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纪哲学4：奥利金的“万物复原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中世纪哲学参照宗教的启示，这一集的主题是万物会复原吗？所谓的复原就是万物最后会不会回到原始的、完美的状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这牵涉到中世纪初期第一位教父哲学家，他叫做奥利金（Origen，185-254）。他曾经追随一位老师叫做萨卡斯（Ammonius Saccas,175-242），他的同学其中有一位是谁呢？就是新柏拉图主义的代表人物普罗提诺（Plotinus，204－269）。普罗提诺创建了古希腊哲学最后一个学派，而奥利金创建了中世纪教父哲学第一个学派，这是很有趣的巧合。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29/201805291903048699677220.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29/201805291903373623343475.jpg)

我们听到教父这个词就会想到三个意思。

第一个，最早在基督宗教初期有所谓的教父哲学，就是宗教里面的领袖人物，像主教、神父，他们受过好的教育，对于希腊哲学也有基本的认识，所以他们就有一个任务在身，要设法把他们学到的哲学用来为他们信仰的宗教辩护。这是教父这个词的第一个用法。

第二个，天主教有一个传统，就是小孩子出生之后去受洗，受洗的时候就会请一对夫妻（平常是德行、能力各方面都受到肯定的夫妻）来作为他的教父和教母，以便将来对孩子有更好的教育。这是第二个意思，就是在宗教仪式里面，受洗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宗教方面给你多指导，这称作教父。

还有第三个就是我们看到的电影，美国好莱坞拍的电影有《教父》的系列，三部电影都非常值得我们去欣赏的。但是它这个教父演的是什么呢？是黑社会、黑手党。说来很反讽的，它是来自于意大利的西西里，而西西里那边都信天主教。所以你看每一集《教父》在结束的时候，都会有初生的婴儿在教堂里面受洗，然后在那一集里面所有的坏人都会被他们教父派去的杀手全部消灭，这几乎是一个固定的模式了。

我们对“教父”有这样的认识，一定要回到最原始的情况，就是今天所说的教父哲学所使用的意思。奥利金有一个观念，他说万物最后会复原而回到它原始的完美中，所谓的万物要回归到它原始的情况，这整个称作万物复原论。所以下面就要考虑三个问题。

第一，上帝本身是圆满的，他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第二，上帝是如何创造这个世界的？

第三，最后还会回到圆满的一种状态，复原到最初的情况，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以下分别加以说明。

---

先说第一点，基督宗教所信的上帝是从犹太教的上帝传承过来的，这个上帝本身是唯一的、纯粹的精神体，从永恒就存在，当然是圆满的、什么都不缺的。但他为什么要创造呢？简单来说，因为上帝就是善，总是在自我沟通与自我扩散之中，不可能没有活力，所以他创造了世界。这种创造没有任何目的，因为如果有外在的目的，那就代表上帝不够完美了；这种创造也不能是上帝自由创造的，因为自由创造代表一种行动，就可能从潜能到实现，就变成上帝也不够完美了。

关于上帝创造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奥秘，是一个难解的谜。所以简单的答案就是，他为什么创造世界呢？因为他是善。进一步去理解，就会强调上帝是爱，他创造了世界与人类之后，让天使与人类享有神所特有的自由，可惜的是人类没有善用这样的自由。所以后面就有救世主耶稣降生来拯救人类这一系列的发展。这种复原要想达成，还要靠宗教去继续努力。

---

前面说过了上帝为什么要创造世界，我们姑且接受上帝是善、上帝是爱这样的说法。接着就要问第二点，上帝是如何创造这个世界的？从犹太教到基督宗教都相信，上帝是圆满无缺的，所以他必须从虚无中创造世界。

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在古希腊时代，不管是柏拉图或是亚里士多德，都认为本来就有一种属于纯粹的物质、完全的混沌，从里面给它形式，再让它慢慢地出现万物。但是如果说上帝旁边有一个混沌的物质，那上帝就受到限制了，这不符合他们宗教的需要，所以他们就相信上帝一定从虚无中创造世界。这种观念在人类的思维里面是很难理解的。

当然，有些人也许想到我们中国的道家，在《老子》第40章就出现一句话，很短的一句话：“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生于无”四个字从字面上看，好像是可以从无中生有，而事实上未必如此。根据王弼的注解，王弼认为是有形之物来自于无形之物；否则你说“有生于无”，这变成很神秘的一种情况，怎么可能无中生有呢？

这样说的问题是：上帝本来没有任何事的，他创造了人类之后有点自找麻烦的味道了。事实上我们要知道，所有的宗教与哲学都是接受现实的情况，然后再回溯它的根源可能是什么。你如果以这样的问题去问老子，老子可能也很难回答。为什么？《老子》第42章提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一段，他只说明“道”生出万物，中间的“一”“二”“三”可以再做某种解释。

但是如果说“道”是圆满的，“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它为什么要生出万物呢？弄得万物纷纷芸芸，人的世界那么复杂，多灾多难，那这个“道”不是有点自找麻烦吗？这是类似的一个问题，并不是说只有基督宗教才有这样的问题要面对。

