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尔凯郭尔3：存在主义创始人的生活与思想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克尔凯郭尔以存在为个人抉择，这一集的主题是克尔凯郭尔要唤醒昏暗的时代。克尔凯郭尔（S. Kierkegaard, 1813－1855），他的生活与思想背景我们要首先介绍一下。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独特的生活背景。

第二点，克尔凯郭尔的作品。

第三点，他要唤醒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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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的生活背景与他的生活经验相当独特，他长期患有忧郁症，想过要自杀，后来经历了一次道德与宗教上的觉悟，整个人生才有明显的转变。克尔凯郭尔是丹麦人，他的父亲生了七个孩子，只有两个存活下来。他有个哥哥，精神方面也有问题。

克尔凯郭尔的父亲有特别的遭遇。他父亲11岁的时候是一个贫穷的牧童，曾经在冰天雪地中举起双手诅咒上帝，这件事让他父亲觉得自己有罪，但是不久之后，他父亲却得到一个远方亲戚留下的遗产，忽然之间变成了有钱人。他的父亲怀疑这是上帝跟他开玩笑，所以他有五个孩子都夭折了，他一生都有罪恶感以及忧郁症，到82岁时还忘不了曾经诅咒上帝这件事。父亲的遭遇对于克尔凯郭尔来说有很深的影响，他还说过，父亲为他安排最好的教育，但自己却生活在不堪的回忆中。

另外一件影响克尔凯郭尔最大的是他订婚这件事。他在27岁的时候认识雷吉娜，很快就订了婚，但后来他又发现自己不适合结婚，因为他承认自己心中还有许多秘密没有办法说出来，两个人如果无法沟通，怎么能结婚呢？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自己会夭折，因为他五个兄姐都夭折了。此外，他隐隐觉得自己有一个遥远的使命，不适合婚姻。于是，订婚一年之后解除了婚约，这中间克尔凯郭尔内心有极大的挣扎。解除婚约之后，他又很希望与未婚妻保持友好的关系，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克尔凯郭尔在学习方面念到文学硕士，取得牧师资格，但他不曾从事过宗教的具体活动。他的硕士论文写的是《苏格拉底的反诘法》，苏格拉底跟别人谈话都是用反问的方式来探讨真理。克尔凯郭尔听过德国唯心论者谢林（F. W. J. von Schelling，1775－1854）的课，读过黑格尔的书，但他无法苟同他们的观点。他多愁善感，心灵常有极大的困扰，他说：“从小我就是一个被悲惨的忧郁侵袭的人，所有存在的东西，从最小的蚊子到耶稣基督的降生，都让我感到害怕。对我而言，一切都是无法解释的，而最无法解释的就是我自己。”有这种困扰的人，怎么可能活得快乐呢？

克尔凯郭尔机智过人，他同别人来往时，以他的聪明与口才，很容易成为聚会的焦点人物。他在外的表现像是轻浮放荡的花花公子，他也以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忧郁。他穿着打扮与众不同，经常流连于咖啡馆、歌剧院。他在《诱惑者日记》这本书里面说：“我刚刚从一个我是灵魂人物的团体走出来，在那儿，幽默从我口中涌出，所有的人都笑了，都佩服我。但是这时候我却想要立刻离开，并且想要举枪自尽。”从这段话就知道他内心的矛盾冲突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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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所在的年代是1813年到1855年，只活了42岁。他的后半生几乎都在写作，作品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30岁左右所写的主要是感性作品，最有名的是《非此即彼》这本书，这本书出来之后，他成为了名人。他在街上常常会有小孩子在后面跟着追，大声喊着：“非此即彼，非此即彼。”所谓的“非此即彼”是让人选择，那么该如何选择呢？所以这本书的书名就让很多人拿来开玩笑，或借此调侃他。

克尔凯郭尔不能接受德国唯心论理性至上、系统完备的理论，所以他早期的作品大部分都是随机谈一谈自己的反省，写一些像《哲学片简》，以及各种有启发性的谈话等等。另外一本有名的书，书名很长，就是《对哲学片简之最终的非学术性的附笔》。说它是“附笔”，居然写了550页。

克尔凯郭尔的思想，早期是感性作品，34岁以后转而成为宗教作品。克尔凯郭尔所谓的宗教，他要强调的不是理性化的上帝或形式化的仪式，而是要真诚面对自己，面对人的痛苦与罪恶，有一个上帝会回应的那样的宗教，也就是原始的基督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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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主要是针对文化界与宗教界两方面。当时的文化界充斥着德国唯心论的思想，而在这方面，他不以为然。他谴责那个时代，认为一切在理性的支配下，在有限的思考中，没有感情，没有感动，也没有行动，因为理性的主宰造成人类的存在陷于模棱两可。

