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智之乐1：哲学又贴近了人生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要介绍蒙田（Montaigne，1533－1592）与培根（Bacon，1561－1626）的爱智之乐。这一集的主题是哲学又贴近了人生--认识蒙田。

我在念高中的时候，在图书馆看过一本书，这本书很厚，书名也很特别，叫做《尼采、柏拉图、蒙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蒙田的名字。尼采是19世纪的哲学家，柏拉图是公元前第5到公元前第4世纪的哲学家，而蒙田是16世纪的哲学家，这是本书引起我注意的一个地方，为什么蒙田能够和尼采、柏拉图并列呢？当时我念高中，忙于功课，看到这么厚厚一大本书都是翻译的材料，就没有继续阅读下去，但对于蒙田这位特别的西方学者产生了印象。

这一集要谈的是哲学又贴近了人生，要对蒙田做初步的介绍，主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蒙田开创了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

第二点，蒙田在思想上如何承先启后？

第三点，蒙田恢复了苏格拉底的爱智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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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谈到蒙田，都会认定他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最后一位人文主义者，他开创了法国精神主义传统。什么是法国的精神主义呢？

“精神”这个词与“心灵”是可以通用的，蒙田等于是建立了法国文化的基调，这种思想肯定对心灵生活的向往。简单来说，就是表现为广泛学习而少下定论，有自信又能够宽容多元的想法，重视生活超过抽象的理论，以轻松态度面对及享受人生。

蒙田最有名的代表作是《随笔集》，《随笔集》的法文是Essais，英文是Essays，拼法不太一样，英文的Essay现在翻译成“散文”，法文Essais原来的意思是“尝试”，就是要尝试了解自己，进而了解人类。蒙田说他这本书是闲话家常，发抒内心的感受。它的内容简单分为以下三方面：

第一方面，蒙田对当时的知识界的权威，也就是经院哲学加以批判。这种批判的态度很像后来18世纪启蒙运动的学者。

第二方面，蒙田冷静深入地分析人的本性与欲望，这一点很像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之后的心理分析专家。事实上，弗洛伊德也承认，蒙田对他很有启发，譬如，蒙田和弗洛伊德一样，都同意梦与童年期习惯的重要性。他说：“我们的坏习惯在婴儿时期就已经形成，我们教育中最重要的部分掌握在奶妈手中。”这对于人的言行表现做了一种合理化的说明，为自己的心理状况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对自己的行为加上高尚的动机，这些都跟心理分析有关。

第三方面，蒙田收集并且描述远方少数民族的风尚、习性与价值观，就像后来人类学家发展出来的田野考察。

蒙田的背景如何呢？他算是法国上层社会的人，38岁就辞去法官的职务，继承父亲的城堡，退隐下来。这座城堡有一千册藏书，都是人文方面的。蒙田38岁就退休，因为在当时的法国，40岁就算是老年了。他退休之后专门学习与研究，撰写他的《尝试集》。等到真正晚年的时候，他也出来做过一阵子行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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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很多人认为蒙田是怀疑主义者；事实上，他不能算是怀疑主义，但是他具有怀疑的心态。他的学习方法是承先启后，引述并且发挥许多希腊、罗马的名人语录，他不是系统的哲学家，他也无心做一位系统哲学家。相反的，他以暧昧而反讽的手法大量引用古人的名句。

他学习意大利柏拉图学院的院长费奇诺的做法，在书房里写下很多重要的格言。蒙田在书斋的梁上刻了57句名言，其中25句是希腊文，32句是拉丁文，内容包括文学、哲学、历史以及《圣经》。他特别喜欢罗马戏剧家泰伦斯（Terentius，约195 B.C.－159 B.C.）的一句话，这句话也可以称为人文主义的格言，泰伦斯说：“我是人，没有任何与人有关的事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他的散文经常点缀许多拉丁文的谚语，蒙田是法国人，他在父亲的教导下，以拉丁文作为他的母语，在六岁之前都讲拉丁文，他的《随笔集》总共引述了1264句谚语。

