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斯贝尔斯3：从沟通到信仰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雅斯贝尔斯以四大圣哲为典范，这一集的主题是从沟通到信仰，要介绍雅斯贝尔斯几个核心的观念。我们要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沟通与真理。

第二点，密码的作用。

第三点，信仰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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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真理，我们还记得克尔凯郭尔所说的：“真理”是指主体性的真理，是我主观体验到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真理，它与我的生命有密切的关联。雅斯贝尔斯被认为是传承了克尔凯郭尔的思想，他怎么看待真理呢？他认为真理与沟通不能分开，他说：“真理与人间的沟通不可分。”这样一来的话，就必须承认人间并没有绝对的真理，而是要无限制地互相沟通下去。当然，这种沟通是指先了解自己的状况，然后与其他人之间有言行上的往来，看能不能找到共同的看法。所以他把“理性”界定为“理性是普遍的沟通意志”，理性是我们思考的力量，它的目的就是要与别人进行有效的沟通。

雅斯贝尔斯认为，人的理性面对真理时同样会遇到界限状况，所以无法把握全部真理，最后会陷入全面的失败。这时候会发现，所有的界限都朝向一个超越界开放，等到与超越界相遇的时候，才可以肯定自我的纯真的存在。关键在于，要在沟通里面与超越的基础相遇。这超越的基础是一切存在物的基础。这样一来的话，沟通就变成是为了追求真理而必须经过的过程。

雅斯贝尔斯非常重视沟通。他认为人有理性，可以得到知识，但知识的目的是要使人与人联合起来，可惜困难重重，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人只有在与另外一个自我沟通的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时候，自我是不完整的，所以沟通是导向各种形式的真理之路。这里要再次强调，真理与沟通不可分。

除了一般人与人的沟通之外，还有一种存在的沟通，就是要设法使每一个人都努力成为自己。这时要由人与人的沟通走向人与超越界（统摄者）的沟通，由此可以接到下一点：万物都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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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密码是什么？现实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密码，譬如一个字、一句话、一个手势、一滴眼泪、一个暂停的动作，都可以让我接触到问题的核心；一个微笑、一个挥手，都可以传递那共享的、恒在的幸福。换句话说，你在人间看到万物，或者与别人沟通的时候，往往会发现一个简单的言语或动作，或一个简单的对象，它们都像是一个密码一样，好像可以透过它可以解开宇宙万物的奥秘。最具体的表现是密码在宗教与艺术中的象征，以及哲学方面的思想。把这些都当做密码的话，范围就更广了，自然世界的一切、人文世界的一切都在内。

密码之所以能成立，也就是说万物都是密码，这是静态的一面。而在动态方面呢？人可以通过抉择，使自己与永恒接上线。因为宇宙万物充满奥秘，而存在本身（统摄者或超越界）借着这个奥秘显示它自己。从这样的角度去看万物的话，万物都是透明的，成为象征或密码：一切都可以当做比喻，指向一个超越界；一切都可以作为密码，因为它同时也是存在本身的分享；或者说存在本身无所不在，所以万物都是指向存在本身的密码。

雅斯贝尔斯也认为，历代哲学家的思想是过去留下来的密码，所以他花了大量时间，长期研究西方历代重要的哲学家，并且在1957年出版了一套书，叫做《大哲学家》（Die grossen Philosophen）。我们将来谈到四大圣哲的时候，会再介绍里面的重要内容。

人的生命与知识都是有限的，在这有限里面，要如何与无限相遇呢？这时候要靠抉择。抉择可以使绝对性得以展现，譬如在面对命运及死亡的时候，你选择成为自己，这个时候就接上无限了。雅斯贝尔斯说得很清楚：“抉择使人在当下那一刹那接触了永恒。”所以他对一刹那或一瞬间有一个很好的观念，他说：“刹那就是时间与永恒的一致，它使实际的一刹那深入到永恒的现在之中。存在是一瞬间的深入，使时间上的现在成为一种完成，所以每一刹那都是永恒的表现。”这代表你在这一刹那有清晰、真诚的人生态度。所以，抉择构成了人的存在。借着抉择，每一刹那都是绝对与永恒的实现。这就是从密码引申到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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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被萨特归类为有神论的存在主义者，他公开否认这个说法。但不能忽略的是，在雅斯贝尔斯的思想里面，到处都可以发现一个概念，他把它称作统摄者（包围者），就是能够统合、包围所有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世界与人统统在内。他有时候也用“超越者”这个词。换句话说，他总是避免直接用“上帝”这个概念，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在界限状况里面，除非立刻放弃一切希望，否则在界限状况中一定会碰到一个超越界，就是超乎宇宙之上、并在宇宙之前的那个力量。传统以来，在宗教里面就把它称作神。

