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52 | 永不停止地爱智慧

你好，我是傅佩荣。在这里还是要做一个简单的总结。我大概看了一下相关的资料，发现有一半的同学已经可以听到笛卡尔到近代哲学，我觉得非常不容易。另外大约有10-15%的同学一直听到当代的部分，这更令人敬佩。

我必须承认，西方哲学确实不好念，因为他们思想家前赴后继，可以说提出了深刻而又完整的思考。这个思考对于宇宙、对于人生、对于价值都各有偏重。另一方面是因为语言翻译的问题，我们要把西方哲学的概念说清楚是不容易的。但同学们现在使用的时候已经相当纯熟了，所以我觉得学习的效果蛮好的。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的问答了，我要恭喜这么多同学，他们学习有心得。然后，你可以有机会自己再复盘。

很多人都希望说，我能不能够再来整个总复习一下。说实在，我已经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尽量阶段式的或全盘式的做个说明了。爱智慧，智慧是完整而根本的，所以你要一次说完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我要针对两点来说明。第一点是有同学提到，你既然在永恒哲学里面说到存在有四个层次，就是物质、生命、意识、精神；那这四个层次跟人的生命的身心灵（也就是我们一再谈到有关人的时候会加以介绍的这样的结构）如何去对照呢？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好，所以我要特别就这一点来说明，如何把人的身心灵三个层次对照于存在界的四个层次。在这里我们要了解，人是整体的，人有整体性，但这种整体性怎么表现呢？它并不是没有它不同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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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身。人的身体这个层次，它是对照于另外（存在界）四个层次的物质和生命两方面。身体当然有物质成分，但它是一个有生命的身体。

接着看心。人的心是对照于生命与意识这两个层次。

那灵呢？灵就是对照于意识与精神这两个层次。

换句话说，你如果列一张表，左边写上物质、生命、意识、精神，右边写上人的身、心、灵，身和心的交汇在生命上，心和灵的交汇在意识上，所以心就变成是两边都有交接。所以为什么我们常常强调一个人的生命的关键在于心，而这个心又包括知、情、意三方面。这一来的话，整个人的生命的完整性就更得到保障了。

客观存在界的四个层次，跟人的身、心、灵三个层次是完全对应的。人的生命有一个特色，它总是每一个层次兼取两者，代表它可以连结，连结成为一个整体。

整体是一个结构，同时你还要问它的发展方面，也就是动态方面。我能不能够主动掌握呢？掌握身心灵三个层次，按照它的特性。像我们说身体的条件是必要的，心智的层次是需要的，灵性的修炼是重要的，这是动态的方面。我是不是可以主动去掌握呢？重要的是，它并不会因为我不去主动掌握而消失。

我所谓的消失特别是指灵性的层次。灵性的层次，我如果没有主动去推展、去发展、去开发，它不但不会消失，它还会反过来造成一种很特别的状况。我们可以把人比喻为人矿。矿藏需要开采，但是人矿不一样。一般的矿藏你不开采，放它千年万年，它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人矿时间很短，只有这一生。你不开采的话，它很奇怪，它就变成一种反式的状况，它构成一种压力，让你这一生很容易扭曲变形。这是一个重大的挑战，也是了解人性之后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所以为什么有些人觉得没有什么希望呢？有些人始终觉得有烦恼呢？因为你没有开发属于灵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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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里我们再稍微连接一下。我们说哲学就是爱智慧，智慧是完整而根本的对人生的思考反省。那请问，完整我们刚刚说过了，包括结构上的完整、时间发展上的一种完整的考虑；根本是什么？一般讲根本的时候，我们就会提出来人生三大奥秘——痛苦，罪恶与死亡。

