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律亚德1：神话研究新维度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耶律亚德与列维纳斯，这一集的主题是耶律亚德神话研究的新维度。我们把“哲学”界定为爱智慧，智慧是对人生做完整而根本的理解，这种理解最后会展现为一个人的宇宙观、人生观与价值观。

但是，所谓的完整而根本的理解谈何容易？一般人活在特定的时空里面，他生命的焦点往往分散在不同的信息中，要谈完整的话，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至于根本，就算是具体说到关于痛苦、罪恶、死亡这些题材，也很少人能做到清楚的掌握。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思考一下，是不是要回归到人类初期的阶段，看看他们在没有受到现代科技及商业社会的影响时，生命是不是比较完整，而他们对人生根本问题的把握是不是比较明确。

所以这个时候回溯人类最早的文化题材，譬如神话，应该是有必要的。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20世纪中叶，西方出现研究神话与仪式的风潮，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点，耶律亚德的学思历程。

第三点，耶律亚德的反历史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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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三个人被称为神话研究的铁三角，分别是心理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神话学家坎贝尔（Joseph Campbell，1904－1987）以及宗教学家耶律亚德（Mircea Eliade, 1907－1986）。荣格是心理学家，他对心理学的研究达到某种普遍性，可以由之了解人性。他要帮助人恢复失去了的完整人格，并且强化人的精神能力，以防御未来可能的分裂。荣格认为人的精神有三个层次：就是意识、个人无意识与集体无意识。“无意识”有时候翻译成“潜意识”，意思是一样的。

“意识”与“个人无意识”比较容易理解，弗洛伊德已经谈过了。“集体无意识”是荣格特别提出来的，他强调，这样的内容从未在意识中出现，也不是来自个人的经验，而是通过遗传而存在的。个人与种族的过去有所连接，人由遗传继承了种族意象，决定了某种先天倾向或潜在的可能性，也就是会采取与祖先同样的方式来把握世界及回应世界。所以每个人内心的这种集体无意识，它的内容就称为“原型”，就是原始意象的形式。

那么原型有什么用呢？荣格认为，每当意识生活明显地具有片面性，并显示虚伪的倾向时，原始意象就被激活，并且展现于人的梦境以及艺术家与先知所憧憬的远见中，这样就可以恢复这个时代的心理平衡。所以妥善把握梦境象征，会触及人类的部分原型。荣格指出，人类的历史就是不断寻找更好的象征，以尽可能实现其原型。这样对历史本身的作用有所解释，也有所限制了。

另一位是神话学家坎贝尔，他对神话的研究也是强调几个重要的原型，譬如，跟整个民族有关的是创世、造人、灾难、救赎；跟个人成长有关的就包括英雄、爱情、婚姻、顿悟等等。所以，神话无异于民族的梦与个人的潜意识愿望，我们很难想象一个没有神话的世界。坎贝尔的影响在哪里呢？除了他的通俗的著作之外，一系列星际战争电影的大导演卢卡斯公开承认，他的取材与灵感主要得自坎贝尔的著作，尤其是《千面英雄》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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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亚德是罗马尼亚人，出生于东正教家庭，从小喜欢昆虫与植物学，以歌德作为学习榜样。他中学时代就写了一些科普作品，为人所知。后来接受文学、文字学、哲学、比较宗教学的训练。20岁的时候去印度研究瑜伽，学习梵文、印度哲学，并在印度获得博士学位。返国后他成为罗马尼亚文化复兴运动的领军人物。38岁任教于巴黎大学，49岁到美国芝加哥大学任教，出版了许多宗教方面的著作，并且是《宗教百科全书》的总编辑，成为当代宗教史的权威。他研究的范围几乎涵盖人类全部的精神领域，包括石器时代的神话、巫术，近代的自然宇宙观，以及印度的瑜伽、炼金术，对名山、柱石、新年，甚至西方电影中许多神圣的含义，皆有所顿悟。

