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犬儒到伊壁鸠鲁1：犬儒到底是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介绍，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古希腊时代还有几派哲学，对后代影响非常深远。有哪几派呢？有四派我们要介绍，即犬儒学派、怀疑学派、伊壁鸠鲁学派以及斯多亚学派。

今天要介绍的是犬儒的奇特生活。你听到一个人说话冷嘲热讽，好像对许多事情都不太满意，有时候你就会说他是一个犬儒。那么今天为什么要介绍犬儒学派呢？因为在古希腊时代的哲学，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分别建构了两个完整的系统，在他们之后就很难有大哲学家出现了。但是后面的哲学派别对于往后的影响可能更为广泛，更为深刻，我们今天介绍的犬儒学派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今天要谈的是以下三点：第一点，犬儒学派的来源；第二点，犬儒学派的主张；第三点，犬儒学派对后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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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犬儒学派的来源是什么呢？说到“犬儒”这两个字，听起来蛮特别，它所指的是一个以狗为师、向狗学习的人，那就是犬儒。它与儒家其实没什么关系，因为“儒”这个字就被当作“一般学者”的意思来使用。

在古希腊时代，犬儒学派的创始人是谁呢？是安提斯泰尼（Antisthenes, 445－365 B.C.），他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他对于比他晚十几年的柏拉图很有意见，因为柏拉图谈到“理型论”（the theory of Ideas），就是你所见到的东西在理型的世界都有一个完美的、原始的模型。

安提斯泰尼就讽刺柏拉图，他说：“柏拉图呀，我只看到马，没有看到马的本质。”因为柏拉图认为有一个超越的理型马存在，作为永恒的模型或本质。这个学派被称作犬儒学派，可能跟他们常常在一座体育馆聚会有关，这座体育馆的名称称作Kynosarges，Kyno就是狗的意思。那么这个学派在说什么？他看到一个人拥有功名富贵或各种社会成就，他就会冷嘲热讽，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我们就用犬儒来描写他的愤世嫉俗，甚至自命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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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再看第二点，这个学派有什么主张？前面提过，它的创始人安提斯泰尼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但是他学苏格拉底只学到一半。苏格拉底的思想有两面，一面是破，一面是立。所谓的“破”就是要破除流俗的各种价值观；所谓的“立”就是要建立他自己的哲学，寻找人生最高的智慧。而犬儒学派只学到破的这一面，没有学到立的另外一面。

我们先简单把苏格拉底的思想介绍一下，一方面他不受群众影响，因为他有深刻的信念与原则，但他也不会自命清高或者嘲讽群众。另一方面，苏格拉底确实特立独行，只要是信念所在，不惜代价也要去实践。但他特立独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善，也就是通过亲身的实践去掌握真正的智慧。但是犬儒学派只学到其中的一面，他们可以不受流俗的影响，看轻世俗的名利权位和物质享受，认为人生的目的就是要超越于物质欲望之上，但他忘记了特立独行另外有更高的目的。

犬儒学派认为人生的德行只有一个，就是节制自己的欲望进行苦修，要抛弃一般人所要的各种东西。他们认为只有伦理知识最有价值，伦理就是告诉你怎么做人处事，德行本身就足以带来幸福。因此他们倾向于贬抑其他的知识，像艺术、科学都受到排斥。他们安于原始的粗野状况，他们认为你要快乐，关键在于实践，不需要什么太多言语或者知识，你实际上去做就好了。这种学说和主张在一个乱世里面，很容易迎合大众的需要。

犬儒学派最广为人知的是一位比较稍后的学者，叫做迪奥真尼（Diogenes, 约412－324 B.C.），他与亚里士多德的年代差不多。迪奥真尼使得“犬儒”这个词开始流行，他说要向动物学习，倡导原始的生活方式，以此和希腊文明对抗。因为所谓文明、文化都是虚伪的装饰品。迪奥真尼除了主张要向动物学习之外，还主张共妻、共子、自由恋爱等等，但他也强调，人只有节制欲望才能够自由。他自称为世界公民，要打破人间的各种隔阂樊篱，他还自称为狗，住在一个木桶里面，用个木碗喝水，后来看到有一条狗在溪边直接喝水，他就把木碗丢掉，也直接喝水了。他就是要表现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生活方式，以此来自我炫耀，也因而得到很大的名声。

