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多亚学派2：该如何看待自由与善恶？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这个单元介绍斯多亚学派。这一集的主题是坚守道德底线，但是要谈的重点是什么呢？该如何看待自由与善恶。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古希腊随着城邦政治的瓦解进入帝国时代，这段时间称作希腊化的时代，希腊思想开始影响到周边的地区，一路发展到罗马帝国时代，影响力相当可观。

上次谈到斯多亚学派的宇宙论是一种命定论，宇宙是一个整体，它是泛神的、唯物的，也就是把上帝当作宇宙的意识，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在这里面一切都是命定的，也就是它会有定期的宇宙大火让一切重新开始，按照同样的细节发展所有的一切，这实在不太容易理解。

但是我们要问的是，在这种宇宙论的命定主义里面，人的自由怎么办？人有自由吗？如果没有自由的话，怎么能谈道德呢？所以这一集要介绍三个重点：

第一，人的自由问题。

第二，对善恶的判断。

第三，世界主义的萌芽。

---

如果宇宙是一个命定的结构，一切都按照必然的规律，也就是自然的法则在发展，那么让人去遵守自然法则有什么意义呢？因为人也在整个自然界之中，本来就会遵从自然法则。这么一来的话，人到底有没有自由呢？简单来说，人没有外在的自由，但他有内在的自由，这个内在的自由表现在三方面。

首先，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神的旨意，你要欣然接受。假设我现在生病了，根本就不用抱怨或者责怪任何理由，就把它当作这是安排好的，我就欣然接受它。说实话，这种事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第二点，你要主动改变自己对事件的判断及态度。比如我们都会遇到许多事情，包括好的、坏的各方面的情况，那么该怎么办呢？他们认为一个人不能阻止命运给他准备的快乐与痛苦，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判断。他可以认为快乐并不是好事，痛苦并不是坏事，从而保持自我满足的自豪感。这是他们在这方面基本的态度，然后再肯定上帝所安排的一切都很好，由此就变成一种乐观主义：欣然接受神的安排，改变自己对自身遭遇的判断及态度，同时肯定这一切都很好。所谓的人的自由，就是要主动改变自己内心的态度。

我们在学习斯多亚学派的时候，要牢牢记得，它把许多词都当作不同方式的表述而已。比如上帝就是宇宙的法则，那么人的理性与宇宙的法则是相应的，互相呼应，等于是天人感应了。那这种相应的情况，当你按照理性来生活，也就是按照自然来生活，你从英文来看的话，自然这个词叫做nature，nature也就是本性，你如果按照人的本性生活就是按照自然生活，而人的本性就是理性。这一来的话，你就不会去做人类共同法律所禁止的事情。

那什么叫德行呢？德行就是依理性而活，也就是依自然而活。这边还是要分辨一下：依自然而活，这个自然并不是指原始的本能，像以前谈过犬儒学派所说的那样，而是依理性而活。换句话说，他们认为人的自然、人的本性就是理性，因为理性可以了解宇宙的秩序与自然的原理，然后肯定这一切都在人的灵魂之中。也就是说人应该为了自身的目的，而不是因为希望、恐惧或外在的动机而去行动，这样就把自由从外在转向内在，变成自己理性的理解，理性的觉悟了。

---

你如果按照理性，也就是我们的本性所选择的事情，去履行一切适当的责任，这就是善。斯多亚学派认为行为本身无关善恶，善恶在于动机，在于你的意念或意向。而恶就是在人的意志中缺乏正确的秩序，也就是你的意向没有得到理性的引导。这一派对于善恶的判断，讲到跟修养有关的时候，有一个比较特别的观点，但它从早期到晚期慢慢在改变之中。

我们先说最早期的观点，最早期的观点认为这世界上只有善和恶两种人。换句话说，美德或德行是一个整体，各种美德相伴而生，它就不可能有任何恶行了，要么就全善，要么就全恶，没有中间的阶段。这听起来非常严格，所以斯多亚学派有时候也被称作严格主义，也就是说它太严格了，不让你有中间渐进的过程。

他们观念其实并不难了解，比如有两个人今天都要去北京，一个人说我现在距离北京50公里，另外一个人说我比较接近，我距离北京只有5公里，但是从他们都还没有到达北京来说，都没有达成这个目标，都是零，并不是说你比较接近就代表更好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就是全有，没有就是全无，这就是他们对于德行修养的看法。这种说法当然太严格了，有没有道理呢？也有些道理，因为他们强调人格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古时候对于人格的了解是比较单纯的，不像后代心理学的研究。我们听到了现在心理学研究人的人格，最夸张的是说，一个人最多有26种不同的人格，这实在太复杂了。