他特别提出“宗教人”这样的概念，认为那是指拥有宗教的情感、虔诚及慧根的人。宗教人认为世界是非同质的，就是有某些特定的时间、空间、人物、精神状态，能够代表神明的启示。譬如有些庆典、祭祀、圣人、圣山，会昭示神圣的意义，这些都是要让宗教人去发现隐含的真相的。他对神话的研究，我们稍后还会做比较完整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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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亚德提出一套可以称作“反历史”的观点，为什么这样说呢？他有一本代表作名为《宇宙与历史》，原来的书名是《永恒回归的神话》。他在序言中说，这本书原来可以把副标题定为“历史哲学导论”，因为古人或原始时代的人，总是反抗具体的历史时间，并且周期性地回归到事物起源的神话时代。他强调，忽略历史，对人的存在有某种形而上的安定作用。因为历史对人来说，内容充满着恐怖的事实，只要看看各种战争的过程就知道了。在战争中屠杀甚至种族屠杀，这些因为血缘、信仰、民族的不同而一再发生。如果历史是人类生命的真相，那么请问，人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灾难与恐怖呢？

耶律亚德说，就因为神话里面的反历史的原则，使得千千万万的人在一世纪又一世纪的岁月中，能够忍受历史的重大压力，而没有绝望或自杀，没有陷入相对主义或虚无主义历史观，而让精神枯萎。

耶律亚德也为此批评了黑格尔的历史主义，因为黑格尔认为，历史事件是绝对精神的显示。黑格尔的哲学称作绝对唯心论，就是肯定一个绝对精神展现它自己，最后有一个理想的结局。但是从目前所了解的历史看来，黑格尔所说的显然是一种主观的想法，甚至是他个人的幻想而已，这样的一种历史观不可能给人带来希望。而黑格尔也强调，西方信徒最多的基督宗教，它的观念是配合这样的历史观的，以为最后会有末日的审判与救赎。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幻想，代表着人在堕落之后，一种对历史的看法与对宗教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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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哲学是爱智慧，智慧要求完整而根本的理解，这样一来就不能忽略人类最早的情况，当时有什么样的宇宙观与人生观？这时我们发现，20世纪中叶，西方出现了研究神话与仪式的风潮，有三位代表人物：心理学家荣格、神话学家坎贝尔以及宗教学家耶律亚德，他们被称为神话研究的铁三角。这种研究没有陆续开展出更多的成果，主要是因为它涉及丰富的学养，而个人又局限于当前时空中碎片化的时间以及同质化的空间，所以跟不上这样的脚步。

第二点，耶律亚德作为宗教学家，对于各大宗教，尤其是原始宗教的历史以及各种具体的内容都有深入研究。他提出了一种特别的人叫做“宗教人”。这个“宗教人”事实上也就是我们后面会介绍的“初民”，就是处在原初状态的民族，我们有时候称之为原住民或少数民族。换言之，初民就是处在最初状态的人，我们的祖先也曾经处于这样的状态中。

第三点，耶律亚德所作的神话研究，目的是要反对一般所了解的历史观，这是非常重要的立场。他对黑格尔的历史观提出质疑，使我们可以设法摆脱历史造成的灾难与恐怖，也可以重新寻回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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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大战》的大导演卢卡斯，承认他是受到神话专家坎贝尔的启发。坎贝尔谈到英雄神话的时候，有一个英雄三部曲，叫做退出、考验与复返。退出就是要脱离自己的原生社会，脱离舒适区；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接受各种挑战，也就是考验；最后能够成功复返，安全地回来，这样才能够成为英雄。所以这三部曲：退出、考验、复返，那么能不能请你在生活里面找一些具体的例子？或者说你发现某些人是英雄，他是不是也经过了退出、考验、复返这三阶段的过程？请你自由联想一下，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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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耶律亚德所作的神话研究，目的是要反对一般所了解的历史观，这是非常重要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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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亚德说，就因为神话里面的反历史的原则，使得千千万万的人在一世纪又一世纪的岁月中，能够忍受历史的重大压力，而没有绝望或自杀，没有陷入相对主义或虚无主义历史观，而让精神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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