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6 | 死亡是人生价值的完成

你好，我是傅佩荣。今天我来解答课程中的作业和大家写的思考。

首先看知与德必须合一吗？有很多同学都认为，这里要分辨所谓的“知”，什么是真正的“知”？“知”到什么程度？这都是问题。很多反馈都非常具体，谈到“知而不行”“不知而行”，要向着“知而行”去发展。苏格拉底的思想被称作“主知主义”，这个“知”就是认知的“知”、知不知道的“知”。他认为“知”是决定后面一切发展的关键，这叫做主知主义。我从三方面来简要介绍：

第一，“主知主义”认为“知即是德”，我们讲“知德合一”是一个比较方便的中文表达方式。“知即是德”是要强调：1.对“德”无“知”就不可能有德，如果有德那只是碰巧；2.对“德”有“知”则一定会有德，你无德的话就说明你不是真知。举个例子来说，譬如我说“只要是荷兰人，他一定喝海尼根的啤酒”，但正好这边有一个人叫皮特，他是荷兰人，他就不喝海尼根的啤酒。这时候怎么办呢？你就说：“哦，那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荷兰人。”这是在哲学上常会有的一个像开玩笑的说法。但是这也正好是反映了所谓的“主知主义”，如果你“知”而没有“德”代表那不是真知，否则你的“德”一定会随着“知”而出现。

第二，举例来说。譬如你知道勇敢是一个“德”，那你现在表现勇敢的行为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你之所以勇敢，是出于你对于勇敢这个“德”的“知”以及尊重，你对于勇敢的“德”的真知由内而发，你就会去行动；第二种是，你不见得有对勇敢的“德”的真知，你只不过是符合这个行为表现的要求，等于是从外面去看，我这个行为是不是符合一般人所说的勇敢。这两个当然不一样了，所以我们要强调第一种，即出于内在的真知去实践的勇敢，那才叫“知德合一”，整个生命的境界才会往上提升。

第三，苏格拉底在临终的时候劝他的弟子们说：“今后你们要照以前一样，按照你们所知最善的方式去生活。”我们也提到过，当时所知最善的生活方式在将来有可能被认为并没有那么善，那怎么办？你就按照你后来的认为。换句话说，人只能对于当下自己真诚的觉悟去负责，这代表“知”与“德”都有发展的空间。

这三点掌握住的话，对于苏格拉底“知德合一”的观念就可以掌握得比较好。

> 用户 静：
> 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侧重于“知”与“行”互为因果关系，是动态的。苏格拉底的“知德合一”侧重于要求人们达到一种理想状态，是静态的。

> 傅佩荣
> 用“动态”“静态”来区分王阳明与苏格拉底很有创意。
> 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是把“知”“行”看作一个整体：一说“知”，“行”已经开始了；一说“行”，“知”已经在其中了。因此，王阳明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这样说的好处是，人们可以很容易地判断一个人的真实情况。
> 苏格拉底的“知德合一”强调由“知”来决定一切，即“主知主义”，他认为没有人明知故犯去为恶，也没有人糊里糊涂可以为善，他鼓励人由“知”而有“德”，将其说成“静态”不太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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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谈到“苏格拉底为什么不怕死？”在同学们的回答里面，讨论都非常的深入。很多人认为，你如果真诚面对这一生，坚持下去的话，死亡只是一个转换。甚至有人把道家的思想也提出来，说死亡事实上是一种解脱。在这里我要特别回答王黎璐同学他所提到的。他说死亡是生命的意义、生命的终结，但它不是终点之外的。这些话都是需要再落实一点会比较清楚。

谈到死亡的时候，我愿意拿孔子的一种观念来对照。孔子谈到人的死亡的时候，我们可以学到两点：第一，把死亡当做自然生命的结束；第二，把死亡当做价值生命的完成。这意思就是说人有双重生命：一个是我们的身体会生老病死，最后一定会结束，这叫做结束；第二个是，我们这一生不是这样过日子就好了，我们这一生里面不断在思考、在自由选择、在实现一些价值，所以死亡是价值生命的完成。

孔子教学生为什么最强调立志？有个志向就有个方向，然后你这一生选择任何价值，就是向这个方向集中发展并且提升，这叫做价值生命的完成，就是死亡。人到死的时候，会觉得这一生值得，没有白过。就好像我们多次提到王阳明，他死的时候，学生问他有没有遗言，他说“此心光明，夫复何言”。

