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尔凯郭尔7：对真理、信仰与存在的看法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克尔凯郭尔以存在为选择成为自己，这一集要介绍的是克尔凯郭尔对真理、信仰与存在的看法。克尔凯郭尔作为存在主义的创始人，他所提出来的基本术语、基本观念，以及他本人写作所表达的生命特色，都启发了后续学者进一步的发展。

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克尔凯郭尔强调真理的主体性。

第二点，他的信仰观是什么？

第三点，克尔凯郭尔对存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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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克尔凯郭尔强调真理的主体性，我们也说过有时候把它翻译成“主观性的真理”。事实上，“主观性”与“主体性”在这里意思是一样的，但是翻译成“主观性”容易产生误会，所以最好说成是“主体真理”或“主体性的真理”。

所谓“主体性”就是属于我这个主体所体验到的、对我为真的真理，也就是我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真理。一般所谓的“真理”是说，某种学说、观点或命题是不是符合具体的状况，这是传统以来用理性的角度掌握到概念，让概念与事实符合，以此作为真理的标准。

克尔凯郭尔所强调的是主体性的真理，而不是客观真理。也就是说，光靠了解这个真理还不够，一定要付诸行动，那才是真正的真理。

克尔凯郭尔一向主张言行一致或知行合一，所以他批评丹麦教会的牧师，认为他们只在追求生活的舒适，与耶稣的精神背道而驰。而在古希腊哲学家之中，他最佩服的是苏格拉底，因为苏格拉底忠于自己的思想，甚至不惜一死。

所以，克尔凯郭尔所说的“主体性真理”到后面就与信仰结合起来。也就是说，这样的真理会激发人无比的热忱，与所谓的信仰几乎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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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强调，人生唯一重要的是人的内在世界，因为它才是人的生命的根本所在。这个时候你要找到主体性的真理，而不必在乎所谓的客观真理，因为我们并不住在客观真理里面。克尔凯郭尔有一段话把他的真理观与信仰观联系起来，他说：“真正认识自己就是认识上帝，而认识上帝就在于认识自己之中。人的内心就是神的殿堂，在那儿与神面对面。所以，真正的人生是成为上帝面前的我。”

我们在谈到存在主义的时候会注意到，每一位哲学家都是以个人生命的体验作为他思想的基础，有时候难免会局限于他个人生命的特殊遭遇或特别心得，而未必可以普遍应用在所有人身上。这话固然是对的，因为传统哲学用理性的方式，普遍应用的作风已经太多了，我们不需要在这方面再多说什么。但是，这种传统的方式对个人实际存在的生命能有多少启发呢？这才是一个问题。所以，存在主义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

我们后面谈到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时就会发现，每一个人都有鲜明的个性，而他的个性与他一生的具体遭遇有直接的关系。这种遭遇、这样的个性不可能重复，不可能普遍地应用。但是，我们就是在他们个别的案例里面学到一些基本的观念，然后再用来对照我们自己特定的人生，如此就可以得到一些深刻的启发。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人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有理性的动物，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苦有乐，以及可以行善、也可以为恶的一个人。

所谓的“主体性真理”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这个真理背后一定牵涉到信仰，为什么？因为我整个生命全方位投入到这个真理里面，它本身就是一种要求信仰的态度。所以对克尔凯郭尔来说，他很自然地在他那个时代，在他那个环境，会信仰他所知道的基督教。对于他的信仰观，我们可以再做进一步的了解。

克尔凯郭尔一方面批评西方过于重视理性，以至于造成现代人在精神官能症方面有各种问题。他曾经评论希腊文化，其中有一段话，他说：“当一切都从属于美的时候，美会引导我们到一个没有精神的综合，这是希腊文化的全部秘密。因此，希腊型的美有一种安全、平静的庄严。但正因为如此，也有一种希腊人自己也许没有理会到的焦虑，既没有精神在希腊型的美之中，也没有痛苦，正因为如此，反而有一种深刻而无法理解的痛苦。”

这段话是要指出，感觉性的审美并不是罪过，而是一个不能理解而使人焦虑的谜。换句话说，天真无邪伴同着一个无法深究的虚无，那就是焦虑的虚无。我们再说一次，焦虑没有明确的对象，而是以虚无或空无作为它的对象。

克尔凯郭尔在信仰方面有他的立场，因为他对于传统西方哲学以来的许多观念有他的判断。他谈到宗教的时候强调，在信仰面前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人，并不是人群或群众之一。所以他要求别人在他墓碑上写一句话，就是：“那一个个人，他是要做一个在神面前独立的人。”换句话说，他的信仰与他单独的个人是联合在一起的。所谓“单独的个人”是超过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情况。一般人没有个性，躲在人群中谈不上负责，跟着大众走，可以高谈阔论，却没有热情与行动；藏在哲学理论的空壳中，自命不凡；或者披着宗教的外衣，却没有宗教的精神。

