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斯贝尔斯5：四大圣哲对文化的作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雅斯贝尔斯以四大圣哲为典范，这一集要介绍的就是雅斯贝尔斯所推崇的四大圣哲。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四大圣哲是哪四位？

第二点，四大圣哲有什么样的特色？

第三点，存在哲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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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在1949年写了一本书——《历史的起源与目标》（The Origin and Goal of History）。他强调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这600年之内，是人类精神文明的突破时期，后来就被称作人类文化的轴心时代。他指出，像希腊、希伯来、印度、中国，在这段时间里面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些重要人物，他们的思想成为后代一再回顾的重要资源，给人类生命带来希望与信心。

八年之后，1957年雅斯贝尔斯出版了《大哲学家》这套书。一开头，他就提到思想典范的创造者——“四大圣哲”，就是古希腊的苏格拉底（Socrates，469－399 B.C.）、古印度的佛陀（Śākyamuni，560－480 B.C.）、中国古代的孔子（551－479 B.C.）以及犹太人耶稣（Jesus，4 B.C.－29 A.D.）。事实上，耶稣所在的年代并不在公元前200年，而在公元转折的地方，等于公元元年前后，这代表雅斯贝尔斯早期所说的是大概的估算。

他谈到希伯来人的时候，特别提到犹太教，在当时有很多大先知出现，提醒人间的帝王固然有他的权利，但还是要知道自己的生命有来源与归宿，应该照样去崇拜上帝，照顾百姓。

雅斯贝尔斯提出的“四大圣哲”，就是指苏格拉底、佛陀、孔子与耶稣。这四位的名字放在一起，足以让人眼睛一亮。为什么？耶稣是基督宗教的创始者，后面发展为一教三系；佛陀是佛教的创始者，这等于世界上两大宗教的创始者都在里面；孔子是儒家思想的创始者，儒家思想虽然不是宗教，但它对中国的影响不下于任何宗教；最后，苏格拉底是西方文化的关键人物，一般把他视为西方人文精神的最初代表。他把焦点拉到人的身上，让一个人可以以真诚的态度认识自己，然后去实现生命的正面能量，后代西方人也把他当做求知识、求真理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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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圣哲在各自的文化传统里面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我们先看比较具体的。苏格拉底让个人从城邦里面解脱出来。在当时古希腊时代，人不能脱离城邦，但是你去爱好智慧，寻求真理，你不能只作为城邦的一分子，作为城邦的一个单位或者工具而已，要以一个个人的身份去追求；其次你看佛陀，佛陀是要让印度人摆脱种姓制度的掌握，他甚至还提到“众生平等”这个普遍的观念；孔子是要让一个人摆脱当时封建的诸侯国的格局，让一个人站出来进行自我觉醒，承担自己的使命；耶稣是要让一个人摆脱像犹太民族那么严密的传统，而走向人之所以为人这样一个正确的出发点。

他们四位都有明确的特色，就是使个人得到解放。解放之后接着要做什么？接着要强调个人需要转化，等于是需要有新的宇宙观和人生观，重点在于人生观上面。就是人不能光是活着而已，活着就是要成就自己，而所成就的自己是一种圆满的人的典型。简单来说，就是要把人的生物性慢慢消解，使人的身心方面的条件对人的控制慢慢降低、减少，使人的精神层次可以更明确地展现出来，向上提升。

同时，还要让人正视、面对痛苦。人生总是有各种烦恼与痛苦，从生离死别到个人的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等等都是苦难，但是这些苦难只是一种试炼。换句话说，人生不能没有痛苦，凡有生之物皆有这样的条件，这时候你不必排斥它，而是要面对它、接受它。在各种考验里面，让自己像浴火的凤凰一样得到淬炼的机会，最后能够面对我们最害怕的一关，就是死亡的挑战。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四大圣哲都提醒我们，死亡并不是终结，反而是一个解脱或拯救的机会。以孔子来说，他认为人应该成为一个君子，走向圣贤的境界。而对死亡来说，孔子认为死亡不仅是自然的生命的结束，它同时也是价值生命的完成。人的这一生是有目的的，目的是要找到自己作为人的使命，达成一个圆满的人的境界。另外像基督宗教与佛教，在修行方面有更明确的方法。然后以苏格拉底来说，他最后面对审判团的时候侃侃而谈，他对死亡的看法让他完全不在乎死亡的危险。所以，四大圣哲作为思想典范的创造者，有这么特别的表现。

