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里士多德10：人的幸福在于观想

你好，我是傅佩荣。今天是介绍亚里士多德哲学的最后一集，主题是人的幸福在于观想。观想就是静观默想，亚里士多德为什么这样主张呢？我们要谈以下三点来加以介绍。

第一点，要回顾一下亚里士多德的哲学，看他如何从出发点一路发展下来，最后到达“人生的幸福”这个结论。

第二点，他把幸福当作观想──静观默想，到底什么是观想？他在表达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说呢？

第三点，他的哲学以及他具体的人生的发展，到最后还是要提升心灵，和他的老师柏拉图殊途而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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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先看第一点，回顾一下亚里士多德，因为他的影响太大了，我们将来很多地方都会一再谈到亚里士多德，主要是因为他肯定这个现存的我们所经验到的世界。他认为变化不是虚幻的，变化可以说清楚、讲明白。

譬如说这一切的变化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认为有四种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目的因。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质料和形式。所以他又另外造了一个词，即形质论，形式和质料这两个最重要。以这两个作为万物的结构，是很容易让人了解的。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是由质料构成的，构成什么东西呢？要看它是什么形式？马和牛不一样，人造的桌子和床不一样，像这些就是所谓的质料和形式的一个对照。所以这两个词就可以说明宇宙万物的存在了。你看到月圆月缺，（这是）从人的角度来看，月亮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但你看的时候，月圆月缺好像是质料少了，形式多了，或是质料多了，形式少了，你可以从这边做个对照来思考。

讲到“变化”的时候，另外一组更实用的概念是什么？就是“潜能与实现”。这两组合起来有一个词特别值得我们注意，叫做“内在目的因”。人类所造的器物谈不上内在目的因，但是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包括植物、动物和人在内，都有内在目的因。就是说它本身就包含着一个目的，在它的实现的过程里面，不断地要求它走向那个内在的目的，换句话说，这意味着目的不是外在的。

所以人活在世界上，请问有没有外在的目的？有没有内在的目的？其实往往两个都有。一个人努力奋斗，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成就，那就是外在的目的；但是另一方面，他这个人作为一个人，是否是一个完整的、完美的人？这个就牵涉到内在的目的。从这两方面来看，人生的幸福何在？就在于抵达了人之所以为人的形式与实现，等于你实现了一个人之所以为一个人的完全的形式。这里面就含有深意了，等于说你从这个里面就可以推出来人生的幸福何在。否则你光讲人生的幸福，那么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同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也不一样，那怎么办呢？ 所以亚里士多德作为哲学家，他就做基本的规定，你的幸福就在于你成为一个人所应该达成的最完美的实现和完美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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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看第二点，他认为“幸福在于观想”，这在说什么呢？在这里你就要先分辨人和动物的差别何在？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讲他的逻辑的时候，特别提到定义，你如何定义“人”？人是有理性的动物。人是动物之一，这没有问题，但他跟其他动物的差别在于人有理性。

那么请问人生的幸福何在？人的幸福当然是从人和动物的差别处着手，把人的理性发挥到极致。你想想看，人有身体，与动物一样，身体需要吃喝玩乐，需要休息，需要各种娱乐来满足它，其他动物也一样。如果说你只注意到身体方面的满足的话，人和动物就没有差别了。并且我们在这一方面有经验了就知道，人在欲望方面的满足是有一个问题的，就是会弹性疲乏，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让他感受到原来早就有的一种满足。

到最后变成欲望是永无止境的，那人生哪里有快乐可言呢？欲望带来更多的欲望。西方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欲望就像海水一样，越喝越咸越渴。”它是不能止渴的。既然人和动物的差别在于理性，所以人生的幸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走上理性的极致，那就是观想。

说到“观想”这个词，“观”是观察的观，“想”是思想的想。“观想”这个词在希腊文称作theoria，theoria就是今天所谓的理论（theory）。那么相对于此的是什么？就是行动。行动在希腊文叫做praxis，英文叫做practise，就是你要付诸行动去实践它。那么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观想，一个是实践，你选哪一个？你选“实践”的话代表你仍要行动，等于是说你还有潜能没有实现，你还有尚未满足的东西，代表你还不够。如果你选择“观想”的话代表你已经够了，不需要向外采取某种行动了。他认为人生的幸福要从这里着手，所以你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从事理论的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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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就要说明为什么观想这么重要，亚里士多德在很多地方提出各种不同的论证，我们把它们综合起来说一下。

第一点，理性既然是人的最高的机能，则理论的观想就是理性的最高活动。譬如我现在在做理性的思考，我对于身边所见的一切没有任何欲望或情绪反应，这就是观想。它是在内不在外、对内不对外的。

第二点，这种活动比其他任何活动都更持久。你如果去慢跑，很快就累了。你观想的话可以几个小时，因为它没有体力上、没有劳力上的问题，你不会劳累，不需要体力，也没有什么想通想不通的问题，你就是在观想，静静地欣赏就是了，纯粹是一种观赏，就身边所有的一切具体的状况加以欣赏和了解。

