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德格尔1：相对单纯的人生与学术思想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个模块的主题是存在主义思潮，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海德格尔坚持探索存在本身，这一集的主题是海德格尔的生平与思想。

如果你问：20世纪的西方哲学家之中，谁对文化界造成最大的影响？我想答案就是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海德格尔被列为存在主义的四位代表之一，他虽然否认这一点，因为他没有雅斯贝尔斯的“三大考验”，生活还算平顺；另外，法国哲学家萨特与马塞尔都是有名的文艺作家，写了很多小说、戏剧、散文等等；而海德格尔是一位外表严谨的大学教授，但是他本身也深受存在思想的启发。

海德格尔思想的主要特色是：坚持探索“存在本身”（Being）。这一点使他接上西方传统哲学，又推陈出新，发展出对现代人极有价值的哲学思想。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海德格尔相对单纯的人生。

第二点，海德格尔的学术贡献。

第三点，海德格尔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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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生于德国西南部巴登区黑森林一带的小村庄，他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凡务实的农夫。他在弗莱堡（Freiburg）大学念了神学，后来转念哲学。他的博士论文批判了心理学主义，反对把逻辑思维简单化约为心理学主义。逻辑基本上是没有时间性的，所以不可以把它化约为在时间变化的过程中所归纳出来的心理现象。他最关键的转变是担任了现象学家胡塞尔（Husserl，1859－1938）的助理，也跟着研究现象学（Phenomenology）。

海德格尔在1927年，他38岁那一年出版了代表作，书名是《存在与时间》（Sein und Zeit；Being and Time）。这本书一出版，立即受到各方关注，声名鹊起，他很快就被邀请担任马尔堡大学讲座。后来他的老师胡塞尔因为有犹太人血统被迫退休，海德格尔就接任他的位置，回到弗莱堡大学。

他就职的时候发表了一篇演讲，题目是《何谓形而上学》，其中特别提到“空无”或“虚无”的概念。西方传统形而上学，向来是要探讨存在本身的。结果海德格尔认为，现在的形而上学应该探讨的是作为存在对面的“虚无”。他说：“虚无（空无）是由焦虑所揭示的，由此使人接触存在本身。”

他特别强调形而上学应该研究虚无，有些人因而认为他是虚无主义者。海德格尔出生于天主教家庭，但他后来完全不谈自己的宗教信仰，所以也有人说他是无神论、虚无主义、悲观主义等等。事实上，海德格尔是要描写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是什么情况，而人在里面又应该如何生活。所以，他不是有神论，也不是无神论，他是等待神的来临。

海德格尔在学术上因为《存在与时间》这本书，被推崇为哲学界的名人。他继续研究教学。1933年，纳粹统治德国，他也参加了纳粹组织，并且接受任命，出任弗莱堡大学校长。第二年，他就因为理念与纳粹思想不和而辞职。担任校长这件事，使他后来一直受到批判，德国战败之后，他也被限制讲学。到了1945年退休之后，他就回到老家黑森林，生活简朴，像隐士一般。因为他在哲学界声名显赫，经常有来自全球各地的访客，只要有人来访，都是由他的夫人应门，直接对访客说：“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先生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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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学习现象学的方法，并且运用得非常成熟，进而有自己的见解。更重要的是，他深入了解古希腊哲学，对于古希腊的文字，他都可以回溯根源。

譬如，“现象学”这个词，按照古希腊文的意思，就是要让你去了解一个在它本身彰显自己的东西。海德格尔所关心的目标是人的存在状况，他把焦点放在人的存在上。另一方面，“真理”这个词在希腊文的意思是“没有遮蔽，把它揭示开来”。这种真理观跟后代所谓的“真理是指命题与外在的真实是否符合”那种想法，完全是两回事。在海德格尔看来，真理就是揭开表象，让真相自己呈现，这样才能够让存在本身展示出来。

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是，他提到存在本身的时候，居然用了希腊文的physis，这个字本来在希腊文是指自然界。我们以前说过好几次，physis就是物理学physics这个词的词根，它本来在希腊文里面是指“生生不已”的一种情况。海德格尔就掌握到“生生不息”的一种力量，用这个来说明存在本身，代表他认为存在本身不是静态的，因为它同时也是使万物可以继续存在、发展的动力根源。

