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沟通、结构和解构3：列维·斯特劳斯的研究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沟通、结构与解构，这一集的主题是结构主义的代表--列维-斯特劳斯。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到底什么是结构主义？

第二点，列维-斯特劳斯的学经历以及他的研究方式。

第三点，人类学与人生哲学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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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60到70年代，法国文化界在萨特式的存在主义之后，兴起了结构主义的思潮。结构主义的代表人物就是法国学者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evi-Strauss，1908—2009）。他一般被视为人类学家，但他的思想对各方面的影响都很大。

他跟哲学界的关系至少可以这么说，就是他在法国有效地遏止了萨特式存在主义的蔓延。他指出，萨特强调完全的自由，但是却忽略他自己的思想是受到他个人生活环境的结构所制约的。他批评萨特说：在哲学问题的层面上，发展个人的成见是危险的，最后很可能会造成一种“女店员的哲学”。也就是说每一个人都可以喊出自己的存在焦虑，表现忧郁、苦闷、负面的心情。萨特确实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列维-斯特劳斯是人类学家，他批评萨特的一种观点，就是萨特以为原始部落的少数民族没有什么理性分析及理性证明的能力，列维-斯特劳斯认为那完全是一种偏见。

那么到底结构主义是什么？基本上任何东西的存在一定有两面：一面是它在时间过程中不断的发展；另一面是它本身一直拥有的基本结构，所以再怎么发展也都不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换句话说，每一种东西都有固定的结构。这种结构理论在哲学上勉强去追寻根源的话，可以推到柏拉图的理型论。就是理型是永恒的存在之物，宇宙万物的变化要参照它原本的理型，但永远不可能达到完美的程度。另外，也有近代康德谈到人的理性有先天的形式及范畴，这些都与先天的结构有关，都不能脱离对结构的理解。

基本上结构主义原本是一种方法，它最明显的应用是在于人类学与语言学上面，然后再推及各种知识，像文学、政治学、哲学、神学、艺术方面都引发各种热潮。譬如你看到一个社会的发展，会说这个社会有它的深层结构，就是比较深层次的、底部的结构，所以其中的人会有一套长期以来不自觉的意识形态，那是不会改变的结构。但是结构一定不会改变吗？也不一定。所以我们接着就要对于结构主义所谓的“结构”是什么，做个简单的描述。

所谓的“结构”，不只是某些元素及其特质的聚合体，而是一套有组织的、可以应对变化的系统。换句话说，结构是一套有组织的系统。这个系统是内在自足而对外封闭的。简单说来，结构包含整体性、移形转化与自动调节。所谓的“移形转化”就是它形状外表会变，本身也会逐渐的转化，但是怎么变都不会变成其他的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结构，人的世界也不例外。所以当萨特宣称“存在先于本质”，好像人有绝对的自由、可以自我抉择的时候，列维-斯特劳斯提醒他，别忘了他自己也是受到特定的社会与家庭的结构所制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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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年代是1908到2009，他原来毕业于法律系，后来到巴西教书，从事人类学方面的田野考察。回法国之后，担任人类学及社会学教授，1968年获得法国最高学术荣誉。他说自己有三个最爱的学科，就是地质学、心理分析学与马克思主义。他认为，这三者都主张：所谓的“理解”，就是把我们所见的实在界由一种样式还原到另一种样式。譬如我现在学西方哲学，我在理解的时候，要把它转换成我现在使用的中文以及我原有的思想模式。所以他说，真正的实在界并不是最明显的。那么要如何找到真正的实在界呢？

他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初民（初期的民族）。“初民”这个术语，我们将来还会用到。初民就是保持原始生活形态的族群，就是在某些海岛上或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列维-斯特劳斯研究初民，目的是要建立关于人的普遍的科学。他的信念是：人创造了自己，就像人创造了家畜的种类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的过程（创造自己的过程）没有这么自觉或主动。这种观点显然是受到马克思的启发，马克思说过：“人创造了自己的历史，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由于语言是人类独一无二的特质，所以它构成了文化现象的原型，也构成了全部社会生活形式藉以确定其现象的原型。他说：“谁要谈论人，就要谈到语言；而谈到语言，就要谈到社会。”事实上，整个文化是一个“巨型的”语言。

他认为，研究地质学与心理分析学，目的是要寻找在自然界及在人类心灵中的基本特质。他认为，凡是基本的与普遍的，必定是我们真实天性的本质。如果对于天性能有深刻的了解，就可以用来改善自己。也就是他要从整体着眼，找出社会生活的原则；因为所有的变化必须来自内在。而找到这些变化的基础，也就是它的结构、原始的模型，那是最关键的。

这样的观念就使得列维-斯特劳斯的学说对人生哲学有他特定的观点。以他个人的方法来说，他基本上强调的是，当我们制作人工产品的时候，比如设计各种礼仪或记载过去历史的时候，其实是模仿我们对自然界的摄受。就像自然界的产品被如何割裂与安排，人类文化的产品也受到同样的割裂与安排。这样一来，就把人、文化与自然界联系起来了。

