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英格兰先验主义2：爱默生的人生探索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美国哲学的发展，这一集的主题是爱默生的人生探索。新英格兰先验主义是美国早期的哲学思潮，但它不是纯粹哲学性的，反而是一种文化风潮，它比较具有哲学意涵的两位代表人物就是爱默生与梭罗。我们这一集要介绍爱默生（R. W. Emerson，1803-1882），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爱默生的成长经历。

第二点，爱默生是非典型的哲学家。

第三点，爱默生在哲学上为什么受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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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所在的年代是1803年到1882年，他生于美国波士顿，父亲是当地基督教唯一神教派的牧师。他八岁的时候父亲过世，由虔诚的母亲与姑姑抚育长大。他后来念了哈佛大学，进入神学院，决定做牧师。

他可以说是美国先验主义的代表人物，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德国哲学家尼采早期也受过爱默生的影响，曾经羡慕他有多层次的思想，同时对生命充满喜悦的态度。尼采认为爱默生是19世纪少数重要的作家之一。

爱默生的阅读范围很广，包括古代波斯宗教家查拉图斯特拉、中国的孔子、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加上西方哲学像新柏拉图主义、莱布尼兹，以及近代的哲学家如孟德斯鸠、卢梭等等。对于德国的浪漫主义运动，他也深感兴趣。

爱默生在1831年28岁的时候，由于妻子过世，深感痛苦，就问了四个问题：第一，人的灵魂真的不死吗？第二，人可以靠自己而活在世上吗？能不能有自我的尊严呢？第三，人的行为在世间有因果报应吗？第四，人与万物可以互相呼应吗？这四个问题使他深感困惑，于是他放弃了牧师的职务，专门从事思考与写作。

1833年爱默生造访欧洲，特别拜访了英国几位浪漫主义作家，像柯勒律治(S. T. Coleridge，1772－1834)、华兹华斯以及卡莱尔。他与卡莱尔谈了24个小时，然后成为一生继续交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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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提出了好几个问题，为了探讨这些问题，等于是要在没有任何外在线索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宗教的奥援之下，一个人能不能够解决“生命意义”这样的问题呢？所以他只能从自己的内部去寻找线索。

那么他最后得到什么样的启发？这就是我们所谓的他是非典型的哲学家。首先，他不是一个具有批判心态的哲学家，也不是一个唯心论的形而上学家——这两点都是当时欧洲对于哲学家的基本规定。相对的，爱默生是一个直观的、德行修养很好的人，也是一位诗人。尼采年轻的时候看过爱默生的书，曾经写过一句话，他说：“我们失去了一位哲学家。”意思就是说，爱默生如果从事哲学思考的话，也应该有他的成就的。

爱默生的典范人物并不是康德这些人，而是蒙田、帕斯卡以及歌德。他的沉思相当深刻，但没有明确的定义式的逻辑的发展，他不是以系统化的论述来表达。他文笔优美，曾经畅谈过有关自然界、友谊、财富、人的不死等等主题，在美国产生广泛的影响。一般都公认他是当时新英格兰先验主义的领袖人物，也是世界知名的美国文坛的领袖。

另一方面，爱默生对于人生的目的有一些基本的心得。他说，生命的目的似乎是要使一个人熟悉他自己。人生最高的启示就是：上帝在每个人心中。所以一个人要尊敬自己，在人的灵魂与世间万物之间，有一种互相呼应的关系。另外，一个人也拥有在他内部管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你不能给人什么，或由人身上夺去什么，而是总有一种使自身保持平衡的补偿作用，这是我们一般所说的因果关系。

所以，他早期的几个问题大致上都得到了思考的线索，虽然未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哲学系统，但他的著作显示高雅的风格，让人读了就会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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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方面，当时19世纪是一个人们逐渐失去信仰，同时又担心怀疑主义的时代，所以知识分子首先要设法探讨一些哲学概念，以求得到个人生命的整合。这个时候，爱默生努力去发现宇宙与人生原始的关系，也就是设法提出一种世界观点，可以让自己的宗教敏感度提升，同时也保护自己在情感方面的需要。

