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恒哲学2：虚无主义的威胁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永恒哲学的构想，这一集的主题是虚无主义的威胁。“虚无主义”这个词对近代哲学家来说是耳熟能详的。康德、尼采、维特根斯坦把重点放在认识论上，就是说人不可能认识真实的本体。

这样一来，就有一种反形而上学的倾向，就是不让你去追求有形可见、充满变化的万物背后的真实本体。跟它断绝关系的话，人永远不可能了解什么是存在本身了。接着说明的是另外三位哲学家，他们除了在认识论上有这样一种困难，还从实践的角度来进一步说明。

这一集介绍的三位哲学家是克尔凯郭尔、海德格尔以及德里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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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到克尔凯郭尔，他是存在主义的创始人，是用特定的角度去了解人的存在。我们介绍存在主义的时候，也特别分析，西方哲学传统以来重视理性，但有可能忽略了存在。所以，克尔凯郭尔对“存在”重新加以界定。尤其是你要寻找真理的话，他提出了一种“主体性的真理”。就是对个人来说，他能够生死以之的真理，这样才能够成为真理；而不再像以前一样，从理性的角度去追寻客观的真理。

克尔凯郭尔认为，西方哲学一向以来是纯粹由理性推导出来的世界观。这样一来，个人生命就可能变成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去追求的是脱离人本性的一种生活模式。克尔凯郭尔倡导了存在主义思潮，使得个人生命的存在成为一个关键词——要选择成为自己。但是这里面充满着陷阱，因为你个人生命再怎么样选择成为自己，甚至达到克尔凯郭尔那种标准的、具有明显的宗教情怀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克尔凯郭尔反对客观性真理，而传统形而上学偏偏就是要追求完全的客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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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主要是发展了胡塞尔的现象学，现象学强调，人的认知不可能越过一个现象学的存而不论的方法。我们在谈现象学的时候特别提到，它原来是数学里面一种放入括弧、存而不论的方法。也就是把很多我们了解的东西，只要不是我们意识里面可以掌握的，都把它先存而不论、放入括弧。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同样会陷在认知的困境里面。

海德格尔再进一步，他认为西方文化走向虚无主义与运算式思维的深渊。所谓的“运算式思维”就是人的生活被科技的社会秩序套上了枷锁。海德格尔对科学的批评，认为它好像现代人的宗教一样了，但是科学告诉我们的实在界是一个无意义的物理性实在界。所以这样的科学也是来自于传统的以理性为主的形而上学。尤其是近代以来，这种形而上学只要求笛卡尔所谓的“清晰而明白”的观念；这时候所把握的只有客观性、自主的理性这个层次，而没有把握人的整个的存在。

海德格尔从现象学出发，知道有一种重大的危机，就是人早就遗忘了存在本身。海德格尔从这个角度，强调自己不是有神论，也不是无神论，而是等待神的来临。海德格尔的现象学的模式，最后要我们质疑科学所带来的观念，因为科学不可能带我们走上形而上学的道路。同时他要强调，只有诗人这种语言的使用者，才能够带领我们走到自己的精神家园。这种观念都是否定了之后，想要找到新的形而上学，但未必可以成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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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达是解构主义的代表人物，他所批判的是逻辑中心主义。什么叫逻辑中心主义呢？逻辑这个词来自于古希腊文里面的“逻各斯”（logos）。逻各斯原本的意思是指言语或说话。因为任何言语表现出来，一定有一个逻辑在里面，它是由理性的运作才可能说话的。说话不可能前言不搭后语或自相矛盾。所以以逻辑作为核心的话，追求一个合理性；但这种合理性可能是以自己的理性为中心。

比如西方文化中的理性，以此为中心就可能带来专制主义。所以德里达担心的是，按照传统西方哲学的方法，会自以为把握了真理，就是以自己为理性的标准，以自己的这种标准来掌握真理。那么就把异己（其他不同的文化或人群或信仰）都打成异端，造成这些“非我族类”的群体都变成边缘化、遮蔽化的情况了。

德里达是标准的解构主义者，就是要把传统西方心灵加以拆解，目的是要结束西方的形而上学，从根本上抹掉一切存在的痕迹，让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于不在场的一种状态。因为人通过语言文字所表达的，往往都是已经不在现场的一切。我们不管如何阅读，都跟传统无法接上线。所以德里达的哲学就很标准地成为无根的哲学、无家的浪子、无底的棋盘。这种虚无主义要强调无意义、无真理，也无对话。德里达是标准的解构主义，与虚无主义可以完全配合，也就是形成所谓的“后现代社会”最明显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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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谈到，西方在哲学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困境呢？就是因为它在认识论上不再能够接触到形而上学的本体世界，同时在实践的层次上，讲得明白一点，就是在道德上，也可能陷入不同的困境。

