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验主义5：存在即是被知觉？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介绍英国经验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贝克莱的名言“存在即是被知觉”（Esse est percipi.），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抽象。

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只能知觉到性质，知觉不到性质背后的物体。

第二点，知觉属于精神的作用。一般以为知觉来自于感官，事实上它还是一种精神的作用。

第三点，我们要对于这样的观点做一些简单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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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莱在他的《人类知识原理》以及《对话录》里面反复强调一个基本观点，就是：“人只能知觉到性质。我们所知觉的是性质而不是物体，性质则与知觉者有关。”换句话说，那个性质并不是物体的性质。

这一点洛克已经说明了物体的初性与次性，这个次性是与知觉者有关，是我在知觉的。贝克莱进一步说，物体的初性也是我这个知觉者所掌握的，是与我有关的，不可以代表物体。那么就要问：没有物体存在吗？那不是怀疑主义吗？还有比这更荒谬、更违反常识的观点吗？我们从这边就要进行思考了。

首先，贝克莱并不否认那些直接被感官所察觉的东西是存在的，也就是说不否认有东西在外面，而是我们看不见形成某种颜色的原因，听不见发出某种声音的原因。我们看见的是什么？是光线、颜色或形状。所以，除了可察觉的性质之外，并没有所谓的外面的那个东西。我们听见的是什么？各种声音。换句话说，所谓可察觉的物质，只不过是可察觉的性质或性质的综合而已。

然后，可察觉的东西存在，是由于它正在被察觉中、被感觉中、被知觉中。换句话说，你知觉到一样东西的性质，那是因为它正在被你知觉，你如果不知觉，就没有什么性质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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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觉”包括感官知觉，有时候也可以译作“感觉”，意思是一样的。譬如，用冷与热来说，感觉热而觉得痛苦，痛苦就是一种精神的作用；冷也是一样。贝克莱提出一个很有名的“温水理论”，他说：“假设你一只手冷，一只手热，同时放进温水中，热的手觉得冷，冷的手觉得热，但是水不可能同时又冷又热。所以，冷热只是存在于我们心灵中的知觉。”

贝克莱所谓的“心灵”与精神是一样的意思。换句话说，冷热是如此（是我们心灵中的知觉），味道呢（是苦还是甜）？声音呢（好听或难听）？如果没有心灵的话，这些冷热、味道、声音都不能存在。

颜色也一样，没有心灵的话，物体有颜色吗？贝克莱说：“日落的时候，你看它是红色还是金黄色？某一种颜色走近看是什么颜色？事实上，它本身并没有这样的颜色。用望远镜看一样东西跟它实际的状况不一样；黄疸病人所见的世界跟我们所见的也不一样；另外像色盲这些，都是类似的例子。”

换句话说，真正的颜色与我们所见的红、蓝、黄、白这些并不一样，因为实际上并没有所谓“真正的颜色”，有的只是我们所见到的、我们以为的那种颜色的效果。这样一来的话，就要把所有的次要性质（色、声、香、味、触）全部放弃，因为那些都是主观的感觉而已。

接着再看主要的性质。主要的性质所指的是像形状、运动这些，它是不是不用依靠我的心灵也能存在呢？我们看物体，它是有形状的，但同一个物体，在远处看很小，走近一看很大，所以这个物体本身的形状、大小也不在物体本身。然后再看运动，一个人在跑步，对运动选手来说，跑得很慢；对我们一般人来说，跑得很快。请问，像这种形状或运动所谓的主要的性质，在它本身还是在我的知觉？答案是在我的知觉。它们与你所谓的冷热这些次要的性质，并没有什么差别。

贝克莱在这个地方超越了洛克，洛克认为我们只能知道次要性质，但至少还承认外在的物体存在，它本身的初性我们无法认识。现在贝克莱说：“那些初性也不属于外在的物体，依然属于我们有感觉能力的人，属于我们的主观的一种觉察。”

这时候你可以再进一步问：如果你把感觉的行为称作精神的，那么被感觉的东西应该不是精神的吧？这样的问题提出来，贝克莱怎么说呢？他说：“不管你直接感觉到的是什么，都是一种观念，而观念是不能离开心灵而存在的。如果不使用观念，你能描述任何东西吗？当然不可能。”你说那是太阳还是月亮，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太阳、月亮呢？你所谓的“太阳”是声音、语音的组合，真正的太阳，在你看的时候觉得很亮，在太阳底下你觉得很热，但“太阳”能够表达你个人的感觉吗？这个时候，外在的一切都要收纳到你内心的知觉能力里。这样一来的话，外在世界的万物存在吗？这就大有问题了。