这个时候，传统的基督宗教无能为力，所以爱默生在哲学方面寻找资源，也就是当时在美国流行的两大思潮：一个是德国的唯心论，一个是英国传统的经验论。爱默生显然更为欣赏在欧洲出现的浪漫主义思潮，他们强调个人主义，相信人格具有首要的地位。也正是因为受到浪漫主义的启发，他特别推崇像英雄、伟人、天才等杰出人物。

爱默生说：“使我们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人。在人身上，只有人的卓越性让人注意。虽然我们觉知自然界有一个完美的法则，但它只是经由与人的关系才让我们注意到；或者，当这个法则也在人心里面有基础的时候，人才会注意到它。所以心灵与自然界有合一的可能。”这种观点显示了乐观主义的倾向。

那么问到有关恶的问题该怎么办呢？他的答复显然还是偏向于乐观的。他说：“恶都是为了更大的、更普遍的善，所以恶会有一种补偿。”爱默生的思想从早期开始，就有一种补偿与平衡的观念，也就是适当的报应的观念。他认为，有关善恶的这种分辨与修养行善避恶的目的，都是为了心灵终极的自我的和谐。

他认为，一个人很难把自己与当时的社会加以协调。因为当时的美国社会显然走向商业化，大家重视财富；而不同阶层之间也出现了隔绝的篱笆，同时彼此之间有明显的排他性，在文化上就显得有些肤浅。所以爱默生也批评民主政治可能迎合世俗，而牺牲个人的自主性。

第二方面，爱默生的思想为什么在哲学上受人注意呢？那是因为他对后起的哲学家有普遍的影响，这种影响虽然不深入，但还是具有启发性的。像前面提过的尼采，就承认自己受过他的启发。还有我们曾经介绍过的生命哲学家柏格森，他谈到生命冲力——人跟宇宙之间共同拥有的那种生命冲力，也受到爱默生的启发。至于美国本土的威廉·詹姆斯以及杜威，都承认他们欣赏爱默生的思想。

爱默生对一般美国大众的影响更为普遍。在他过世三年之后，马修·阿诺德在1885年纪念爱默生的时候特别提到，他说：“爱默生与我们的关系，就好像他是罗马皇帝奥勒留的影响。”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180）是我们介绍过中世纪初期的罗马皇帝，也是斯多亚学派的代表人物。阿诺德进一步说，爱默生是那些想居住于精神世界的人的朋友与协助者。换句话说，你想住在精神世界里，那么爱默生就是你的朋友与协助者。这些都说明了他的思想对一般大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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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爱默生的成长经历正好代表了美国最早的思潮，就是新英格兰先验主义。他本人是一个知识分子，对于纯粹而抽象的哲学思考兴趣不大，但是对于生命的根本问题还是很关心的：包括灵魂的问题，包括灵魂不死的问题，人有自我尊严吗？人生的行为有适当的报应吗？人与自然界的万物可以互相呼应吗？这些问题是他早期的生活经验提供给他的。

第二点，爱默生并不是典型的哲学家，反而是一个偏向直观型的贤者与诗人，他没有提出系统的见解；当时美国的文化界还没有办法进行严谨的哲学思维，只能尽量从欧洲摄取他们需要的养分，再应用在美国新大陆这个地方。

第三点，爱默生受人注意，在哲学上最主要是两方面。一方面是他要问：人能否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找到他与万物之间的原始的关系？人的生命价值能不能不靠宗教的启示来得到肯定？而另一方面就是，他对于西方哲学后起的哲学家有相当广泛的影响，包括尼采、柏格森、威廉·詹姆斯、杜威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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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行为结果都希望有适当的善恶报应。请问，就你自己的经验，你能不能找到人的行为的结果的适当报应？这个报应不在外在，就在内在；不在此刻，就在将来。你有没有一些个人的经验或观察来回答这个问题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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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爱默生对于人生的目的有一些基本的心得。他说，生命的目的似乎是要使一个人熟悉他自己。人生最高的启示就是：上帝在每个人心中。所以一个人要尊敬自己，在人的灵魂与世间万物之间，有一种互相呼应的关系。另外，一个人也拥有在他内部管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你不能给人什么，或由人身上夺去什么，而是总有一种使自身保持平衡的补偿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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