所以你把死亡当作双重生命来理解的话，对每一个人来说，比较有它特殊的价值。当然，我们不可能从外面来规定说，你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可以量化的、可以掌握到的成就，才能叫做你价值生命达到什么标准，你不太可能做外在的衡量。所以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意义就在这里。有些人，他进入历史；有些人，像苏格拉底这些，可能进入永恒了，这都是他们各自的造化。我们在哲学上只能说，我学到面对死亡，我就对我自己的生命负责，让我这一生不断实现我个人所能掌握到的更高的价值。

> 用户 Eric：
> 在法理学课上学到苏格拉底之死，当时的重点在于讨论恶法是不是法，论述苏格拉底宁愿死也不愿意越狱。

> 傅佩荣
> 法理学就是一般所谓的“法律哲学”，即从哲学的角度分析法律的基本概念及其适当性。有关恶法是不是法的问题，有两点后续的思考：
> 第一，所谓“恶法”由谁来判断？你找不到一个超越众人之上的权威（如上帝）来裁断。苏格拉底为何不愿意越狱、违法？他说：“因为有法律，我的父母才能在雅典长期生活、结婚、把我养大。如果没有法律，我根本无从存在。”可见法律是人活在社会上必要的基础。法律当然可能会让某些人受冤枉，因此法律一定要慢慢改善。
> 第二，延伸到良心原则。虽然法律会冤枉某些人，这在世界上并不少见；但这些人凭良心对得起自己。个人可能无法去改变某些不完善的法律，此时个人的良心就变成了更高的、更重要的原则，苏格拉底就是坚持这一点才成为苏格拉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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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的《本周问答》，同学们的反应相当热烈，因为很多人都觉得 “意义是理解的可能性”这个观点是不错的。但问题是，是谁在理解？同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他会有不同的理解，并且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样一来的话，对于生命的意义还是很难界定。这样的一种反思确实很好。我还特别提到天空以及Blanca Qin这两位同学，他们都提到这一点。甚至还指出来说，有些人认为我赚钱就是有意义，甚至吃喝玩乐就是人生的意义，那怎么办呢？在这里我们就要分两方面来看。

第一方面，人的生命要有意义，当然是要问整个生命，面对生命要结束的时候，你做一个整体的反省，就知道生命绝对不是只有身和心，还有个“灵”的层次。所以我们常常讲，身体方面是必要的，你要吃饱喝足，你要有房子住，你才能够好好过日子；心理方面是需要的，你需要不断地求知、不断地行善、不断有情感审美的要求；灵性的修养是重要的。我特别用“必要”“需要”“重要”三个不同的词，来描述人的身、心、灵三个层次。你要到“重要”这个层次，你才能够说它的意义和目的。譬如我现在问你，你认为人生有什么目的呢？很多人都会想到一个外在的、具体的事功，或者说我达成了某些愿望、把子女栽培成才，或者说帮助了某些人把公司建立起来这些。但是，那个都是外在的。所以这个时候你要知道身、心、灵三个层次，只有在灵的层次才牵涉到意义和价值的问题。

西方近代的一位神学家田立克（Paul Tillich，1886－1965），他提到一个词被很多人使用，叫做“终极关怀”。他原来是要描写有关宗教信仰的境界的，这边可以参考。“终极关怀”就是说这个关怀是终极的，你如果用一些有形可见的，像赚钱或者吃喝玩乐来说明的话，它很快就被超越了。你要问的是；赚钱之后要做什么？吃饱喝足有了享受之后，身体健康了，后面要做什么？“后面要做什么”才是更深的关怀。

所以谈到人生的意义，“意义”是理解的可能性，这个理解可能因人而异，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况下会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不能够因此就说：这是相对的，没有办法达到共识。其实这需要每个人自己负责，也因为如此，个人生命才有它的价值；否则人的社会列出一个公式、一个标准答案，那不是真正的人生了。

