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梭3：《爱弥尔》的观点与后世影响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卢梭与伏尔泰对启蒙运动的争议。这一集的主题要介绍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的一本重要的著作《爱弥尔》。

我们曾经介绍过卢梭的《忏悔录》。从任何角度看来，有一件事是卢梭确实要忏悔的，就是他一生在情感方面的波折。卢梭认识了一位旅馆的女仆，跟她同居23年，最后结婚了，在此期间生过五个子女，卢梭嫌他们太吵，养孩子又太花钱，就把这五个孩子先后都送进育幼院。这也成了他后期悔恨最主要的来源。

卢梭撰写的《爱弥尔》，它的主题里面包括“论教育”，听起来有点反讽，就是他要告诉我们要如何教育孩子。当然，里面谈的不只是教育孩子而已，也引申出卢梭对于道德、对于情感的各种观点。

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爱弥尔》这本书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点，《爱弥尔》表现了卢梭的三个基本人生观念。

第三点，《爱弥尔》的情感哲学对后代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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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简单介绍一下。卢梭认为《爱弥尔》是他最好、最重要的作品，其中思想的关键是一句斯多亚学派的格言——人必须活得与自然和本性相协调。要把大人当大人，把小孩当小孩。小孩要学的不是文字或书本而是事物，就是客观、具体的真实世界。小孩子不可能讲理，因为他的理性还在睡眠阶段，所以，卢梭推荐给小孩子看的书只有一本，就是《鲁滨逊漂流记》，要看看鲁滨逊在荒岛里面如何面对自然界的各种情况，冒险求生的过程。

在《爱弥尔》这本书里面，卢梭一开始就说：“对婴儿来说，忍受痛苦是他的第一堂课，并且是最有用的一堂课。”他的意思是说，欲望不能立即实现，要延迟满足，在过程中忍受痛苦是生命最自然的经验。然后他强调，真正自由的人有两个特色，就是只想他能做的事以及只做他愿意做的事。

要去掉一些不必要的词，像是要小孩子服从命令、义务、责任等等；同时，要增加的是问：小孩子需要什么？什么时候要柔弱一点？什么时候要坚强一点？如何让生命本性最初的冲动表现出来？

卢梭认为，在人的心灵中没有什么原罪的问题。小孩最初几年的教育纯粹是消极的。所谓“消极”就是防止他的心灵沾染罪恶以及错误的事。道德教育只有一条原则，是所有的人都适用的，就是绝不伤害任何人。卢梭认为：我们真正的老师是感觉以及经验，遇到任何东西都要问“这有什么用处”，而不要空谈理论。

卢梭有一句话跟英国哲学家霍布斯针锋相对。霍布斯说：“一个人的价值就是他的价格。”意思就是说一个人如果赚的钱越多，他的价值就越高。卢梭的观点跟他正好相反，卢梭说：“价格越高的东西，越没有价值。 ”由此可见，他反对许多台面上哲学家的观点。

卢梭认为，人性里面与生俱来的两种能力是欲望与理性。欲望是行为的动力，而理性能给人知识，教人分辨善恶。如果没有理性的话，良心就不能得到发展。

但卢梭并不是主张理性主义。有些人用理性建立道德，这是不可能的。卢梭强调：道德是由理性与情感共同建立起来的，没有情感，理性是不完善的；情感传达并反映了人的需要，推动着理性。最重要的，卢梭说：“人的错误不是来自感觉与情感，而是来自理性判断。人们每获得一个真理，就会产生一百个错误的判断。因此理性必须依赖于情感。”这就是卢梭的情感哲学。

谈到社会道德的时候，他强调：良心是人们灵魂深处与生俱有的一种正义原则。他甚至歌颂：“良心啊！良心！你是圣洁的本能，永不消逝的天国的声音，是你在妥当地引导一个虽然蒙昧无知、但是聪明而自由的人；是你在没有差错地判断善恶，使人形同上帝；是你使人的天性善良，行为合乎道德。”有了这种良心，才会延伸出后续的发展。

不过，卢梭一方面强调良心是绝对的标准，另一方面又认为良心还不够，还必须遵守别人的意见和社会的舆论，也就是要听理性的声音。所以良心和理智各有作用，两个合作才能决定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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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信念，“我存在着，我有感官，通过感官我取得印象、得到观念，这是我的第一个信条。”他所肯定的是：我存在，世界也存在，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的存在都会以自己为中心。所以卢梭认为唯心论与唯实论是没有必要争论的。他肯定了自我存在，从感官开始得到印象、组成观念，宇宙万物跟我一样都存在，整个世界是和谐相处的。

