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素1：人生中的三种狂热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桑塔亚纳到罗素，这一集的主题是罗素的精彩人生。罗素的哲学没有完整的系统，但是几乎没有任何重要的哲学问题不曾被罗素讨论过；而他讨论到最后，展示很强的批判力，几乎把所有在哲学上能提出的问题都探讨过、也批判过了。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罗素一生的三个狂热。

第二点，数学就是罗素的神。

第三点，哲学家等于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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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在他的自传里面说，三个简单却有力的狂热决定了他的一生：第一个是对爱情的需求，第二个是对知识的渴望，第三个是对人类苦难的同情。罗素对人类的苦难确实深有同情心，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

他的学术背景原来是在剑桥大学研究数学，遇到一位老师，就是我们介绍过的历程哲学的创始人——怀特海。怀特海与罗素合著《数学原理》，这本书成为当时的经典之作，讨论逻辑与数学的关系。这本书出版之后，怀特海就进一步研究自然哲学，再转而到形而上学，建构了历程哲学；而罗素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超出他所热爱的数学的范畴。

罗素的活动力极强。他的出身背景是英国贵族家庭，他后来也被册封为伯爵。对于人间的各种苦难，他有深刻的关怀。他在剑桥大学教书期间，因为支持拒绝服兵役而被撤销了教授资格。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批判政府，结果坐牢半年。当然在牢里面，他可以自由地阅读与写作。他后来移民到美国，也是一样的特立独行，发表许多见解。他的立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与之后有明显的不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他简直就是一位数学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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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一生都在追求真理，他认为那是与个人无关的客观真理。这个时候他就强调，数学是最标准的答案。他说，数学是和平的场所，如果没有了数学，我将不知如何生活下去。数学里面有永恒的真理、绝对的知识以及至高无上的美。这当然是数学家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

问题是，他既然要寻找与个人无关的客观真理，他能够在哪里找呢？数学当然没问题，另外还有科学以及宗教，而不是在哲学里面寻找。他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认为，哲学不能跟数学、科学、宗教并列。他在著作里面一再重复什么论调呢？他嘲笑哲学家太懒，不研究数学；或者太笨，不懂得科学。他甚至不止一次后悔，说自己不是一个科学家，而是一个哲学家。

接着我们就要问，他在数学方面，曾经与他的老师合著《数学原理》，对数学可以说是推崇备至，那么他为什么也要在宗教里面寻找这种与个人无关的客观真理呢？因为他认为，宗教的存在已经几千年了，其中的教义不是一般人可以自由去想象、喜欢或选择的，所以里面应该有一些普遍的、永恒的真理。

但是，罗素年轻的时候在学习的过程里面就放弃了三个信念，就是康德哲学里面所强调的《实践理性批判》的三个设定——人的自由、灵魂不死与上帝存在。罗素早就已经放弃了这三个信念。至于他对宗教的看法，我们后续还会介绍。

罗素虽然强调他要在宗教、数学与科学中找到确定不移的、不受个人所影响的、普遍的、客观的真理；但他后来承认，经过自己一生的奋斗，在这三方面都是失败的：

第一点，他不得不放弃宗教，而且不得不放弃客观的伦理知识。说到他放弃宗教，在西方主要是指基督宗教。罗素发现，基督宗教里面有许多无法用数学来表达的观念，他就放弃了。他在基督宗教的经典里面找不到上帝，他还认为基督宗教迫害信徒，禁锢那些忠贞不二的信徒的思想，所以他认为必须放弃宗教。

第二点，在数学方面，他对他所作的《数学原理》的系统不完全满意，并且是维特根斯坦使他确信：数学知识不过是重复的一种说法而已。所谓的“重复说法”，就是你在定理里面早就说过的，你后面所推展出来的并没有任何具体的进展。我们将来会谈到维特根斯坦的思想。

第三点，在他的著作《人类的知识》这本书里面，他认为自己为科学知识所做的辩护并没有达到他早先所预期的标准。所以他认为自己在这三方面都是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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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好像替自己找个借口，同时也以此来批评所有的哲学家。要了解罗素哲学，关键何在？关键在于，他认为哲学主要是一个副产品。几乎所有西方哲学上的问题罗素都谈过，但是没有任何一种固定的见解得到他的肯定。