对雅斯贝尔斯来说，肯定上帝存在，把它理解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他也不会去否认上帝的位格性，因为上帝就是超越者，人与它有互动的话，它的位格性就会展示出来。我们可以说雅斯贝尔斯是有神论者，但他并不是基督徒，甚至他还公开反对所有的启示宗教，包括印度教、犹太教、基督宗教以及伊斯兰教在内。因为他认为没有任何一种宗教可以独占真理，真理是开放给每一个人的。这是他对信仰的观点。

他还进一步说明什么叫做无信仰。他认为，凡是主张内在性是绝对的（都属于无信仰的态度）。内在性，我们以前称作“内存性”。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所经验的世界当做唯一的存在界，当做完整而独立的系统；但它是封闭的。所谓“无信仰的态度”，就是要否认所有超越界的存在。

这种无信仰会表现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向魔力投降。就是推崇世界的力量，把它当做神圣的东西，把人的激情、权力、生命力、美丽、毁灭或残暴等等当做绝对的力量，等于是用人的冲动来取代上帝。这是第一种形态，向魔力投降。

第二种，把人加以神话。有些统治者希望被人当做神来崇拜，自古以来屡见不鲜。有时候把自己当做神的代言人，做任何事都以上帝之名。

第三种，表现为虚无主义。这一点是比较具体的。认为一切都没有意义，所以要怀疑并且拒绝一切。

以上三种无信仰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都是空虚与绝望。雅斯贝尔斯再进一步来看，他说：“真正使人产生信仰的，既不是宇宙万物，也不是人生的特别遭遇，而是人的自由。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是自由的，就等于确信了上帝的存在。”理由是：作为自由的存在者，当我真正成为我自己的时候，我知道我并不是靠我自己而成为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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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雅斯贝尔斯认为真理离不开沟通，它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过程，没有人可以垄断真理。你只有不断地敞开心扉与别人沟通，同时向宇宙开放你的心态。

第二点，密码的作用。宇宙万物都可以成为密码（暗号或象征），去代表统摄者（超越界）。如果人没有透过密码去掌握万物背后的来源与归宿的话，人生的结局只有全面的失败。所有的一切你认为人间的各种成就，最后都会结束。但是，如果透过这个密码，也就是宇宙万物，透过人与人之间简单的各种言行表现，你可能忽然体验到从刹那里面看到永恒的曙光，这就是密码的特色。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人生好像没什么希望了，这时候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或者看到温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忽然会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就是类似的经验。我记得印度诗哲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有一首诗提到，他说：“上帝在哪里？你爬上高山、深入大海都找不到，结果在路边小孩子的哭声中，含着眼泪喊着妈妈的声音中，找到了上帝。”就是类似的意思。等于这个密码忽然为你解开了，让你可以接触到统摄者（超越界）。

第三点，雅斯贝尔斯对信仰的理解，他本人不愿意接受任何一种制度化的宗教，但是他相信始终存在着一个超越者（统摄者、包围者），他是对所有的人开放的，不能被某一个宗教垄断。所以基本上称他为有神论，他并不反对，但他也特别注意到什么是无信仰的态度，就是一个人向魔力投降，把别人当神以及虚无主义。

这三种情况，都是我们在人间遇到界限状况的时候放弃继续探索的勇气，而失去了信心。所以你要问真正产生信仰的是什么？是自由。因为透过对自由的深刻反思，你可以知道我并不是靠我自己而成为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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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提到的“密码观念”很有趣，请问你能不能够想一想自己曾经在某一个自然界的画面或者跟别人来往的时候，一个简单的眼神或者一句简单的话，忽然觉悟人生是有某种意义的，虽然也不见得是很清楚，但至少你可以肯定它是有意义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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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雅斯贝尔斯非常重视沟通。他认为人有理性，可以得到知识，但知识的目的是要使人与人联合起来，可惜困难重重，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人只有在与另外一个自我沟通的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时候，自我是不完整的，所以沟通是导向各种形式的真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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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对信仰的理解，他本人不愿意接受任何一种制度化的宗教，但是他相信始终存在着一个超越者，他是对所有的人开放的，不能被某一个宗教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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