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古斯丁1：怀有求真决心，可以改变人生吗？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个单元的主题是教父哲学代表奥古斯丁（Augustine，354－430），这一集的主题是：有了求真决心，可以改变人生吗？

说到中世纪，我们要知道一个宗教与两个学派：这个宗教我们介绍过了，就是基督宗教，后面发展成为一教三系；两个学派就是在前的教父哲学（Patristic philosophy）以及在后的经院哲学（Scholastic philosophy）。现在要谈的就是教父哲学里面最重要的代表奥古斯丁，他的年代是公元后354年到430年。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教父哲学的代表奥古斯丁他在谈些什么？

第二点，奥古斯丁传奇的一生。

第三点，他的求真决心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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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教父哲学在奥古斯丁身上发挥得最完整，它主要的架构是什么？我们先说一个简单的观念，中世纪是天主教掌握了整个社会的发展，他们对于德行完美的人物，也包括为宗教信仰而殉教的人物，在名字前面都会加一个“圣”（Saint）。

譬如在哲学史上你可以发现，他们都习惯说“圣奥古斯丁”“圣多玛斯·阿奎那”这些。讲到哲学方面，在我们看来，“圣”这个字是多余的。为什么？因为这些重要的哲学家都称为“圣”，但他们的见解不见得完全一样。所以这个“圣”如果代表完美的话，这不是有一些矛盾吗？所以我们统一地，在理性探讨人生问题的哲学方面时都把“圣”字去掉；我在介绍中世纪哲学的时候，统统不加“圣”这个字。

奥古斯丁作为教父哲学的代表人物，他主要的工作是什么？他要把当时还在盛行的新柏拉图主义与他所信仰的基督宗教综合起来，做一个有机的融合。譬如说新柏拉图主义谈到最高的层次称为太一，从太一再流衍出知性、世界魂、个人生命以及万物等等。基督宗教讲的是有一个至上神，它的地位相当于太一，但是他们主张的是创造论，而不是流衍论。

所以在奥古斯丁看来，他要设法协调一下。谈到人生的归向，新柏拉图主义认为要回归太一，而基督徒也认为要回归上帝，这两点的想法是类似的。所以他要设法把希腊哲学与基督宗教做一个整合，这也是他们教父哲学最主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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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看第二点，奥古斯丁传奇的一生。他出生在北非的塔加斯特（Tagaste）这个地方，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父亲到临终的时候才受洗。母亲天天为奥古斯丁祷告，因为他聪明、调皮，让父母操心。16岁的时候，父母亲想尽办法送他到当时北非最大的城市迦太基（Carthage）学习修辞学，当时是一门热门的学问。

奥古斯丁有一本代表作，到今天还有很多人在阅读，叫做《忏悔录》，里面就写他自己从小发展的过程，有许许多多我们今天看来属于反叛期的事情。他说他在青少年阶段很调皮，曾经跟几个同伴偷摘别人花园里面种的果子，只因为别人在门口挂上“不可偷摘水果”的牌子，他就要偷；偷了之后自己随便吃两三颗，剩下的或者丢掉或者拿去喂猪。这是很明显的反叛的青少年。

他学习的过程不太喜欢希腊文，后来才后悔，因为他觉得没办法更进一步了解希腊哲学家的作品。他在迦太基学习修辞学的过程，又交了一群坏朋友，组成一个团体叫做“颠覆者”，专门扰乱社会治安，抢劫无辜的路人。还好，奥古斯丁参与的不太多。他耽溺于情感方面，很快就有了情妇和私生子。尽管有这么多复杂的问题，他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他的修辞学、辩论术都非常好，20岁的时候就在迦太基创办了一所修辞学学校，自任校长。后来这个学校办不下去了，他就到米兰去教书。

他是典型的罗马帝国末期的人，当时人们对于一般的男人行为上违背规矩、不守规范不太在意，反而认为是潇洒的表现。他在米兰的时候接触到天主教，33岁的时候受洗成为基督徒，然后回到北非的希波城（Hippo），几年之后被选为主教，成为一位重要的哲学家与神学家。

奥古斯丁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他早期完全放纵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有各方面的欲望，自由、任性，但他也不断在寻找什么是真理。他对于罪恶非常敏感，因为他曾经不负责任，像谈情说爱、炫耀自己的演说能力。