> 用户 D：
> 道德意识有没有可能跟良心矛盾？若有矛盾，该如何抉择？

> 傅佩荣
> 对于道德意识，处于同一时代和社会的人们一般是有共识的，它透过教育、风俗、舆论等建构而成。良心则是个人要真诚面对的，有其特殊性。两者当然可能有矛盾。
> 以儒家思想来对照，孔子所谈的“道”是指人类共同的正路，类似于道德意识；“仁”是指个人的正路，是个人良心要负责的。人既可以“朝闻道，夕死可矣”，为“道”而牺牲；也可以“杀身成仁”，做出自己的选择。每个人虽然都属于人群或人类之一，但他有属于自我的独特价值，他的人生是不可重复、不可替代的。人必须经常自我反省，才能使良心在关键时刻得以清楚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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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到了 “柏拉图：上街寻找苏格拉底”。同学中很多人都提到说“对我有启发的，就好像是认为自己像柏拉图一样，那么这个苏格拉底是谁？有人说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奶奶、先生或太太，有人说是自己的老师或某一位前辈，甚至是阅读某些传记，看了、听了某些学习的节目而得到启发。

在这里我们要简单说明一下：第一个，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会受到不同的人的启发与影响，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否则我们不可能长到今天的情况，具有今天这样的思想和观念。第二种，孔子说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有好几位同学都提到这一点，非常好，我们也确实可以得到很多人的启发，因为人与人本来就是各自不同的性向、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才华，发展出来之后，有的先学，有的后学，“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都可以向别人学习。第三种，是我们要特别强调的所谓的“精神上的父亲”，这个是可能几百年都不见得碰得到的，我们自己要找的时候，对某些古人，不管中国和西方的，“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有本书叫做《四大圣哲》，是雅斯贝尔斯所写的。他特别提到四位圣哲，按照他的写法顺序：苏格拉底、佛陀、孔子、耶稣四位。苏格拉底我们介绍过了，他过世的时候柏拉图说：“老师死了，我们都成了无父的孤儿。”佛陀的弟子们也是一样，佛陀圆寂之后，弟子们就好像失去了一位老师，也失去一位精神上的父亲。孔子过世以后，学生们主动为他守丧三年，尽的不是弟子之礼，是儿子之礼。因为孔子的儿子比较不幸，比孔子更早过世。而子贡还特别守了两个三年之丧，将来有机会再说。耶稣也是一样，耶稣过世之后，他的门徒也都是非常悲伤，认为自己从此以后失去了一个精神的父亲。

但是我们所强调的第三点“真正的精神上的父亲”是比较特别的。父母给我这个身体，但是谁让我的精神生命觉醒呢？让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而这个人有他这一生特殊的路要走，要实现他内在的价值。这样的精神上的父亲，对现代人来说，往往在某些大的宗教里面、哲学家里面、教育家里面的思想或者某些伟人的传记里面可以得到启发。

但这种启发一定要念兹在兹。像孟子，他虽然没见过孔子，因为他的出生比孔子晚了170几年，但是他把孔子所有的著作全部找来研究，到最后整个了解了。了解了之后，他才能够把孔子的思想加以发展，到最后并称为“孔孟之道”。在西方来说的话，柏拉图也是如此，把苏格拉底的思想发挥在他的《对话录》里面。所以我们谈到这样的一种超级的生命的导师的时候，这是我们自己要进一步去寻找的。

要从这三方面来看的话，对于苏格拉底这样的一种形象才会得到比较清楚的理解。

> 用户 Chat：
> 让我觉悟的老师是他的奶奶，今年98岁，奶奶从小鼓励我好好念书，现在仍在继续学习，每天看报纸、写字，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 傅佩荣
> 看到这里，我觉得特别感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重要的不是你个人多么幸运，有这么好的一位长辈；关键你要问，是什么信念、信仰或人生遭遇，使你的奶奶能够坚持一生，保持做人处事的原则。学会这个原则，对你才是真正重要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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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谈到 “柏拉图的使人目盲的光明”， 我特别就“柔也刚强”与Eric这两位同学的心得来加以发挥，他们两人都提到道家。“柔也刚强”他提到说曾经学过道家，对逍遥有所认识，对生死有所觉悟，但是同时也有负担，因为身边的人都不太了解这些，好像习惯了那种黑暗之中的生活。Eric他提到说，对于老庄曾经很入迷，但是他能够破除那种偏差的错误观念和执着，但是还没有立起来，要先破再立嘛，没有立的话就觉得自己很茫然。

