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缪1：反映时代心声的作家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荒谬走向幸福的加缪，这一集的主题是加缪反映了时代心声。我们谈存在主义的时候，在法国方面介绍了马塞尔（Gabriel Marcel，1889－1973）与萨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他们同时在哲学与文学上有著作、有思想、有见解。现在要介绍的加缪（Albert Camus，1913－1960）也有同样的特色，可惜他在世时间不长，作品虽多，精彩的部分却来不及发挥。

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加缪生命中的反与正。

第二点，加缪的哲学与文学。

第三点，加缪作为当代文化的象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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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是法属北非阿尔及利亚人，从小说法语，他的年代是1913年到1960年。他一岁的时候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父亲参战阵亡，母亲为人帮佣才把孩子养大。加缪从小家庭生活极为贫困，从念中学开始，都要靠奖学金才有机会上学。但他生活在地中海海畔，自然界的阳光与海洋是非常慷慨的。所以，这一反一正形成了加缪思想特有的力量。

加缪的思想反映了他的时代元素，可以说是具有代表性的。他曾经在一次演讲中说到他的遭遇，他说：“我诞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稍后经历了1929年的危机，20岁时遭受希特勒的迫害，然后是埃塞俄比亚战争、西班牙内战以及慕尼黑协定，这些就是我们这一辈教育的基础。再加上第二次世界大战，生长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们相信什么？没有，除了我们最初就被迫置身其中的顽强否定之外，一无所有。我们被带入的世界，是一个荒谬的、无处可以避难的世界。”

这句话反映了人生的反面情况，但他始终对人性有信心，这与他求学的经验、生活的背景有关。他念中学时遇到一位老师，教他人道精神与人生的信念。他上了阿尔及尔（Algiers）大学，念哲学系，毕业论文是探讨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Plotinus，204－269）与中世纪教父哲学奥古斯丁（Augustine，354－430）的对照，他的立场倾向于新柏拉图主义，就是要肯定我们的王国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加缪一生热爱世界，他肯定地说：“要改善人生，但不是去改造世界。”

加缪生活的背景，使他对于普罗提诺的流衍理论颇有研究。因为普罗提诺以太阳比喻万物根源的“太一”，用阳光普照一切比喻流衍理论。太阳与阳光是加缪熟悉的题材，他也喜爱自然界的体验，所以，加缪总认为人类分享共同的人性。他对人性也从来没有失望过，不管遇到如何负面的处境，还是相信在人身上，可赞美之处多于可鄙视之处。他说：“我对人关心，我对人类绝无轻蔑态度。在我作品的核心，总有一颗不灭的太阳。”这就是加缪反与正的对峙以及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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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大学念的是哲学，但是为了生活，他从事各种他能找到的工作，主要是剧团表演与写作戏剧。所以，他磨炼出很好的文笔，细腻的观察也让人侧目。

他的时代与萨特接近，萨特比加缪大八岁。加缪的观察与萨特类似，但他的思考比萨特更为完整、更为积极。加缪与萨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一起在巴黎参加地下抗德运动，他们曾经辩论过“人有没有绝对自由”。加缪始终认为，人不可能有绝对自由，自由必须有所限制。

事实上，加缪与萨特的关系密不可分。萨特是法国文化核心——巴黎地区的知名作家，而加缪是法国文化边陲地带的后起之秀。关键是1942年，加缪出版他的第一本小说《局外人》（L' Étranger，这本书也翻译作《异乡人》或《陌生人》）。第二年，萨特写了一万多字的书评，非常深入而细致。萨特形容当时他还不认识的加缪，说：“他推理的指向，观念的明晰，剖析事理的一针见血，以及他某种阳刚的、哀怨而沉郁的性格，无不显示他那地中海人的古典气质。”同时，萨特还把加缪拿来与很多学者比较，包括法国的帕斯卡与卢梭等等。

萨特对这本书的评价极高，简单来说就是：这本小说可以说是没有多余的细枝末节。结论就是：《局外人》是一本经典之作、一本严谨的书，我们从其中可以听到荒谬与反荒谬的争辩。经过萨特的书评，加缪一夕爆红，受到法语世界普遍的注意，那一年加缪30岁。

