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采2：什么是“上帝已死”？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尼采的超人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尼采说“上帝死了”。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上帝已死”这一句话的出处。

第二点，“上帝已死”引申的意义。

第三点，尼采对宗教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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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西方文化的人都知道，尼采说过“上帝已经死了”这句非常特别的话。这句话当然不是尼采在心里想想就随便说的，他有深刻的对基督教的认识以及个人对生命的体验。他在38岁那一年出版了一本书叫做《欢悦的智慧》，就是有一种智慧让人觉得欢喜、愉悦的，里面就有一段寓言故事说到上帝已死。这个寓言故事太著名了，西方许多文学及哲学作品都会反复引述这段资料，我们也要了解得稍微精确一点。

尼采这样写着，有一个疯子大清早提着灯笼，在市场上大喊：“我在找上帝！我在找上帝！”旁观的人听了就大笑，说：“你这个上帝走失了吗？像小孩子一样迷路了吗？还是他故意藏起来了？他害怕我们吗？他到远方去旅行了吗？他搬走了吗？”像这样的反应是我们一般人很容易表达出来的。

这个疯子继续说：“我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是我们人类把上帝给杀了。”杀了之后有什么后果呢？他说：“好像大海倾斜，海水被倒光了，天地的分界线被擦掉了，地球与太阳的纽带被割断了。请问，地球还在转动吗？或者在到处乱撞，跌入深渊，前后左右不断地飘荡，一切不是在走向虚无吗？黑暗不是越来越深沉吗？早晨不是也需要灯笼吗？”所以这个疯子早上提灯笼是这样的理由。换句话说，如果上帝死了，对西方世界来说，整个宇宙都瓦解了，这是宇宙观方面。

那么对人有什么影响呢？我们再继续听这疯子怎么说。他说：“谁能擦去我们手上的血迹呢？我们是谋杀者。谁能用什么样的水来洗涤我们？有什么样的赎罪仪式可以帮助我们呢？因为杀死上帝这个举动太吓人了，就凭这一点，我们已经足够使自己变成上帝。”尼采这边就转一个弯，说明人生观必须从此改变。

让自己变成上帝，在这里还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如果没有上帝的话，而我们又不能变成上帝，那么整个宇宙根本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人生同样的也找不到真正的意义。所以，疯子继续说：“过去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将来也不会再有，就因为这件事，人将成为前所未见的历史的主角。”

疯子说完这话，就甩掉灯笼，临走的时候说:“我来的太早了，我的时间还没有到，这件事情正在发生的过程中，没有人愿意听。”接着，这疯子进了好几座教堂，在里面唱了《祝上帝安息曲》。他出来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这些教堂现在除了是神的坟墓，还能是什么吗？”

以上就是尼采所谓“上帝已死”的文本资料。在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他借着这个简单的寓言，说明西方人的宇宙观已经瓦解了，人生观也受到挑战，而价值观就必须重建了。所以简单来说，“上帝已死”这句话要把它当作尼采认为“要为西方文化重新建立价值系统”这样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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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尼采本人不再相信上帝。他从小在虔诚的家庭中长大，对宗教的内容非常清楚，对基督教的教义也熟悉无比。但是现在尼采不再相信人有灵魂、有来世、有永生，他也不再相信超自然的上帝会来救人。现在，人活在今天这样的世界上，你有一个身体，而身体属于大地、属于地球，你没有仰赖上帝的必要。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尼采说了上帝已死，但他掩饰不了内心的矛盾。他说：“如果有上帝，我如何能够忍受自己不是上帝呢？”所以，他反抗上帝是为了取而代之，排除了上帝，自己才能成为上帝。但事实上，如果那个上帝是代表某种权威的话，你把他打倒了，自己变成权威，那个自己是谁呢？是人类吗？“人类”只是一个集合名词，所以尼采就从这里延伸出来他后面的超人哲学，等于是超人要来取代上帝的位置。

第三点，尼采事实上最厌恶的是当时在欧洲随处可见的挂名的教徒，就是表面上宣称自己是基督徒，而行为上却没有类似的相关的表现。换句话说，你如果问：“谁杀死了上帝？”就是基督徒啊，只有基督徒才可能杀死上帝；非信徒、外面的人对基督教并不了解，他们是杀不死上帝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些教徒是尼采参照的资料。

尼采认为，推翻上帝之后，人类才会觉悟自己的责任。因为人过于依赖上帝，就不知道努力，这样反而对人有害。他说：“上帝因为过多的怜悯而死。上帝怜悯人，人接受这样的怜悯，于是不知道去承担自己的责任，人活着也显示不了人的价值。”

