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价值观探讨5：向伦理学发展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价值观的探讨，这一集的主题是从价值观到伦理学。

有关价值观，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主观论与客观论的针锋相对，我们已经分别介绍过了。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价值观确实重要。

第二点，要考虑到情境。

第三点，价值的完形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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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讨论价值观的意义，就是要介绍后续的伦理学，伦理学是探讨善恶的问题。我们先把人的心智层次的三种基本能力简单分析一下：第一种是认知，所针对的是真理；第二种是情感，针对的是审美；第三种是意愿（意志），所针对的是善恶。

就这三点来说的话，认知所追求的真理可以说是客观的，至少以客观性为主。换句话说，真理并不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其次，人的情绪、情感所针对的审美主要是偏向主观的，这是不能否认的。

而在中间的就是意志所针对的善行，这是主观还是客观的呢？我们都知道，如果你把它当作客观的话，那就要指出有某些行为，所有人都必须认同它是善的或是恶的；如果你把它当作主观的话，你个人认为是善的就是善的，恶的就是恶的。这就是有关从价值观的探讨进入到伦理学的一种思考的路线。所以，价值观确实重要，没有把价值观了解透彻的话，后面有关人生的各种问题很容易混淆。

我们已经一再说明，主张价值是客观的或主观的都有它的问题。把这些问题归结起来就变成一个很简单的模式。主观论者说：一样东西因为我们对它有所欲求，它才有价值，所以价值都是由人来确定的，尤其是个人。另一方面，客观论者说：一样东西它本身就有价值，所以我们才会欲求它。

我们很容易发现，在比较低的层次上，主观成分确实居多。譬如个人的口味、吃什么、穿什么，主观成分居多。但是越往高的层次走，譬如在道德价值方面，客观成分就比较多了。譬如一个法官是否公正，不能凭个人主观去想，而必须有客观的标准。这说明人的生命有不同的层次，有的部分偏向主观，有的部分偏向客观。所以接着就要讨论到第二点，要考虑到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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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价值的时候，不能脱离情境而存在，情景就是一个情况、一个处境。首先要克服的是主客对立。换句话说，我们思考价值问题绝不是非此即彼、不是主观就是客观，不用这样的二分法。我们可以这样说，个人的兴趣、欲求或情绪，这是心理经验，是掌握一样东西的价值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什么是必要条件呢？非有它不可，有它还不够，就是必要条件。譬如我要活在世界上，吃饭是必要条件，因为非吃饭不可，光吃饭不够。我作为一个人不能只吃饭，我还需要有充分条件，我还有理性可以思考。

一样东西有价值，当然需要有一个人去选择它，它才有价值。但你不能忘记，你有这样的心理经验，并不排除另外还有客观的元素，也就是说必须先有一样东西存在。如果客观上没有东西存在，只有主观上有这样的欲求，那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价值成为主体、客体之间的关系或是一种紧张状态的结果。也就是说，任何价值都同时有主客两面，它是主客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出发点呢？这个出发点就是主客之间的一种情境（情况与处境）。价值一方面存在于主客的关系上，同时还需要有主体的活动，这个活动才使它与客体产生了关系。所以，一方面主客都要在场，另一方面主体需要采取某种活动，这就是所谓的情境。

情境有主体因素、客体因素，还有社会的与文化的因素。譬如我对啤酒的评价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与主体的（主观的）因素有关。我的身心状态如何？口渴了，还是已经喝饱了水呢？生气的时候喝与高兴的时候喝，又不一样。所以，我对啤酒的评价是有主观因素的。

另外还有客观因素。啤酒有没有不变的本质呢？实际上，啤酒有各种品牌，每种品牌的密度、温度都不一样，甚至连喝酒用的杯子也会有些影响。这代表什么？啤酒本身有它的本质，它与水是不一样的。但这个本质是不变的吗？这是个问题。

可能更重要的是社会的与文化的因素。我跟朋友喝酒或跟陌生人喝酒，共饮或者独饮，在国内或在外地，大饭店或小酒店都不一样。

个人的鉴赏力、过去的经验或是啤酒的品牌、名声等等，都会影响我欣赏一杯啤酒的价值。换句话说，我要把啤酒本身的物理、化学性质转化成为我在舌尖上愉快的经验，就是把客观的转成主观的。我是转化而不是创造，这就是关键。

我们谈到价值的时候也一样，我们可以把在客观上存在的某一种东西转化成为我选择的价值，而不是我去创造它。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主观论与客观论各自坚持的立场。我们从简单的喝啤酒这件事，就知道它牵涉到各种文化因素，像习俗、法律、经济、宗教、社会等等，这就说明主客观都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认为主观论者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如果没有人在做评价，就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问题，价值也不可能出现。并且一个人在做评价之前，他的个人经验、当时的状况都会影响他所做的评价，这确实是很主观的。