那么请问：痛苦从何而来？痛苦就是无尽的烦恼，以及各种烦恼所构成的具体的这个情况。像生离死别这些都算的，都是痛苦。那痛苦怎么来的？你如果开发灵性的生命，痛苦就很容易消失。不然的话，光是一句佛教的话就很有启发性了：“离开烦恼就没有菩提。”烦恼就是痛苦的来源，但是在这里面正好可以觉悟到智慧，这可以跟我们前面所说的连起来了。怎么觉悟呢？开发灵性的层次。

什么叫做罪恶呢？人的罪恶往往来自于太过于执着于心里面的某一个层次。比如说，我所知道的就是一切，因此跟别人之间怎么沟通呢？然后，我的意志要胜过别人的意志，我要去主宰操纵别人；我的情绪冲动的时候，就非要达成目的不可。这一来不是造成很多误会、很多灾难吗？这就是所谓的罪恶或邪恶的来源。

最后结局是死亡。死亡这个结局是每一个人都会碰到的，但它有两种情况。我有时候把死亡比喻为以前看电影（早期的电影有，现在都没有了），电影结束的时候就来三个英文字E-N-D，END。END什么意思？两个意思。第一个是结束，最后就结束了，没有了。人生如戏剧,最后散场了。

第二个意思END是指“目的”。死亡不是一个结束，它可能是一个目的。什么目的呢？要以死亡作为通道，走向超越的境界。所以人有死亡等于是有一个最大的界限。这个界限不是坏事。如果人没有死亡的话，人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珍惜，因为你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因为有结束的死亡在那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有一种急迫感。所以为什么很多同学对于海德格尔所说的“向死而生”有特别的感触呢？他讲的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要记得，死亡它不只是一个结束，它是一个通道，让你走向超越的境界。但超越的境界跟你信什么宗教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你这一生糊里糊涂过去，临死以前的一刻，信仰某种宗教就得到超越，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也根本不必要去追求了。

所以这就说明什么？人的身心灵跟存在四个层次如何去连接，连接之后，人的生命如何形成一种整体的力量，在结构上、发展上双方面都要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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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学哲学有四点心得：首先是培养思考习惯，第二是掌握整体观点，第三，确立价值取向，第四，力求知行合一。

同样的，这四点也是一样，我们要把它在观念上、在信念上、在实践上做一个有机的对照。我学西方哲学有什么观念呢？培养思考习惯和掌握整体观点。有什么信念呢？掌握整体观点和确立价值取向。有什么实践呢？从确立价值取向到配合知行合一。一样，我这边有三个：观念、信念、实践。另外，这四个层次对照起来。这种叫做有机的对照与联合。

比如在观念上，因为培养思考习惯，我们都知道西方哲学教给我们的，让我们懂得三点：澄清概念、设定判准、建构系统。光是澄清概念，就可以帮助我们化解很多不必要的困扰了。掌握整体观点的时候代表什么？你能够建构大致的系统。

在信念上，你从这种建构系统之后，再到价值取向，就是你有特定的价值观，知道遇到什么情况，你会做什么样的抉择，从这边来表达你生命的一个意义。

在实践上的话，还是一样，知行合一，这是人类的共法。

如果讲结论的话，从这里面就推出三句话了：第一，自我的觉醒；第二，平常心是道；第三，日日是好日。

先说第一个，自我的觉醒。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要问自己，太幸运了，我又有新的一天，我要好好珍惜。我现在在什么时代、什么社会？时空条件界定好。我在做什么工作？我今天要做什么事？我跟他者之间的互动，有什么事是我的责任？什么事是我愿意主动去做的？这是自我的觉醒。所以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不管它是什么意思，至少常常提醒我们，我如果没有这种觉醒和思考的话，我的生命只是一种被动的，被一种规律或外在的压力所束缚的，没有什么自主性，那是我的人生吗？