尼采说：“所有的教会都是耶稣基督坟上的墓碑，他们拼命在阻碍基督的复活。”换句话说，是这些教会以及信徒不让耶稣复活的，因为他们已经掌握到现实世界既得的利益，已经习惯既定的生活方式，而不再愿意显示真正的宗教精神。所以，总的来说就是，基督徒扼杀了上帝。上帝如果死了，就不再对人的存在负责。所以接下来，人必须负责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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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他说：“宗教要人信赖上帝，上帝可以对人怜悯，这样反而使人萎靡不振。一个经常被怜悯、被原谅、被宽赦的人，是不可能成长、不可能独立的。”

第二点，宗教使人的注意力向着来世，总想到死后要升天堂这些，而忽略了现在这个生命。

第三点，宗教的赏罚观念降低了人的道德水平。行善是为了受赏，而不是为了其他高尚的动机，譬如爱。如此一来，就缺乏一种独立自主的心态、承担自己行为责任的心态，总是想到尼采后来所说的“主人道德与奴隶道德”，宗教观念会让人走向奴隶道德，缺乏一种高贵的主人道德。

第四点，尼采认为，宗教偏重以灵性来压迫身体，总是跟你说，你要节制欲望、你要修行，才能提升灵性等等；所以对于现实的这一生显得消极，让人生变得苍白。换句话说，忏悔使人降格，经常忏悔，觉得自己不堪、根本上就不完美、有原罪等等，所以尼采要完全否定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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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尼采说“上帝已死”是在他《欢悦的智慧》这本书里面，他用一个疯子做比喻，而这个疯子最后认为自己来得太早，他的时间还没有到，这一点就预告了尼采对自己的了解。先知往往是寂寞的，因为他提出来的警告在目前只有一些端倪。

尼采后来也有很多观念发人深省，譬如他说过：“哲学家是文化的医生。”医生是替人诊断病情的。有很多病，病人自己还不太清楚，而医生以他专业的能力与仪器诊断出来了。所谓文化的医生，就让我们知道文化也可能生病，因为文化是人类生活中具体的表现，哲学家能够见微知著。尼采看到这个重大的危机其实已经发生了，只是一般人还没有察觉。

第二点，尼采所谓的“上帝已死”是要强调，以后这个上帝不能再为我们的存在负责了，所以人必须自己负责。尼采一方面他本人不再相信上帝，他对基督教那一套从小耳濡目染、浸润其中，深刻地知道这种宗教对一个人，至少是对一个孩子的心理状态会造成的各种负面的影响，所以他不再相信上帝。但他又掩饰不了内心的矛盾，为什么？因为人类不可能活在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中，如果上帝已死，那么只好让人努力来取代这个位置吧，所以尼采后来提出超人哲学。

事实上，尼采说这句话是要表达他最厌恶那些挂名的教徒。也就是说，杀死上帝的是成群结队的基督徒。事实上，在当时的欧洲，尼采所认识的人之中，几乎没有人是不信仰这个宗教的，而他们的表现与真正的信徒应该有的表现存在明显的落差。

第三点，我们也学到尼采如何批判宗教，这个宗教主要是指基督教。他认为信仰宗教的话，人就不会自立自强，目标转向来世，道德水平降低，始终希望受到原谅，希望将来得到好的报应才去行善，这样的人的道德水准不会太高。而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信仰上帝就会显得萎靡不振，有的时候做许多事情并不是出自真诚的自觉，反而会变成疑神疑鬼，然后以灵魂压迫身体，使得现实具体的人生降低了格调，所以尼采对宗教采取清楚的否定态度。

从尼采所说的“上帝已死”，我们至少学会了什么？我们知道宇宙从此失去了意义，就是宇宙不可能被人理解；第二，人生只能靠自己，为了使人生有意义，就必须再制订一个新的目标，也就是成为超人；第三，在价值观方面，原有的善恶标准不再有效，人必须重新界定价值系统。所以，尼采整个哲学的目标就在这句话里面展现开来。最后，我们要记得尼采所说的“上帝已死”就是“要重新界定价值标准”，否则人生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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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尼采所说的“上帝已死”之后，我们就算不是基督徒，也会深觉震撼，因为这是向传统价值观的反思与挑战。能不能请你想一想：你一向所接受的价值观，有没有哪一点是值得你去重新反思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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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尼采所谓的“上帝已死”是要强调，以后这个上帝不能再为我们的存在负责了，所以人必须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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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尼采对于他一直身处其中的宗教所做的反抗，他认为信仰宗教的话，人就不会自立自强，目标转向来世，道德水平降低，始终希望受到原谅，希望将来得到好的报应才去行善，这样的人的道德水准不会太高。而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信仰上帝就会显得萎靡不振，有的时候做许多事情并不是出自真诚的自觉，使得现实具体的人生降低了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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