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梭2：文明是罪恶的来源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英国经验主义者休谟谈到法国的情感主义哲学家卢梭。这一集的主题是卢梭所谓的文明带来罪恶。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文明的罪恶是什么？

第二点，人类不平等的起源。

第三点，对卢梭的简单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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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是靠自学而成功的学者，他喜欢思考，压力越大，越有丰富的灵感。

他的生命转捩点是在1749年，他37岁的时候，因为法国的第戎学院征文比赛主题就是“艺术与科学对人类的道德是有益还是有害”。卢梭完全从反面来看，因为他是出生于瑞士日内瓦的平凡百姓，父亲是钟表匠，他来到巴黎之后接触了贵族社会以及知识界的重要人物，让他发现文明有各种虚伪的地方。

卢梭谈到文明的罪恶，特别拿来与他童年生活相对照，他说的是他个人经验的观点，几乎用一面倒的理由来看文明的问题。首先，他说：“这是一个尊贵而美丽的景象，看到人们从一无所有中凭自己的努力创造文明，提升生活水平。但是，文明同时也是锁链，在艺术与科学方面的发展无异于锁链上的各种花环装饰，这些锁链压迫并窒息人们心中的自由感觉，而这些装饰使人们喜爱自己的奴隶状态。”

卢梭强调：“我们不敢再去想象什么是我们的真面目，只能在一种永远的束缚下说谎。人们表现的行为看来像是诚挚的友谊，而真实的自信早被遗忘了。礼貌的面纱遮蔽了各种各样的卑鄙态度，我们巧妙地责难别人的优点，然后技巧地毁谤他们。”

卢梭等于是把他在巴黎的经验普遍化，他强调，人们的心灵已经随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进步而腐坏了。他直接告诉我们，科学的发展以及人文方面的进步都是有问题的。

他有一段名言：“天文学产生于迷信；辩论术产生于野心、怀恨、虚假、谄媚；几何学产生于贪财；物理学产生于无益的好奇心，甚至连道德哲学也产生于人类的自负。因此，艺术与科学的进展乃是归因于我们的不道德。教育所教导的是除了廉洁与正直之外的一切内容，因为道德的美德得不到报偿。”他的观点缺乏严谨的逻辑与适当的推论，并且论证薄弱，探讨也不够深入周全，但他表现一种直观式的体会，而这些观点也成为他日后深入研究社会政治以及人性问题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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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这所第戎学院第二年又提出一个征文比赛，这一次的题目是“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以及这种不平等是否符合自然法则”。这一次卢梭的论文没有得奖，他后来出版了这篇论文。他认为，人类的不平等有两种：第一种是自然的或生理的，像年龄、健康、体力、心智能力等等；第二种是政治的或道德的，按照公约设立的各种规范，而富者、贵者永远居于优势，这当然是不平等的。

人类什么时候曾经平等过呢？卢梭认为，在想象中，人在第一棵橡树旁填饱他的饥饿，在第一条小河边减缓他的口渴，在能供给他一餐的树脚下找到他的床。由于这样，他所有的欲望都满足了，这样的人身体强健，不需要医生，他主要关心的就是自我保存，就是活下去。

在原始野蛮的状态，人如何与禽兽分别呢？卢梭强调，人与禽兽的差别，与其说是理智，不如说是另外两点特质。第一是，人对自由的意识使人的灵魂的精神性展露出来，他有意志，可以做选择，这种选择的力量只有精神可以解释，无法用唯物论或机械论来解释。第二方面是，人有自我改善的能力，也就是人的可完美性。

在这个时候，人还没有达到反省的层次，也就谈不上什么社会生活。他把这样的人称为高贵的野蛮人，因为他没有善恶的问题。卢梭认为，人在原始的自然状态下是善的，而人的道德是他自然情感与冲动的发展。这种观念在西方很少见，他认为人性“本善”是说在人性里面并没有原始的邪恶或罪过，但这种人性的“本善”其实是在善恶出现之前的一种状况。

为什么人的社会会出现不平等呢？卢梭认为关键在于私有财产的建立。他说：“第一个圈起一块地说‘这是我的’，而周围那些单纯的人居然相信他的话，这个人就是文明社会的创始者。财产一出现，平等不见了，森林就变成聪明人的土地，奴役与不幸伴随着农作而产生，富者的霸占、贫者的抢夺以及两者之间毫无限制的激情，压制了自然情感的哭泣以及虚弱的正义之声，然后让人充满了贪婪、野心与罪恶。”

新诞生的这种社会状态产生了令人恐怖的战争。所以卢梭认为，私有财产以及后来发展的整个社会的组织结构都造成了不平等。随着私有财产制度发展出来的是社会、政治和法律的成立。换句话说，为了保障自由，所有人都轻率地跑进了他们的枷锁中。

政府的成立是给穷人捆绑新的脚镣，而给富人以新的权力，不能挽回地摧毁了自然的自由。制定的财产以及不平等的永恒法律，让巧取豪夺变为不可更改的正义，并且为了少数有野心的人而让所有的人遭受长久的劳役、奴隶与不幸。这就是他的基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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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对于文明以及人类不平等的看法，很容易引发各种批评与反省。最简单的问题是，如果按照卢梭所说，人有自我改善的能力，那么这种能力很可能造成文明的社会，那么文明的社会又有问题该怎么办？当然，人不可能回到原始的状况，那么应该怎么做，要把社会完全废除吗？要把我的、你的这种区分取消吗？我们应该回到森林与熊住在一起吗？当然不可能。

所以，卢梭后续的著作显示了他对社会改革的关心，并且提出他的社会理论。换句话说，我们在批评卢梭的时候要知道，卢梭自己也觉察到要不断改善他的观点。当时启蒙运动的主要角色是法国的伏尔泰。伏尔泰比卢梭大了18岁，当卢梭把他的这本书《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寄给伏尔泰之后，伏尔泰如此回信，他说：“先生，我接到你反对人类的新书，谢谢。在把我们变回野兽的企图上，没有人如你这般聪明。读你的书让人想用手脚在地上爬行，但是我放弃这样的行动已经60年了，要再重温是不可能的。”这当然是充满讽刺的一封信，也为后来卢梭与伏尔泰的交恶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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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卢梭认为文明是罪恶的来源，他对艺术与科学的批判表现他个人当时的观点，但这并不代表艺术与科学都是负面的，只是代表我们要进一步加以探讨，进而从事社会改革运动。

第二点，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里面，卢梭认为人跟禽兽的差别在于：人有自由以及人有自我改善的能力。这两点非常直观的看法是有它的意义的。

第三点，有关卢梭的评论，一般都认为那是他对于巴黎豪华生活的一种反感，认为上流社会与他所知道的人民大众是脱节的。这也使得卢梭后来会继续思考以及探讨他对于政治、教育的观点，他后面提出的各种看法也更具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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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文明的罪恶可以适度减轻吗？你认为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保存人本来有的单纯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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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卢梭谈到文明的罪恶，特别与他童年生活相对照，他说的是个人经验的观点，几乎用一面倒的理由来看文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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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梭强调，人的心灵随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进步而腐坏。他说：“天文学产生于迷信；辩论术产生于野心、怀恨；几何学产生于贪财；物理学产生于无益的好奇心，连道德哲学也产生于人类的自负。因此，艺术与科学的进展乃是归因于人的不道德。教育所教导的是除了廉洁与正直之外的一切内容，因为道德的美德得不到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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