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理学的争议3：斯金纳的行为主义心理学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善恶问题难解，这一集的主题是介绍斯金纳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在心理学家里面，我们特别选出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与斯金纳（B. F. Skinner，1904－1990）作为代表，因为他们不但研究心理学，还把他们研究的成果普遍应用到人类社会，包括人的道德问题。这就涉及到人的良心、自由与尊严这些。

斯金纳在哈佛大学担任了26年的心理学教授。他所代表的是行为主义心理学，或称作行为科学的心理学。

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行为主义心理学在说什么？

第二点，环境决定一切吗？

第三点，人是什么？

---

斯金纳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家，简称为行为主义者。既然称为行为主义，当然是强调不要再研究那看不见的心灵、灵魂或意识，而是要研究能够看得到的人的外在行为。这个学派在他之前有两位重要人物。

一位是俄国心理学家巴甫洛夫（Ivan Petrovich Pavlov，1849－1936），他提出著名的对狗的实验。这个实验很简单：你每一次喂狗之前先摇铃，狗听到铃声就知道马上有食物了，于是就分泌唾液。换句话说，这个实验有三个要素：一是摇铃，二是喂食，三是狗分泌唾液。到后来，还没有喂食，光是摇铃，狗就分泌唾液，代表它的行为反应是制约反射的结果。

所谓的制约，就是在某种情况或条件下，看一个生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们通常把这些情况或条件当作“制约”来加以理解。

这个学派另一位重要人物是华生（John Broadus Watson，1878－1958）。他认为，在决定行为方面，环境比遗传更重要。遗传的只是简单的生理反射动作，其他的都来自于环境与学习。换句话说，人有生理反射的本能，另外还有学习的能力。

华生说了一段很有代表性的话，他说：“你给我12名健康的婴儿，给我一个专门培养他们的环境，我保证任意选出一个婴儿，不管这个婴儿的品行、能力、爱好，也不管他的祖先是什么种族，我都可以把他培训成任何领域的专家，包括医生、律师、艺术家等，或是某种特定的人，像企业家，甚至是乞丐或小偷。”

换句话说，行为学派要降低遗传特质的分量，而完全通过后天的环境与学习来改造一个人。至于学习的进行，就是由制约反射作用，因为人的行为就是他所处环境制约反射作用的结果。

现在到了斯金纳，他进一步认为：科学的目的不仅是预测世界，还要控制世界，所以不用谈抽象的东西；信上帝没有科学基础，宗教只是操纵人类行为的社会机构之一；所谓人性，那是无法观察的部分，没有什么解释的效力，所以不用谈什么自我或灵魂的问题；遗传基因的成分，在实验分析里面也没有太大的价值。这是斯金纳的出发点。

他认为，一个生物的生理状态，只是环境对它的行为发生影响的时候，起了媒介作用。换句话说，心理学要研究联系环境与行为的规律。他肯定人的行为是由某些科学规律所支配的，也就是人的行为是被决定的，而这些科学规律说明了环境因素与人类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因”就是外在环境因素的条件，就是制约的情况；“果”就是人类的行为。

---

斯金纳认为，所有的行为都是环境作用的结果。这种说法受到一些挑战，因为有实验指出，把一对双胞胎分开养育之后，他们两个人能力、水平的相似度极高，远远超过任意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这证明了遗传也起了某种作用。

斯金纳还做了进一步的实验，强调制约不见得这么呆板。在巴甫洛夫的实验中，有铃声刺激，有食物作为诱因或强化物，这只狗就有反射动作——分泌唾液。斯金纳另外做了一些实验，结论稍微推进一点。他说：“动物在未受刺激的情况下也可以自发地做出行动。”譬如老鼠按压杠杆可以得到喂食，鸽子把头伸到某种高度也可以得到喂食。所以，你安排某种环境，随着某一种行为，给它某种强化物（食物），这个行为的频率就会加快。

斯金纳由此推到人的一般行为也是如此，可以运用在人与机构之间的关系。所谓的机构是指政府、宗教团体、心理疗法，还有教育各方面的领域。换句话说，一个孩子有某种好的表现，就给他一些鼓励，他的表现就会越来越好。但问题是，人的世界恐怕没有那么单纯。

另外，斯金纳还特别强调语言的学习，他把理论运用在人类行为的许多重要领域，其中有一个是语言。他说：“所有的人类语言，都是由于说话者的环境对他产生制约作用的结果。”譬如一个婴儿听多了英文，可以准确说出一句英文，得到了强化物的支持，很快就学会了这样的语文。事实上，这样设想语文就太容易了，语言没有这么单纯。难道一个婴儿学习语言也需要喂食吗？事实上，更多的是通过周围人群复杂的、多样的赞许。