但是不要忘记从斯多亚学派开始，一个人的人格在历史上第一次成为决定性的原则，决定一个人生命的价值。简单来说，你征服世界等于是征服自己的感情、冲动、欲望，这样就可以变得不受外界干扰。

有智慧的人会根据合理的原因，为他的国家或朋友而受苦受难，甚至牺牲。这就是他们对于善恶的基本观念，或是全有或是全无。西方有些话就是从这边延伸出来的，我刚刚讲的那一句英文就是“All or nothing”，你要么就全部都有，要么就是全部都没有，这显然是相当极端的观点。

---

再往下发展，我们就要问了，世界主义是怎么回事呢？宇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来自同一个神，有同一个定律，由它所支配，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那么人呢？人类各自不同，有民族、地区、观念上的不同，但是理性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都有共同的理性，但是不同的族类形成不同的国家。

那既然理性上都一样，人类应该是同一类，所以真正的爱智者应该成为世界公民。从这边就延伸出世界主义，它的原意其实是把宇宙看作一个整体，现在这个词还在使用，叫做cosmopolitanism。“Cosmo-”就是宇宙，“-politanism”就是要把宇宙当作一个城邦、一个国家。这么一来的话，所提供的道德上的要求就比较特别了，变成是：一方面，你自己是自己的主宰，要追求内心的平静，我的德行就是皈依于一种普遍主宰的力量，人的德行从属于自然界的规律，也就是神的规律；然后世间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应该形成一个世界、一家的观念，这称为世界主义。

---

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以下三点：

第一，有关人的自由，我们要理解为：人的自由就是有意识地、情愿地去做他必须做的事，一切都在必然性的控制之下，也就是命运。但这个命运与上帝或普遍的理性并无不同，所以人的自由完全是一种内在的自由。透过理性的了解，改变自己对事件的判断及态度，把任何事件都当作神的旨意而欣然接受，以此而论，人还是自由的。

第二点，斯多亚学派对于善恶的判断，早期是非常严格的，甚至走向极端，也就是认为一个人或是善人或是恶人，没有中间的阶段。你说我正在修炼，还没有达到善的程度，那就是恶了。你一旦进入善的世界之后，就进入一个很特殊的领域，生活的每一方面，言行的表现都合乎善的要求。所以你或者是全善，或者就是全恶，这一点跟我们在现实生活上的情况显然是有差距的。所以后代的斯多亚学派的学者就慢慢要修正这一点，进一步强调修德的重要，但他们有另外一套说法，我们将来再说。

还有第三点，斯多亚学派出现一种世界主义，因为人与人在生活的地区、组成的国家、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各不相同，但是理性都是一样的。理性上我们是同一类，称为人类，就应该成为一个共同的国家，我们都是世界公民，应该发展一种世界主义，这种观念显得有一定的高贵性，令人向往。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知道，为什么西方很多学者，如果没有明确在政治上或宗教上有他个人的信仰的时候，通常都会欣赏斯多亚学派的观点，进而在言行上有类似的表现，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很难想象，一个封闭的系统最后能够演变出对人格尊严的肯定。

以上是我们这一集介绍的主要内容。你对于上面所谈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和想法可以留言给我。

---

你有没有使用过类似斯多亚学派的方法？就是遇到一件事的时候，把它想成已经发生了，无可奈何，只好接受，反正还是要活下去，那就改变你对这件事的态度，最后你发现所发生的一切，从现在看起来都有它的道理。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呢？就像斯多亚学派的创始人芝诺因为发生了海难，透过这样的因缘学习了哲学，建立了斯多亚学派，最后把这一切说成是神的安排。

---

### 💡 精华要点
- 我们在学习斯多亚学派的时候，要牢牢记得，它把许多词都当作不同方式的表述而已。比如上帝就是宇宙的法则，那么人的理性与宇宙的法则是相应的，互相呼应，等于是天人感应了。那这种相应的情况，当你按照理性来生活，也就是按照自然来生活，你从英文来看的话，自然这个词叫做nature，nature也就是本性，你如果按照人的本性生活就是按照自然生活，而人的本性就是理性。这一来，你就不会去做人类共同法律所禁止的事情。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14/201805141535159650071599.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