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务论到德行论5：麦金泰尔的《德行之后》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义务论到德行论，这一集的主题是德行论的现代思考，要介绍一位当代的哲学家麦金泰尔（Alasdair Maclntyre，1929－）。他在1981年出版了一本书叫做《德行之后》，是德行论在当代的代表。

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今天的道德危机。

第二点，参考传统的德行论。

第三点，新的德行论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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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麦金泰尔认为，当今有许多争执无法解决，都是道德上的困境。

譬如战争，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战争，因为它会伤害太多无辜的人；但是为了阻止潜在的侵略者，又要准备战争。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分歧的意见。

第二个例子是人工流产。母亲有权利决定自己要不要流产，但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在母胎中就被流产，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呢？另外是教育与医疗的权利。公民应该享有平等的教育与医疗的权利，所以要废除所有私立的学校与医院；但另一方面，每个人都有按自己的能力选择教育与医疗的权利，并且身为老师与医生也有权利选择去哪里工作。

这些都是当代很难解决的争议，最后会进入一种无序状态，因为无法确定统一的坐标系统，就变成像断简残编一样的危机状态。真正的原因是大家走向了情感主义，这是从西方启蒙运动以后一路发展下来的。也就是所有评价性的判断，尤其是道德判断，都不过是爱好、态度或感情的表述而已。换句话说，情感主义的自我，是以自己作为道德评价的标准，判断任何事物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并且自由选择他想要的生活方式。

这个问题麦金泰尔认为不可能解决，如果要解决的话，一定要回归亚里士多德的传统，简单说来，道德学说应该拥有具体的社会观点及文化观点。也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就道德而言的道德，脱离人的社会与文化，没有一种抽象的、普遍的道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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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麦金泰尔先归纳了他所了解的德行论，他认为德行论有三个要素：第一个，人有人性，但这个人性是生下来所具备的，不是一个人可以选择或考虑的，所以只能说每个人都有偶然出现的人性；第二个，要考虑德行论的伦理学，当然要有合理的伦理戒律；第三个因素最重要，就是要认识自身的目的，而必然地形成一种人的概念。

这三点简单说来就是：我们碰巧生而为人，因为有理性及自由可以做选择，需要合理的戒律去认识人生的目的，最后形成一个必要的人性的概念。换句话说，这里面预设了人是有理性的动物，也预设了人的目的就是要把理性充分实现出来，使它有适当的行为表现。

用一句话来说，麦金泰尔认为：德行论就是要让人知道，如何从一个偶然形成的人，变成一个认识自身目的而必然形成的人——从偶然到必然。也就是我生下来是一个人，有理性可以思考，就会思考我应该有什么样的人生过程，最后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符合我的人生目的。

但问题是，从启蒙运动以来，从根本上取消了认识到自身目的而必然形成的人。也就是不要谈人共同具备的某种目的；也不要说每个人生下来都不够完美，都需要不断努力修养德行，最后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把这些都去掉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只有偶然形成的我们，都是人；而人各有不同，伦理上的戒律也随着各个地区、各个社会、各个时代而有所不同。

麦金泰尔深入分析西方传统的德行论，列出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英雄时代。在史诗里面，很多神话、传说中都提到：一个人在里面有他固定的位置、各自的责任与权利，判断一个人，就是判断他的行为是否符合他的要求。

第二个阶段，雅典的阶段。从家庭、家族演变到城邦，城邦里面的德行就是明智、勇敢、节制、正义、友谊等等。所以做一个好人，等于做一个好公民。

第三个阶段，亚里士多德所建构的德行论阶段。他认为人的本性有他的目的，就像追求善可以让一个人得到幸福。人为什么要追求善呢？因为人有理性，人偶然生而为人，这是生物的特性，最后要转化成为知道自己的目的而成为必然形成的人，也就是成为你应该成为的人。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且朝着目的去奋斗，最后找到了幸福。

譬如，人天生是政治的动物，人的善就存在于一个有共同目标的团体里面，这时候就要特别强调友谊以及正义等等。核心的德行就是明智，也就是说，德行实践的直接后果，就是采取正确行为的选择，这里面就要判断什么叫做适当。有关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上一集已经介绍过。

第四个阶段，中世纪。中世纪把古希腊时代的四大德行——“明智、勇敢、节制、正义”接过来，再加上三种宗教里面的德行——“信、望、爱”合成为七个。这样就与过去的王国或城邦不一样，显示一种因为有宗教信仰而呈现出的超自然的善。也就是在人之外发现德行实践的目的与意义，最后同信仰里面所谓的“人得到救赎”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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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金泰尔提出一套新的德行论，他认为也许可以解决当前的伦理学争议。也就是要找到一个新的、统一的、可以作为核心的德行的观念，这样一种德行的观念至少有三方面要考虑：

