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教改革1：《君王论》对宗教与社会的反思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宗教改革试图回归原始理想，这一集的主题是《君王论》对宗教与社会的反思。我们要先把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发展做一个简单的总结，也就是要谈一谈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1469－1527）所写的《君王论》（The Prince，又译为《君主论》），你听完这一集等于把握了《君王论》这本书的核心观念。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摆脱宗教干扰。

第二点，《君王论》的内容。

第三点，从《君王论》所引申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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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基调是人文主义，要借着恢复古希腊与罗马的异教自由精神，把人由中世纪神本思想中解放出来。中世纪的基督宗教主导了整个社会一千多年的发展，文艺复兴只是解放的开端而已。

它的第一阶段在意大利，由彼特拉克开始，为了文学理由而翻转历史，把基督宗教的主导时期称为“黑暗时代”。隔了一百多年，结束的时候是由马基雅维利出手，他所在的年代是1469年到1527年。他是为了政治理由，认为古代重视代表光明的理性，而中世纪的信仰反而沦为迷信的结果，应该予以批判。

马基雅维利对基督宗教提出质疑，他认为基督宗教把谦卑、节制、轻视世俗生活当成人类最高的德行，结果把世界双手奉送给坏人。在罗马共和时代还能颂扬公民德行，有助于维护政治上的自由，而基督宗教却颂扬谦卑忍让的人，结果反而使得国家、社会陷入腐败。因此，马基雅维利提出的国家观是要摆脱神学的束缚。

他是第一个使政治学独立而成为西方近代政治学的奠基者，他自认为在开拓一条没有人走过的道路，在分析权力方面的大胆观点前无古人。他被称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巨人”之一，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最有名的代表作就是《君王论》，这部书是根据他的观察与个人经验，他认为当时的意大利需要这样的思想。他写成之后，把这部书献给佛罗伦萨城的麦迪奇家族，原本希望获得重用的机会，但并未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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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雅维利在《君王论》里面强调君王应该有哪些品质呢？他特别强调以下三点：

第一点，吝啬比慷慨更重要。

他说你要是慷慨的话，或是用自己的钱或是用别人的钱。你如果用自己的钱去慷慨，很快就消耗掉财富了，结果只好横征暴敛，让人民痛恨你；你如果不去征税，而让自己没有钱的话，就没有人尊重你。换句话说，你如果慷慨的话，就可能被仇恨，也可能被轻视。你要是不慷慨的话，别人说你吝啬，你根本不必介意，因为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他认为吝啬比慷慨更重要。

至于用别人的钱等于是慷他人之慨，那倒是没有问题的。譬如，战争的时候掠夺了许多贵重的珠宝，这个时候可以大方一点，尽量慷慨，这样可以得到老百姓的感激。所以合而观之，他认为吝啬比慷慨更重要。

第二点，残酷比仁慈更必须。

残酷是靠惩罚让人畏惧，结果会让自己更安全，并且是由君王的意志来决定要怎么做。但如果仁慈的话，就要靠恩情来维持，让别人爱戴；但是别人爱不爱戴你是由臣民的意志来决定，等于决定权在别人手上。

问题在于人性是恶劣的，所以你如果残酷的话，至少不会让别人憎恨你，反而会让别人害怕你。马基雅维利甚至说：“人们忘记父亲的死亡比忘记遗产的丧失更快一些。”这话非常直白，虽然刺耳，但有它的道理。

第三点，不守信用更可取。

这怎么说呢？马基雅维利说要不要守信要依情况而定。他特别强调：“一个君王必须像狐狸一样狡猾，可以认识陷阱；同时要像狮子一样凶猛，可以让豺狼害怕。”这个比喻是他首先提出来的，后来一再被引用及转述。

他所强调的是，只要你有好的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采取。尤其是作为统治者，只要能够让社会安定、国家富强，就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你可以达成目标，不论手段是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那要靠什么呢？当然是要靠对人的了解以及运用宣传的手法。

他接着还谈到君王要避免受人蔑视与受人憎恨，要设法受人敬重，在选择大臣的时候要明智，同时要避开谄媚者，这些都还算是比较容易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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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君王论》的内容引申出什么样的思想呢？最主要是两方面：一是性恶论；二是目的可以使手段合理，也就是身为君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就性恶论来说，他认为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自私利己，天生就是恶的。人性总是表现为对财富与权力的欲望，因此君王只有靠恶劣的行为才能保住他的国家，因为人性是恶劣的。这种说法是明显的“性恶论”。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认为人性也很容易上当受骗。他说：“人总是很单纯，随时屈从目前的需要。一个骗子总会发现很多自甘受骗的人，因此一个君王完全不需要一般的品德，但需要‘看起来’有这些品德，并且‘看起来’要笃信宗教，因为品德和宗教都是宣传的利器。”他强调：“在宣传中你要显得比敌人更有品德，那些使自己看起来有品德的方法本身也是一种品德。”这些都是非常先进的观念，与现代社会重视宣传的潮流不谋而合。

就第二点来说，也就是身为君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用马基雅维利的话来说：“一位有力的君王必须学会如何不做好人，最重要的是持续掌权，为了达到这一点，几乎任何做法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种观点使这本书从1532年出版以来一直恶名昭彰。有人认为这本书很邪恶，或者充其量只是一本帮派分子实用手册，更多人则以为这本书精确陈述了实际发生的政治状况。今天许多政治人物会读这本书，但很少人会承认自己在实践他所说的。

当时的意大利四分五裂，有许多小的公国，无法统合成为完整的国家，最主要的障碍是天主教。马基雅维利批评宗教，他说：“宗教在国家中占有优越地位，并不是因为它代表真理，而是因为它可以凝聚人心。意大利当时的教会，神职人员的恶行破坏了信仰；教宗对权力的欲望阻碍着意大利的统一。”

他甚至公开说：“人们越接近教会，对宗教的信仰就越浅显，宗教的崩解与受困为期不远了。”他直接说：“我们意大利人变得无信仰，变得邪恶，应该归咎于罗马教会的主教和神父们，他们是使国家分裂的祸首。”

天主教一向是意大利的国教，到了公元1980年代，教宗才正式宣布不再作为意大利的国教，因为天主教作为它的国教并没有使人民的道德更高尚，那就不要互相牵扯了。这是到1980年代才公开说出来的事实，而马基雅维利早在400多年前就已经指出这样的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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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马基雅维利在文艺复兴后期提出《君王论》，要完全摆脱宗教的干扰，希望意大利由此可以走向统一的局面。

第二，他的《君王论》强调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因为他的目的是为了国家的统一，为了国家社会的安全。

第三，在引申的思想里面，我们对于人性、对于目的与手段的关系，可以做进一步的了解，也就是把人性当作恶的是否妥当？目的真的可以使手段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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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目的与手段的关系是哲学界长期讨论的焦点，问题就是目的可以使手段合理吗？假设你有一个好的目的，那么就可以不择手段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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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马基雅维利对基督宗教提出质疑，他认为基督宗教把谦卑、节制、轻视世俗生活当成人类最高的德行，结果把世界双手奉送给坏人。在罗马共和时代还能颂扬公民德行，有助于维护政治上的自由，而基督宗教却颂扬谦卑忍让的人，结果反而使得国家、社会陷入腐败。因此，马基雅维利提出的国家观是要摆脱神学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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