接着，平常心是道。“平常心”就是说，你不要期望每天都发生许多高潮迭起的事情，那不是人生。就算是有些人碰到很多精彩的事件，他在各种竞赛里面出类拔萃，在事业上非常成功，那也是平常的事情，为什么？历史上像这样的情况，每一个人在一生里面都会碰到的，只是格局不见得一样，效果不见得相同。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保持平常心的话，对于日常生活里面所有发生的事，就不会太觉得突兀了。这种平常心对身心帮助很大的，对灵的这种向往才不至于陷入一种迷失的情况。

最后，日日是好日。听起来像是某些宗教里面的格言。但是每一天都是唯一的一天，这是事实啊。所以，你今年几岁、你是不是过了生命的高峰，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今天过得好不好？完全在你自己。所有其他的一切，都相对于你自己内心的一种定位而展现出来。

这就是我们学西方哲学做个总结的时候，可以得到的一些基本的观点。至于其他别的问题，同学们觉得还想再进一步认识的话，可以找一些资料来看；或者将来我们会有一次直播的机会，再进一步讨论。

最后还是觉得非常的感恩，因为我可以顺利在这一年之内把西方哲学课开完，我真的非常的感谢很多朋友的协助与帮忙。然后，同学们冒险的、认真地去选课、去听课，对我也是很大的鼓励。我们大家互相期许，在爱智慧的路上继续往前走，我们总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然后在人生的路上、爱智慧的路上一起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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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我与“他者”的对照关系很容易掌握，没有“他者”就不能构成“人”的世界，我们也就谈不上什么人生了。我活在由他者所建构的世界中，一生都不能离开他者，由此我才能够了解自己生命的意义。“意义”就是理解的可能性。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命？ 这完全与他者有关——从最亲密的到最疏远的人，由近及远都包括在内。所以，我与他者的关系是非常具体、非常特殊的。
> 我经常用16个字来描写人生，与“他者”都有一定的关系。这16个字就是：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悲欢离合。下面简单说明一下。
> “生老病死”比较单纯，就像万物都有“成住坏空”四个阶段一样。生命有开始，有发展，最后也会结束。这是客观的描述，代表人的生命有一定期限。你这一生遇到多少人，大概也有一定的限制。所以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当然，你可能遇到好人，也可能遇到所谓的“坏人”。即便遇到坏人，你也可以因此知道，人生并非都是正面的，它也有负面的因素，有考验，也有非常麻烦的地方。
> “喜怒哀乐”是你每天会面对的。我们都知道，不可能只要喜和乐，而不要怒和哀，那就不是人生了。所以喜怒哀乐，存乎一心，要设法使情感“发而皆中节”。这代表我可以用自己的内心，去掌握我的情感和意愿。
> “恩怨情仇”是我与“他者”相处时无法避开的。有很多人对我们有恩，我们要去感激。我们与某些人结怨，这也可以理解，因为人的世界充满了竞争的压力。情感是由各种缘分造成的，最明显的是亲情、友情、爱情这三种，也包括乡土之情、家国之情、人类之情在内。“仇”就代表，你不可能与“他者”都成为朋友。有朋友，相对的就有非朋友或朋友圈外的人，彼此之间可能在观念上、行为上有严重的利害冲突。当然，有时机缘巧合，仇人之间也可能变成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 最后，“悲欢离合”四个字是人生无法避开的。蒋捷的《虞美人·听雨》里就说“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总无情”三个字提醒我们，人生到最后要有这样的一种体悟，其实人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问题。类似的，苏东坡说过“不应有恨”，就是人生没有什么好懊恼或懊悔的。
> 所以，将“我”与“他者”对照之后，就构成了人生非常丰富而复杂的情况。每一个人都会碰到类似的情况，只是格局有大有小，情况有深有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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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有好几位同学们都提到苏东坡与佛印和尚的故事，你心中有佛，看到别人就是佛，你心中有屎，看到别人就是屎。这当然是两个极端，说明我跟别人其实是互相映照的。所以，我们要多侧面、多层次地去看待别人，也要这样来了解自己。
