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斯卡3：什么是赌注论证？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用赌注论证劝人。劝人做什么？劝人信仰宗教。这一集的主题是赌注论证有效吗？我们说过帕斯卡的代表作是《思想录》，这是因为他在31岁的时候有过密契经验，使他对许多问题有了明确的立场。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是被投入在世间的。

第二点，人只有一个方向，就是要超越人类。

第三点，赌注论证是什么？它有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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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观点是西方哲学界长期以来许多人都承认的可经验的事实，因为人不断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就是要设法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也就是要问：为什么我们要过这样的一生？人有理性可以思考，思考可以让我们做选择，但是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冒险，永远不能保证一定是正确的，不管你是否心存善念或知识渊博。

帕斯卡写《思想录》这本书本来是要讨论有关神迹的，就是神秘的、无法理解的事迹或奇迹。他有一位侄女，因为眼睛患病而失明，后来她去朝圣而得到痊愈，这件事给帕斯卡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医生已经认为无可救药了，结果去朝圣之后就忽然变好了，这显然是跟宗教信仰有关的一个奇迹。

事实上，从旧约到新约，再到天主教的历史，神迹是屡见不鲜的，在很多地方都以不同的样式、不同的程度不断地发生。神迹有两个特色：一是非常少见，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按同一种方式得到同一种结果的；其二，它跟宗教信仰有直接的关系。在这里，你可以把“信仰”理解为我个人内心的信念，就像现在身心医学所说的“由于一个人内心里面的某种能量，转变了身体的处境”，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那是某种超越的力量产生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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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帕斯卡来说，人的生命是在两个极限之间：一边是上帝，一边是虚无。那什么时候掀出底牌呢？我们先简单说一下帕斯卡的上帝观念。帕斯卡是一个基督徒，他的上帝观念根深蒂固，是基督宗教的上帝观念。他认为，关于上帝，我们既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的性质；但是凭着信仰，我们知道他的存在，而凭着恩宠，我们知道他的性质。换句话说，如果不信这样的宗教，对上帝只能够像一般哲学家所说的“作为一个最后解释的原理”而已。

帕斯卡说：“不论人生这出戏别的部分的内容如何美好，最后一幕都是血腥的，人们在你头上盖一把土，一切就结束了。”帕斯卡所描写的是人类死亡的客观事实，所以他采取一个明确的立场，他说：“了解灵魂是否不死，将影响人的整个生命。”身体的死亡是注定的，灵魂呢？如果灵魂也随着身体而死亡，你这一生该怎么过呢？一切都是虚无。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要选择努力超越人类。所谓的“超越人类”就是发现真相，相信上帝，这样就可以超越身心各方面的状况。如果你不承认一个人必须超越人类，就会被禁锢在人类的界限牢狱之中，无法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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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赌注论证是帕斯卡提出来的，他的目的是要劝人接受基督宗教的信仰。这个论证的内容并不复杂，他说：“既然理性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帝存在，但对于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譬如，如果上帝存在的话，灵魂才有不死的可能，那是不能避而不谈的。避而不谈是违反理性的，所以就要赌一赌了，要看你所丢出去的钱币，最后翻出来是正面还是反面。”

他的意思很清楚，理性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上帝的存在，但是上帝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又是极其重要的、攸关人生的抉择的，所以人有权利也有责任去下赌注。当然有些人会说不应该赌博，但是你没有选择权，赌注已经下了，拒绝去赌也是一种选择，等于拒绝追寻结果，那跟你选择不信神、做一个负面的选择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说：“如果因为我不能证明也不能否定，所以就采取‘不可知论’的立场，但是‘不可知论’不是一个选项。”

在一场输赢机会均等的情况下，所输的有限，就输去这有限的一生几十年；但所赢的彩金是无限的，就是可以得到永生。在这种博弈中，就算只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值得放手一搏。意思是：如果你赌上帝存在，那就必须过一种比较高尚的生活，要追求道德上的修养，听起来好像这一生失去了很多世俗的欢乐以及欲望的满足；但是，你所失去的是几十年的享受，所赢的彩金却是无限的，也就是永生。长寿的人可以活一百岁左右，而永生是难以想象的永恒，如果你这一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过日子，不能跟很多人一样吃喝玩乐，听起来好像有一些牺牲，但你可能赢得永生。

赌注论证最基本的关键是：你选择了上帝，如果输的话，输去有限的享受；如果赢的话，赢得永恒的生命。并且所谓的“输去有限的享受”代表什么？代表你在这一方面进行德行的修炼，成为一个更完善的人，这也不见得是一种损失。