克尔凯郭尔要做一个单独的个人。他引用《圣经》里面所罗门王的话，所罗门王说：“上帝创造万物各按他的时间，在时间中成就一切美好，另外又把永恒安置在人的心里面。”换句话说，克尔凯郭尔发现人与万物不一样，就在于人性深处有永恒，永恒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所在。这种永恒怎么理解呢？也就是人与永恒的上帝就在这一点上有了特定的联结。要做在上帝面前的人，才是真正做人；做一个真正对自己生命负责的人，才是一个站在上帝面前的人。

人是有限与无限所构成的关系，人的自由是可能性与必然性之间沟通的元素。所以，单独的个人要运用自由，把无限与有限联合起来，使可能的人成为必然的人，与永恒结合。所以，人是自身存在的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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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对“存在”的观点是什么？简单来说，所谓“存在”并不是选择这个或选择那个，选择善或选择恶，而是选择成为我自己。

他再一次强调人有二元的特性，也就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组合，甚至是相反、相对的性质。譬如，人是身体与灵魂的组合、有限与无限的组合、时间与永恒的组合、可能与必然的组合。这样的自我永远在深度变化之中，也就是一直想要成为自己。就已有的自我来说，那是过去的，但我要努力，深入去实现那个“自我”（我的可能性）。如果只是幻想着自我的可能，而不采取行动使它成为必然的，那么这个自我就会消失于虚无中。这种可能性像一面镜子，它照见的自我只是一面，而另外一面就是要把可能性加以实现。人生就是在这种可能与必然之间来回行动，由此显示人生的奥秘。

简单说来，存在就是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就是自由，也就由此带来了焦虑。这些观念反反复复纠缠在一起，关键在于成为自己到底需要什么？首先，要有主体性的真理，就是我自己本身体验到的真理，我可以为它而生，为它而死。接着，还需要有纯真的信仰。

克尔凯郭尔的后期作品，焦点都放在宗教上面。他甚至有一段类似祷告的说辞，谈到人与永恒者之间的关系，这个永恒者就是指上帝，而上帝就是爱。克尔凯郭尔说：“天父啊，人没有你，算得什么呢？人若不认识你，他所知道的算得什么呢？虽然他有浩瀚的知识，也不过是琐碎的碎片而已。唯一的神呐，你是一，也是一切，求你在人忧愁、悔改的时候，把他所需要的胜利赐给他，他的胜利就是专注于一件事，也就是成为他自己。”

克尔凯郭尔以他个人的生命经验，表达这些有关信仰的话语。对一般人来说，如果没有类似的经验，就只能从文字上去了解他的意思。但如果深入思考的话就会发现，每一个人内心里面也有同样的或类似的愿望。问题在于，让自己的内心安顿的方法或途径各个不同。

我们简单对照一下。我们中国有禅宗，禅宗的二祖是慧可，他去拜访禅宗初祖达摩祖师的时候提出的问题就有普遍的意义，他提的问题就是：“求大师为我安心。”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是每一个宗教、每一个传统、每一个个人要去面对的。但是这句话——求大师为我安心，是每一个人在生命的关键阶段都会想到的问题，也都希望得到一种答案。

克尔凯郭尔在他西方的背景中找到了他的答案，他的答案我们未必接受，因为有不一样的机缘、不一样的文化背景。但这个问题是始终存在的——我们的内心不安，也就是克尔凯郭尔所说的“焦虑”。他作为西方的思想家，后来引发了一个对二十世纪以后的人类最重要的学派——存在主义。存在主义的内容有极大的差异性，但他们还是有共同的问题与共同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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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集里面，我们学到了克尔凯郭尔对真理、对信仰以及对存在的看法，他的存在观影响到后面存在主义许多学者的思想，我们会再进一步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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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的存在观念，简单来说就是：存在就是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对于这句话你有没有个人的体会，你曾经在哪一两件事情上选择成为自己，也可能因此而付出某些代价，但是你觉得心安理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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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克尔凯郭尔认为，所谓“存在”并不是选择这个或选择那个，选择善或选择恶，而是选择成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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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就是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就是自由，也就由此带来了焦虑。这些观念反反复复纠缠在一起，关键在于成为自己到底需要什么？首先，要有主体性的真理，就是我自己本身体验到的真理，我可以为它而生，为它而死。接着，还需要有纯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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