> 了解自己和他者的时候，要从时间上的三个维度来看。
> 1.过去。一般人都看外表，外表是由“过去”的生活经历所形成的。我们说“人这一生都写在脸上了”，所以可以从面相来看人。这跟算命毫无关系，纯粹是就一个人的身体状态去了解他过去的遭遇。
> 2.现在。人还有内心世界，内心世界就是“现在”，你当下感觉到喜怒哀乐吗？
> 3.未来。不要忘记，人还有理想，理想针对的是“未来”。所以孔子教学生，经常会问学生有什么志向，这是针对未来的理想来说的。
> 所以，当你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你前面出现的时候，你先看到他的外表，再通过跟他互动，了解他的内心，进一步还要知道他有什么理想。
> 你在与别人互动的过程中，也了解了自己。你如何看待别人，或别人如何看待你，这里面没有完全公平的问题。你只要把握住你自己，不能因为别人对你的态度，就改变你对别人的态度。人生毕竟是自己在过日子，不管外面顺利与否、遭遇如何，你本身如何去面对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我年轻时有个座右铭——我不能改变命运，但是我可以改变我对命运的态度。当我觉得这是我的命运，就无怨无悔地接受。这样一来，命运对我根本就不会构成什么压力和威胁，我照样可以微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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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列维纳斯一生研究哲学，又有他的犹太传统，所以他的观念可以说是西方哲学非常精彩的心得。他特别强调，西方哲学根本上的困难是容易忽略他者的差异性与无限性。我们这样讲的时候，不要忘记我们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他者，同样也有差异性，也显示了某种无限性。我们中国人常说“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但每个人的面貌不是固定的，我们说“相由心生”，人的面相会由于内心的真诚态度而随之改变。所以，差异性和无限性是客观的事实。列维纳斯从哲学与宗教的角度提醒我们，如何把它落实。
> 我们在课程中特别提到犹太人的《旧约·圣经》里的两句话。我没有看到同学们对这两句话有回应。可见，我们对于西方从犹太教到基督宗教的传统，认识还比较有限。我并不是说非要认识别人的传统才行，但对于有如此多信众的宗教，我们的认识还有待增加。
> 列维纳斯提出两句话，第一句话就是犹太教十戒中的第六戒——不可杀人（天主教列为第五戒）。“不可杀人”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很平常，好好的你干嘛去杀人呢？但是打仗的时候可能会杀人；有些人犯了法，执行死刑的时候可能会杀人。列维纳斯作为犹太人，他知道犹太人在二次大战期间的遭遇，他说“不可杀人”就是告诉你：别人跟你一样，他是一个无限者的显示；他跟你有再大的差异，也都是人；他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能认为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为你在别人眼中也是同样的情况。列维纳斯指出，每一个人都是上帝所造，他的面貌都显示了上帝的踪迹。这样一来，不可杀人就是一个直面的提醒。由此出发，你可以推到不可以去欺负、霸凌任何人，也不能有意无意地伤害一个人或看轻一个人。
> 第二句话更为深刻。在《圣经·旧约》里面提到上帝召唤撒母耳，撒母耳说：“我在这里。”（撒母耳记 3:4）所以，你跟别人互动，对于别人的召唤或要求，能否回应说“我在这儿”？讲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我准备好了，随时待命，为你效劳。
> 人与人相处，“不可杀人”属于消极的基本限制，是一条底线。“不可杀人”也包括不可破坏别人的名誉、毁谤别人在内。不仅包括对他人身体的伤害，也包括对他人心灵的伤害。西方有一个词很有深意，我反复思考过，就是evil（邪恶）。你把组成evil的四个字母倒过来，就是live。所以，凡是压制别人的生活、生命、生存的，就是邪恶。可见，不可杀人的含义很广。
> 至于第二句“我在这儿”就更难做到了。我们与别人来往，当别人有需要、呼唤我们的时候，我们能够回答“我在这儿”吗？就是说“我准备好了”，“I’m ready”，愿意伸出援手。列维纳斯透过他本人的信仰，用这两句话提醒全世界的人，这样才是对“他者”比较适当的态度。
