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塞尔1：孤独的成长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马塞尔（Gabriel Marcel，1889－1973）的希望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马塞尔的心路历程。我们还记得萨特在1946年的一篇重要文章《存在主义是一种人文主义》。萨特在里面列出四位代表，两位德国学者，两位法国学者。德国方面的我们介绍过了，就是雅斯贝尔斯与海德格尔，他们都构建了庞大而完整的体系，格局也非常明确。

而在法国方面，除了萨特之外，另一位就是马塞尔。法国哲学家擅长使用小说、戏剧、散文的笔法表达他们的思想，一般人比较少听说马塞尔，他的名气也远远不及德国的两位以及法国的后起之秀萨特，但是马塞尔在哲学与戏剧方面的成就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这一集要特别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孤独中的成长。

第二点，马塞尔为何被列为存在主义？

第三点，马塞尔的信仰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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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哲学家大多数与他们个人的具体生活经验有直接的关系，从克尔凯郭尔、尼采以来都是如此，马塞尔也不例外。他从小体验到孤独，他说：“人间只有一种痛苦，那就是孤独。”为什么这样说呢？马塞尔的父亲是法国著名的外交官、国家顾问，也当过博物馆馆长，可以说是上层的社会人士。马塞尔四岁的时候，母亲过世，父亲娶了他的姨妈，没有再生孩子，所以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稍有一点不舒服，功课有点问题，就成为全家大事。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反而使他痛苦不堪，觉得自己处处受到监管。

这样的家庭背景对马塞尔有什么影响呢？一方面，母亲早逝使他在四岁的时候就会问“人死了之后要去哪里呢？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能够沟通吗？”这一类的问题。所以，他一生都感到孤独，并且相对的，他总觉得母亲“临在”他的身边。所谓“临在”就是现在在场，好像就在他身边一样。另外，父亲与继母原本有宗教信仰，却因为是高级知识分子，后来都变成不可知论者。并且马塞尔小时候讨厌天主教，以为天主教都是比较愚笨的、比较伪善的人在相信，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摆脱他的孤独。

他八岁的时候就写了两篇剧本，剧中的角色都是小孩子，成为他想象中的兄弟姐妹。而他写剧本的最大的特色，是他觉得剧中的主要角色有自己的生命。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些角色会有什么发展，好像他们的生命可以自由成长一样。他强调，一个人做事的时候未必清楚自己行为的动机，大概只有在上帝眼中，人才能够一如所是地被认识。

马塞尔特别重视他的戏剧作品，他说：“哲学与戏剧在我灵魂里面结合起来，如果不研读我的剧本，一切替我的哲学思想所做的诠释注定是要失败的。”换言之，只有在戏剧中，并且借着戏剧，才可以把握他的形而上学的思想。

马塞尔大学时代听过法国哲学家柏格森的课，对他的生命哲学很有体会。马塞尔因为家庭背景不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可以用来写作。另外他爱好音乐，他说他是听了巴赫的《受难曲》的清唱剧，才开始去思考上帝的爱与力量。他有一次在教堂里面听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的时候，认识了他的妻子，所以是音乐使马塞尔走出了忧郁的困境。

他怎么说音乐呢？他说：“这个世界千方百计使人陷于失望，是音乐并且只是音乐，让我发现救援的光明。音乐为我打开了一条通往真理之路，这个真理超越一切由科学所证实的特殊的真理，这个真理烛照过最伟大的作曲家，如巴赫与莫扎特的作品。”他甚至说：“音乐不含有意义，也许音乐本身就是意义。”他还说：“音乐是无形与有形之间、理想与现实之间、价值与知识之间、无限与有限之间最佳的桥梁。”这些都是他个人深刻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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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所在的年代是1889年到1973年，他出生的年代与德国的海德格尔同年。巧合的是，海德格尔在1927年出版他的代表作《存在与时间》，马塞尔也在1927年出版他的代表作《形而上日记》，那年他们两位都是38岁。马塞尔被列为存在主义，事实上是因为他被萨特归类为有神论的存在主义，这一点从后面的发展看来倒是一件事实，一般人称他为基督徒存在主义。

存在主义是一种时代的趋势，反映了当时人们内心的动力与方向。一个人有宗教信仰，作为存在主义者也没有什么问题，克尔凯郭尔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马塞尔在这方面跟克尔凯郭尔类似。他被列为存在主义是因为他作品的主题，前面我们谈到孤独，后面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他最大的转变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25岁，因为身体健康不佳，只能参加红十字会进行服务工作，他的工作是要为下落不明的士兵家属提供信息，每天要做的是听别人询问，自己查阅资料，然后回答问题。