但是不要忘记，客观论也有它的重点。如果没有价值的话，就没有评价的问题了。因为评价是一种选择，是一种意识，它需要一个意向性，就是要先肯定对象的存在。你欣赏一样东西，怎么能不考虑它的携带者呢？譬如，它是普通的石块做的，还是大理石做的？你看到一座教堂，如果你对于宗教不了解的话，你怎么能看到它的美呢？它的美能够离开它作为一个宗教的产品吗？你购买家具，它有它审美的价值，但是也不可能离开它的实用性。

这就说明了一点，一样东西的价值就在主客之间要建立的关系上，这种关系不是简单的、静态的，而是复杂的、动态的。因为这种关系的两个元素——一个评价者（某一个人）以及被评价的一样东西，这两个因素不是同质的、单纯的；所以，它们相互的关系当然就是复杂的与变动的。如果了解这一点，就知道价值观是有可能改变的。

所谓的“情境”就是个人的、社会的、文化的、历史的种种因素及情况的综合体。价值只有在这样一种特定的情境中才能存在，并且具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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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具有完形（Gestalt）的性质。所谓的“完形”是心理学上所使用的名词。你看到一个角落、某一个部分，就推出整体是什么。价值就好像很多人玩的拼图一样，它不是一种非此即彼、互相排斥的模式。它一方面有经验的、自然的性质；另一方面有非经验的、由直觉所掌握的、非自然的性质，甚至可以说是相反而成的性质。价值不可能离开经验，但你也不可能把它化约为单纯的经验而已，因为它具有一种“完形”的性质。

什么叫做完形呢？我们对于“完形”可以做以下几点思考。譬如，一块黄金，你切一半还是黄金，代表它每一部分是同质的，这就不是我们所说的完形。一个诚实的人，不等于两个半诚实的人或两个诚实的半个人，那是不可能的。交响乐团的素质，不等于每位团员素质的总和，这是很明显的。同样的花，初学者来插花与专家来表现，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盆花是一个完形，因为它有内在相互的关系；而每一朵花也是一个完形，所以你才会说这朵花比那一朵花更美。另外，我们讲到善的问题，善本身不是一种自然的性质，但同时又依赖自然的性质，从这边就可以让我们转向伦理学了。

我们谈到价值的时候，对于完形可以有四点综合说明：

第一点，完形是殊多的统一，它具有各个组合的部分所找不到的性质。换句话说，你把每一部分加起来不一定等于全体，全体大于各部分的总和。

第二点，完形是具体、真实的存在。它本身包含了形式与内容，而不是纯粹抽象的形式而已；它是具体的、真实的存在。

第三点，组成它的各个部分之间是整合的，也是相互依存的，有结构上的统一性。

第四点，组成它的各个部分不是同质的。

所以，价值有一种完形的性质，综合主观、客观的特色，并且只有在具体的人类情境中才存在而有意义，同时价值与真实的世界有双重关联。一方面价值由我们人生的经验而来，但是价值不能化约为经验。换句话说，价值与价值对象不能画上等号。譬如我说，美是一种价值，而美的画是价值的对象。有许多画（对象），但不一定都美，两者相合就构成美的画了。

价值的等级不是固定不变的，不是在任何情境都是真的。譬如有一幅世界名画，天下人都认为它很美，但是你不一定要同意。价值的层级也不是直线地、垂直地发展，生命感受一定比谢勒所说的精神品味的层次低吗？那还是要看什么情况、看什么人在做选择。所以，说到价值观，它具有开放及发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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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价值观非常重要，我们生活周遭所见的一切都可以跟价值观结合在一起。价值分层次，都是由低而高。价值观的重要性，表现在我们追求真、美与善方面。追求真的时候，主要以客观性为主；追求美的时候，偏重主观性；善是主观、客观结合起来。人生最关键的就在于对善恶的判断，所以谈完价值观之后才能进一步探讨伦理学问题。这也预先让我们知道伦理学可能碰到各种复杂、难解的问题。

第二点，我们了解了有关情境的说法。价值观不是纯粹主观或纯粹客观的，而是一种主客之间互动的关系。这种互动不能脱离社会、文化、历史的背景，当然还有个人的生命经验。所以，需要在情境里面才能使价值呈现，而理解这样的价值也不能离开情境。

第三点，谈到价值观具有完形的性质。所谓“完形”的性质，就是它由经验而来，但又不能完全化约为经验。每一个人随着自己生命的成长，对于价值的判断是有可能开放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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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请你分析任何一首你认为好听、有价值的歌曲，然后设法从我们所学到的完形的观念来说明它的价值是怎么回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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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价值有一种完形的性质，综合主观、客观的特色，并且只有在具体的人类情境中才存在而有意义，同时价值与真实的世界有双重关联。一方面价值由我们人生的经验而来，但是价值不能化约为经验。换句话说，价值与价值对象不能画上等号。譬如我说，美是一种价值，而美的画是价值的对象。有许多画（对象），但不一定都美，两者相合就构成美的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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