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诠释学1：发展的六个阶段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诠释学作为哲学方法，这一集的主题是诠释学的发展阶段。我们介绍西方哲学总是会碰到方法的问题，就是你从事哲学探讨，要以什么样的方法来进行呢？

我们谈过的方法很多，包括一般比较熟悉的归纳法、演绎法、反诘法、辩证法、先验法、批判法、现象学的描述法等等。这一单元特别要介绍20世纪最新的、称作“诠释学”的方法。这一集要谈一谈诠释学的发展阶段，由此可知它也是源远流长的。这一集主要是参考美国学者帕尔墨（Palmer）所写的《诠释学》这本书。

先说“诠释学”这个词，有时候被翻译成“解释学”。但是因为“解释”这个词，我们平常在谈话里面都会提到，所以把它当做一门特殊学术上的术语来说的话，不是很恰当，翻译成“诠释学”比较适合。并且这个词在西方跟“解释”是不一样的，诠释学的英文叫做Hermeneutics。 Hermeneutics这个字的字根来自于古希腊神话里面的传讯神——赫尔墨斯（Hermes）。赫尔墨斯负责把讯息传到人间，传达神明的讯息给人，让人去理解。

从“传讯神”这个字根发展出“诠释学”这个字，意思就比较清楚了，等于是用诠释学来指称有关理解与解释的一门学问，尤其是指对文献或文本做适当解释的原则。我们阅读古人的经典总是需要某些注释或解释，这是在各个文化里面都有的情况。以西方来说的话，他们有诠释学，主要是经过以下六个阶段发展到现在。我们就简单依序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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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阶段是《圣经》注释的理论。诠释学是一套用来注释《圣经》的理论，因为西方在中世纪有一千多年是天主教有一个统一的《圣经》的注释。但是从16世纪宗教改革之后，基督教出现，比较强调个人直接阅读《圣经》并加以理解。事实上，《圣经》一向离不开注解与解释的传统。譬如，《圣经》有旧约与新约，它们之间就是一种如何解释的关系，这样才能够说明基督宗教如何从犹太教脱胎而来。

而所谓宗教里面的神学，在解释《圣经》的信息的时候，它本身就是一种诠释学。就是解释者为了发现文献的隐藏意义，所以特别提出来一套解释的系统。因此，在最早的时候，诠释学是用来指对《圣经》的注释，就是注释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指导原则、方法以及理论等等。而最早有关这样的书是1654年出版的一本名为《宗教诠释学》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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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学的方法学”所说的是什么？就是你不能光只是解释《圣经》，因为解释《圣经》的时候，很容易会提到各种超自然的启示，这样就把《圣经》与别的经典分开了。而当时的学者认为这样不适合，应该把诠释学当做一种一般的方法学，所有的文字在解释的时候都应该使用这种共同的规则。

换句话说，解释《圣经》的字面意义必须与我们解释其他著作的字面意义采取同样的方式来决定，这样才能够让大家比较愿意接受，也就是《圣经》与别的古代文学的资料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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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方面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德国学者施莱尔马赫（Friedrich Daniel Ernst Schleiermacher，1768－1834）。我们曾经在谈黑格尔的时候谈到他，他们俩曾经是同事，意见是不一样的，而施莱尔马赫在宗教哲学的领域有他特定的成就。施莱尔马赫开始把诠释学当做有关理解的一门学问或艺术，他要研究理解本身，这等于是对诠释学加以定性了。

在这个阶段，就是让诠释学成为一门描述一切对话中理解条件的学问。“学问”这个词在外文的用法里面所指的就是一套有系统的理论。诠释学是用来帮助人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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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四个阶段的时候，进一步把诠释学当作专门用在人文科学上的方法学，代表人物是德国的狄尔泰。狄尔泰认为，诠释学是一切人文科学的基础。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不同：在自然科学来说，它对各种自然现象经过研究之后，要进行“说明”；而在人文科学的领域，对古代的文学、艺术、历史、宗教、哲学等等的经典，要做的是“解释”。

