有蛋才有鸡。

> 傅佩荣
> 这三位同学用其他学科的研究成果来延伸说明这个问题，非常好。但他们所说的正好是存在上的因果关系，而我们说“先有鸡才有蛋”强调的是“理解”上的优先性。他们用物理学、生物学的观点来解释，这没有问题，但哲学强调的是理解，这两者并没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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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户 头发末梢的遗憾：
> 很多人都知道马斯洛自我超越的Z理论，为什么提到马斯洛还是会强调自我实现？

> 傅佩荣
> 这是因为自我超越牵涉到高度的个人体验，譬如你提到的巅峰体验；而自我实现比较有迹可寻。心理学家总希望能够说清楚他的理论，通常不会对合一的境界着墨太多，因为密契经验需要个人深刻的体验，不容易得到普遍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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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里士多德六“上帝在哲学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一集提到上帝是世界存在的理由，就是为了了解世界万物怎么回事，你需要有上帝这样的观念才能够理解。这里跟上集我们所谈的，就是我们前面所谈的什么是理由，什么是原因有点相关。前面提到“时间上的先后”往往牵涉到原因，而“理解上的先后”就牵涉到理由，所以我们在这里再进一步来加以说明。

我们说上帝是万物的理由，而不是万物的原因。当然也有同学提到因果是没有绝对的，很好的观念，将来我们再说。怎么因为你谈到因果的话，它们之间是不能分开的，所以上帝不可能是万物的原因；否则你就必须承认，有上帝则非有世界万物不可，这样一来就使上帝受到这个结果的限制，就不符合上帝的定义了。

那么上帝作为万物的理由就不一样了，理由是为了解释万物为什么存在。因为万物本身生生灭灭，没有什么存在的保障，而有上帝的话就可以解释万物为什么存在。但是这个“解释”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上帝不受它所解释的万物所限制。

我们再进一步分析，理由和原因这两个词要分辨的话，要从三方面来考虑：

第一，一般讲原因，都是说过去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出现现在的事，这是就原因来说。那如果讲理由的话，往往针对未来，因为理解往往是事后、将来才去理解当初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原因是问“为什么”，理由是问“为了什么”。

有的同学认为“原因”与“理由”很接近，其实我们有时候很难判断。比如拜鲁说：“生病是请假的理由，而不是请假的原因。”说实在的，我们如果真的请假的话，当然是因为生病所以请假，那你这样一说的话，生病变成理由了，这时候“理由”跟“原因”意思差不多。他又说：“传宗接代是结婚的理由，而不是结婚的原因。”结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恋爱这些，那传宗接代的话，就是后面将来你看到子女之后才觉得这是我们结婚的理由。这是从后面来理解当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就好像我们在念书考试的时候觉得很累，我必须很用功，才能顺利升学。那你现在问：我用功念书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念书要考试、要升学。但是隔了很久之后的将来，我可能才觉悟，原来当初我用功的理由是为了我将来可以成为某方面的专家、人才，可以实现自我的生命要求，对社会也有更大的贡献。所以理由是到后面你要解释当初你用功这件事，而原因是说你不用功就考不上好的学校了，这就是原因，因果是直接来说的。

第二方面也是类似的，你如果只看存在来源的，就找“原因”好了，原因还有远因和近因。那为什么有同学认为，有时候谈到原因的时候好像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没错，这一点是英国近代哲学家休谟所说的，后面我会特别强调的，就是因与果为什么没有什么关联呢？因为它没有办法一一对应：一个原因可能造成许多结果，而一个结果可能是由许多原因造成的。这种说法都有它的道理，我们将来再讨论。所以你只看存在来源的，那就要找到“原因”。

但另一方面，有理解需要的才用到“理由”。比如说你现在生病了，因为你吃错东西而生病了；你生病的时候对人生有某种体验，后面就觉悟了，原来我生病是有某种理由的。斯多亚学派的创始人西提翁的芝诺，他是因为做生意运颜料，结果遇到海难，获救之后，后面就读哲学书成为哲学家，最后他感谢上帝安排了海难。当初遇到海难的时候，一定是会说这怎么办？生意做不下去了。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个海难是为了他将来可以成为哲学家，后面那个就是理由。