这两位同学都提到道家，没错，道家是有这样的作用，破邪之后还要显正。但是我们要了解道家与儒家最大的分别，我简单说一下，有三点。

第一，儒家以人为中心，把人当作一切价值的核心，所有万物的价值由人来决定。这是一种可以理解的想法，因为我们是人，我再怎么样想超越都不可能超越一个人的思维的范畴。所以，儒家一般人学了之后都可以听得懂，也可以慢慢实践，透过修德慢慢达到比较高的层次。道家不一样，它不以人为中心。不以人为中心的话，这一下就很容易让你觉得茫然，那我该怎么办？要破除这一切人为的执着，要往上提升的话，不见得升得上去。

第二，儒家认为最高的层次称作“天”，道家认为应该称作“道”。因为“道”不会像“天”一样底下有“天子”，有各种复杂的牵扯的关系，“道”显然是比较单纯、比较纯粹、比较卓越、比较超越的。

第三，儒家认为人生修养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德”。因为人性向善，所以你要努力让自己可以实现向善的要求，不断地行善积德。在道家来说，最高的境界是人能够“悟道”，与道合一。道家可以说“合一”，因为它的“道”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回到前面所说的，你学了道家你一定要记得，它的确对于其他的学派都是以人为中心在思考的，范围有大有小，有一种破的作用，让人破除那些执着。相对的，道家有没有立呢？它立的可大了。道家所要立的是什么？就是人的生命本身是有来源和归宿的。这一点建立的话，所有人生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你就很容易把它放在一个大的脉络里面，然后你活在现在当下的情况，对所有的万物的存在都有一种欣赏的能力，产生一种非常深刻、非常普遍的审美的情绪。

道家的思想是从真实走向审美，而儒家始终在善里面，从向善、择善到至善。所以中国古代儒家和道家等于是有点分工合作的样子，但事实上道家的层次是不一样的。我们学了道家之后，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茫然，就是你叫我放弃或者叫我批判过去接受的一般社会上的各种观念，这一步做到就不容易。但是你没有做到这一步的话，你后面怎么再往上提升呢？后面的往上提升就需要经过某些过程。

所以我希望同学们对道家有兴趣的话，一定要了解你所谓的“破”它是一个过程。或者你看到别人好像在黑暗中，你根本不要着急，连老子、庄子都毫无办法，何况是我们呢！我们只能尊重每一个人安排他自己人生的过程，就好像别人尊重我们，这就是人类社会有趣的地方。

> 用户 螺闹耳朵：
> 了解“自私的基因”学说后才恍然大悟，知道人与动物没有太大差别，这颠覆了我的认知。

> 傅佩荣
> 我们不断接触到科技的前沿信息，受到现代科研成果的影响，很好。但问题是人的基因属于人的“身体”部分，我们称之为“实然”，即实在的样子。基因学说只能解释人的部分行为，而不能解释人的主要特色。人除了身体的“实然”之外，还有更能凸显人性的其他部分，我们称之为“应然”。“应然”就是我“应该”如何做抉择的问题，基因只提供了基本条件，却不能控制我们“应该”如何做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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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拥有魔戒，你会做什么？”这一段里面我特别要提到绎心，他说文明中有道德的约束，才会有比较高效的社会稳定作用。谈到隐形的好处，绎心说对他是零，他后面就提到美国哲学家约翰·罗尔斯的“无知之幕”的观念。事实上，你把罗尔斯的“无知之幕”在这里提出来，上下的脉络其实不是很清楚。因为魔戒是让一个人可以隐形的；而“无知之幕”是说，当你要设定公共政策的时候必须没有私心，你必须好像在无知之幕的外面，你不知道将来设计完毕之后对哪一个人或哪个阶级有利。所以这是一种在追求社会正义、制定公共政策的时候一种设定的情况，它与这里所说的问题并没有那么直接的关系。

谈到隐形的问题，同学们的反应在某一点上很类似，就是你叫我去想一想“如果可以隐形，要做什么好事？”说实在，很难想出来。但是你问我说“想一想，隐形的话要做什么坏事？”那可多了。这说明人的生命内在有潜意识，相当复杂，所以对人性不能没有戒心。

同学们的回答，有一点非常好，说做好事何必要隐形呢？但是你不要忘记，很多时候我们“为善不欲人知”。我不想别人知道，因为一旦别人知道，对我有一些肯定的话，我将来可能就为了别人的肯定而做好事，而不是为了我认为该做而做。这一点是康德所说的，将来我们再说明。

