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纪哲学5：什么是“三位一体”？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中世纪哲学参照了宗教的启示，这一期的主题是从三位一体说起。你如果到欧洲旅游，到了英国，你参观它的大学，像牛津、剑桥，还有（爱尔兰的）都柏林这些著名的学校，都会发现他们学校里面都有一个“三一学院”。“三一”是什么？它就是基督宗教里面最核心的教义，他们相信上帝是三位一体。这是怎么回事呢？

你在很多地方都会看到“三一”这个词，英文叫做Trinity，这么简单一个词有这么丰富的内容。前面的Tri是来自于拉丁文Tres，代表三。后面的nity就是所谓的unity，合起来之后就变成三个在一个之中，构成了一种特殊的性质。所以中文翻译就翻得比较简单，翻为“三一”，它原来所指的是三位一体的神明。

基督徒出现之后饱受迫害，将近260年。到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发表米兰敕令，才解除了对各种宗教的限制，保障每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信仰，并加以实践，里面特别提到对于基督徒的宽容与肯定。到了公元380年，基督宗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这样的宗教在信仰的内容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事实上，在历史上的耶稣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认为自己是什么，现在都没有办法得到确证。传下来的《新约圣经》是第一世纪后期、离耶稣将近100年的时间才全部完成。重要的是他的门徒建立了教会，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表。

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基督宗教初期发展的三阶段展现的核心信仰。

第二，所谓的“三位一体”是什么样的观念？

第三，基督宗教为什么可以广为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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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基督宗教早期的内容基本上可以从三方面来看。

首先耶稣是犹太人。在犹太教的系统里面，他们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而他们的历史会对整个人类世界产生重要的影响，这当然是指在精神方面的影响。上帝是创造者，也是拯救者，犹太人受到召唤，还在等待救世主的出现。

第二方面就是耶稣出现了。他出来传教，强调天国已经来了，人必须悔改，为自己赎罪。关于耶稣，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受难而死，并且信徒们相信他复活了。这等于是一个新的创造，新的人类出现了，由此展现为普世宗教，对于神、对于人性都有新的理解。

还有第三方面是耶稣的门徒的表现。最特别的是保罗，保罗并没有见过耶稣，他原来是要参加迫害耶稣门徒的行列，结果在路上受到震撼，成为最杰出的传教士以及奠定这个宗教基础的神学家；另外他主张的普世主义也胜过犹太教的排他主义，这是保罗的贡献。

《新约圣经》里的一本福音是《约翰福音》，约翰是耶稣最年轻的一位门徒，耶稣去世之前把他的母亲也交托给约翰负责照顾。《约翰福音》里面强调太初有逻各斯，逻各斯成为人，也就是耶稣。它用的逻各斯这个词，就把古希腊时代重要的观念接引到基督宗教里面，甚至成为耶稣基督的一个象征，这使得希腊哲学跟基督宗教有一个重要的关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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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第二点，到底三位一体在说什么？在初期的教父阶段，有一位教父出自于北非，叫做德尔都良（Tertullian，160－222）。德尔都良这个人在哲学史上最有名的就是一点，他严格区分希腊哲学与基督宗教，认为你是雅典，我们是耶路撒冷；你那边是在用理性追求真理，永远吵不完的希腊哲学，我们这边是有《圣经》，上帝明白宣示了真理。他说这两个严格要区分，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还好，后来中世纪哲学的发展没有遵循德尔都良的路线，否则就变成纯粹的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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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都良有一个在哲学上重要的表现，就是他首先提出一个“位格”的观念。什么叫位格呢？位就是地位的位，格是人格的格，一般就直接翻成人格了，但是在这里最好翻成位格，它的拉丁文是Persona。Persona本来是面具的意思。你看到演员上台演戏，他戴面具，戴什么面具就代表他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每一个人在面对不同对象的时候，就好像可以戴上不同的面具，表明他的角色、他的身份一样。所以“面具”这个词后来就变成“位格”了，英文里面就是person。为什么翻成“位格”比较适合呢？因为我们翻成“人格”的话，一听就知道跟人有关。你不能说这个上帝、这个神具有人格，好像人格这个词来框限住这个神明了。

所以翻成位格代表什么？我们今天说这一位先生，那一位女士，用“位”来称呼跟我平等的，有知、情、意三种功能的一个主体。你作为主体可以表现认知，表现情感，表现你的意愿，那你就是一个位格。

什么叫做三位一体呢？用这个词来说明神的最大的奥秘。就是说，这个神他是“一体”代表一个神，这一点是没有疑惑的。“三位”是说这个神有三个面相、三个功能，第一位是父，第二位是子，第三位是灵，它背后的信念是神就是爱。

从人的角度来看，父与子，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是人类所能想象最亲密的关系。爱一定需要有能爱和所爱，父子之间的爱产生了某种力量，就称为灵。这个爱就是它可以创造世界和人类，后来拯救人类的最主要的缘故。所以三位一体就成为基督宗教最核心的一个信仰，用人的理性是不可能理解三位一体的，要靠信仰才能得到启发。信仰的时候，能从这个角度去了解宇宙万物的一切，或者在与神进行沟通的时候，更容易产生互动的效果。