另外，海德格尔对柏拉图以及更早的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等进行了深入研究。他特别肯定赫拉克利特所说的“一切是一，都归于存在本身”。也就是说，一切存在物都在存在本身里面。他也同意巴门尼德所说“人的思想与存在是一致的，思想与存在相归属”，也就是要由人的角度去了解存在本身。回归存在本身，是海德格尔哲学的主要任务。

海德格尔还特别分辨思想与理性的不同。长期以来，西方哲学界都把理性当作人的主要特色，但海德格尔说：“我们开始思想，才可以听到尼采的呼喊。”尼采认为，西方哲学从苏格拉底以后都走入理性的领域，没有反映出原始的、对存在本身的觉悟。他甚至说：“我们要先了解，多少世纪以来受到推崇的理性，其实是思想最顽强的敌人。”了解这一点之后，思想才可以开始运作。

海德格尔表明他的立场，说他不是理性主义者，因为理性主义者是借着概念、表象来运作，但人的存在不是概念、表象可以理解的。同时，他也说自己不是非理性主义者，非理性主义就是要以感觉、意志、本能为主，认为这些比理性更重要。海德格尔认为，克尔凯郭尔与尼采像炸弹一样，被人由街道扔进了学院之内。海德格尔本人是标准的学院派教授，但他还是要排除理性独大的现象，回归到整体的人，让人可以连上他的根源，找到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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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的影响为什么那么大呢？一方面，他接受现象学的启发，再加以推广、应用，以他的著作影响了后续几个世代的人。他在哲学上被列为存在主义，事实上，他所关怀的范围远超过萨特所能理解的。他的思想不是局限在人的生命里面，而是要帮助人找到根源，归属于一个最重要的根源，就是存在本身。所以，他在哲学上所展开的思路与格局，都可以回归到古希腊时代的局面。

在哲学上，直接从海德格尔的思想引申出来的是诠释学。诠释学在西方，可以说是继现象学之后，研究人文科学重要的方法之一。就是如何去诠释一段经文、经典，或者别人所说的一段话。他对于像神学、文学批评、社会学、心理学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启发。

海德格尔的思想显得复杂难解，一部分原因是他有自己发明的词。哲学家使用一个概念，常常会觉得这个概念带着过去的、传统的、旧的意思，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思考，于是就会重新发明一些词或加以定义。

海德格尔认为什么是哲学呢？他说：“哲学，是对存在者的存在本身的回应。”我们这边说“存在者”，特别是指人。事实上，“存在者”与“存在物”都可以用来指涉万物。简单说来，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根源，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回到哪儿去。这一点没弄清楚的话，人生就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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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海德格尔的背景相对单纯。他不像雅斯贝尔斯遭遇到身体健康、同事相处以及死亡等各种问题，他也不像法国的存在主义代表萨特与马塞尔有许多文学作品，或是谈到个人的各种复杂的生命体验，他算是比较单纯的学者型的哲学家。但也因此，他曾经误入歧途，被纳粹所骗，当了一年校长就退休，后面受到长期的牵连。

第二点，海德格尔在学术上主要是师承了胡塞尔这位现象学家，他进一步把现象学应用到人的存在上。他对古希腊的哲学特别有心得，掌握到很多文字的字根，从根源上说明它本来的意思以及后来产生的偏差。他能够回到本源，纠正这些偏差，再配合现代存在主义所关心的个人生命价值的问题，提出许多深刻的见解。

第三点，海德格尔可以说是20世纪对人类影响最深的哲学家之一。在哲学上，他的存在主义独树一帜，后面发展了诠释学。在神学方面，他对全世界的天主教与基督教的神学家都有很大的影响。另外，在人文科学的各个方面都会看到他学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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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的成功之处在于他能够掌握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人需要找到它的根源（存在本身），否则人生终究只是过客而已。同时，他对古希腊的传统特别珍惜。可以掌握最根本的存在本身，又回溯到传统的来源，这两点特色能给你什么样的启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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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海德格尔学习现象学的方法，并且运用得非常成熟，进而有自己的见解。更重要的是，他深入了解古希腊哲学，对于古希腊的文字，他都可以回溯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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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格尔所关心的目标是人的存在状况，他把焦点放在人的存在上。海德格尔认为，现在的形而上学应该探讨的是作为存在对面的“虚无”。他说：“虚无（空无）是由焦虑所揭示的，由此使人接触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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