> 有的同学们把列维纳斯的观念与儒家所说的“君子和而不同”相对照，非常好。我们参考西方哲学家的思想，对照我们原本熟悉的一些话，像君子和而不同，君子周而不比，君子泰而不骄等等，可以使这些话显示出更深更广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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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关于西方在认识论方面的困境，我们具体介绍了康德、尼采以及维特根斯坦的思想所造成的限制。我们非常感谢西方哲学家把这些都清楚地说出来，让我们知道在认识的时候，到底认识到什么东西，有什么限制，然后我们就要收敛。我们介绍过罗素，他要寻找不受个人所左右的客观真理，他在科学、数学、宗教里寻找，最后他承认自己是失败的。由此可知，西方哲学经过漫长的探讨，在认识论上有它一定的限制。
> 我们活在世界上，如果你问我：你所认识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我给出的答案很可能是：一方面，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世界，人与人之间也有真实的互动。另一方面，我个人的感受对我而言是真实的，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对世界的不同看法。但是既然我们生活在一个共同的领域里，就要遵守认识及行动上的共同规则。你不可能找到大家都认可的真实的世界，只能在某个范围里，大家互相尊重，达成某种共识。很多人都提到“共识”这个词。每一个时代和社会都有它在认识上、行动上的基本规范要求。所以在当前这个时代，你认识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行为上的规范就是这样界定的，掌握住这些就可以了，因为没有人可以脱离特定的时空去生活。这些所谓的“共识”不是我个人可以改变的。
> 但是不管我怎样受到时空限制，我仍然有自己的内心世界，我可以通过收敛自己的欲望，让自己活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较小的世界里。所以认知出现偏差，很可能就会造成欲望、行为上的偏差。老子的思想就强调，一个人如果没有正确的知，就不会有正确的欲望，到最后就可能造成各种复杂的状况。所以人在认识上要适可而止，每一个人都有一定的限制，也有一定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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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在爱智慧的过程里，你或者要避免受骗，或者要追求真理，你会如何考虑呢？很多人为了避免受骗，结果也错过了追求真理的机会。同学们在这方面有很多论述都相当好，一般都认为，虽然追求真理有可能受骗，但受骗可以给我们带来某些经验。避免受骗只是一个过程，但是追求真理才是最后的目的。你不能因为过程或手段太复杂而忘记了目的，一辈子都在避免受骗，结果成为一个不可知论者或怀疑论者。那日常生活怎么办？你过马路要不要看红绿灯？
> 所以你还是要接受某些共同的生活规范，也不能忘记每个人的认知和行为都有一个边界，也就是所谓的“地平线”（horizon）。每个人的生命都只能像在旷野上极目四顾，只能看到一定的范围。对于视野范围之外的，你看不到；但看不到并不等于不存在。因此要慢慢扩充自己认识的边界。我们从小到大慢慢成长，开始的时候也许会受骗，后来觉悟之后才有成长，幻灭不正是成长的开始吗？
> 另外，我们说一个人难免受骗，但问题是：他知道自己受骗吗？比如我被骗了一辈子，但是我没有发现真相，就不觉得自己受骗。就像古人认为天圆地方，他们对宇宙的认识，我们今天看来不是错误的吗？但古人知道什么是外在的。《庄子·齐物论》提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但是对于人类社会历史上的事，圣人评议而不争辩。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身份和视角去做评价的。
> 所以《红楼梦》有一句话确实很有道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我们学西方哲学绕了一大圈，最后发现，我们中国人有很多话虽然没有经过复杂的辩论和验证，但很能够说出我们内心中的想法，或直接表达了某种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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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节课的思考题和同学们的问答作出的解答，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学习愉快。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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