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问，到底人性是什么？有些同学说的非常好，像“Alan 取舍之间”他就说，这个问题是要提醒我们，要卸下偏见与世俗的禁锢，要以理性来直视我们的人性。没错。“头发末梢的遗憾”说，如果真的有一个可以隐形的世界，那自然慢慢就会有一套属于那个世界的法律来管束。这个观念非常好。

我们这边简单做一个比较完整的说明。我们要问人到底是什么？人活在世界上，我们说是“应然”，人有“应该”怎么做的问题，因为他有自由，他是有理性的生命，所以你有自由可以选择就有应不应该的问题。这时候你就要问：既然让我有自由，为什么都教我们行善避恶呢？行善避恶有三个理由：

第一，社会规范。因为你不能隐形，大家都看得到你，所以你要行善避恶，否则法律伺候。

第二，信仰宗教，因为信仰宗教之后，大家想的都是要修来世，要不然就有轮回或者审判这些，它会给你一个内在、自我的约束，有时候比外在的法律约束还要更强。但在世界上很多时候社会规范看不到、掌握不到的部分是有的，有些人可以逃避社会规范；宗教信仰也是问题，很多人根本不信仰宗教，或者不同宗教之间有更复杂的竞争、斗争的关系。

第三，就是良心。每一个人都有良心，但良心是什么？良心的判断，可能每个人都不太一样，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只把一般行善避恶的三个理由提出来，将来有机会再做深入的发挥。在这边我要强调，只就“人可以隐形，你要做什么”来看，可以看到以下三点：

第一，人与人可以互动，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隐形的话，你隐形去做什么好事或者坏事，尤其是坏事，被你影响到的那个人他会如何回应呢？他也许精神崩溃了，也许他也设法隐形了。所以第一个要想到的是，你以为你可以隐形去做某些事，你以为对别人不会造成伤害或影响，其实不可能的。这个时候你还是要有一种换位思考的能力。

第二，蝴蝶效应。蝴蝶效应就是说，你想去帮一个人的忙、救一些穷困的人，后面的效果连续地反应，发展下去不堪设想，绝不是你原来所想象的那样美好。同样的，你如果隐形做一件坏事，你以为你惩治了某些坏人，后面的蝴蝶效应连续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与你所预测的未必一样。到最后你就会发现，隐形不隐形最后的结果差别恐怕不是那么大，因为到最后生命还是有极限，还是有结束的。

第三，如果你可以隐形的话，你就变成柏拉图所说的“人群中的神”，可以为所欲为，很快地，可能是几天几个月，你就觉得无聊了。事实上有这样的例子，是谁呢？就是中国历代某些皇帝，皇帝不就是跟隐形人一样吗？他做任何事都不用负责任，他等于就是法律。但是也不要忘记，中国历代皇帝的平均年龄不到35岁。假设你今天是像皇帝一样的角色，可以隐形了，你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任何阻碍，你也不会喜欢；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轻而易举，你会珍惜吗？不会的。因此，人生有限制，这种限制，包括外在的以及内在的。有选择之后价值才能呈现，如果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那什么都失去了它的价值和意义，你根本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真正的自由。

所以，这个问题是到现在为止最具有挑战性的问题。我自己也曾思考过很长的时间。但是我看到有同学在这边批评我说，你这样介绍柏拉图的人性论，那你原来讲儒家的“人性向善论”怎么回事？因为人性看起来是恶的。我们学习的时候，你先不要问一个人有什么主张，先就这个问题客观地思考一下。我对儒家有什么看法那是根据儒家的思想，我不但“照着讲”，我也“接着讲”。但是我介绍西方哲学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原则“照着讲”，我对于西方哲学基本上来说，我没有能力“接着讲”，因为我根本不是生活在西方世界里面的那些人，我只是想尽办法用我的能力客观地去理解西方哲学家每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基本看法，我设法尽我的力量把它如实地介绍给各位同学、各位朋友。

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天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做出的解答。更多的问题解答，你可以收看今天的文稿，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周末愉快！

> 用户 锦绣年华：
> 关于人性的反省，我看到别人可怜会有同情心。尼采说“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就能够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 傅佩荣
> 隐形人虽然可以为所欲为，但如果有人因你而受害，你心生不忍，或者你发现别人可怜会有同情心，这说明你开始注意到自己内在的感觉。这是关键，很好。
> 尼采的这句话与人性问题的关联不是很大。在谈到“追寻人生的意义，你愿意为了什么价值而做出重大牺牲”的时候，可以将这句话关联起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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