换句话说，狄尔泰开始区分两个词：一个是说明，一个是解释。所谓的“解释”是要解释人类生命的伟大表现。譬如，在文学、《圣经》或法律里面，都要求某种历史理解的运作。所以狄尔泰又被称作历史哲学家，主要是因为他强调历史理解。你在历史上理解的过程经过什么变化，这就跟探讨自然界的科学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它牵涉到每一个人对人的意义所拥有的知识，这种意义不能脱离历史发展的背景。所以这边是特别强调前面的理解，加上现在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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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五个阶段的时候，就到了存在主义的海德格尔。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这本书里面特别强调：人存在的基本模式不能离开语言，也就是不能离开理解与解释，人的存在模式就是如此。我们跟别人来往，或者我们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不都是在进行理解与解释的工作吗？我们跟别人说任何话、表达任何意思，也无不如此。所以，诠释学是对“此在”的诠释，就是对人的存在状态所作的现象学的阐明。就是你出现什么现象，我尽量让它本身得到光照，可以得到理解与解释。

接着海德格尔发展的是他的学生，也就是20世纪最重要的诠释学代表——德国学者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1900－2002）。伽达默尔在1960年出版《真理与方法》这本代表作，特别强调：他做的就是哲学诠释学。他顺着海德格尔的思想认为，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所以，诠释学带我们进入语言学的领域，与存在本身、理解、历史、实在界等等建立关系。这就是20世纪最重要的诠释学的立场，代表人物是伽达默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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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个阶段，把诠释学当作人用来掌握神话与符号背后意义的解释系统。这就提到：神话与符号，对人充满各种丰富的内涵。换句话说，把诠释学当作一套解释系统，你要恢复文献的意义呢？或者你在这里面要破除这文献里面偶像的成分呢？因为神话里面确实有可能有意义，也可能有迷信的成分。这两者应该走哪个路线？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代表人物是法国的利科（Paul Ricoeur，1913－2005）。他在1965年出版《论解释》这本书，使诠释学又变成主导诠释的规则理论。

所以，这六个阶段是西方诠释学在近代以来明确的发展。我们再简单总结一下，诠释学是经过哪六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阅读《圣经》的时候需要的某些注释，它的方法、规则是什么。

第二个阶段，把诠释学当作一般的文字学。就是《圣经》之外，其他的古代经典都应该用一样的方法、一样的原则来加以注释。也就是不应该把《圣经》排除在这个之外，而要把《圣经》跟所有的经典都一视同仁、等量齐观，用共同的原则来加以解释。

第三个阶段，把诠释学放在系统的基础上，使它变成专门的学问，用来理解人类的经典，代表人物是施莱尔马赫。

第四个阶段，进入到人文科学的领域，这是狄尔泰的贡献。他认为，自然科学所做的是说明，人文科学所做的是解释；而解释一定牵涉到个人对人生意义所有的认知与体验，显然有明确的主观性。这一点跟自然科学的客观说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所以就没有必要要求人文科学以自然科学作为标准。

第五个阶段，进入到存在主义的领域，重点是存在主义式的。因为海德格尔把人的基本样式看成理解与解释，后面由伽达默尔继续发展。我们后续会介绍伽达默尔的思想。

到第六个阶段，把诠释学再扩充到文化的层次。就是用来掌握人类文化，譬如神话与符号。我们以前介绍卡西尔的时候，谈过他列出的六大领域，像语言、艺术、神话、宗教、科学、历史等等，这些文化的内容是我们在探讨文化的时候难以避开的。那么这时候要用什么原则来探讨文化层次的材料呢？这就是语言学的第六个阶段的发展。

简单来说，这六个阶段就是《圣经》的、文字学的、专门学问的、人文科学的、存在主义的以及文化的。我们后续会特别就伽达默尔与利科做进一步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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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了解西方诠释学进展的几个阶段之后，也可以思考一下，你曾经读过的一本经典，隔了几年之后重新去读的时候，有什么样不同的理解？你可以说出自己的心得吗？找出任何一本你曾经读过的经典，连小说在内，你对里面的某些观念，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由于人生体验的深化而有不同的理解吗？请你举个例子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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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诠释学经过的六个阶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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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阅读《圣经》的时候需要的某些注释。
- 2、把诠释学当作一般的文字学。
- 3、把诠释学放在系统的基础上，使它变成专门的学问，用来理解人类的经典。
- 4、诠释学进入到人文科学的领域。
- 5、诠释学进入到存在主义的领域，重点是存在主义式的。
- 6、把诠释学再扩充到文化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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