再看第三方面，原因是眼前可以见到的，很容易就掌握的，它和结果属于同一个层次；而理由是我将来才会觉悟的，上天考验我，让我后来变得更有能力了，就好像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这边顺便提一下，“是人也”用是不是的“是”，而不要再用“斯人也”。古代的孟子的经典，在孟子里面谈到这一段，都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当然，它的意思跟斯人是一样的，不过你要尊重原文，否则何必念国学呢？上天要降给这个人大的任务，一定要先考验他。但你不要忘记，当这个人受考验的时候，他可能会抱怨，他可能会觉得我前面有什么原因造成我今天的苦难；那到后来可能隔了很多年之后，他才发现说原来上天考验我是有某种理由的。

所以“理由”牵涉到理解，它跟我们前面说的“原因”或者现在发生的事处在不同的层次。比如我在用功念书，因为我要考大学，这是我用功念书的原因，或者因为父母的要求；但是我后来成为专业的人才，甚至我念了哲学书，将来觉悟到什么是智慧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了解了当初我要用功念书的理由是什么。

所以，我们再简单说一下前面三方面：

第一，你问“原因”往往是问过去什么原因造成我现在的情况，这是因果关系；你问“理由”往往针对未来，我将来才会觉悟今天这个问题该如何去理解它。

第二，你如果只找存在的来源，在时间上你可以找到“原因”；有理解需要的，你才用到“理由”。你这一生如果平平凡凡、平平安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根本不需要去问什么理由；但你遇到痛苦、罪恶的威胁、死亡的压力，这个时候你才要问，我这一生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候你就要寻找理由。比如你看到万物生生灭灭，我们才要问它的理由是什么？而不是问原因。因为原因不能保证万物的存在有它的道理，它只是说明一个事实；就是只有人类才需要理由，人类的理由如果没有得到回应的话，人类活着找不到人生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第三，原因和结果是同一个层次，而理由和你现在的遭遇是不同的层次。

所以从上面三方面理解的话，就可以把这一集的主题谈到“上帝跟这个世界的关系”以及前一集我们谈到“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让你分析时间上的先后与逻辑上的先后的区别，这两集可以对照起来看。所以我的回答是就两方面都能够加以照顾到，让同学们参考。

> 用户 松毛球：
> 这样的上帝观使我联想到佛，佛在梵文中是“觉悟者”，所以个人觉悟成佛。

> 傅佩荣
> 佛的境界是一种永恒的、不再轮回的境界。众生都有佛性，希望能在轮回中成佛。佛不会回应人的祷告，这跟亚里士多德的上帝观有点接近。
> 但亚里士多德的上帝观是就整个宇宙的发展来说的，他从宇宙万物变化发展的目的因来探讨上帝的作用应该如何。对于佛教来说，每个人都有觉悟的可能，个人是否觉悟跟世界的变化没有直接的关系，那只是你个人的问题。这两者的差异还是相当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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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接着再看亚里士多德七“形而上学很玄吗？”我要特别针对王学敖、Angela，还有罗燕龙几位同学所说的，他们谈的都掌握到一个重点，王学敖问到人与人之间有没有本质的区别；然后Angela提到，老子的“道”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形而上学的一个具体的答案；以及罗燕龙提到海德格尔的“存在”，我们人作为“存在者”，要开放自己，一直探问那个最后的存在。他显然对于海德格尔有一定的认识，这是罗燕龙所提的，很好。

那么这里我简单说明一下，到底形而上学在研究什么？我们讲哲学的时候分为三大区块，第一个区块是一个方法、一个过程，它包括逻辑与认识论。逻辑我们一再谈到叫做思维的规则。什么叫认识论呢？认识论有时候被翻作知识论，但其实用认识论比较适合，它要强调的是人可以认识什么东西，如何认识，认识到什么程度，这就是认识论所讨论的范围。那么接着到第二个区块叫做形而上学。第三个区块叫做伦理学、美学，这叫做应用哲学方面。所以第三个区块我们先不谈，我们谈最难的形而上学这个区块。

