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德格尔4：走向死亡的存在者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海德格尔坚持探讨存在本身，这一集的主题是走向死亡的存在者。很多人听到过海德格尔的一句话就是“向死而生”，面对死亡的威胁才会认真看待自己的人生，选择一个自己所要的、能够负责的人生。

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的本质就是挂念。

第二点，挂念与时间性。

第三点，良心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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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从克尔凯郭尔那里学到，人的生命情况就是焦虑。焦虑就是虽然活在世界上什么都有了，但你会觉得自己很孤单，好像无家可归，有一种不安的感受。你焦虑，但是没有恐惧的对象，总是觉得自己的生命找不到真实可靠的基础，你要做选择，但是又没有把握。

所以，此在（每一个个人的生命）的本质就是挂念。所谓“挂念”是要你替自己设计，要走过、超出目前的自己，针对未来，要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所以，“挂念”作为人的本质，是很关键的词。海德格尔特别引述一段拉丁文的寓言，说明挂念怎么跟人的本质有关。他说：

挂念（你把它想成像人一样的）过河的时候，看到一块黏土，就把它拿起来塑造。他看到了天神朱庇特（掌管精神的世界），他就请天神给这块土精神，天神很慷慨地答应他。挂念把黏土塑造成之后，想要取名字，他本来想取自己的名字，用“挂念”来称呼他，但是天神说：“不行！是我给他的精神！”大地也说：“不行！你拿的是我的黏土！”

他们争执不休，就请时间来当法官。时间就宣判：天神既然给了精神，那么在人死后，你取回他的精神；大地既然给了身体，那么在人死后，你取回他的身体；挂念最先塑造，所以人的有生之日就让挂念来掌握。现在因为取名字而争执，可以把它取名为homo。

所以在拉丁文里面，homo就是人，他来自于何处呢？来自于泥土humus，这就是人作为homo的由来。但人的这一生都由挂念来掌握。

这个寓言非常生动地表示，人活在世界上，一生都在挂念之中。人挂念的有些是琐碎的事情，有些是比较根本的，那么怎样才能掌握到最根本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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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念使人始终把自己投射到未来。未来是什么？过去的我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我尚未出现，现在的我就必须对自己的可能性进行设计与抉择，这样才能够展现到未来的我。这就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性。

再进一步来说明。每一个人都有现在，就是目前的情况，就是让自己处在世间许多存在物的旁边。“已经在世间的”就是过去，这时候我要回头去看。重要的是要“先于自己的存在”，就是现在尚未存在的，也就是我要向着自己，做一个抉择。

所以，时间性就是以过去为基础，以现在为核心，然后走向未来。这样一来，就把挂念与时间性结合在一起了。人的挂念在本质上就是要先于自己，以未来作为它的焦点，而这个未来走到最后，结局必然是死亡。挂念与时间性的关系，很生动地指出人的生命特色，所以要把“此在”当作“走向死亡的存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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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是什么？海德格尔认为，一个人如果说闲话、听闲话，就听不到良心的呼声；良心的呼声是要求你属于自己。“属于自己”（eigentlichkeit）在德文里面是一个特殊的词，这个词翻译成英文的时候经常被翻译成“真诚的”（authenticity）；事实上它原来的意思是指“属于你自己”。一个人如果真诚，就代表他属于他自己，而不属于别人或其他任何东西。所以，用“属己性”来代表真诚，更为直接也更为贴切。

换句话说，良心的呼声就是挂念的反映，它让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最后会结束。平常你没想那么多，所以这个呼声在我的心里面，又超越在我之上。一方面在我内心，一方面又超越在我之上，这不是平常的焦虑。譬如说你害怕死亡，你害怕死亡之后整个生命没有回到根源，变成最后的失落，所以就有了良心的呼声，这种呼声要提醒一个人对他的生命负责任。

负责任或罪恶感，是由一个“不”所限定的存在基础。怎么说呢？因为我做抉择的时候，可以选择成为自己，也可以选择“不”成为自己。人的所有的挂念都是空无的来源，没有挂念就没有空无的问题。这个“空无”就是前面所说的“我不选择成为自己”，因为我经常找各种借口去附和在别人的想法中，失去了属己的、真诚的良心，那么这样的我是存在还是虚无呢？