知名的语言学家乔姆斯基（Chomsky，1928－）说：“斯金纳忽略了一点，就是当我们学会使用自己的母语之后，我们还会主动继续学习。”这又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学习母语的过程中，可能开始的时候有一些制约反射的情况，但在得到一些鼓励或奖助后，孩子总是更乐于学习。学会了基本能力之后，就算没有什么明显的鼓励，他也会继续扩展他的说话表达能力。

乔姆斯基认为，人类语言的创造性以及语言结构的特点，使语言与已知的任何一种动物行为都有本质上的差异。譬如在学习语言的时候，你对某些字词与语法了解之后，就可以说出并且理解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句子；或者在听到别人说出一些特殊的句子的时候（譬如朗诵一些诗词），我们也可以理解到某种程度。换句话说，了解了字词与语法之后，进而可以了解各种创新的用法。

所以，斯金纳这一派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家积极从事动物实验，尤其是白老鼠与鸽子，然后把结论转移到人的身上，却忽略了人与动物有本质上的差别。你怎么可能用低等动物的实验所得的结论拿来分析人类语言呢？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学会类似人类语言的东西。换句话说，人类本身有一种天生的、根据某些规则加工语言的能力，人类行为的许多重要方面不是从环境学会的，而是真正与生俱来的某种能力，也就是由遗传得到的。

斯金纳后期的代表作是《自由与尊严之外》，这本书也被翻译成《超越自由与尊严》。但是因为“超越”这两个字容易引起误会，还不如把它译成《在自由与尊严之外》，因为它是要否定人类有自由与尊严。

斯金纳在这本书的结论里面说：“人类为自由而奋斗，不是由于人有自由意志，而是因为人这种有机体的行为本来就有一种躲避或逃脱环境中不利因素的倾向。”换句话说，你为自由而奋斗，只是因为你要摆脱环境中的不利因素而已，并不是你有自由意志去追求理想，人的自由在于摆脱别人所蓄意安排的控制。今天这个时代，这种控制已经少之又少，因而现代人也没有什么太多自由的空间。换句话说，斯金纳排除了过去心理学家所肯定的人有一个“自我”，“自我”是自主的观念，他认为人完全受环境所控制。

---

在斯金纳这本书里面，最后归结为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人的心理状态、知觉能力、认知能力、思维以及哲学见解，都是由环境复杂的相关性所决定的。也就是人的行为取决于他所在的环境条件。

下一句话就与道德有关了，斯金纳说：“人并不是因为具有某种特殊性质或德行才成为道德的动物；相反的，是因为人创造了一种促使他以道德方式来行为的社会环境。”换句话说，是社会环境如此，才决定我们要以某种道德的方式来行动。真是如此的话，根本谈不上人的自由。如果没有自由的话，尊严算什么呢？哪里有尊严可言呢？

斯金纳举了一个例子，也有些道理。他说：“一个人受到的肯定与他行为的明显程度成反比。”什么意思呢？你做一件好事，如果有明显的原因，这件好事就不会受到太多肯定。譬如，我帮助一个朋友与帮助一个陌生人，当然是帮助陌生人会受到更多的肯定。甚至没有明显原因的善行最能得到称赞，像不求回报的爱情，不迎合时尚的作品。一旦你把原因都弄清楚了，就没有尊严可言，每个人都是在制约的情况下做某些事，这样一来也谈不上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的问题了。

---

第一点，心理学方面，有一派势力很大的行为科学心理学，又称作行为主义，代表人物是斯金纳，他把在他之前的学者关于动物行为的研究——经由刺激得到反射动作这样的观念，拿来理解人生的问题。

第二点，斯金纳用“环境决定一切”来解释人的行为以及所有的社会现象，进一步又从小孩子学习语言的方面来说明人类确实如此。但他的说法有些漏洞，受到很多专家的批评。

第三点，斯金纳提到，人根本没有所谓真正的自由，所以也谈不上尊严的问题。照他这样的说法，我们就没有办法谈道德了，因为道德不能脱离良心以及自由选择、随后的责任等等，而尊严就在这个过程里面找到它的基础。所以，斯金纳的说法是心理学家对于道德问题最负面的一种批判。

---

一个人的行为有原因并不代表他是被原因所控制，也就是说并不代表他不是自由的，这种观念对于像斯金纳的学说可以稍微缓和一下，不要走上太极端的路线。你认为这种想法能不能成立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斯金纳认为：科学的目的不仅是预测世界，还要控制世界，所以不用谈抽象的东西。所谓人性，那是无法观察的部分，没有什么解释的效力，所以不用谈什么自我或灵魂的问题。
- 
- 他认为，一个生物的生理状态，只是环境对它的行为发生影响的时候，起了媒介作用。换句话说，心理学要研究联系环境与行为的规律。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10/01/20181001182100099563619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