对贝克莱来说，他是一位宗教人士，所以他会强调“存在即是被知觉”。能够知觉的除了人类这种有理性的生物之外，当然还有上帝。当时对他学术的讨论，基本上都是如此。譬如你主张一个物体因为被感觉而存在，那么一棵树没有人看到、没有人感觉到它的时候，它就不再存在了，这不是说不通吗？譬如教室里有一张桌子，所有人都走了，没有人感觉到它，那桌子不存在了，等我们进教室一看，感觉到桌子，桌子又存在了，这怎么说得通呢？

贝克莱就是要强调，上帝永远在感知一切（感觉一切）。如果没有上帝，则我们认为是物体的，在我们看到它的时候突然从不存在变成存在，这当然是太荒谬了。由于上帝感觉一切，所以很多深山里的花朵或者岩石，才可以像我们常识所假定的那样继续存在。贝克莱甚至还认为，这也是证明上帝存在的有力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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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来，先要了解贝克莱在说什么？前面的洛克认为，有一个实体（就是有一个物质的托体）具体存在，但它的初性我们不了解，所以只能把那个物体摆在一边，说人能够认识的是次性。这个次性完全是人主观的东西，至少还保障了主观东西都是我们想出来的，至少有一个物体在外面存在，它有它的初性。

现在贝克莱进一步说明，物体的初性一样要透过我的知觉才能够被肯定。对这样的说法提出质疑的话，要怎么说呢？也就是要问：你对一样东西能够产生与你现在不同的知觉吗？如果你说完全是我主观的知觉在运作，那你能不能够得到与你现在所具有的不同的知觉呢？譬如，你现在听到车声，知觉到车的声音，请问你能知觉到牛叫的声音吗？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真的车子开过去，你怎么可能知觉到车子的声音呢？

如果你这样问他的话，贝克莱可能会这样回答：“不管是什么声音，能知觉到声音的是我这个主体，我在知觉到声音的时候，我的知觉是什么？当我说这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如果没有那些形容声音的语词也就无所谓声音的问题了。而我们用来形容声音的语词，譬如有节奏、有韵律、好听不好听这些都是一些概念，没有这些概念的话，声音不声音关我什么事？”人只要一思考就用到概念，这也是为什么贝克莱会被称作“主观唯心论”的原因。一个人作为主体，他的认识能力可以判断外在的事物是怎么回事。

当然，人的感觉都是当下的，贝克莱也花了很大的篇幅说明记忆的重要。譬如我过去看过一个高塔，那我就认为它被我知觉到了，它就存在了；后来我再靠记忆回想起来，依然可以肯定它的存在。如果没有前面被我知觉到的部分，我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印象，后来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记忆。这样一来，就把人的知觉与过去的知觉所产生的记忆连贯起来。个人的记忆还不算，还有人类整体的记忆都可以连贯在一起，如此才能构成知识的世界。

这样的观点要发展下去实在是不容易的，也难怪贝克莱到了晚年就放弃了哲学，转而研究咖啡去了，结果他对药学还有相当大的贡献。贝克莱认为咖啡可以使人鼓舞，但又不至于让人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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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了贝克莱如何论证“存在即是被知觉”，如果没有能够知觉的人，万物没有被人知觉的话，是谁在肯定它的存在呢？或者说它存在不存在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但是无论如何我们所知觉到的不论“次性”或“初性”或是“万物的实体”，都只是性质而已。

第二点，所有知觉的作用其实也都是精神的作用，是我的心灵在做判断。一切存在于我们心灵中的知觉，包括冷、热、苦、甜、声音大小、颜色等等，都属于我们的精神作用。

第三点，再退一步，不管你直接感觉到的是什么，它都是一种观念，观念是不能离开心灵而存在的，这就是贝克莱最后的结论。所以他的学说就成为从洛克到休谟一个中间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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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感觉那么重要的话，请问你要如何提升自己的感觉能力，对万物的存在有更加细致而精准的感觉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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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贝克莱反复强调一个基本观点，就是：“人只能知觉到性质。我们所知觉的是性质而不是物体，性质则与知觉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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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质并不是物体的性质。这一点洛克已经说明了物体的初性与次性，这个次性是与知觉者有关，是我在知觉的。贝克莱进一步说，物体的初性也是我这个知觉者所掌握的，是与我有关的，不可以代表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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