雅斯贝尔斯这本《大哲学家》一开头，就强调这四位典范的创造者。后面他陆续谈到思辨方面的集大成者，这时候他特别推出三位，就是柏拉图、奥古斯丁与康德。然后他谈到具有原创性的形而上学家，他特别谈到的是谁呢？古希腊时代的阿纳克西曼德（Anaximander，约611－547 B.C.），他是泰勒斯的弟子；我们比较熟悉的赫拉克利特以及巴门尼德；再加上罗马初期的普罗提诺（Plotinus，204－269），他是新柏拉图主义的代表。中世纪方面，雅斯贝尔斯提到的是安瑟姆（Anselm，1033－1109），他就是提出上帝存在的本体论证的学者。近代只有一位上榜，就是斯宾诺莎（Spinoza，1632－1677）。值得我们注意的是，雅斯贝尔斯并没有提到我们一般人会强调的，譬如中世纪的托马斯·阿奎那、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或者近代的笛卡尔与黑格尔。

在非西方的代表中，他提到两位中国人、两位印度人。印度就是佛陀以及公元后2世纪的重要佛学家龙树。龙树提出“中观”思想，就是你需要有一种正确的、走在中道的思想才可以脱离任何执着。中国的两位就是孔子与老子。

所以，前面总共加起来有15位，都是雅斯贝尔斯深入加以研究的。这本书称为《大哲学家》，有中文翻译，是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这套书翻译得非常认真。因为里面所谈的都是专门的哲学家，而雅斯贝尔斯本人也是一位杰出的哲学家，所以他在介绍这些哲学家的时候，程度绝不是一般的哲学史家可以相提并论的。他的手笔难得一见，很值得找来参考。但是要把这本书读完并且正确理解，恐怕没有几年的功夫不容易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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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圣哲”代表某种典范，其实雅斯贝尔斯也承认，他们四位不能算是严格意义的哲学家，尤其是里面有明显的宗教人物。但不要忘记，哲学所要表达的主要是构建一个人的宇宙观、人生观与价值观，而在谈到人生与价值这两方面的时候，有谁能够比这四大圣哲对人类产生更大的影响呢？最后，还是要归结到雅斯贝尔斯本人的存在哲学，容我们再回顾一下。

雅斯贝尔斯认为，存在哲学是一种思想方式，我们借着这种方式要寻求成为自己。这种思想方式对客观的世界暂时存而不论，因为你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物质世界的运动、空间、时间是怎么回事，所以焦点要转向人自己，要照明人这样的存在。这个时候所唤起的是人的自由，要让人觉悟到我就是自由。这个自由的目的何在呢？在自由抉择里面发现自己的界限状况，这时候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宇宙万物、身边所发生的人、地、事物，都当做密码，可以作为引线、暗号或象征，带我们走向超越界。而这个超越界，就是我们一再强调的万物的来源与归宿。

雅斯贝尔斯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他把所谓的“来源与归宿”不会讲得疏远、抽象，而是把它落实在作为万物的包围者（统摄者），然后它与人的自由有一种直接的互动关系，让人在自由里面觉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或命令，让人的自由有一个明确的引导，指向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就是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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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雅斯贝尔斯1957年出版《大哲学家》，中译本多达800多页，里面介绍了15位西方与东方的哲学家，主要是西方的。他的研究与深入程度，你只有在自己读了之后才会知道，按他那个方式去讲西方哲学，才是真正的“接着讲”，而不像我们只能够勉强“照着讲”。他那种“接着讲”，会让你发现每一个我们介绍过的哲学家到了他的理解上，都展现出不同的思想深度与高度。

第二点，我们特别发现雅斯贝尔斯提出四位典范人物，我们称之为“四大圣哲”——苏格拉底、佛陀、孔子、耶稣。这个排序是他原文的排序，因为这本书以西方人作为阅读对象，他当然把苏格拉底放在前面。四大圣哲在他们当时力图改变许多事情，目的是要把个人生命凸显出来，但是未必得到明显的成就；但他们留下的资料与典型，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个人生命的特殊价值。人还是需要经过某些修炼才能转化提升，可以对于痛苦、罪恶、死亡采取一种全新的态度，让人的生命在历经各种考验之后，可以达到完美的境地。

第三点，雅斯贝尔斯本人的存在哲学充满了启发与力量。我们对他加以介绍之后，将来再继续看到其他哲学家的时候，就知道雅斯贝尔斯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向传统哲学的伟大人物学习了很多重要的观念，而不是把自己局限在有限的个人生命经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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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目前所知的这四大圣哲，你对于哪一位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与体会？或者简单说说你个人听完雅斯贝尔斯这个单元之后的心得也可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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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雅斯贝尔斯提出四位典范人物，我们称之为“四大圣哲”——苏格拉底、佛陀、孔子、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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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圣哲在他们当时力图改变许多事情，目的是要把个人生命凸显出来，但是未必得到明显的成就；但他们留下的资料与典型，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个人生命的特殊价值。人还是需要经过某些修炼才能转化提升，可以对于痛苦、罪恶、死亡采取一种全新的态度，让人的生命在历经各种考验之后，可以达到完美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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