这种三位一体的上帝是基督宗教里面不管哪一个教派都认为最核心的奥秘。不管你如何思考，不管你能理解到什么样的程度，或从字面上去了解，或者理解到不可言说的程度，都要记得一点：神本身是什么，永远是一个奥秘，不可能被人充分了解；但是人所知的神是什么，这是完全另一回事。所以在宗教里面，不仅是基督宗教，别的宗教也有类似的情况，对于最高的万物的来源与归宿的那个力量，它本身是什么永远留在奥秘之中，对理性来说（它）在隐晦黑暗之中；而另一方面，人所理解的这样的神，绝对不等于神本身的全部。

譬如说我们看看在中国方面，孔子本身他知道天命，但他没有办法掌握天命到底有什么样的内容；所以他五十而知天命，后面周游列国的时候两次差点被杀，他只能说自己是在顺从天命。连孟子也说：“上天还不想让天下太平，否则的话，当今之世，舍我其谁。”所以像孔子、孟子都有非常精准的观点，就是我可以了解天命，那是人所了解的这个侧面；天命本身是什么，永远在奥秘之中。老子说到“道”的时候也一样，他说：“我勉强给它取个名字叫做道。”但是“道”本身完全不可说，完全不可思议。

所以这一来的话，你再看西方的基督宗教里面，提到超越的力量，他居然谈到三位一体，说明什么？说明它确实有某种跟一般说法不一样的地方，说它来自于某种启示，确实值得我们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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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三点，基督宗教为什么可以广为传扬？你知道了神是爱，就知道这对人来说有很大的启发，不管你信不信它。基督宗教对爱的特别强调，在它推广的过程里面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譬如耶稣所谈到的爱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一方面他也谈到所谓的金律——己之所欲要施之于人，你希望别人怎么对你做的，你就要同样对别人做；他进一步谈到要爱人如己，这四个字实在是不容易做到；更让人震撼的是，他还说你要爱你的仇人，像这种对爱的理解就使很多人得到启发。

再进一步，保罗在他的书信里面所提到的爱，已经成为在文学上或是处世的格言上的经典名言了。保罗说：“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恩惠慈祥；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坚持己见，不轻易发怒，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这段话是基督徒最喜欢引用来描述人间行为的准则。

我们可以看到，从“三位一体”的观点说起，确实是凸显了基督宗教的特色；同时也显示要信仰这样的宗教，不是只靠理性去了解的。在理性上我们会发现它有荒谬性；但因为荒谬，所以我们才能考虑要不要去信，重要的是信了之后要有配合的行为表现，要看你能不能超越出一般普通人的思维模式，而表现一种更超越的精神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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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集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以下三点。

首先，我们知道基督宗教是有传承的，从犹太教到耶稣到保罗、约翰他们的开展，构成了初步信仰的内容，对于宗教的教义与仪式都有一定的说明。

第二点，三位一体是德尔都良首先把拉丁文“面具”这个词加以使用，使它成为可以代表人的主体的表现，就是称之为位格。比如“你”“我”“他”都是有位格的，而一般的动物、植物就用“它”字，代表它是没有位格的，跟人不是平等的。神作为三位一体还是一个神，重要的目的是要表达出“神是爱”这样的观念；因为爱不可能是孤单单的，爱是一种关系，一定要有两个（能爱和所爱）才能构成关系。人类所知道最亲密的关系莫过于父与子，而他们的力量表现出来就称为灵，这个灵一直在世间运作。以上就是基督宗教基本的理解。

第三点，为什么这样区分？因为要把爱凸显出来，可以用保罗的话加以说明。

这套信仰对于西方世界的影响确实很深刻。我们就拿公元纪年法来说，公元纪年法的出现是在731年，英国学者彼得要编一本书《英格兰的教会史》，他才首次采用公元纪年。“公元前”就用两个英文字母B.C.来代表，英文是指“基督之前”（Before Christ），使用B.C.来做代表。“公元后”就从耶稣诞生的前后开始，用A.D.代表“公元后”，这是拉丁文的Anno Domini的缩写，就是上帝的年代，代表耶稣降生了，上帝年代开始了，也就是公元后。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到基督宗教对于西方的文化有深刻的影响。

对于这一集的内容，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欢迎回应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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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所说的爱已经成为人类文化的经典名言。你在读了之后有什么感想？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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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三位一体是德尔都良首先把拉丁文“面具”这个词加以使用，使它成为可以代表人的主体的表现，就是称之为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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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你”“我”“他”都是有位格的，而一般的动物、植物就用“它”字，代表它是没有位格的，跟人不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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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作为三位一体还是一个神，重要的目的是要表达出“神是爱”这样的观念；因为爱不可能是孤单单的，爱是一种关系，一定要有两个（能爱和所爱）才能构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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