他所喜爱的作家很多，数得出来而有名的，尤其是罗马时期的作家，他用的最多的是谁呢？卢克莱修（Titus Lucretius Carus，约99－55 B.C.）、塞内卡（Seneca，3 B.C.－65 A.D.）以及柏拉图（Plato，427－347 B.C.），另外像贺拉斯（Horace，65－8 B.C.）、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106－43 B.C.）、普卢塔克（Plutarch，约46－119）、希罗多德（Herodotus，约484－425 B.C.）、维吉尔（Virgil，70 B.C.－19 B.C.）等等，有十数位之多，经常出现在他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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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最推崇的哲学家还是苏格拉底，他说苏格拉底是他所知最完美的人。同时，他也受到伊拉斯谟的影响，专门批评那些书呆子。他学习苏格拉底，当然会强调“认识你自己”，蒙田对自己的认识如何呢？他说：“我从未造成任何人的痛苦与破产，我没有仇恨的人与报复的心，我不曾触犯法律，从未煽动变革与动乱，从不侵占别人的产业与钱财，从不食言，一向自食其力。”

这样的说法在当时的法国，你如果出生有贵族的背景，有固定的产业，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但是，他作为一位人文主义者，他也在当时的宗教战争里面，希望双方能够协调，不要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对自己的认识是一位有产阶级的知识分子，显示出温和理性的态度。他还刻了一方印章，写了一句他的座右铭，上面写的是法文的“我知道什么”。所以“我知道什么”这个词，后来有一家出版社就用这个词作为一系列丛书的名称，叫做“Que sais-je？”。

蒙田认为凡事皆未定，所以他从不下断语，这种心态使哲学又重新贴近了人生。在此之前的哲学已经在中世纪被当作神学的女仆，后来又发展成为亚里士多德学院式的讨论方式，变成大学里的讲章，跟一般人的生活脱节了。通过蒙田的介绍，对各种人生问题的反思，尤其是采取类似苏格拉底的反讽方式，又使哲学出现了活力，与生活更接近了。

后来法国的哲学家很少有不受蒙田影响的，由此形成了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这种传统同时兼顾哲学与文学，或者习惯于文学的方式来表达哲学思想。譬如，法国哲学家得到诺贝尔奖的至少有三位，就是柏格森（Henri Bergson，1859－1941）、加缪（Albert Camus，1913－1960）与萨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他们都是哲学兼文学的高手。相对于此，德国哲学家没有人得过诺贝尔奖，因为他们对文学保持一定的距离。

同时，后来的法国人对这样的生活哲学也特别重视，他们从小学开始，教育内容就增加哲学的材料与思维方法，而学生考大学的时候，一定有一个哲学题目让他们发挥，题目范围非常广泛，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譬如，考题中可能会问“你认为死亡值得害怕吗”这样的问题，我们下一节介绍蒙田在死亡方面的观点会特别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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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蒙田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后一位人文主义者，他也开创了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他能够把人生作为他思考的全部范围，甚至包括生前死后的一些问题，他使哲学又贴近了人生。

第二点，蒙田的学习方法非常特别，可以做到承先启后。他的“承先”就是大量引用古代希腊与罗马初期许多作家的资料，他不在乎别人说他只是引用古人的文句，因为他自己也做过深刻的反省。事实上，他引用的材料之多，有时候不容易厘清自己的立场，但这种方法对于开启后人重视古人的智慧、启发自己的观念是有帮助的。

第三点，蒙田重振苏格拉底的作风，哲学就是爱智慧，首先要从认识自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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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过“认识你自己”是古希腊德尔斐神殿所刻的一句话，苏格拉底多次引用，强调人应该认识自己，蒙田也学到这一方面的想法，要认识他自己。请问，如果让你认识自己，你可以用3到5句话描写自己的基本观念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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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蒙田的著作《随笔集》重要表现了三方面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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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蒙田对经院哲学发起批判，这种批判的态度很像后来18世纪启蒙运动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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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蒙田冷静深入地分析人的本性与欲望，他的分析对之后的佛洛依德很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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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蒙田收集并且描述远方少数民族的风尚、习性与价值观，就像后来人类学家发展出来的田野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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