第三点，他说幸福一定包含快乐在内，而哲学是爱智慧的表现，彰显人性卓越的最愉快的活动就是哲学。从事哲学的思维显示了人性的卓越，还带来很大的愉快。我们的确不应该奇怪，为什么认知者的生活比学习者的生活更愉快，因为认知者代表知道了，学习者代表还不知道，还要继续学习，它是一种行动。

然后他认为第四点，哲学家比任何人都更为自给自足，他当然需要生活上的一些必需品，也需要适度交往一些朋友，但是观想毕竟是能够在孤独中从事自己的研究，他越是思想家就越能这样做。我们后来看到许多哲学家都在慎思明辨，仔细地用心思考。自己用心思考，跟与别人讨论是不一样的，只有用心思考才能达到某种深度与高度。

还有第五点，人的幸福应该包括闲暇在内，而任何具体的行动都会带来压力。闲暇就是好整以暇，好像一个人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非去得到的东西。这时候整个心态放松了，理性才可以充分地运作。你观想的对象最好是宇宙万物形而上学的层次，就是你不要把茶杯当茶杯，而要把它当作存在，那这个茶杯就无异于一座山，就无异于海洋，无异于天空，宇宙万物就都是一个整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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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第三点，亚氏最后还是要回到提升心灵。亚里士多德对于宗教有什么态度呢？他的哲学里面的上帝跟宗教的上帝完全没有关系，但大家千万不要以为他对宗教也没有兴趣，他在晚年的时候也显示了某种宗教关怀，他说：“我们不应该听从某些人的建议，他们说人类只应该思索人类的事物，就是会死的人只应该思索会死的东西；相反的，只要有可能，我们应该努力探知永生不朽的事物。”他这个说法和他的老师柏拉图所说的已经很接近了，柏拉图曾经强调：“人应该尽可能的肖似神明。”我们还记得古希腊哲学家辩士学派有一位代表叫做普罗塔哥拉，他说：“人是万物的尺度。”而后来柏拉图又说，他说这个不对，神才是万物的尺度。

我们还是要强调一句，这些哲学家所说的神与宗教无关，而是你追求真理的时候，爱好智慧的时候，所要问的那一切的最后的基础是什么，就用“神”这个词来代表它，等于是人类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这种能力和愿望，但是到最后你还是无以明之，只能用一些符号，用一些说法来（勉强）加以描述。

亚里士多德具体的生活我们也介绍过了，也可以综合一下。柏拉图活了80岁，他没有结婚；而亚里士多德和一般人一样，结婚生子。柏拉图参加政治活动的心得，他的经验是失败的；亚里士多德他成为帝王之师，培养出一位亚历山大大帝，虽然这个大帝后来的表现不让他满意。柏拉图创办了学院，他创办的就称作学院（Academy）； 亚里士多德创办的称作漫步学派，也留下了丰富的著作。

那么在这一切之后，亚里士多德还是要强调人应该提升心灵，活在世界上要充分发挥人的特色，也就是理性。这个理性的特色可以影响我们生命的全部，包括伦理学方面，你要培养一种气质，用习惯来塑造，让自己根据规则来选择适当的行为，这种说法也相当合理，德行卓越之后可以免除外来的灾难与困扰，然后可以过幸福的生活，幸福在于理性的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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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今天的内容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我们可以学习跟亚里士多德一样进行日常的生活、学习、工作、事业、成家立业等等，在社会上有各种相关的活动，但不能忽略学习的重要，而学习的目的是要让理性的潜能充分发挥。

第二点，我们要追求人生的幸福，不能忽略，（学到的观点）应该跟我们本身的思想系统一致。我们一般人不一定有什么完整的思想系统，但至少要有个出发点，从"人是有理性的动物"出发，用理性来调节我们的感情和我们的意志。人生观的可贵不在于谁说得对，而在于你是否能形成一个系统，用言行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有它的价值。你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生活阶段，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生观，这也是所谓的形而上学的自然的倾向，每一个人都有，我们不必勉强自己立刻接受这几位大哲学家的观点，因为那需要你个人的心得与体会。

还有第三点，人生最高的幸福在于观想，只有观想能够让你进入真正的悠闲，许多事情我们努力奋斗也不见得会有结果。像孔子这样的哲学家，在别人眼中他是什么呢？知其不可而为之，明明知道理想不能实现，还是要继续做。所以我们在了解西方哲学的时候，像亚里士多德所说的这种观想就不牵涉到你在现实世界上成功失败的问题，只牵涉到你自己本身有没有适当的处世态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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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给你一个课后思考题。在听过希腊众多哲学家的说法，尤其是亚里士多德的总结式观点，谈到思考的极致满足在于观想，那么你会想到哪些哲学问题，并且愿意每天花一点时间对它进行思考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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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人活在世界上，努力奋斗，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成就，那就是外在的目的。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人，是否是一个完整的、完美的人？这个就牵涉到内在的目的。从这两方面来看，人生的幸福何在？就在于抵达了人之所以为人的形式与实现，等于你实现了一个人之所以为一个人的完全的形式。所以亚里士多德作为哲学家，他就做基本的规定，你的幸福就在于你成为一个人所应该达成的最完美的实现和完美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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