比如从克尔凯郭尔这里我们就发现，如果照过去的方式强调客观性的真理，那就会导致非人化。“非人化”就是大家都按照理性的模式来互相了解与行动，那恐怕正好失去了人的自我。他强调，真理应该是主体性的，可以对人产生直接的效用，让人为它生、为它死，这是在实践方面，尤其在道德这方面要反对虚伪的。这是克尔凯郭尔所指出的问题。

第二位就是海德格尔。海德格尔一方面接受现象学的启发，就是把我们意识之外的东西都放入括弧；意识之内的，只能通过描述的方式来彰显它的本质。所以放入括弧成为习惯使用的方法，能够设法把一些东西先存而不论。海德格尔认为，人早就遗忘了存在本身。虚无主义的思潮早就在西方哲学家的思想里面蔓延开来了，你跳不过那个深渊。因为现在是科技的时代，等于是遗忘存在本身达到巅峰了，只得到一个无意义的物理性的实在界。

但是就人来说的话，还需要有属己的、真诚的存在，就是要做勇敢的抉择。海德格尔对存在本身只能够以一种等待的态度，等待它的来临。他的名言就是向死而生，但就算你面对死亡，采取一种抉择，这种抉择就算是你当时属己的、真诚的存在，但是向死而生的“生”要如何理解？如果没有掌握到存在本身的话，那个“生”也只是短暂的片刻而已。所以基本上这些观念都是就人的当前的处境来进行深入反省的。

第三位就谈到了德里达。德里达总结前面一切的发展，提出明显的解构主义。这种解构主义简单来说，就是迷恋于碎裂与瓦解的认识论，总认为你要追求整体或全体的话，难免变成像暴君一样的，会对待非我族类的人。就是对于立场跟我不一样的，我就要敌对。德里达强调，任何人追求全体化，都会被视为潜在的专制主义。这从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以来的发展看，确实有这样的问题存在，造成人类社会各种恐怖的情况。

但是我们要问的是，所有这些反形而上学的人，他自己可以逃出形而上学的罗网吗？他自己是不是有一套隐藏的形而上学，只是他还没有办法完全展开或加以建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像解构主义者知道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如果只是纯粹的反对运动，把这一切结构都拆解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剩下的恐怕只是每一个个人在质疑一切之后，只有自己看到的才算。然后呢？只要我想做，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些都是解构主义发展出后现代主义的普遍的特色，将来会指向什么方向呢？很多哲学家就没有办法顾及这个问题了。

另外有一位新经院哲学家马利坦（Jacques Maritain，1882– 1973），他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屡次受到史密斯先生的引用。马利坦说，形而上的精神丧失或弱化，将无可衡量地损害了知性事物与人类事物的普遍秩序。

换句话说，如果人们失去了或减少了形而上的精神（探本求源、追求存在本身的那种精神），那将无法衡量地损害到人类认识上的建构，以及人类实际生活的事物。普遍秩序从此消失，每一个人只能活在自己所见的、片段的、刹那的、不相连续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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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再强调，西方哲学从一开始就肯定哲学是爱智慧。但是爱智慧的时候，你可以做两个选择：一个是要避免受骗，一个是要追求真理。从西方哲学的发展看来，它是在避免受骗这一方面用尽了全部力量，到最后甚至忘记了第二点——追求真理。

为了避免受骗，走了很长的路。现在我们要思考一下，在避免受骗与追求真理这两方面，你觉得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如果只是为了避免受骗，可能一辈子都不敢认真面对到底什么是自己的人生。如果你要追求真理的话，有可能在某些地方暂时受到误导，甚至受骗。那么你是否要勇敢地在这方面经过尝试，去体验应该如何修正自己的方向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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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西方哲学的困境，简而言之，即在道德问题上，彼此会陷入不同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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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尔凯郭尔强调，真理应该是主体性的，可以对人产生直接的效用，让人为它生、为它死，这是在实践方面，尤其在道德这方面要反对虚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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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格尔认为，人早就遗忘了存在本身。因为现在是科技的时代，等于是遗忘存在本身达到巅峰了，只得到一个无意义的物理性的实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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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里达强调，任何人追求全体化，都会被视为潜在的专制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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