后来他忏悔了，责怪自己年轻时候的各种作为。这样一来的话，使他探触到人性深刻的一面，他甚至把许多无害的事也当作罪过。譬如，他求学的时候喜欢嬉戏胜过喜欢学习，花很多时间去研究古希腊时代特洛伊城的大火，但不喜欢背诵数学公式，他一有机会就到歌剧院去欣赏歌剧，他甚至还说：“在婴儿期哭叫着要吃东西，是不是也算一种罪恶呢？”可见，他有颗极其敏锐的良心，比一般人更接近人性的本来样貌。

他以前所未见的活力使自身成为思考的对象，他说：“我自己就是我探究的对象。”所以他写的《忏悔录》非常真实，一点都不美化或是隐藏，诚实面对自己，学习了解自己，他是哲学史上第一个能够撰写真实自传的人。也唯有探究自身、关注自身，才可能获得真理。他说：“不要从你自身离去，因为真理栖息于人的内心世界。”他的焦点转向人的内心世界，由此开启了西方哲学史上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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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第三点，他发现了什么呢？他发现了人类总是不对劲，内心总是不平静，生活在混沌中又渴望脱离混沌（混沌就是指没有秩序的状态），所以他的内心始终不能平静。他写着：“神啊，你要让我们走向你，直到栖息于你之中，我的心总是不能平静的。”这当然是他后期的觉悟。奥古斯丁一方面在哲学探讨的主题上开创了新的纪元，也就是探讨人的内心世界，在内心世界寻求真理；另一方面，他也是古代社会最具有现代精神的哲学家。所谓的“现代精神”是指以下三方面：

第一方面，自我的觉醒与批判。他注意到自我的重要，要向内反省及批判自己。在他的《忏悔录》里面有很多这样的资料。事实上，“忏悔”这两个字就让我们知道，他对自己的生命有一个深刻的反思。

第二方面，他的作品中显示了心理的挣扎与冲突。这是我们现代人比较容易体会的，也就是“深度的”心理学。很多人向他提出问题，有时候他也觉得没办法回答，有一段与“时间”有关的名言在哲学史上流传下来，他说：“时间究竟是什么？没有人问我，我倒是清楚，有人问我，我想说明，便茫然不解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我们今天还是可以问：时间是什么？恐怕也很难得到共识。那么奥古斯丁后来怎样说明时间呢？他说：“时间是在我的灵魂里面，我以灵魂来衡量我的时间”。怎么衡量呢？通过记忆，理解过去；通过观察，理解现在；通过想象，理解未来。所以，时间是我们心里面最深刻的一种体会。这种方式能不能回答问题呢？这是在后面哲学史上还会讨论的问题。

他对人性的了解非常深刻，他说：“坏习惯不加以抑制，不久它就会变成你生活上的必需品了。”他又说：“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其实是我们对敌人的仇恨，这种仇恨在我们内心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我们打击敌人给敌人造成的伤害。”内心里面没有深刻的反省，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语句。

第三方面，就是对生命的隔绝与希望。他有强烈的求真的心，但是又感觉到生命是隔绝的，与世界不能沟通，对自己也无法认识，那么希望何在呢？我们后续还会谈到他求真的过程所觉悟的是什么，也会谈到他对于原罪，对于罪恶、灵魂与真理各方面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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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奥古斯丁是教父哲学的代表，他所努力的工作就是要把古希腊时代最后一派哲学--新柏拉图主义与他本人所信仰的基督宗教做有机的结合。

第二点，奥古斯丁有非常传奇的一生，从年少的浪漫不羁，30岁以后成为规矩严整的宗教家。

第三点，他的求真决心使他不但开启了哲学研究的新纪元，要以人的内心世界作为最主要的探讨对象；同时也显示了现代的精神，甚至很多人把他与存在主义的思想联系起来。

对于这一集所谈的，你有什么样的心得，欢迎反馈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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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有青少年反叛期的经验，你能否记得自己过去的经验，以及什么样的机缘让你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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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奥古斯丁所具备的现代精神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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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自我的觉醒与批判。他注意到自我的重要，要向内反省及批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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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他的作品中显示了心理的挣扎与冲突。这是我们现代人比较容易体会的，也就是“深度的”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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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就是对生命的隔绝与希望。他有强烈的求真的心，但是又感觉到生命是隔绝的，与世界不能沟通，对自己也无法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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