有关他最有名的故事，就是亚历山大大帝统一了希腊各个城邦之后，建立了马其顿帝国。 当大帝来到雅典的时候，特意去拜访迪奥真尼，想请这位哲学家给他点开示。结果他走到迪奥真尼的木桶边很礼貌地向他请教，迪奥真尼却只说了一句话：“请你走开，不要挡住我的阳光。”这件事让很多人震撼，堂堂亚历山大大帝在他眼中不过是挡住阳光的一块木板而已，迪奥真尼不把他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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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第三点，犬儒学派对后世的影响很大。犬儒学派的学者曾经对罗马皇帝尼罗说：“你以死亡威胁我，但你自己不能免于人性的威胁。”也就是说这个皇帝所做的事是违反人性的，会受到内心的谴责。后来当雅典居民提议举办斗剑比赛的时候，有个犬儒就出来说：“请你们先拆除那一座献给同情之神的祭坛。不要再祭祀同情之神了，因为你们要举办斗剑比赛啊。”

犬儒学派在罗马时代产生的影响，是有关人生实际的启发，告诉你如何生活才可以自足，并且可以凸显自己的人格特色，但在理论上并没有建构完整的系统。

到了18世纪，西方的启蒙运动出现了，对于当时的政治和宗教大加批判，其中有位学者卢梭，他批判文明是一切罪恶的来源。但是伏尔泰对卢梭的观点不敢苟同，他曾经以嘲讽的语气戏弄卢梭，说他是迪奥真尼的狗。当时还有一些学者，他们对于过度强调原始状态的美好，就会提出批评，就批评说你就是迪奥真尼，应该躲在自己的木桶里不要出来。 换句话说，有关犬儒学派思潮的影响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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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了犬儒学派的来源，他是学过苏格拉底的思想，但只学到他“破”的一面，我们看到一个人自命清高或是愤世嫉俗的时候，就会说他是犬儒，这个学派是古希腊时代的思潮之一。

第二点，犬儒学派的主张是什么？他学到苏格拉底的一半，强调人生的目的是要超越物质欲望，而伦理的知识最有价值，所以他不愿意多谈其他的学问，想要快乐就设法去实践，不用谈太多言语和知识。

第三点，犬儒学派对后世的影响很深，只不过中文的翻译“犬儒”这两个字有点特色。为什么？因为这个思想和儒家无关，而儒家的儒者被当作一般学者来使用，所以这个学派就被翻译成犬儒。但是无巧不巧，儒家的创始人孔子在周游列国期间，到了郑国与弟子们走散了，弟子们到处寻找他，后来听到有人描写孔子是站在东门下，长得像丧家之狗，于是狗和儒家似乎又有点关系。事实上我们今天用“犬儒”这个词已经不会想到儒家了，只会想到一个人说话尖酸刻薄，对别人冷嘲热讽。事实上要真的做到犬儒，愿意过简朴的生活，节制自己的各种欲望，还是很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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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给你一个课后思考题，学会犬儒主义之后，能否从这一派的眼光反观自己，考察一下，看看自己是否缺少特立独行的个性？但是如果真要特立独行的话，必须先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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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犬儒学派认为人生的德行只有一个，就是节制自己的欲望进行苦修，要抛弃一般人所要的各种东西。他们认为只有伦理知识最有价值，伦理就是告诉你怎么做人处事，德行本身就足以带来幸福。因此他们倾向于贬抑其他的知识，像艺术、科学都受到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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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安于原始的粗野状况，他们认为你要快乐，关键在于实践，不需要什么太多言语或者知识，你实际上去做就好了。这种学说和主张在一个乱世里面，很容易迎合大众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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