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性主义4：莱布尼兹的单子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斯宾诺莎到莱布尼兹，这一集的主题是莱布尼兹的单子论。哲学家爱智慧，对于宇宙万物总希望有一个最根本的解释，到底宇宙万物是怎么组成的？人在其中与万物有什么关系？这一切有它的道理吗？宇宙万物最后有它的目的吗？这些问题都是要思考的。

莱布尼兹最后提出他自己所特有的学说，称为“单子论”。单子论出来之后，也等于宣告了近代欧洲理性主义的结束，因为他的思想很明显地有许多独断的成分；但是我们在批评他如何独断之前，最好先了解他。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万物都是由单子构成的，单子是什么？

第二点，单子的各种性质。

第三点，上帝作为预定和谐的中心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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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记得在古希腊时代德谟克利特提出了“原子论”，他认为宇宙万物的存在只有原子加上虚空，也就是原子在虚空中碰撞构成了万物。这个说法是古代标准的唯物论观点，而莱布尼兹基本上认为这种构想有它的优点，宇宙万物是由很小的单元所构成的。

莱布尼兹是数学家，他进一步认为这种说法还是有不妥的地方。因为任何物体无论如何微小，仍然有它的体积，有体积就可以被分割，所以有体积的东西不能成为真正的、单纯的东西。如果我们承认最终的存在就是实体，它的元素是一些原子，但那是没有体积的原子，也就是无形的原子，他称之为“单子”。

如果单子是无形的，怎么证明它存在呢？莱布尼兹认为最好的证明方法就是回到我们人类的内在经验，人的自我是提供这个单子的最好的说明。譬如我了解自我，这个自我是一个精神体，是单一的、不可分割的，这不是无形单子的模型吗？事实上，我们无论如何思想、愿望、感觉，我们也意识到这些活动的是自我。这个作为个体的“自我”其实是一个精神体，我不能怀疑它不是一个实体，它是单一的、不可分割的。在我身上虽然有各种不同的感受，但是“自我”常常维持它的统一性或单一性，它就是无形的单子。

莱布尼兹的“单子”（monad）这个词，取自于希腊文中的“单一”（monas），并且设想着宇宙是由无数的这种单子所组成的，它们都类似于我们的内在经验所揭示的“自我”这个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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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由单子构成宇宙万物，我们就要看看单子的活动是怎么回事？宇宙万物的活动是怎么回事？莱布尼兹认为，单子没有体积、形状、分量的特征，它是实存的而不是虚无的，所以必须具备某些性质。

莱布尼兹还强调，就好像我们在心中发现了自我，它有两个要素，一个是知觉，一个是欲求；所以单子也一样，所有的单子都有知觉与欲求这两种性质。我们就分别说明一下知觉与欲求，其实这两个也是同一个东西。

“单子有知觉”是说，任何一个单子都拥有整个宇宙及它自身的表象。因为莱布尼兹认为宇宙万物是浑然一体的，也就是万物皆有关联，所以单子表现为一物时，在某一角度下连带也表现了整个宇宙。我们以前谈过大宇宙与小宇宙的观念，这边可以看到莱布尼兹所受的启发。所以，他的“单子”就有别的名称，譬如称作“宇宙的镜子”，因为它里面包含了大宇宙与小宇宙，甚至还可以称它为“小上帝”。

单子除了有知觉，还有欲求。所谓的“欲求”是说，它有一种倾向和动力，不断从一个知觉状态推进到新的知觉状态。单子这种倾向统合了一切感觉，像快乐与痛苦、愿望与情绪，都用单子来说明。它又是第一动力，因为意志不外乎是理智光照下的欲望，并且欲望要成为行动，是按照理智表现给它的对象之可能或不可能、适合或不适合而定。

所以，单子就是两个特征：知觉与欲求。事实上，欲求也蕴含在知觉里面。分析到最后，单子的特性是，它是具有冲力或能量的知觉；单子的倾向就是，由模糊的知觉趋于清晰的知觉。所以，一切单子（称为“小上帝”）都要尽其可能倾向于主宰宇宙万物的、真实的上帝。

这样一来的话，单子的性质就是知觉，它的数目是无限的，它可以按照知觉的程度列出等级。有的属于矿物，有的属于植物，有的属于动物，有的属于人类而有了灵魂。在这个之上还有一种精神单子，它的作用就好像上帝一样，可以统合所有的单子，所以它又称为“单子的单子”。

到这里为止，我们看到，这个单子好像是充满动力的粒子一样。宇宙万物的一切都是由单子构成的，单子是有活力的，使整个世界生动活泼，自然界充满生气，整个宇宙类似一座花园。他这种观点就是要强调，宇宙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荒芜之物，没有无法繁殖之物，也没有死的东西，因为它们都是由充满活力的单子所构成的。

莱布尼兹曾经在宫廷中做客，他做客的时候要求宫廷的侍女们去找找看，树上是否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他这个做法让他受到后来的黑格尔的嘲笑，黑格尔说：“这真是形而上学的美妙时光，有人可以在宫廷中致力于形而上学的研究，不需费尽心力检验它的原理，只需比较树叶的异同。”当然，这是讽刺的话。这个时候就不能停止于此，还要往上提升，要谈到精神单子。