第一，要由实践的角度来界定什么是德行。换句话说，光谈理论是没用的，实践代表一种活动，这个活动必须是连贯的、复杂的，但又具有社会的稳定性，可以找到一种人类协作的方式。在追求达到这个协作活动本身的过程中，可以实现每一个人内在的利益。

我在这种实践德行的过程中，有外在利益，也有内在利益。外在利益是指名声、财富、地位等等外显的价值，但这种价值一定是经过激烈的竞争，人与人互相排斥。另外还有内在的利益，也就是肯定你个人所独有的价值。

同时，你的作为对于整个群体，也有互相增长的价值。譬如一个画家，由他的作品可以得到名声、财富、地位等等，但这种所谓的名声、财富、地位，也可以由别的途径得到。对于画家，更重要的是在作画的过程中发现了生活的意义，这是他独有的价值，并且这幅画对整个社会也有不断增加的利益。

所以，德行是什么？德行是一种后天所获得的品质。你如果拥有及实践它的话，就会使你得到实践的内在利益，最重要的是发现自己生活的意义。如果缺乏这一点的话，就得不到这样的意义了。这是第一种，从实践的角度来看。

第二，要从整体个人的角度来看（德行是什么）。因为每个人都一样，生活慢慢碎片化，并且不同领域的人有各自的规范。做到这些规范，可能在那个领域里面得到肯定，而德行绝不能只限于某一个领域，必须由一个人的生活整体来考虑，要问你有没有贯穿自己内在的、一生的德行。换句话说，德行不是一种使人在某种特定类型的场合中获得成功的品质，而是要由整个生活表现出来，可以不断地充实成长，同时可以克服各种诱惑与压力。

第三，要从传统与群体的角度来界定德行。因为你不可能只以个人资格来寻求善，追求幸福或实践德行。每一个人都是历史中的自我，是一个共同体的成员，与环境、与社会都是互动的。人是传统的承载者，不可能脱离传统，所以德行的实践可以维持并强化传统，否则就会让这个传统不断受到侵蚀，慢慢失去作用。

麦金泰尔也指出，西方目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社会，拜金主义盛行，并且充斥着个人主义。讲群体的话，就有官僚主义的倾向，好像是群众占有支配地位，德行慢慢被边缘化。强调德行的话，好像是要倡导利他主义用来对付利己主义；事实上，这两者（利他与利己）并没有必然的冲突。

现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时代呢？麦金泰尔的著作称为《德行之后》，英文书名是After Virtue，这个词可以翻译成“德行之后”，但是也可以翻译成“追求德行”，他认为现在的处境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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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今天这个时代的道德危机、各种两难的争论，让每一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某些理由。有许多赫赫有名的专家，提出了各种理论来支持这样一种做法，使得一切都莫衷一是，陷入无秩序的状态。

第二点，麦金泰尔提醒我们，要参考传统的德行论。德行论在西方源远流长，从史诗里面的古希腊时代最早的英雄社会，到雅典的城邦社会，到亚里士多德整合出一道完善的德行论，再到中世纪宗教信仰盛行的时代，他们甚至把德行与来世的赏罚结合在一起。

第三点，麦金泰尔提出一套新的德行论，其中有些观点值得参考。如果真的实践德行的话，必须考虑：

1、德行是一种实践，不能空谈理论。这种实践所达成的是人的内在利益，这是个人所独有的；同时也会有一些外在利益，对群体是有帮助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内在利益，让人发现活着的意义可以得到肯定。

2、要从个人整体的角度去界定德行。你不能只在某一个类型的场合、某种类型的工作上去实践，获得成功，而必须从个人整个的生命出发，让生命充实成长。

3、思考德行的时候要从传统与群体的角度去思考，人不能脱离他的社会、历史与文化背景。

以上就是现代德行论所教导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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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金泰尔谈到新的德行论，强调思考德行的时候有三种角度，就是实践的角度、个人整体的角度、传统与群体的角度，那么请问这三者对你现实生活的道德实践有什么样的启发？或者你认为哪一点是你现在最需要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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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麦金泰尔提出一套新的德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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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德行是一种实践，不能空谈理论。这种实践所达成的是人的内在利益，这是个人所独有的；同时也会有一些外在利益，对群体是有帮助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内在利益，让人发现活着的意义。
- 2、要从个人整体的角度去界定德行。不能只在某个类型的场合、工作上去实践，必须从个人整个的生命出发，让生命充实成长。
- 3、思考德行时候要从传统与群体的角度去思考，人不能脱离他的社会、历史与文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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