所以在有关上帝如何创造这个世界这一点上，基督宗教的说法是非常非常特别的，符合他们本身的教义，但是完全不是人的理性可以思考的。你如果不信这个宗教，对这样的说法你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

我们再看第三点，万物复原论是怎么回事？既然上帝本身是完美的，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创造了万物，那这个万物最后一定要回到上帝的圆满里面，这叫做万物复原论。如果讲自然世界的话，基本上问题不大，它本身就是一个循环，它是否复原，它是不是回到完美的情况，这个我们很难理解，也不是很关心，因为它保持一个生态平衡就好了。

人类不一样，因为人类有自由可以选择他的行为，他就有为善、为恶的问题。我们可以发现，很多人在临死之前，他并没有改变他的恶行，也没有任何悔改的心意，偏差的情况难以想象。对于这样的人，请问他怎么去复原呢？

好人和坏人最后都复原到完美的上帝里面，那么请问：人为什么还一定要做好人呢？为什么一定要行善避恶呢？因为你后面虽然讲的炼狱、讲的地狱，那不管几十年、几百年，只要有一个结束，有一个时间的限制，说最后万物都会复原，回到完美的上帝怀中，那这样一来的话，正义何在？

当然，我们讲正义的时候也不能只从人类特定的某一个角度来做判断；但基本上人有自由，有选择善恶的可能性，因此就有善恶报应的要求。这种万物复原论还有他的支持者，就是600多年之后，有一位爱尔兰哲学家，他被称为经院哲学第一人，叫做爱留根纳（Eriugena，810—877），他也呼应奥利金的万物复原论，他提到三点：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29/201805291907598028859583.jpg)

第一点，上帝所造的一切都不是邪恶的，所以像魔鬼与恶人，他的实体或本性依然是善的；

第二点，应该受惩罚的是魔鬼与恶人的邪恶的意志，也就是他们对万物过于执着而忽略了转向上帝；

第三点，最后就好像太阳会升起，消除一切的阴影，而万物也会复归于上帝。这是爱留根纳对万物复原论的支持。

所以这个所谓的“最后万物会复原，回归于上帝”这个说法对人来说始终是一个奥秘。但是作为基督徒，他如果相信有这样的上帝的话，他似乎又必须考虑真的可能让万物复原；否则好好的、唯一的、完美的上帝造了人类之后，还要去搞一个地狱，搞一个炼狱，还要去管理它，惩罚恶人，这不是有点无聊嘛，先不要说荒谬了。等于是这个完美的上帝怎么会那么没有度量呢？他难道不能像很多人一样以德报怨吗？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宗教里面的奥秘的部分，很难用理性做充分的说明，但是它又是基督宗教里面非常核心的观念。

---

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基督宗教所信的上帝是无限的、超越的、唯一的、完美的上帝，从永恒就存在的上帝，他创造了世界与人类，这（世界与人类）是客观的事实。我们要问他为什么创造？因为他是善，总要把他的生命力向外展现出去，也因为他是爱，总是要把他的爱付诸实现，所以创造了这一切。

第二点，他创造使用的方法是无中生有。所以你可以看到《旧约·创世纪》第一章一开头“上帝说有光，就有了光”，后来就把这个说话当作一种力量，用来象征三位一体的“子”——耶稣。所以后面你看到在外文里面很多时候写一个字叫做“言”，用the Word代表耶稣，就这个意思。

如果创造出来的万物很完美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偏偏被创造之物在本质上不可能是完美的，它可能有生有灭；而人类作为万物之灵获得特别的自由，这个自由使人类有犯错的可能，并且还是故意为恶。人类的恶就是缺少应有的善，或者弄错应该追求的目标，爱好万物超过爱好神，这一点我们将来谈到奥古斯丁的时候会再做介绍。后面再延伸到死后还有审判，还有天堂、地狱的各种问题。

第三点，如果说神是完美的，是善的，也是爱的，那何苦要经过这么多的麻烦，让人类存在，可能自由犯错，最后又陷入地狱的惩罚？我们可以进一步去思考，地狱在上帝之内还是之外，当然是之外。这样一来，上帝的完美、他的无限不是受到地狱的限制吗？所以奥利金这样的教父哲学家才要强调，万物最后会复原，一切都会回归到上帝的圆满之中。

对于这一集所谈的内容，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欢迎你留言。

---

假设万物最后都会复原，也就是一个人不论善恶，最后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你觉得这样合理吗？你觉得这种说法对人生的知与行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如果说神是完美的、是善的、也是爱的，那何苦要经过这么多的麻烦，让人类存在，可能自由犯错，最后又陷入地狱的惩罚？我们可以进一步去思考，地狱在上帝之内还是之外，当然是之外。这样一来，上帝的完美、他的无限不是受到地狱的限制吗？所以奥利金这样的教父哲学家才要强调，万物最后会复原，一切都会回归到上帝的圆满之中。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29/20180529191215634623732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