最后还是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因为挂念让人投射在未来，要先于目前的自己的存在状况而对未来的可能性进行设计，这种行为会一直发展到死为止。换句话说，死亡使得“此在”获得完整性，但这个时候“此在”已经不再活着了，于是死亡使得“此在”成为手前存在物，成为尸体。尸体需要埋葬，也需要某些仪式。我们平常对于万物都要照顾、照料，但尸体不是一般的事物，人必须带着尊敬的意念、关心、悲哀或怀念，有如跟他同在一样。但是不论如何与死者同在，我也不可能体验到什么是死亡，因为死亡是不可替代的。人的生命里面别的任何事物都可能被替代，只有死亡不可能。

所以关于死亡就有三点说明了。

第一，此在始终不完整。人活着的时候不可能完整，因为人的本质是挂念，一直在朝未来做抉择，因为一直有某一部分尚未完成。

第二，此在遇到死亡就不再是此在了，不再是存在者在这儿。

第三，此在的这个终局是不可替代的，也就是死亡不可替代。

但是很可惜的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死，但你平常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人们、别人在一个一个离开，这个距离我很遥远，我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暂时没有事啊。如果你意识到死亡的必然降临，你就会变成向着死亡的存在者，你的本质就是焦虑，因为这个时候你要选择属于自己或不属于自己。这种使人不安的情况，也可以称作良心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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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人的本质就是挂念。海德格尔还借用一首拉丁文寓言，来说明人的身体来自于大地，人的精神来自于天神，时间是最后的法官。代表人的生命有它的期限，有开始的必有结束；而中间的过程，就是这一生里面，都让挂念去掌握。在取名字的时候，因为人的身体来自于泥土，泥土在拉丁文是humus，所以把人称作homo。

第二点，谈到挂念与时间性。海德格尔强调，人的有限性主要表现在时间上面，时间是人永远在超出他自己，时刻都向着未来去开展。所谓的过去是不再存在的，所谓的未来是尚未存在的。这里所说的“不再”与“尚未”两个否定词充满在人的存在里面。也就是人的有限性表现在时间里，时间就必然带入人最后会死、我知道会死这样的结局，所以时间在人的生命中具有关键性的位置。

人生就是三个时间性，“不再”是指过去，“尚未”是指未来，而“此时此地”我应该如何？我应该站在自己外面，并且努力超出自己。在外文里面的“存在”（eksistence）这个词就是“站出来”的意思。不要只靠过去的支撑，要站出来，脱离过去。这一连串的现在以过去与未来为背景，让你去站出来向前瞻望。如果没有向前瞻望的话，你不可能认识你现在的情况。所以海德格尔说：“人这种存在，无论自觉的程度如何，总是从历史的角度去了解自己。这个历史也指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在内。”

第三点，谈到良心与死亡。“良心的呼声”在我之内，又超越在我之上，代表它的真正的根源是来自于我对存在本身的向往。良心的呼声其实就是挂念所造成的，要你负责任。你如果选择错误、选择不成为自己的话，你的选择就是一个“不”这个否定，而这个否定就是空无的来源。像前面所说的这些观念不但深刻，而且还有继续引申发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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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认为挂念是人的本质所在，而这个挂念是把时间上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联系起来，让人认真地面对自己，是不是要选择属于自己，也就是完全真诚。请问你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在经过某一次选择属于自己之后，感觉到真理以某种方式展现出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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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海德格尔强调，人的有限性主要表现在时间上面，时间是人永远在超出他自己，时刻都向着未来去开展。所谓的过去是不再存在的，所谓的未来是尚未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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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就是三个时间性，“不再”是指过去，“尚未”是指未来，而“此时此地”，我应该站在自己外面，并且努力超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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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海德格尔说：“人这种存在，无论自觉的程度如何，总是从历史的角度去了解自己。这个历史也指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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