事实上罗素强调，任何有价值的哲学都是一种副产品。他说，一种哲学要有价值，应该建筑在一个宽大坚实的知识基础上，而这个知识基础不单是关乎哲学的。这就是罗素对哲学的看法。罗素在哲学方面的观点有三个重点：

另一方面比较积极一点，罗素的探讨有个特殊的方法，这个方法虽然不能带来确定性，但是会使人有丰富的知识。他说，每一个真正的哲学问题都是一个分析的问题。在分析问题时，最好的方法是从结果开始，然后推到前提。把自己当作像侦探一样，从结局开始，接着分析正误，逆向进行，从结论推导出前提。他认为这是归纳法的本质。

罗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广泛投入他关怀的社会的各种活动。他是著名的和平主义者，反对战争，要为社会不义寻找改善的方法。由于他拒绝了继承在英国的家业而自谋生计，所以到美国之后，他经常入不敷出，有时候穷到连一张公车票都买不起。但他对别人只要有办法，都相当大方，确实显示了一种贵族的风格。

他的作品极多，影响很大，78岁的时候，195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他在这方面有出色的表现。他的作品有许多是哲普性的作品，他也写了像我们所熟知的《西方哲学史》《西方的智慧》这样的书。但他对西方哲学家一路以来的评论都过于犀利，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严格，以至于很少有哲学家能够通过他的检验。

他能够勉强认同的是古希腊时代柏拉图的理型论，以及近代斯宾诺莎的永恒秩序观念。他认为，这两种观念都谈到了先验真理，而哲学命题必须是先验的；因为哲学所指的并不是事物，而是事物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先验的。譬如说，如果A等于B，那么X等于A的话，X就等于B，而不论这些A、B或X是什么，这样的数学公式当然是正确的。

他对于社会生活方面，他也提到过尊敬原则与宽容原则，他认为这是新道德的基础。所谓“尊敬原则”就是，要尽可能提升个体与社会共同体的生命力，而不要去压制或抹杀。而“宽容原则”就更清楚了，任何单一个体或单一社会共同体的成长，尽可能不要以其他个体或社会共同体的损失为代价。也就是你要生存，也要容许别人生存，大家各有他的特色，去追求存在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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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罗素度过他精彩的一生，长达98年，从1872到1970。他承认自己的一生有三个狂热。其中对知识的渴望可以说表现得最为明显；对人类苦难的同情也普遍受到人们的推崇；至于对爱情的需求，那是他个人自己要去面对的挑战。

第二点，罗素把数学当作像神一样来崇拜，因为数学清晰、明确，让人直接进行有效的思考，而没有任何复杂的地方。也就是他一生要去追求的与个人无关的客观真理。他的追求在宗教、数学与科学三个领域里面，但是他最后都承认自己并没有成功。

第三点，罗素认为哲学家是失败者，他也不讳言自己的情况。首先，他认为哲学是一个副产品，原本想要追求客观真理，但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所以只能够进行分析及探讨，就某些客观的事实进行讨论，而找不到与人生变动的经验无关的真理。其次，他认为哲学家都是失败者。然后他说，证明一个哲学问题无法解决，就是解决了这个哲学问题。如此一来，哲学怎么可能有任何明确的进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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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说，有三个简单而有力的狂热决定了他的一生：就是对爱情的需求、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人类苦难的同情。爱情是个人要面对的，知识是追求人类共同的福祉，至于对人类苦难的同情，更使我们扩展到人类的层次。请你思考一下，你这一生到目前为止，有哪些类似的有力的狂热，在安排及推动你的一生？想知道你的反省、思考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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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罗素认为哲学家是失败者，他也不讳言自己的情况。首先，他认为哲学是一个副产品，原本想要追求客观真理，但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所以只能够进行分析及探讨，就某些客观的事实进行讨论，而找不到与人生变动的经验无关的真理。其次，他认为哲学家都是失败者。然后他说，证明一个哲学问题无法解决，就是解决了这个哲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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