任何东西只要有外面现象的，它就有内在的本体，否则它是一个虚幻的东西。我们看到了，既然存在的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叫做人类，第二个叫做自然界，以及第三个我们说作为前面两者的来源与归宿的，最后的那个所谓的上帝，也就是形而上学的本体。

所以形而上学探讨三个问题，第一个，你看到人类社会这么复杂，这么有趣，请问人性是什么？第二个，你看到自然界充满变化，我们就要去探讨到底自然界的本质是什么，我们能不能了解自然界的本身是什么？还有第三个，是最根本的，就是到底上帝是什么？就是这一切，包括人类和自然界，他们怎么来、怎么去，这一切的变化有什么意义？这就是形而上学最根本的问题。

所以我们谈形而上学，你要去探讨无形可见、永不变化的本体，而这个本体一定牵涉到你现在看到有什么东西它存在呢？有人类、有自然界，以及那真正是无形可见的作为最后本体的所谓的上帝。我们用“所谓的上帝”就代表说它只是一个名称而已，但是一定要有一个来源和归宿。之所以老子的“道”会让西方哲学家觉得惊艳，非常的欣赏，后面也提到海德格尔晚年的时候有一个愿望，希望把老子的《道德经》重新再一次翻译成德文，可惜并没有成功。

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就要了解，为什么我们哲学要探讨人性是什么，把这个当做焦点？因为你对于自然界的本质、本体是什么，哲学家实在是很少有发言权，自然科学家可以说一些，但是语焉不详，因为他们所了解的自然界还非常有限。而至于上帝本体方面的东西，哲学家尽量在探讨，但是能不能让我们满意，我们在将来看到中世纪哲学的时候，就可以做进一步的理解，再做进一步的分析。

里面可能牵涉到特殊的信仰，那个你都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们今天不可能把所有宗教信仰（在历史上真正存在过，并且产生过很大的作用和影响的）通通抛开，这样一来反而有成见了，你不能客观地看待宗教。重要的不是宗教是什么，而是人为什么需要有宗教信仰。你本身可以没有信仰，这完全是自由的选择；但是你要尊重这个世界上许多人他的考虑、他的选择。所以对于宗教我们有一种比较中立的、保留的、尊重的看法，这（宗教）也是社会上客观的现象，需要我们去加以理解的。这些问题都是很好的问题，我也就尽我的所知，来跟各位同学探讨。

> 用户 松毛球：
> 形而上学真的是无用之学吗？

> 傅佩荣
>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所谓的无用之学有何特色：第一，它不是为了特定的用，念书不是为了找工作等特定的用处；第二，不是为了当下的用，不是念完书马上就能发现真理而改变我的生活；第三，也不是为了外在的用。
> 所谓“无用之学”是说，从特定来看、当下来看、外在来看，都好像没有用处；但它的作用在内不在外。它可以引发内在的思考，使你对人生有更深的体会；它可以使人觉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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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户 火星人思维：
> 西方古典哲学重视对人性的束缚与塑造，这也间接的导致了基督教的产生。幸福和德行之间的关系自古便有哲人们思考，但却停留在表面上了。

> 傅佩荣
> 西方哲学跟基督宗教的产生没什么关系，事实上，它是被基督宗教拿来利用了。
> 谈到基督宗教，要注意用词的准确以避免误会。中世纪时只有天主教，第十一世纪以后出现了东正教，而中文翻译的“基督教”专指第十六世纪宗教改革后出现的基督教新教。天主教、东正教、基督教（新教）都属于基督宗教，即“一教三系”。
> “希腊哲学家谈到幸福和德行之间的关系，停留在表面上”，我们谈过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他们绝非仅停在表面而已。 “古典哲学重视对人性的束缚和塑造”，这种说法有些笼统，我们在思考时还是要尽量精准为好。

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节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做出的解答。更多的问题解答，你可以收看今天的文稿，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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