加缪的小说与戏剧都有他哲学的特色，总是有一个核心的问题要探讨，然后用小说与戏剧的方式表达到一定深刻的程度，因为很多思想不是用理论可以说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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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生命中重大的转变，就是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他在巴黎从事地下抗德运动，还主编过报纸《战斗报》，写了很多社论，思考人在这种处境之下的问题。他的思想也慢慢从个人体验某种荒谬与反荒谬的辩证关系，提升到人群与人类，进而思考人类何去何从的问题。二战之后，加缪在法国文坛受到高度重视，他的作品也陆续推出，包括《黑死病》（La Peste，又翻译作《瘟疫》）以及《反抗者》（L'homme Révolté）等等。

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当时44岁的加缪，他是有史以来第二年轻得到这个奖项的。当时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是1907年颁给42岁的英国小说家吉卜林。得奖的理由是：他对现代人良心的处境，有非常清晰而诚恳的阐述。加缪成为现代人“良心”的代言人，他的作品里面总是要替人类说话，而他本人也希望为受压迫的人们发声，要由整个时代来反映人类的处境。

加缪是少见的人物，他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一般民众的感受与知识分子的心灵结合起来，他总是强调人的正直、诚信与独立。很可惜的是，1960年元月4日，刚过完新年假期，加缪遭遇车祸身亡。他原本要去法国南部，已经买了车票，正好有位朋友约他坐车出行，这位朋友是法国加利玛出版社家族的亲戚，《加缪全集》后来也由加利玛出版社出版。这位朋友开车带着家人，约了加缪一道去。当时加缪的火车票还没有退，就上了朋友的车，途中车子轮胎脱落，撞上了路树，加缪不幸过世。

这件事震惊了法国文坛以及世界上关心文化的人，法国很多重要文人哀悼他，包括马塞尔。马塞尔说：“加缪使‘人文主义者’这个词重新获得意义。”另一位也是马塞尔的朋友莫里亚克（François Mauriac，1885－1970），他说：“加缪的死，是当前所能影响法国文坛最大的损失之一。一整个世代的人，因为加缪而觉察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的种种问题。”另外，很多媒体谈到加缪过世的时候，也提到：很多人以为加缪的作品表面上是悲观主义，作品充满失望的情绪。其实错了，加缪倡导要英勇地面对生命的挑战。

加缪过世的时候年仅47岁，他的思想显然来不及完成。他留下来的著作，虽然总数不到十本，但已经值得深入研究了。他思想的特色就是显示一个不断进展的过程，每一本书都标志着一个思想的进展。最主要的两个观念就是“荒谬”以及“反抗”，指向的一个目标是“自由”。“荒谬”“反抗”“自由”这三个词，可以说明加缪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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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加缪生命中有明显的反面与正面的处境。反面，像家庭极为贫困；正面，就是指自然界丰盛的资源。他生活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又经历过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见识到人类黑暗的一面。同时，他又积极为人类揭示良心的处境，以他的作品唤醒许多人的觉悟，愿意继续承担人的命运，开展人的希望。

第二点，加缪结合了哲学与文学。他是哲学系本科毕业生，对古希腊、中世纪哲学有一定的研究，对于当代的哲学研究较少，包括认识论、形而上学的争议，他的兴趣不大。他与萨特的交往是他一生重要的事件。

第三点，加缪的著作从1942年的《局外人》开始，每一本书都让人惊艳。以他30岁上下就能写出这些作品，使他在1957年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比萨特得这个奖整整早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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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对于生命中的反面与正面的元素能够协调，因而保持综合的人生态度。请你思考一下，你自己生命里面某些正面、反面的元素是否能够产生更大的能量，使你面对人生的挑战？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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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加缪生活的背景，使他对于普罗提诺的流衍理论颇有研究。因为普罗提诺以太阳比喻万物根源的“太一”，用阳光普照一切比喻流衍理论。太阳与阳光是加缪熟悉的题材，他也喜爱自然界的体验，所以，加缪总认为人类分享共同的人性。他对人性也从来没有失望过，不管遇到如何负面的处境，还是相信在人身上，可赞美之处多于可鄙视之处。他说：“我对人关心，我对人类绝无轻蔑态度。在我作品的核心，总有一颗不灭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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