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谟3：怀疑主义如何看待人生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休谟从经验主义走向怀疑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怀疑主义如何看待人生。

休谟本人有伟大的抱负，有自己的观点，他批判传统的形而上学，他要揭穿传统哲学的假面具。他认为，过去所建构的在理性上的学说都是虚幻的，因而他也成为启蒙运动的代表之一。启蒙运动的目的是要揭穿人类知识的蒙昧，在这一点上休谟与他们同调，所以在法国受到欢迎。但事实上，启蒙运动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对其他人与其他观点保持宽容，而休谟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做到。我们就要了解，他的怀疑主义怎么看待人生呢？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有关宽容的问题。

第二点，理智与情绪的关系。

第三点，信仰的问题。

---

休谟本人宣称他态度温和，容易与人相处，而事实上他对很多传统的观点有一定的反对态度。譬如，他曾经主张“人格同一性”基本上是不能被证实的。他说：“当‘自我’不被考虑到时，就没有骄傲或谦卑的余地了。”听起来，如果没有“自我”的话，人与人之间就不至于产生任何冲突了。对于宗教，休谟也强调，只有破除宗教理性化的迷妄，也就是用理性的方式来证明宗教的正确，才可以彰显信仰的本来面目。

我们先说在宽容方面，在有关宗教与哲学的著作中，休谟说得非常直接，我们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是不够宽容的。休谟说：“在检查图书馆的时候要如何整理呢？当我们拿到一本神学或形而上学的书，不妨问一下，这本书是否涉及数与量的抽象推理？答案是没有。这本书是否涉及事实与存在的经验阐述？答案是没有。那么我们就把它丢到火堆里，因为这本书可能只包含了诡辩与幻觉。”他的这种态度相当严厉，以他自己的哲学观念，就认为所有关于宗教或哲学的书都有明显的偏差，都要一一铲除，这显然不够宽容。

---

理智与情绪牵涉到人真的有自由吗？因为休谟认为人的自我只是一束知觉，所以不涉及人死之后是否继续存在的可能性。那么还能谈道德问题吗？

休谟认为，人的行动要遵循信念，所以理性并不重要。他直接说：“理性是，并且只应该是，情绪的奴隶。不但如此，理性永远不能假装它负责任何其他的工作，它所要做的只是为各种情绪服务，并且服从它们。”换句话说，休谟认为道德行为完全基于道德感受，是来自于情绪的感受。

情绪包括情感、好恶这些，来自于强烈的反省的印象，这里有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点，要区分情绪的对象与情绪的原因。譬如，傲慢与自卑，它的对象是自我，爱与恨的对象是别人。但这些情绪另外还有充分的原因，譬如，自己拥有什么，或者别人做了什么。所以他认为要区分情绪的对象与原因。

第二点，在区分情绪的原因的时候，要注意起作用的性质与性质的主体。譬如，某人以他豪华的房子而得意，事实上豪华的房子并不是跟他有关的。

第三点，情绪如果不是指涉自我，就指涉别人，这两者之间要靠联想而联结起来。因此，道德的基础是同情。我们前面提到，道德行为基于道德情感，现在讲明白了就是同情。

再进一步，人有自由吗？谈道德不能忽略意志。所谓的意志就是，当我们故意引起身体的一个新的活动或心智的一个新的知觉时，我们所感受到与意识到的一种内部的印象，好像有意志才有自由。休谟说：“自由如果涉及‘否定必然性’，那么这是一种语言上误用的问题。”他认为，自由是你以为你可以摆脱必然性的限制，而事实上对于什么是“必然性”，你恐怕都没有充分的理解。另一方面，自由如果是指“自发性”，你可以说人有自由，不过只靠理性永远无法对意志提供指导，因为理性永远无法反对情绪。因此，道德的区分不是来自理性，而是来自感受。

什么是品德呢？休谟认为“品德”是指心智的行动或性质能使旁观者产生愉快的赞许情绪，相反的就是恶了，这种看法好像还符合常识所见。休谟认为，人们行善不是为了别人赞许，因为你不能保证会得到大家的赞许；但是别人的赞许确实会鼓励人们行善。他说的这句话倒是蛮符合具体情况的。

---

休谟在幼年时期接受的教育使他信奉新教的喀尔文教派，后来他成为著名的无神论者；事实上，他的立场是“不可知论”。

他批判各种上帝存在的论证，认为这一类的论证主要是基于相信自然界的秩序是由因果关系所建构的，但是这样推出来的因，不可能有超出果的性质。换句话说，你从万物的变化去推到上帝的话，那个上帝不能脱离万物的层次。如果万物是生灭变化的，本质上是零，所有的零加起来也不会等于一，不可能等于超越结果的一个因。所以，不能由这样的因推出我们所知道的万物之上的东西。结论是：人无法由宗教推出任何超越世界之上的事物，也不可能推出人类行为的原则或判断标准，这些都是无用的假设。

