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格尔1：像海绵一样求知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这一集的主题是黑格尔像海绵一样的求知。黑格尔（G. W. F. Hegel，1770－1831）所在年代是1770年到1831年，他认为他的思想是集整个西方哲学史2000多年的大成，他构建的是西方哲学史上最宏伟的系统，有如构建一栋大厦，但是这种思想的大厦适合我们人类居住吗？可能不一定。

我们在谈到黑格尔的时候，心里要有一些准备。有后代的研究者编了一本《黑格尔字典》，厚达四五百页，因为他用的每一个概念都有他自己的定义。事实上，每一位哲学家对自己使用的概念都有特定的理解，但是可以像黑格尔那样出一本字典的，确实不多见。也有人花了五六年的时间研究黑格尔早期的神学作品，后来发现黑格尔到了中期以后，认为自己早期讲的都有问题。

我们这一集的主题要谈黑格尔像海绵一样的求知，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黑格尔是如何成为学霸的？

第二点，黑格尔教学与著作的过程。

第三点，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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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年轻的时候并不特别出色，他跟谢林一起在杜宾根大学读书，除了比他年轻五岁的少年天才谢林之外，还有一位同学是德国在浪漫主义时期非常重要的诗人荷尔德林。

黑格尔的父亲是公务员，他生性老实，在学习过程里面，别人给黑格尔取的绰号是老头子。他每天写日记，勤做各种笔记，把他所能找到的材料全部记下来。那么他认真反省过哪些问题呢？简单举六个：上帝、幸福、迷信、世界、数学、自然科学。这些都是在他日记里面有系统记载的资料，他后来就把这些资料反复思考，再整合成为一个庞大的系统，像百科全书一样的规模。

黑格尔年轻的时候喜欢希腊悲剧，然后跟着刚刚提到的几位同学一起阅读卢梭的书。当时的普鲁士年轻人都对法国相当崇拜，而在法国大革命成功的时候，黑格尔兴奋异常，以后每到法国大革命的纪念日，他一定一个人喝一瓶红酒表示庆祝。

另外他们对于德国自己的哲学也开始感觉到振作的力量。黑格尔对康德深入研究，对费希特也有一定的认识。他写过一篇一百页的论文，专门探讨费希特跟他的同学谢林两个人思想的差异，在当时他是赞成谢林这一边的。同时他也受到歌德的影响，他给歌德写过一封信，上面说：“我是你精神上的儿子。”当法国侵略者拿破仑来到他所执教的耶拿大学的时候，黑格尔看到拿破仑在马上的英姿，就说他代表世界精神的象征。

黑格尔的学习有个特色，就是持续不断，恒心、毅力过人。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成绩并不突出，毕业证书上的评语是：对神学与语言学有一定的认识，但在哲学方面，知识还不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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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毕业之后靠着同学谢林的帮忙，在耶拿大学找到一份教职，后来两个人还合作办过哲学杂志。当时谢林已经成名了，但是黑格尔经过持续努力，结果后来居上，陆续发表了大部头的著作。他在耶拿时期就写了《精神现象学》这部名著，后来陆续写了《逻辑学》《哲学全书纲要》。到1818年黑格尔48岁，他应聘为柏林大学讲座，达到他学术生涯的巅峰。

黑格尔上课的时候，学生挤满了教室，但他的口才并不好，思想反应也不快，讲课的时候非常缓慢，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学生觉得很有价值。他很快就成为普鲁士的国家精神支柱，他的哲学也成为官方哲学，立场就慢慢趋于保守了。

相对的，黑格尔也引起很多人的侧目与批判，他在柏林大学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一件事是他为了一个学生的博士论文，跟另外一位著名的神学家施莱尔马赫（Friedrich Daniel Ernst Schleiermacher，1768—1834）意见不同，据说有一次在校园里面两个人吵起来，还拔刀相向。我们很难想象两个这么知名的教授会为了追求自己相信的真理而做出这样的事。后来经过朋友的劝导，两个人握手言和。

另外一件事就是跟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有关。叔本华比黑格尔年轻18岁，但是他对黑格尔极为不满，他对黑格尔的谩骂并不会少于对谢林的批评。我们下个单元就会谈到叔本华的思想。叔本华认为，整个德国唯心论都扭曲了康德的思想。他看到黑格尔声名鹊起，有30年之久被当作德国最伟大的哲学家，他完全不能接受，曾经几度公开谩骂，说黑格尔是江湖郎中、史无前例的胡说八道，造成整个时代在知识上的不幸。像这样的话在不同学派互相批评的材料里面很容易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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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回顾一下康德以来德国唯心论的发展。