他就开始思考什么是询问？询问就是努力使一种怀疑状态明朗化。每个问题都蕴含着一种选言判断：活着、没活着；安全、不安全这些。答案在什么情况下有效呢？要答其所问，提供对方所渴望的信息，还要设身处地为对方设想。最后他的结论是：只有询问的人，才有资格提出答案。在这里，他第一次面临了许诺或投身（commitment）的问题，就是人不能够置身事外，必须投入在与别人的互动里面。这些是他在《形而上日记》里面早期的资料。

由于在红十字会的服务，使他从自我中解放出来。只有我与别的主体共存互动的情况，才会带来真正自我的体认；孤单一个人是体认不了自己的。他从小的痛苦是孤独，现在慢慢打开了心房。他肯定所谓的“存在”就是与别人一起存在，而所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爱的力量，是一切价值的根源，是恒久的人间之爱的保证。从这里再一路推出来，马塞尔的哲学被称作希望哲学，就是因为他从爱出发，连上存在本身，让这个爱有活力、有创造性，使生命的内涵产生希望，甚至可以克服死亡的威胁。

马塞尔因为早期丧母的经验，使他一生对“灵媒”这种副心理学的资料非常重视，也常在他的作品中提出相关的一些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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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小时候因为家庭背景的影响，使他对宗教保持距离。后来，由于受到音乐的启发，他逐渐对宗教有了正面的看法。他认为自己的宗教启蒙老师是巴赫的《受难曲》，他认为这首乐曲的影响力要远大于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对他的影响。

最后他在40岁那一年写了一篇评论，评论另外一位法国重要作家莫里亚克的剧作《神与金钱》。莫里亚克读到这篇书评之后，写了封信给他，其中有一句话说：“但是，既然你这样讲，为什么你不加入我们呢？”莫里亚克是天主教徒，他的意思是说，你在评论里面谈了一些问题，好像人生必须做一个抉择，那么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的阵营呢？神与金钱是《圣经》里面很重要的比喻，耶稣说：“你或者侍奉神，或者侍奉金钱，必须做个选择。”

那时候是1929年，马塞尔40岁，他说：“莫里亚克的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好像神直接向我提出邀请。”他接着在《形而上日记》里面写着：“我既害怕又渴望投入我自己。”几天之后他又写着：“我不再怀疑，今天早晨有奇迹似的幸福，第一次体会到恩宠，我终于被基督的信仰所包围，我沉浸在里面。”于是他信奉了天主教。

所以，他是从他的哲学思考，转进到天主教的信仰，但是，这里要说明一点，马塞尔从来没有接受过天主教的多玛斯主义，多玛斯主义就是多玛斯·阿奎那所提出来的，在天主教里面属于正统的哲学。换句话说，马塞尔哲学并不是由宗教启示所产生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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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法国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马塞尔的心路历程，首先是在孤独中成长，因为四岁丧母的经验使他觉得孤独，同时又感觉到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他从小成为剧作家，靠着戏剧里面的角色制造自己的兄弟姐妹，成为他交往的朋友。而他的戏剧有明显的特色，就是剧中人物的遭遇就像活生生的每一个人一样，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发展，与对自己人生的反思。而改变马塞尔最明显的是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他注意到人与人之间有一种休戚与共的关系。

第二点，马塞尔被列为存在主义的代表并非偶然，他不像德国的两位代表，有严谨的学术著作，他是用他的戏剧、散文、杂记来表达他的哲学思想，而他的《形而上日记》也是很巧合地在1927年出版，里面有许多观念是直接从克尔凯郭尔的人生反省所接过来的，再进一步发展出积极的人生路线。

第三点，他在信仰之旅方面，他早期对宗教保持距离，后来因为个人的体验与觉悟而接受了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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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学者不论是谁，都要求对自己真诚。譬如，马塞尔认为孤独是人生最大的痛苦，能不能也请你思考一下，你认为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请你简单说明一下。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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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法国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马塞尔在孤独中成长，因为四岁丧母的经验使他觉得孤独，同时又感觉到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他从小成为剧作家，靠着戏剧里面的角色制造自己的兄弟姐妹，成为他交往的朋友。而他的戏剧有明显的特色，就是剧中人物的遭遇就像活生生的每一个人一样，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发展，与对自己人生的反思。而改变马塞尔最明显的是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他注意到人与人之间有一种休戚与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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