克尔凯郭尔指出，到处都是理性，没有绝对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理性的婚姻，好像大家都在寻求高大上的人作为结婚的对象，而没有真正的爱情；同时，没有绝对的顺从，取而代之的是理性判断为基础的顺从，要思考、顾虑那些有利有弊的事情；没有冒险，取而代之的是对可能性的精明的计算，算准了才出手；最后，没有行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个事件，也不清楚是谁做的，这样就形成了一些事件。克尔凯郭尔由此对整个时代思潮作了批判。

针对宗教界，他对当时的丹麦教会（基督教的一派）也有明确的批判。由于克尔凯郭尔本人对宗教有深刻的体会，当时有一位丹麦教会的主教过世，受到很多人的推崇，克尔凯郭尔就公开说：“这位主教是一位真理的见证人，这是真的吗？”因为他认为这个教会已经俗化了，大家都不谈自我牺牲，不谈人生的痛苦该如何解脱，都变成一种跟社会协调好的、文雅的人文主义。克尔凯郭尔在这方面有他一定的看法，他不能接受这种跟世俗妥协的宗教，所以他加以批判。

他一生最佩服的人是苏格拉底，因为苏格拉底以死亡捍卫真理。他最轻视的是歌德，他认为歌德在近代足以代表最没有性格的人，只知道追求一己的享受，又用诗歌来装点自己高贵的表面。当然他也看不起丹麦教会的牧师们，认为他们只求安逸的生活，并没有耶稣基督那种修身克己的精神。换句话说，宗教已经俗化了，变成一种人文主义。

克尔凯郭尔这些观念，在当时跟一般社会的观念都是有冲突的，所以他也受到各种压力。他写作的时候经常使用笔名，包括维克多隐士、静默修士、沉默的约翰等等。由此可见，他对宗教有一定的看法，而他所启发的存在主义，也在这一方面显示出了特别的地方。

最后，克尔凯郭尔怎么形容自己呢？他说：“我好像是一个为上帝服务的特务，我必须到处去探查‘存在’与认识是否一致，基督教界与基督宗教是否一致。”意思就是说，他要看看很多人实际的生活与他的思想能不能配合，你不能满口仁义道德，却不做这样的事情；还有当时丹麦的基督教团体与原始的基督教的理想是不是一致，因为许多人言行不符，知行不一，所以他要探查这样的情况。

总之，克尔凯郭尔在哲学上严厉批判的是德国唯心论，他甚至说：“这种像黑格尔主义，把个人生命的意义都寄托于历史中、国家中或者普遍精神的演变中，一切都用正反合辩证的程序进行，要看你在这个程序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种说法完全与个人生命没有什么关联。”

他进而描写当时整个社会的特色，就好像一个醉酒的农夫驾车回家，表面上他在驾车，事实上是靠识途老马把他拉回家去。回家的比喻当然是暗示走完了生命的全程，但一路上可能都是喝醉酒，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克尔凯郭尔死后将近100年，到1930年代，他才开始受到德国学者的推崇，推崇他是存在主义的创始人，肯定他的使命是唤醒昏睡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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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克尔凯郭尔作为存在主义的创始人，有他独特的生活背景。两件事影响他的一生：一是他父亲的精神状况非常复杂，一辈子都有严重的罪恶感与忧郁症，使得克尔凯郭尔也有类似的困扰；另外一件事是他与雷吉娜订了婚，一年之后又解除婚约，以至于他的未婚妻一直成为他心目中完美女性的典型。根据很多专家研究，他的创作能够源源不绝，跟这件事有直接的关系。

第二点，克尔凯郭尔一生几乎都在写作，他的作品早期是感性作品，后面就成为宗教作品，转折点是因为他经历过一次深刻的宗教与道德上的觉悟。否则的话，他的生命一直有忧郁症的威胁，也曾经在疯狂的边缘想要自杀，又怎么可能写得出一部一部的作品呢？

第三点，他对于当时整个时代的思潮以及教会的俗化，觉得无法忍受，也无法接受，所以提出严厉的批评。

这就是我们对克尔凯郭尔的生活背景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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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发现这个时代或你周围有些人，处于昏暗的或醉酒农夫的状态，你会想去唤醒他吗？你认为什么是最好的方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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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克尔凯郭尔作为存在主义的创始人，有他独特的生活背景。一方面受他父亲的影响，使他自己终身收到精神方面的困扰。另一方面，据专家分析，他订婚后又解除婚姻这件事，激发了他的创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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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尔凯郭尔一生几乎都在写作，他的作品早期是感性作品，后面就成为宗教作品，转折点是因为他经历过一次深刻的宗教与道德上的觉悟。否则的话，他的生命一直有忧郁症的威胁，也曾经在疯狂的边缘想要自杀，又怎么可能写得出一部一部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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