康德是德国哲学的关键人物，他对理性的深度反思使他确定一件事，就是人所认识的世界是能够被人认识的世界，而不等于世界本身。所以像自我、世界、上帝这三个物自体，人靠理性只能认识现象，而不可能抵达物自体，这就是唯心论的开始。唯心论并不是说万法唯心所造，好像我的心里怎么想，外界就怎么展现，不是的。康德所开始的唯心论是说，万物要被我认识，必须按照人的理性的基本结构与能力才能被我认识。

康德之后出现的第一位主观唯心论是费希特，因为他除了肯定康德所谓的感性直观之外，还肯定人有知性直观。因为人的自我是一切经验的基础，所以有时候可以称作先验自我。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先确定这个自我的存在，如果人没有对自我的直观，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经验。所以这个自我是所有经验能被我经验到的一个前提，所以称为先验自我。

其次，这个自我必须不断追求自由，它的本质就是自由，否则谈什么自我呢？但是谈到自由就必须有一个活动的场所，并且自由如果没有阻碍也谈不上自由，那么这样的场所、这样的阻碍，也就是外在的一切了。万物都是针对着自我的存在，它们怎么来的呢？原来它们也是“自我”安置的，因为你不可能想象一个与自我不相干、而在自我之外独立存在的世界。所以费希特被称作主观唯心论。

接着上场的是比黑格尔还要年轻五岁的同学——谢林。谢林认为，这个自然界不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它有它本身发展的力量与目的。所以，他就把这个自然界当作在睡眠中的精神。换个角度来说，精神把自己显示出来，被人看到的就是自然界。自然界是可见的精神，而精神是不可见的自然界。这样一来，就把自然界与精神统合在一起。谢林强调这两者（主观性与客观性）是同一的，所以他对自然界特别加以研究。自然界对人来说是客观的，所以谢林的思想称作客观唯心论。

到黑格尔上场了，他认为这两者各有所偏，主观、客观应该合在一起，达到一个最高的统合，称作绝对唯心论。黑格尔从这里出发，建构了一个完美的系统。后面陆续还有几集，还会继续介绍黑格尔的思想。在这里我们简单说几句黑格尔对于各方面问题的一些深刻的看法。

譬如关于历史，黑格尔说：“人类从历史所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他们没有从历史里面学到任何教训。”这句话让人深思啊，很多人都懂得很多历史事件，但是有从历史里面学到教训吗？

再看音乐这方面，一般人都只知道尼采对音乐有特别高的评价，但黑格尔怎么说呢？黑格尔说：“不爱音乐，不配做人，虽然爱音乐也只能称作半个人，只有对音乐倾倒的才可以完全称作人。”我们大概很难听到有比黑格尔对音乐更高的推崇的。事实上在黑格尔的思想里面，这种名言很多，代表他对艺术、历史、宗教各方面都有深入的观察。

另外是关于人性的，我们再听听黑格尔怎么说？黑格尔说：“人们以为当他们说人性本善时说出了一种伟大的思想；但他们忘记了，当他们说人性本恶时说出了一种更伟大的思想。”换句话说，他认为肯定人性本恶要比肯定人性本善层次更高。当然他这里提到人性本善，特别是指法国启蒙运动时期的代表人物卢梭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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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黑格尔一直在学习、思考、写作的过程中，由此构建自己完整而庞大的哲学系统，这是他成为学霸最主要的原因。

第二点，黑格尔把康德哲学、费希特哲学、谢林哲学综合起来，配合他早期对宗教、神学、希腊文化的研究，以至于他可以写出百科全书式的著作。

第三点，黑格尔并不是没有一个核心的线索，他被称作绝对唯心论，是因为他把前面的主观、客观的说法综合起来。所以下一集我们就会从黑格尔的一句话谈起，他说：“绝对者就是精神，这是绝对者的最高定义。”对于黑格尔的评价，正面、反面都有，这对于哲学家来说是很难避免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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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对历史的观点是，人类从历史里面没有学到任何教训；对音乐的观点是，只有完全对音乐倾倒的才可以称作是人；对人性的观点是，说人性本恶比说人性本善表达更高的智慧。请问：这三种看法，你觉得哪一种比较有道理？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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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黑格尔每天写日记，勤做各种笔记，把他所能找到的材料全部记下来。那么他认真反省过哪些问题呢？简单举六个：上帝、幸福、迷信、世界、数学、自然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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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来就把这些资料反复思考，把康德哲学、费希特哲学、谢林哲学综合起来，配合他早期对宗教、神学、希腊文化的研究，再整合成为一个庞大的系统，像百科全书一样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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