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务论到德行论3：人类天生并不具备德行？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义务论到德行论，这一集的主题是德行论在主张什么？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德行是什么？

第二点，德行是要修养的。

第三点，德行是中道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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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西方哲学所说的“德行”翻译成中文里面的“德性”，在中文里面，“德行”与“德性”是不一样的意思。

以西方哲学来说，古希腊时代就有“德行”这个词，希腊文叫做arete，意思是“杰出的品行”。一个人的人品与行为超过一般人的，就称作“德行”。所以，“德行”这个词与一个人的言行表现出的修养结合在一起，最明显的是苏格拉底所说的“知识就是德行”。

如果一个人对德行没有正确的认识，那么他的德行的行为恐怕是碰巧出现的，他不会坚持到底。所以，一个人要有德行，一定需要先知道德行，然后才可能去实践德行。像柏拉图（Plato，427－347 B.C.）的理型论（the theory of Ideas），就把德行当作最重要的理型。到了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他认为德行是一种均衡状态，而他的伦理学就被称作“德行论”。

接着我们看中文翻译的德性。“德性”这一词最早的来源是在《中庸》第二十七章“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意思是说：君子要遵从天生的本性，并且努力请教及学习。所以，德性是指“天生的本性”。“德”代表自然而来的，自然而然本身就具备的某些禀赋；“性”就是本性，一个人要设法遵从、肯定人的天生本性，后天再努力请教及学习。先天、后天配合起来，是中庸的观点。所以，我们讲到西方哲学的德行论，在翻译的时候还是要留意，不要再把德行与德性混淆了。

德行论作为一种伦理学的理论，它与效益论及义务论是完全不一样的思考模式。效益论与义务论都是考虑“我们应该做什么”。效益论认为要考虑行为的后果，义务论认为要考虑行为的动机，两者针锋相对，但它们同样都在考虑一个人应该做什么，考虑具体的行动。而德行论的焦点不同，它转向了“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转向了人的身上。就是问一个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然后就会有什么样的行为表现。

德行论有两点基本的考虑：第一，任何德行都不是生来就具备的；第二，任何德行都是由人性的自然状态经过修养而成功的。这两点是德行论所做的基本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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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有他一整套哲学系统，他认为，德行主要是由习惯慢慢养成的。什么样的习惯呢？他首先分析人的心灵有三种状态：情感、潜能以及品质。所谓的情感，就是我们的喜怒哀乐具体的表现；潜能，就是能产生各种情感的一种潜在的能力；所谓的品质，是说一个人对待情感的态度。请问德行在哪里？在情感呢？在潜能呢？还是在品质上？

亚里士多德的答案很简单、很清楚，德行在于品质。亚里士多德是怎么分析的呢？他首先认为，德行不等于情感，因为一个人被称为高尚或卑下，不是就他的情感来说的，而是就他的德行来说的。换句话说，人不会因为情感而受到称赞或谴责，只有德行才会如此。有一部分的情感是没有选择就出现的，像恐惧、愤怒，而德行一定是需要选择的。情感上，你可以说是被感动，但是一个人德行上的好或坏，不能说是被感动的，只能说是由某种行动的过程而得到的。这可以说明，德行不属于情感。

第二方面，德行也不属于潜能。一个人被称作善或恶，不是就潜能来说的，因为每一个人天生都有潜能，你不能说他生下来就是善或恶。

德行既不是情感，也不是潜能，所以它只能是品质。这种品质代表什么呢？它是经过长期的修养达成的一种习惯。所以，亚里士多德对德行的界定很清楚：德行是个人固有的气质，经由培养、训练，而使德行的活动成为习惯。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就成为一个思考的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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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特别强调德行是中道的表现。“中道”这个词在中文里面显得很神圣，通常被翻译成“中庸”。但是翻译成“中庸”的话，意思就模糊了，因为《中庸》在中国是“四书”里面的一本，有它特别的含义。一般人现在讲中庸的话，就是说你最好温和一点，不要坚持，显得各方都能接受。

其实，亚里士多德的“中道”是指不要过度，也不要不及。我们举几个例子来说明，譬如：谈到勇敢，过度就变成鲁莽，不及就变成怯懦；谈到节制，过度就变成放纵，不及又变成冷漠；再看慷慨，过度就变成浪费，不及就变成吝啬；大方，过度就变成炫耀，不及就变成小家子气；自重，过度就变成虚荣，不及就变成自卑；忠实，过度就变成吹嘘，不及就变成自贬；机智，过度就变成戏谑，不及就变成呆板；最后是知耻，过度就变成害羞，不及就变成无耻。

每一种德行都是在两个极端的中间，所谓两个极端的中间如何理解呢？譬如首先谈到的勇敢，过度是鲁莽，不及是怯懦。但是与鲁莽比起来，勇敢显得有些怯弱；而与怯懦比起来，勇敢又显得有些鲁莽。这就是他的中道思维。

再进一步，亚里士多德还特别强调，德行决定我们情感与行动的品质，是与中道结合在一起的，所以要参照理性来加以确定。亚里士多德有一句名言：“中道就是适中，不要过度，也不要不及。在适当的时间，就适当的事情，对适当的人物，为了适当的目的，以适当的方式来产生情感或发出行动。”换句话说，一个人表现于外的情感与行动，都要考虑到前面的五方面——时间、事情、人物、目的、方式。这五方面都考虑到的话，一个人在情商方面就会表现得温和而适当。

美国曾经出版过一本关于情绪智商的书，书名叫做《EQ》（Emotional Intelligence），就是讲情商的，非常畅销。这本书在扉页里面就引用了亚里士多德的话，上面就说：“生气谁都会，但在适当的时候，对适当的人，就适当的事情，为了适当的目的，以适当的方式来生气，那是非常困难的。”生气就是一种情感，而所有的情感与行动都要考虑这几方面适当不适当，那就需要高度的修养才能做到。

谈到德行修养，我们先要知道有什么样的特色：第一，自愿性；第二，抉择性。德行一定是自己愿意的，因为是你自愿的，才可以得到称赞或谴责。一般来说，小孩与动物有自愿性，他自己要选择，我希望这样，我要那样；但他没有抉择性，抉择一定要经过理性与思维，不能只靠情绪、欲望、想象或者意见，因为意见有真有假，但没有善恶，所以抉择一定涉及善恶之分，需要理性的思维。这就是德行论最主要的代表亚里士多德的思想。

德行论强调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古以来，不管是哪一个社会，一个人的成长过程无一不是在“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过程里面不断地成长。德行论在这一方面，适合一个人整个生命发展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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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对德行要有一个正确的理解。我们经常看到有人把西方学者的“德行”这个词翻译成“德性”，在英文里面用的是Virtue这个字，这是德行，它并不是讲天生的本性（Nature）。Virtue就是德行，就是你有超过一般人的某种品质，表现为适当的言行。

第二点，德行是要修养的，它不是一个人天生就具备的。

第三点，德行是中道的表现，这种中道有时候不容易衡量，需要高度的理性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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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参考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中道”，举例说明你如何考虑，在适当的时间，就适当的事情，对适当的人物，为了适当的目的，并且以适当的方式来产生情感或发出行动？能不能举一个你曾经做过的事来说明这样的观念？或者你另外认为有更为合适的思考方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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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德行论有两点基本的考虑：第一，任何德行都不是生来就具备的；第二，任何德行都是由人性的自然状态经过修养而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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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里士多德认为德行既不是情感，也不是潜能，所以它只能是品质。需要经过长期的修养达成的一种习惯。他对德行有清楚的界定，即德行是个人固有的气质，经由培养、训练，而使德行的活动成为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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