在证明上帝存在的各种论证里面，休谟特别批判“设计论证”。所谓的设计论证是多玛斯（Thomas Aquinas，1225－1274）五路论证的第五路，就是由自然界的秩序可以论证上帝的存在，把他当作全能的设计者。休谟认为这样的设计论证不能成立，他说：“宇宙的秩序是长期演变的结果，在时间的过程中一切都会协调运转，由此显示有秩序的外观。因此，就算是真有原因，也可能是类似人类智力的东西，而不必联想到所谓的超越的上帝。”换句话说，自然界有限的秩序与美善，不足以推动出一个无限的、完美的、永恒的、有意识的计划者存在。

事实上，德国哲学家康德后来也指出它的限制，他说：“设计论证最多只能证明一个建筑师，却不能证明一个从虚无中创造世界的造物者。就好像钟表匠用已经存在的材料去制造手表，而自然界秩序的设计者就是使用早已存在的材料去组成他的计划。”

事实上，这种以自然淘汰来解释宇宙秩序的说法也受到很多人的讨论与质疑。所以在这里可以说，休谟的立场是不可知论，他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看到别人的肯定就提出质疑。

现在如果把宗教放在一边的话，人生要怎么安排呢？休谟认为人类一切努力的伟大目标在于获得幸福。怎么样才叫幸福呢？能够支配自己的欲望，控制自己的激情，根据理性而学会对各种职业与享受做正确的评价，这就是你获得幸福的一个具体的方法。

最后我们必须承认，休谟的经验主义已经演变成怀疑主义了，所以近代哲学一上场就出现了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两大思潮。理性主义由笛卡尔的怀疑出发，肯定了“心物二元论”；经过斯宾诺莎以实体统合二元成为一元论；到了莱布尼兹提出“单子论”，主张预定的和谐，形成多元论，就有些不可理喻而陷于独断论了。

而经验主义方面，由洛克区分“初性”与“次性”开始，这时还能承认有一个实体的存在；经过贝克莱“存在即是被知觉”，这时候就剩下精神体了；然后休谟把精神体，像“自我与上帝”，统统化为不可知之物，最后就陷入怀疑主义的结果了。所以近代哲学在这双重困境中，也就是在独断论与怀疑论之间有没有出路，这就要等待后来者了。

---

第一点，休谟虽然听起来是重视经验，他本人也尊重其他人的经验，但他对于神学与哲学方面的许多著作，并没有什么宽容的态度。

第二点，在理智与情绪之间，休谟认为情绪作为主导，理智只是为情绪服务而已，而归结为人其实没有自由，他只是顺着情绪去运作而已。所以，他对人生的一些说法显得只是一种常识，有点像心灵鸡汤的味道。譬如，他说：“正是劳动本身构成了你追求幸福的主要因素，任何不是靠辛勤努力而获得的享受，很快就会变得枯燥无聊、索然无味。”他又说：“遇到有承认自己错误的机会，我是最为愿意抓住的，我认为这样一种回到真理和理性的精神，比具有最正确无误的判断还要光荣。”也就是说他随时愿意承认错误。

第三点，是有关宗教信仰的问题。休谟有一本代表作叫做《自然宗教对话录》，他要求朋友在他死后才出版这本书，因为他知道书中对于上帝存在的论证有犀利的批判，会引起当时宗教界的不满。

事实上，他对于人类生活所能给的建议非常有限，就是让人靠习惯与信念去生活。他最后说：“整个世界是一个谜，一种无法解释的神秘，让人陷入怀疑以及不确定。所以，放弃判断是最敏锐、最仔细的探究所能带领我们达到的唯一的结果。”他要求我们放弃判断，这就很接近古代皮罗的怀疑主义了。一切信念或价值观皆来自人的经验，所以不用谈上帝、权威、宗教等等。

---

休谟认为理性是情绪的奴隶，唯一的功能就是为情绪服务，并且服从情绪。这种说法相当明确，请问你可以按照个人经验提出进一步的反思吗？

---

### 💡 精华要点
- 休谟认为：“理性是，并且只应该是，情绪的奴隶。不但如此，理性永远不能假装它负责任何其他的工作，它所要做的只是为各种情绪服务，并且服从它们。”
- 
- 情绪包括情感、好恶这些，来自于强烈的反省的印象，这里有三点值得注意：
- 1、要区分情绪的对象与情绪的原因。
- 2、在区分情绪的原因的时候，要注意起作用的性质与性质的主体。
- 3、情绪如果不是指涉自我，就指涉别人，这两者之间要靠联想而联结起来。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8/13/20180813180638888993678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