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律亚德2：特殊的时间观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耶律亚德与列维纳斯，这一集的主题是耶律亚德的时间观。耶律亚德曾经对“历史”提出他的看法。一般认为历史有两个特色：一方面它有新奇性，不断发生新的事情；另一方面它又是一去不复返，过去之后就不再回来了。这样一种历史观事实上只看到人的生命真相的某一面。所以耶律亚德提出他比较特殊的观点，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两种时间的区分。

第二点，新年是宇宙生日。

第三点，永远生活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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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两种时间的区分”，就是把时间分为神圣的与世俗的，简称“圣时”与“俗时”。一般世俗的时间就是我们所了解的，在历史上不断进展的时间。一方面，好像不断出现新奇的事物；而另一方面，这样的时间一去就不再回头了。落在人的生命里面，就是人逐渐在生老病死的过程中，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就是俗时，就好像每天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的遭遇一样。

另外还有神圣的时间，圣时所指的就是我们生命里面有几个特殊的日子。对个人来说，所谓神圣的时间就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譬如，他的生日、结婚之日或他子女诞生的日子。每年到了这一天就要庆祝一番，好像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事件而变得更加充实了，这就是神圣的时间。

但是对于宇宙或整个人类来说，最神圣的时间莫过于新年了。这里再简单说明一下，圣时是可以不断循环的，因为人的生命需要周期更新，也就是进行周期性的创造，使时间可以循环再生。这一来就搁置了“一去不复返”的历史观念。而这种永恒回归的时间观，要靠神话与仪式配合起来加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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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天要驱除恶魔、疾病与罪恶，透过各种宗教的仪式，包括斋戒、沐浴、祭祀，由专门的神职人员来与神明沟通，以此消灾解厄。在驱除恶魔、疾病与罪恶时，可以用喧哗、敲打、呼叫的方式，像我们中国人用放鞭炮把“年”这种怪兽驱走，就是类似的做法。另外也有用仪式送走动物或某种人，让他们成为代罪羔羊。譬如，希伯来人就把代罪羔羊驱逐到沙漠里面，就等于是把厄运赶走。

仪式有一种净化作用，使世界重新变得洁净。先把火熄灭，再重新点燃。熄灭火，代表消除过去一切厄运；重新点燃火，代表新的希望与开始。这种洁净化的仪式，使个人与社群的错误与罪过被烧尽、被消除，然后恢复神话的、原始的、纯粹的时间，回到宇宙开辟的那一刹那。所以每一次的新年都是时间的根源的重现，这个世界每年有一次都要从这种混沌里面，重演新天地的创造。混沌就是混乱无序，创造就是给它加上秩序。我们今天谈宇宙，外文称作Cosmos，原来就是指“秩序”而言，就是从混沌变成秩序。

同时，周期性的救赎与丰年祭也相互呼应。丰年祭是通过这样的仪式来保证明年的丰收。周期性的救赎也是一样，让人有勇气重新开始，让这个创世工程永恒地、一再地重复出现，而日常时间就被搁置在一边了。甚至在新年的祭典过程里面，已经死亡的祖先会回家团聚，这背后也有“死者可能复活”的信念。

所以，初民的心态就是不让时间成为历史。初民的时间观不是直线式的进程，也不是历史性的接续，而是周期性地重复某种祭典，由此再生人类与圣界的原始亲情。这种圣时不但可以重复，而且必须重复。它永不变迁，也永不褪色，因为它的内容是神明在最初的创世过程。

所谓的“最初”这个词往往是神话开头用的。譬如，在《旧约·创世纪》里面，第一句话就说“在起初”。然后，新年的祭典就重现这个过程，要除旧布新，使这个宇宙从混沌中再生一次，重新成为新天新地；万象更新之后，人类自然也复归于出生之时的纯洁、坚强而有活力。

这也是一种创世史诗，不只在新年才咏唱，举凡生命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像结婚、生子，或像饥荒、战乱，都是初民返回存在根源、重述神明创世的时刻。所以初民的时间是永恒的现在，他们的观念是：假如我们不注意时间，时间就不存在；万一感知到时间，也还是有办法泯除它。

