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智之乐5：打破四种假象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集的主题是打破四种假象。学会了这一集，我们有许多观念就会变得更清楚了，也知道各种麻烦的问题的来源。

培根强调科学需要复兴，他的科学是广义的，也包括哲学在内，他也自认为是一位哲学家。长期以来，哲学被误用，它的角色已经模糊了，也谈不上对人生的启发。这个时候，如果你要重新建构合理的哲学思维，首先要除去一些阻碍。

培根谈到人的理智确实有许多阻碍，最大的障碍就是感官的迟钝、无力与容易受骗。我们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思维也停滞下来，感觉容易带来错误，也不可靠，所以思想不能受感官的影响。

另一方面，培根说：“人也容易受到感情与意志的干扰，干扰我们的理智。你盼望为真的东西，就容易相信它；你拒绝困难的东西，因为你没有耐心去研究；你拒绝明显的东西，因为它们限制了希望。因此，由于粗暴与骄傲，而拒绝经验之光。同时，由于对熟悉朋友的意见表示尊重，结果拒绝了不为一般人所相信的东西。”这些都显示了理智受到干扰，也就是感官的障碍、感情与意志的纠缠。

那么该怎么办？培根指出，扰乱人心的“假象”（idols）有四种。他原文是用“偶像”，一般认为称为“假象”比较适合：第一种是种族假象，接着是洞穴假象，然后是市场假象，最后是剧场假象。我们分别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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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是指“人”这个种族，它的来源是人的天性，属于人类这个种族所造成的问题。我们认为“人的感觉是万物的尺度”，这句话是古希腊时代普罗塔哥拉（Protagoras，481－411 B.C.）提过的。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不论是感官或心灵方面，都是以人的尺度为依据，而不是以宇宙的尺度为依据。以人的尺度为依据的话，各个不同；以宇宙的尺度为依据的话，自然就要超越个人的限制。

人的理智好像一面不平的镜子，它不规则地接受了光线，而把事物的性质与自己的性质搅混在一起，使事物的性质受到扭曲。换句话说，人类所见的就是万物的真相吗？可能很多是人类本身的成见，这一点在价值观方面最明显。人作为衡量万物价值的唯一标准，对万物来说是一种扭曲，也是很明显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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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洞穴所指的当然是个人，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洞穴里面。这个比喻来自于柏拉图，柏拉图以为人类原始的情况是生活在洞穴里面，双手双脚被绑，坐在椅子上，只能看着前面的墙壁上所映现出来的道具的影子。

培根所谓的“洞穴”包括哪些？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以及后天所受的教育，跟别人交往互动的经验，并且由他所念的书、所崇拜的权威得到一些启发，再加上个人的印象与成见，都是构成个人的洞穴的重要材料。”

换句话说，人的精神状态是一个变化不定的东西，很容易受到各种机会的支配，什么先来、什么后到，完全看机运而已，也就是先入为主。譬如，有些人从小听说人性是善的，或人性是恶的，他可能一辈子都很难摆脱这样的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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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是人来人往、购买东西的地方。人们彼此交往，在市场里面交汇互动，总是通过言谈而来往。但是，言谈使用的语词，它的意义是根据一般人的了解来确定的，即所谓的约定俗成。换句话说，是语词在强制及统治我们的理智，让一切陷于混乱之中，也使人陷于无数空洞的争辩与无聊的幻想中。