第二个信念，他说：“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由一个聪明而有力的意志所统治着。我看见它，或者说我感觉到它，而认识它确实是一件大事。”换句话说，宇宙万物有一个既定的秩序。使这个秩序存在，并且让万物和谐相处的都可以称之为“上帝”，但是卢梭从来不争论上帝的性质是什么。

第三个信念，他说：“人在行动中是自由的，因为上帝使人自由，以便让人择善弃恶，而灵魂是无形的。”他进一步说：“假如灵魂是无形的，它将比身体活得更久。并且这么活下去，上帝的存在就得到了证明。”因为要有善恶的报应。卢梭承认：“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是单单看这个世界上坏人得意而好人受苦，就足以证明灵魂是无形的，将来会有适当的报应。”他说：“我觉悟了，人的一生只活了一半，灵魂的生活只有在身体死后才开始。”这些话都表现出他个人深刻的信念。

卢梭从小接受的信仰是基督教的喀尔文教派与天主教，他在这两个信仰中曾经改变过；但不管是任何理由，他对宗教有某种深刻的认识，他最常读的书之一就是《圣经》。他说：“大自然在人心中所写的字迹是抹不掉的，我只需问自己愿意做什么。我觉得是对的，那就一定是对的；我觉得是错的，那就一定是错的。”他这里所说的就是“良心原则”。他这种说法要以“真诚”作为前提；如果没有真诚的话，每一个人都以自己为中心，就谈不上任何客观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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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卢梭的情感哲学，他认为贯穿个人与社会的基本问题是自爱与同情。

自爱是《爱弥尔》这本书的基本概念。卢梭认为，第一个自然的概念就是自爱。他把自爱当作一种生理的要求，有时候把它当作一种情感。他认为自爱是自然的、原始的、内在的，先于其他欲望的欲望，是一切欲望的来源。自爱最基本的表现是关心和保存自己的生命。

再由这一点推展出去，爱自己亲近的人，再扩展到爱其他人而产生出同情。形成同情之爱有三个原理：第一，人在心中设身处地想到的是那些比我们更值得同情的人；第二，在别人的痛苦中，我们所同情的只是我们认为自身难免要遭遇的那些痛苦，像生病；第三，我们对别人痛苦的同情程度并不决定于痛苦的数量，而决定于我们为那些遭受痛苦的人所设想的感觉。所以，从自爱可以推到同情，从利己可以推到利他。卢梭一再强调自爱不是自私，自爱就其本质来说是自然的，而自私是社会性的。

卢梭的情感哲学对后代的影响可以这么说，现代的教育学说，尤其是对青少年的教育，都受到《爱弥尔》与卢梭关于儿童知识的启发。卢梭的故乡日内瓦最著名的新的教育学院，就是用卢梭的名字作为校名。

康德这位德国哲学家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按照固定的时间做他安排的事情。他每天下午3点半一定出门散步，到老朋友家喝茶聊天，晚上7点钟一定循着原路回来。只有一次例外，因为他接到了卢梭所写的《爱弥尔》。康德读完《爱弥尔》后写了一段话：“曾经有过一个时期我骄傲地设想，知识是人类的光荣，因此我对愚昧无知的人采取蔑视态度。正是卢梭打开了我的眼界，这种幻想的优越感消失了，我学会了尊重人。”能够让康德有这样的启发，这种贡献不可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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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卢梭的《爱弥尔》的基本内容是从婴儿到青少年的教育重点。从两岁开始要陆续注意他们的体育教育、感官教育、理智的教育，然后到德育，最后谈到女子受什么样的教育以及男女之间爱情的问题：这就是它主要的内容。

第二点，卢梭在《爱弥尔》中表现出他个人的人生信念，很明显地把个人生命跟宇宙万物用一个主宰者结合在一起。这个主宰者他称之为上帝，跟任何宗教明确的教义都没有直接的关联。

第三点，卢梭的情感哲学对后代的影响很大，可以用康德的话来总结他在这一方面的观点。康德说：“卢梭是第一个在人类不同形态、繁复的面貌中，发现了人类深处隐蔽的天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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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所谓的良心是以真诚为前提，自己觉得善的就是善的，觉得恶的就是恶的。你认为这种说法有没有过于主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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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自爱是《爱弥尔》这本书的基本概念。卢梭认为，第一个自然的概念就是自爱。他把自爱当作一种生理的要求，有时候把它当作一种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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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扩展到爱其他人而产生出同情。形成同情之爱有三个原理：第一，人在心中设身处地想到的是那些比我们更值得同情的人；第二，在别人的痛苦中，我们所同情的只是我们认为自身难免要遭遇的那些痛苦；第三，我们对别人痛苦的同情程度不决定于痛苦的数量，而决定于我们为那些遭受痛苦的人所设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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