如何感知时间呢？关键在于人犯了罪，也就是当人背离了原型，堕入时间的过程中。一个人犯了某种罪过，在时间过程中不可能回头，覆水难收，但是在初民社会中，它不让时间成为历史，所以任何事情都有希望通过某种仪式而恢复。所以古人的生活只是重复原型事迹，不断重复太初的神话，因此只有范畴而没有事件。范畴是说，这是个创世的范畴；至于具体发生什么事件，去年如何、今年如何，那并不重要。这样一来，许多事情虽然发生于时间中，却不会沾染到时间的负担。

所以，初民的责任感是他参与了造化的伟业，认清宇宙万物的起源与终向，从而可以适当安排自己的人生。换句话说，初民的责任感落在宇宙层次，而不落在道德的、社会的或历史的层次。他们所向往的不是退化到无辜又无知的动物世界，而是要恢复自己的理想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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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原始的典型，它是神明亲自安排，在最初就设定的。我们重复这个原始的典型，就等于是让神明重新创造这个世界，这是初民看待历史的方法。因为历史里面充满各种恐怖的、难以忍受的，并且看来毫无希望的事件。这些事件一去不复返，并且每一次都不一样，但它的范畴是类似的。这么一来，透过仪式不断重演这样的范畴，让人的生命可以永远保持希望。

所以耶律亚德认为，有些密契主义者或虔诚的宗教徒，他们的心态就像初民心态，也就是活在每一刹那的现在之中。人生就像月亮一样，有圆有缺，但永远不会亡于虚无。月亮消长的韵律，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因此不必害怕死亡；因为月亮一定会再圆，死亡也一定不是生命的终结。

总之，初民的心态是乐观的。这里面也显示一种对存在本身的乡愁。你只要回到存在本身，那么所有世间对于“此在”造成的各种压力，包括人生走向结束、历史上各种恐怖事件的出现等等无法补救的情况，就可以得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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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了解了时间可以分为两种，就是世俗的时间与神圣的时间。第一种俗时，就是我们一般生活上所经历的，年纪越来越大，过去的一切只能靠回忆，而不能够重来一次，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这样的人生很容易陷于悲苦的心境，尤其是对于社会上、历史上各种集体性的罪过，会觉得无可奈何、命运弄人。

第二点，另外，除了俗时之外，还有圣时——神圣的时间。圣时具有特别的意义，譬如，一个人的生日或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对别人来说也是一个世俗的日子，但对于特定的人有特定的意义。至于新年，我们一般称作宇宙的生日，就是人类共同要庆祝的，所以每个民族都有新年。我们如果以一些少数民族或是原始民族来看的话，他们新年的庆典是完整的，就是要设法驱除恶魔、疾病与罪恶，让人可以平安、健康地去度过下一年。因为世界是一个重新创造的世界，人的生命力恢复了他原始的状况，这就是新年作为宇宙的生日的意义。

第三点，了解初民社会，他们不让时间成为历史，因为时间是永恒的回归，可以回到原始的情况。这一来就不受历史的限制，摆脱历史的压力，就是活在时间里面，但是不受时间的负担所控制。这种初民心态总是活在每一刹那的现在。我们今天偶尔也会强调活在当下，那是现代人的自我期许，要努力要求自己的。事实上，初民心态是通过特定的神话与仪式，保证一个人可以活在每一刹那的现在，而不必对无常的人生有过多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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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世俗时间与神圣时间之后，对于神圣时间，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日，而宇宙也有它的生日。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神圣的时间呢？譬如，在觉悟某种道理之后，忽然发现天地不一样了，生命是一个新的开始，从此以后就以它为核心，可以不断回到原点。就好像王阳明在龙场，最后觉悟了“致良知”三个字，这是他内心真正的觉悟，觉得见到一个新天地了。此后，生命就以此为核心，显示一种循环式的、回归式的发展，世俗的困扰降到最低了。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或是想象一下这样的经验，想听听你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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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时间可以分为两种，即世俗时间与神圣时间。第一种俗时，就是我们一般生活上所经历的，年纪越来越大，过去的一切只能靠回忆，而不能够重来一次，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这样的人生很容易陷于悲苦的心境，尤其是对于社会上、历史上各种集体性的罪过，会觉得无可奈何、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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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类似新年这样的神圣时间，可以消解这些负面。新年到来，世界是一个重新创造的世界，人的生命力恢复了他原始的状况，这就是新年作为宇宙的生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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