我们以前谈过苏格拉底的反诘法，首先就要一个人去澄清他使用的概念，要不然就会造成培根所说的市场假象。市场里面有各种传闻，开始恐怕是简单的误会，最后变成天大的笑话。以讹传讹的事情，积非成是的问题都很严重。这就是市场，道听途说造成的困扰，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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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是剧场假象。剧场就是像电影院一样，别人演戏，我们来看。在培根看来，许多哲学教条是由错误的证明方式移植到人们心目中。许多流行的学说与体系，不论古代的、现代的，都只不过是舞台上的戏剧而已，根据一种不真实的布景，来表现他们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罢了。除了学说体系之外，还有各种“传说”，由于轻易相信而接受的，包括许多科学中的原理与公理都是如此，这些都算剧场假象。培根还特别指出，剧场假象最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近代西方许多哲学家都反对亚里士多德，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经院哲学里面，亚里士多德后面取得主导的地位，这是一种物极必反的想法。培根说：“亚里士多德的自然学里面，除了逻辑学之外，你几乎听不到任何东西。”也就是他谈一些逻辑的语言，而没有实际的观察。而在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里面，就是以一个更庄严的名义，再加上唯实论者，而非唯名论者的身份，重新把逻辑处理一次。

唯实论就是主张万物是实在的，我们对万物的认识可以抵达万物这样的对象。而唯名论最有名的代表就是我们介绍过的奥卡姆（William of Ockham，1290－1349），他也是英国人，唯名论就主张我们对事物的概念，纯粹只是人想出来的概念，它只是一个名称而已，不见得代表我们对于外在的事物有清楚的掌握。培根还强调，亚里士多德在论动物里面常常提到实验，而那些实验都是预先有了结论才进行推论的。他最后论断：“亚里士多德比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家罪过更大。”

其次，培根所批评的第二种剧场假象，他提到了重视经验的学派。他说：“许多人重视经验，只是把他们的理论建立在少数狭隘的、暧昧的实验上。譬如，炼金术士就是很好的例子。”培根本人也是重视经验的学者，但他认为他的实验更合乎归纳法的要求。

他批评的第三种剧场假象，是指那些迷信的与神学的各种混合的说法。他还特别点明，古希腊时代的毕达哥拉斯与柏拉图就造成这样的假象。毕达哥拉斯是怎么回事？他相信灵魂有轮回，讲得活灵活现，但能够证实吗？很多地方听起来就是迷信。而柏拉图虽然提出“理型”的世界，想要说明我们认知的对象，但是你说理型是人在出生之前灵魂已经先知道的话，那么这系统再完美也难以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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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培根对于古代哲学家有一种批判的精神，好像要推倒这些伟大的人物，或他心里面所想象的高墙。把这些推倒之后，才能重新在一个稳当的地面上建构起科学的大厦。培根所举的例子未必完全都是适当的，但他这种打破假象的观念值得肯定。

第一点，事实上我们生而为人，难免有种族假象，总认为人的判断就是万物价值的基础，而忽略了对万物作客观的观察与理解。

第二点，其实洞穴假象是最常见的。每个人都活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面，就像蒙田所批判的西方人、基督徒，见到其他地区而非基督徒的人就很难理解，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面对人生的问题，如何面对死亡的压力，也很难理解不同的信仰，这就是标准的洞穴假象。

第三点，至于市场假象，就是人云亦云了，大家依靠话术来造成某种效果，让自己所经营的东西得到更多人的青睐。事实上，可能只是一些空洞的争辩与无聊的幻想而已。

第四点，至于剧场假象之所以称为剧场，就像演戏一样，一出出完整的戏，事实上都是出于主观的假设或预先设计的内容，让你看到人生从生到死像一出戏一样，最后有很多地方经不起检验，跟实际的人生是脱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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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根要打破四种假象，你认为哪一种假象对人类社会或对个人的爱智慧会造成最大的伤害？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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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培根所要打破的四种假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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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种族假象：人作为一个种族，以自身作为衡量万物价值的唯一标准，对万物来说是一种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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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洞穴假象：人的精神状态是一个变化不定的东西，很容易受到各种机会的支配，造成先入为主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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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市场假象：人在交谈中，理智会受到词语的强制及统治，陷于混乱和无数空洞的争辩与无聊的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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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剧场假象：知识也会表演，所以许多哲学教条是由错误的证明方式移植到人们心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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