帕斯卡继续推论，如果有人说我是被迫去赌的，那我就是不自由的；如果我坚持不愿意改变立场，因为我天生就是无法相信上帝的，那怎么办？帕斯卡说：“这话说得没错，但至少你要想一想，假设你无法相信上帝，那多半是感情在作祟，因为你的理智要你这么做，你不这么做那怎么办？设法让自己驯服吧！好好训练自己。你要是选择这条途径会发生什么‘坏处’呢？你会变得诚实、谦虚、心中充满感激，常常去做善事，成为一个诚恳而真挚的朋友。这表面上称为‘坏处’，让你牺牲了很多享乐，但最后会让你改善个性与提高生命品质。”

帕斯卡还强调，假如我的话让你感到愉快，让你觉得中肯有理，你就必须知道，说这话的人在这之前、之后都跪下来向那个无限的、不可分割的存在本身祷告。帕斯卡在31岁（1654年11月23日深夜）获得密契经验，他写下了两句话：一句话是“喜悦！喜悦！喜悦的眼泪”；另一句话是“这是亚伯拉罕、艾萨克、雅各布的上帝，不是哲学家与学者的上帝”。这是他个人的体验所表述出来的。

而另一方面，帕斯卡也承认宗教的多元性，因为在世界上一直存在着各种宗教。他强调真正的上帝是隐匿自己的上帝，也就是把自己隐藏起来，所以很多人给他不同的名称，像哲学家就说那是善的理型、本身不动的推动者、道、天这些。而帕斯卡认为只有经由耶稣基督才能了解那是爱与慰藉的上帝。人的生命如果要达到真正的和谐，那就要让身体与理智都跟随心灵的指示做一个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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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人的处境是被投入在世界上，所以必须做选择，因为人是会思想的芦苇。

第二点，人本身是一种矛盾的生物，本能代表无限的欲望，为人带来不幸；而理智可以思考，又显示人的伟大。我们终究不能忽略，人的生命是相对的，而人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信仰，所以要做一个选择，让自己超越人类。所谓的超越人类就是接受信仰，分享神的恩宠。

第三点，帕斯卡提出赌注论证，内容是说：你要下赌注去选择信或是不信上帝，如果选择信的话，你牺牲了世间的各种享乐，但可能因而赚取了永恒；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在世间也许可以尽情享乐，但最后可能失去了永恒的生命。

我们在介绍西方哲学家的时候，首先一定要先客观认识、了解他们的论述，再进行反省与批评，我们不要急着判断对或错，我们要相信的是每一位哲学家在著述、在写作的时候都是很真诚的，他们表述的是自己发现与体验的真理，我们要尊重他，也要设法了解他。如果觉得他说的不对，那就保留我们的立场，不一定要接受，但还是要仔细思考两个问题：第一，他的论述有没有合乎逻辑？当我们的生命经验与他的不相契合时，要知道人生本来就是多元化的选择；另外，我们也要思考，我们如果学会更多不同的想法，可以让我们自己思考的边界一直向外扩张，让自己的心态更宽阔、更包容，但是并不代表要改变或放弃我们自己的立场。

我们在谈西方哲学史的时候，如果把像帕斯卡这样的哲学家整个排除的话，剩下的只有一些比较干枯、乏味的思想，谈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几乎是原地踏步。我们从古希腊时代一路介绍到近代西方哲学家，我们已经很清楚地看到，很多思想的材料都是一样的，但是方法不见得相同，或是说你个人的体验有特别的地方，这些都是一个哲学家建构思想必须参考的根据。我们将来还会一直看到类似的观点，譬如，我们将来还会看到存在主义创始者克尔凯郭尔（Kierkegaard, 1813－1855）的思想，里面对于他个人的信仰也有很多深刻的反省，这些哲学家对整个哲学界来说也有他不可替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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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注论证最大的问题是它假定一个人不信上帝就不会培养德行或行善避恶，甚至会放纵自己的各种欲望。请问这种假定有什么问题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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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我们不要急着给哲学家们判断对错，要相信每一位哲学家在著述、写作的时候都是真诚的，他们表述的是自己发现与体验的真理，我们要尊重他，也要设法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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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要全盘接受，但要思考：第一，他的论述有没有合乎逻辑？当我们的生命经验与他的不相契合时，要知道人生本来就是多元化的选择；另外，我们要思考，如果学会更多不同想法，可以让我们思考边界一直扩张，让自己的心态更宽阔、更包容，但并不是要改变或放弃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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