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的起源4：万物皆有逻各斯

你好，我是傅佩荣。欢迎跟我一起了解西方哲学。

今天要谈的主题是赫拉克利特的第二句话“万物皆有逻各斯，但它喜欢隐藏”。我们昨天谈到了他的第一句话“万物起源于火”，那么第二句话就是我们今天的主题。

---

我们先举个例子，我们听到一个人说话前言不对后语、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就会判断说这个人说话不合逻辑，那你有没有想过"逻辑"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或许会说逻辑就是说话有条理，你讲的让我明白，你就有逻辑。你讲的前后矛盾，就逻辑混乱。没错，基本上这种想法是对的。

其实，“逻辑”这个在生活上广泛使用的词本身是一个标准的哲学词汇。在大学里面，特别是哲学系里，它还是一门成熟的课程体系，称为逻辑学或是理则学，这个则是规则的则，它是探讨思维及推论的正确方法的。所以我们如果给"逻辑"下个定义，逻辑就是思维的规则。在西方的语境里，你知道逻辑有多重要吗？举个例子，很多学科都以逻辑作为它英文单词的尾缀，表示我这个学科是用理性的方法去研究特定领域的知识的。比如说心理学是Psychology，生物学是Biology，社会学就是Sociology，那你就要问，那“逻辑”这个词怎么来的？英语中"逻辑"的字根在古希腊时代就已经出现了，古希腊文叫做logos，我们一般就用音译叫做"逻各斯"。那么在古希腊哲学中逻各斯的意思是什么呢？就好像我们中文里面有很多字，好多意思啊，逻各斯也是一样，它意思很多，但你只要掌握最重要的两个就够了。

第一个，逻各斯就是言语。一个人说出有意义的话，那个话就代表里面有逻各斯。第二个，既然他说出来的话有意义，就表示他可以做出一个恰当并且合乎理性的安排，那不就是法则吗？所以你只要记得逻各斯就是言语，就是法则，这两点就够了。

说来很有趣，“逻各斯”这个词跟我们道家的"道"这个字居然有高度的相似性。近代西方很多学者在研究我们道家老子的思想，老子思想里面最难解释的就是“道”这个字了，于是有些学者就用"逻各斯"来翻译“道”。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第一个“道”就是永恒的道，代表万物存在的根源，万物存在的法则。第二个“道”就是用言语把它说出来，它跟法则、跟言语正好都相关，所以“逻各斯”跟老子的“道”有高度的巧合。

这还不够，还有更有趣的。中国也有学者翻译《圣经》，把《新约圣经》里面的《约翰福音》翻译的时候呢，开头两句话是什么？把它翻成“太初有道，道成人身”八个字。在原文里面它讲的是最初有逻各斯，我们就把它说成“太初有道”，这个逻各斯什么意思呢？代表神所说的话，他的言语。他的言语在这个里面就代表耶稣了，因为我们上次提过三一，三位一体，有父、有子还有灵，子就是父的显示，等于父的言语。所以在外文里面，像英文，你看到他写一个字，说出来的话the WORD，W-O-R-D，这个字大写的话就代表耶稣。它就是这样的背景，等于把逻各斯当做神所说的言语，也就是神所生的儿子耶稣来理解。

---

以下两点值得注意，第一点，逻各斯就是对立的统一；第二点，逻各斯就是躲在对立统一背后的那个隐藏的法则。我们要分别说明这两点。

首先，什么叫做对立的统一呢？其实，这不难理解。所谓对立的统一，是说对立的万物是相互需要的，是不可分离的，是相互转化而合成一体的。

我们简单说明一下，首先，对立的事物是相互需要的。比如说，疾病使健康变得愉悦而美好，饥渴使饮食变得香甜可口，疲倦使休息变得令人向往。我们中国的古人孟子也说：“肚子饿什么都好吃，口渴了什么都好喝。”这不是类似的意思吗？再看，对立的事物除了相互需要之外，还不可分离。比如说在一个人身上醒着和睡着、年轻与年老、生与死都是不能分离的对立，并且你只有通过对立才能认识一样东西。比如说你要透过黑暗才了解光明，透过噪音才欣赏音乐，快乐呢，就要通过痛苦了，成功呢，就要通过失败了。所以你看这就是对立之物不可分离的意思。还有一点，我们在课本上也说过，对立之物可以相互转化。没错，这就是赫拉克利特有关对立统一的第三个解释，就是表面上对立的东西实际上是统一的，朝向某一方向的变化一定会引发朝向相反方向的变化。比如说白天跟晚上组成一天，阴与阳组成一个太极，对立之物通过无休止的冲突可以维持宇宙总量的平衡，如果没有冲突，宇宙就灭绝了。《老子》里面也有一句话叫做：“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代表祸跟福相生相依，也是类似的道理。

好，逻各斯除了第一点表现对立统一的现象之外，还能够进一步肯定它就是让宇宙总量保持平衡的那个不变的法则。你说一切都在变化，但是变化的规则是不变的，是逻各斯安排的这个世界上一切对立的统一，这个不变的就是逻各斯，逻各斯掌控了一切。那这个逻各斯听起来很抽象啊，赫拉克利特也知道这不好理解，所以他补充了一句，他说：“逻各斯喜欢隐藏”。它藏起来了，所以我们平凡人是看不到的，很难理解的，那么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发现逻各斯呢？赫拉克利特说：“要用人的理性”。人的灵魂来自逻各斯，灵魂的作用就是理性。

还记得吗？上次我们谈到“万物的起源是火”的时候，我们强调火产生了人的灵魂，所以这一来的话，你自然会问：那火跟逻各斯有什么关系呢？

说穿了逻各斯就是宇宙之火，宇宙里面的永恒之火，甚至赫拉克利特还说：“逻各斯就是天神宙斯”，这些观念在他来说是一样的，总是在背后掌控一切，让一切的变化虽然在变化，但是有法则可以依循的，那个力量就是逻各斯。那么人类有理性就可以去认识自己、思考世界，进一步明白这一切都是逻各斯在安排的。

---

第一点，对立的统一。对立的万物是互相需要的、不可分离的，并且是相互转化而合成一体的；第二点，对立统一背后的法则是不变的，是掌控一切变化与对立的；还有第三点，逻各斯喜欢隐藏，而人的灵魂来自逻各斯，灵魂有理性的能力可以努力了解逻各斯。

以上是我们今天谈的重点。

我们从上述的说法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第一点，由对立统一学到了初步的辩证观念；第二点，逻各斯逐渐取代了希腊神明的主宰地位；第三点，人使用理性可以认识逻各斯到某一个程度，要完全了解是不可能的。

赫拉克利特在古代希腊被称作“晦涩的哲学家”，他说话总是说一半，点到为止，为什么？他知道真正的智慧不可能用言语完全说清楚，人的理性永远在探讨中，而不可能完全掌握背后的逻各斯。

---

留给你一个课后思考题：请问你能不能用对立统一的观念分析一下正在或者曾经让你困惑的一段人际关系呢？欢迎给我留言。

---

### 💡 精华要点
- 首先，对立的事物是相互需要的。比如说，疾病使健康变得愉悦而美好，饥渴使饮食变得香甜可口，疲倦使休息变得令人向往。我们中国的古人孟子也说：“肚子饿什么都好吃，口渴了什么都好喝。”这不是类似的意思吗？再看，对立的事物除了相互需要之外，还不可分离。比如说在一个人身上醒着和睡着、年轻与年老、生与死都是不能分离的对立，并且你只有通过对立才能认识一样东西。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923325595914114.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