我们前面提过，精神单子就是上帝，因为莱布尼兹认为单子本身没有窗户，只有内在的一种知觉的能力与动力。既然没有窗户，就不会受到其他单子的影响。也就是说，任何单子都没有让其他东西进出的窗户，它是完全的自给自足。这什么意思呢？就是每个单子的内在深处，一开始就以一种模糊的方式对其他所有的单子产生想象，从而获知整个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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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单子之间不能沟通，又没有窗户，它们之间是如何协调的，使这个世界显得有秩序呢？这时候就要谈到“预定的和谐”这个观念。有关预定的和谐，莱布尼兹是要说明，如果单子之间不能沟通（单子没有窗户），那么请问整个世界为什么显得和谐有序呢？他以两个方式来回答：

第一，每个单子从它最初出现的时候就有一种内在的法则，这个法则规范所有涉及这个单子的事物。所以，一个单子出现的时候，不管形成任何东西，都已经规定好了它可能涉及的一切事物。譬如，从矿物、植物、动物到人类的范围，由狭隘的到广阔的，每一个人这一生不同的遭遇，都是在他开始时就已经规范好了。

第二，莱布尼兹为了解释世界的秩序，以一个预定的和谐的观念，在所有单子之间肯定了所发现的事是彼此协调一致的。譬如现在几点钟，这跟每一个人手表上所显示的时间是一致的，这表示早就设计好了。人与人之间的互相认识，也都是从你一出生、一开始就已经安排好的。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互瞥一眼那一刹那，就唤醒了已经存在于他自身之内关于对方的单子的模糊想象，然后再经由后续的发展而变得熟悉。

但是，预设的或者预定的和谐存在于何地呢？它是由中心单子来负责，中心单子就是上帝，莱布尼兹就由此毫不怀疑地肯定了上帝的存在。有关上帝存在的证明，让我们想到安瑟姆（Anselm，1033－1109）的“本体论证”。莱布尼兹说：“我必须有一个上帝观念，或者有一个完美圆满的、本质的观念，这个本质观念包含着所有的完美圆满，而存在也是其中的一个完美，所以这个本质就是存在的。”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新的问题：如果有上帝这个中心单子，让宇宙万物所有的单子都保持一种和谐的状态，那么请问为什么人间会有各种灾难、痛苦、罪恶呢？这样一来，莱布尼兹就要为上帝辩护了。在下一集就会谈到，莱布尼兹如何为上帝辩护？这也就是他的“神义论”，要证明神是正义的，这显然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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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单子本身无形无相，充满直觉的能力。我们是如何知道的呢？从人对自我的觉察就知道了。自我就是人生命的核心，就是一个单子。推而广之，宇宙万物都是由单子构成的，单子本身有知觉或动力，由此使整个宇宙显得生动活泼。

第二点，单子本身没有窗户，彼此不能互相影响、干扰。事实上，每一个单子都包含着宇宙万物。只是有的是比较潜伏的、隐藏的、模糊的；有的渐渐走向明确、清楚的状态，由此构成了宇宙万物的层级的系统；而最后有一个中心单子，也就是纯粹精神的单子，它设计了预定的和谐，让宇宙万物可以保持和谐的状态。单子本身没有窗户，那最后怎么证明这是预定和谐的中心单子在运作呢？这就要回到莱布尼兹对上帝的肯定，他也接受安瑟姆提出来的“本体论证”，认为宇宙万物的和谐要以“上帝”这个中心单子来负责。

第三点，这样的单子论，我们一听就知道它大部分属于书斋里面一个人的想象，没有明确的经验观察或具体的证据，就构想出一个世界是怎么来的，怎么发展的，最后要往哪里去。这显然太过于理想化，这就是标准的独断论（Dogmatism），只提出观点而没有给出充分的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人。

所以，莱布尼兹的思想在西方也受到很多的批评。黑格尔读了他的《单子论》之后说：“这根本是一本形而上学的小说。”黑格尔认为莱布尼兹把所有的矛盾、对立都毫不费力地统一到上帝中，似乎这些矛盾都不曾真正发生过。黑格尔显然对此不满，他说：“在莱布尼兹笔下，上帝仿佛是排水沟，所有的矛盾、对立统统流到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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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尼兹单子论的出发点是人对内在自我的一种体验，他把内在自我当作一个人生命的核心，认为内在自我一向是统一的、没有任何矛盾的，也没有分裂的问题。这一点显然受到很多人的批评与反思。现在请问：你对于内在自我的基本的体验是什么？它是统一的，还是分裂的，或者只是表面分裂而有一个统一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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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莱布尼兹认为，有体积的东西不能成为真正的、单纯的东西。如果我们承认最终的存在就是实体，它的元素是一些原子，但那是没有体积的原子，也就是无形的原子，他称之为“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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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为证明单子存在最好的方法，是回到我们人类的内在经验，人的自我是提供这个单子的最好的说明。譬如我了解自我，这个自我是一个精神体，是单一的、不可分割的，这不是无形单子的模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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