以颜色光谱来说，譬如我们在街上看到红灯、黄灯与绿灯，红灯代表停止，因为它跟血有天然的联想；绿灯代表前进，因为绿代表安全，像花草树木；中间是黄色，黄色代表小心注意。所以这就是从自然界里面颜色的光谱，拿来用在我们人文上面作为交通的规则。也就是为什么黄色介于红绿之间，那都是来自自然界的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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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列维-斯特劳斯的创见，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看。

第一，谈到亲属关系，在一个社会中，父子关系与甥舅关系是此消彼长的。一方面，父子关系偏向于尊敬，也就是比较严肃；而甥舅关系偏向于和善，也就是比较慈爱。这种关系也提醒我们，在中国历代的王朝里面经常会有外戚的问题，那就是偏向甥舅关系这一面，它比较容易有和善、慈爱的这一面，到最后也进行某种权力斗争了。这种关系有如语言以文字来沟通，目的是为了交换。

列维-斯特劳斯进而说明，礼物、女性以及团体间交换往返的媒介，都发挥了像记号一样的功能。这种亲属关系的系统，其社会功能本身是结构的，用于保障社会的恒久存在。这种系统的结构与语言的结构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

第二点，他对神话的观点，在原始社会的治疗过程中，巫医给病人一种“语言”，藉以表达其他方式无从表达的心理状态。语言的转化导致生理过程的运作，使病人朝着有利的方向重新组合自己。在神话中，任何行为都可能发生。神话思维总是从对立的意识出发，朝着对立的解决而前进。其中，“无意识的思维范畴”是我们世界观的基础与框架。这种神话思维的逻辑，与现代科学的逻辑是一样严谨的。他们之间的差别不在于智力发挥的质量不同，而在于对象的性质不同。

第三点，从这边可以看到他最有名的观点，就是野蛮人的思维，我们以熊族为例。熊族的人认定自己是一只熊，他其实是在说明：关于个人在世界上的地位、他与世界上其他的万物、他与别人的关系，都是从熊的角度、熊的角色来看的。因此，“我是一只熊”这句话不是非逻辑的，而是让人融入周遭世界所需要的一个代码。这种思维有创造结构的力量，由此产生了图腾制度。

根据美国苏族印第安人所说的，世上万事万物不过是连续不断的创造力的具体化、物质化的形式，这一切的目的都是要以完整形式把握现实的两个侧面：一方面是连续，另一方面是中断。面对不断流逝的时间，我们需要一种停滞而中断的瞬间感。这一瞬间既在时间之中，又在时间之外。在这个瞬间，我们才会领悟实在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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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在20世纪60到70年代，欧洲出现了新的风潮，尤其在法国地区就是结构主义。存在主义盛行的时候，强调自由抉择与变化发展。现在结构主义要强调另外一面，像钟摆一样走到另外一边了，强调任何东西的存在及发展都不能脱离它原有的基本结构。这样一种观点从心理分析学、语言学、社会学、人类学，再延伸到其它知识领域。所谓的“结构”就是具有整体性的一个组织，它本身可以移形转化并且自动调节。所以了解这样的结构对了解人类的存在与发展是必要的。

第二点，我们学到法国结构主义的代表是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但是一门学科谈到最完整、最深刻的时候，都牵涉到人的问题，因此他在哲学界也受到广泛的注意，尤其是他遏止了萨特式存在主义在法国的蔓延，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第三点，谈到人类学与人生哲学的关系，至少列维-斯特劳斯做到了三个打通。第一，打通文化与自然，认为我们在自然界得到的经验跟我们所创造的文化，在基本结构上是相关的。第二，打通了语言与人的生存，人实际语言的沟通有它一定的模式，这跟我们生存的处境是配合的。第三，打通了现代人与原始人，从此以后不再以原始人作为落后的、不理性的、非逻辑的一群人，他们跟我们现代人一样，只是他们有不同的、甚至可能是更为原始的生活模式，跟人的原始的生命结构更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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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结构主义的观点之后，请你想一想，你自己本身有哪些思想上的深层的结构，它们是来自于传统文化的，或来自于你生活经验的，或来自于你学习成长过程中所阅读的资料？请你稍微做一个思考，提出一些你个人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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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在20世纪60到70年代，欧洲出现了新的风潮，尤其在法国地区就是结构主义。存在主义盛行的时候，强调自由抉择与变化发展。现在结构主义要强调另外一面，像钟摆一样走到另外一边了，强调任何东西的存在及发展都不能脱离它原有的基本结构。这样一种观点从心理分析学、语言学、社会学、人类学，再延伸到其它知识领域。所谓的“结构”就是具有整体性的一个组织，它本身可以移形转化并且自动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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