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复兴2：文艺复兴哲学第一人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集的主题是文艺复兴第一人彼特拉克（Petrarch，1304－1374）。我们在中世纪哲学结束的时候曾经谈过但丁，但丁开始写《神曲》的时候彼特拉克诞生了。但丁的《神曲》反映了中世纪经院哲学所塑造的宇宙观、人生观与价值观，现在彼特拉克要开创一个新的时代风潮。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转向人类。

第二点，翻转历史。

第三点，肯定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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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特拉克所在的年代是1304年到1374年，他在33岁的时候第一次参访罗马古城，对于罗马传统建筑的遗址与废墟大加赞叹，感动得目瞪口呆。他回顾自古罗马帝国衰亡以来的这一千多年，体会到这整个的时期是人性的压抑与萎缩，是文学与道德的下降，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他于是开始思考：希腊罗马文明有自己的光荣，为什么一定要用后来的基督宗教来代表一切文明的成果呢？他开始批判当时流行的经院哲学，说他们不应该把重点只放在逻辑、形而上学等抽象的思维上，他认为这些都脱离人们现实的生活，过于忽略人性了。

他强调一个人对自然界的认识进而对于上帝的认识，永远不可能达到很高的程度，甚至不可能有充分的理解，因此人所能做的应该是转而探索自己与人类的经验，要开始注意人的本性、人生的目的这些跟人攸关的问题。

他写过一本书，探讨250种可能引起人们绝望或快乐的情况，他建议人们如何应付生活中的感情危机，这在当时都是创新的手笔与思想。他想把哲学拉回人间，这使我们想到古希腊的苏格拉底，他曾经说过他的朋友不再是城外的树木而是城内的居民，要转向人的世界；而彼特拉克，他要把人们的关怀从天上拉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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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以来，西方人都相信自从基督宗教出现以后，世间一片光明，各种非基督宗教的传统都是异教徒，都代表黑暗。我们这儿所说的“异教”两个字只是说明它跟基督宗教不同而已，并没有任何贬义。彼特拉克就翻转这种说法，他强调罗马共和国与帝国所代表的是一个辉煌的时代，而基督宗教的罗马反而是处在黑暗之中。但他并没有改革宗教的念头，他只是把这个流行了一千多年的基督宗教当作生活的框架与背景。

彼特拉克是第一个把中世纪称为“中世纪”，并且把“黑暗时代”加于其上的学者，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复兴古典的思想。所谓“古典”是指从古希腊到罗马时代初期的阶段，一般会把文艺复兴与人文主义连在一起，而当时所谓的“人文主义”，特别是指与古典的学问复活有关的一种新的态度与新的信念。事实上，从当时开始直到15世纪末期，意大利的学生们习惯把古典语文的老师称为“人文主义者”。

彼特拉克对历史的翻转走到什么样的极端呢？他写过一本书《论名人》，讨论有名的人，他完全忽略中世纪的圣徒与殉教者，而是从古代的异教英雄里面寻找各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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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方面，彼特拉克认为古代的经典不需要基督宗教来修正或补充，它本身就有丰富的价值，这个时候应该唤起大众对他们的记忆。他除了倡导人们去学习荷马与柏拉图之外，对于罗马初期的作家也特别重视，他依序谈到西塞罗（Cicero，106－43 B.C.）、卢克莱修（Titus Lucretius Carus，约99 B.C.－55 B.C.）、维吉尔（Virgil，70 B.C.－19 B.C.）、贺拉斯（Horace，65 B.C.－8 B.C.）以及吕维等等，为了说明这些作家的人生体验不谈宗教，而自有他的深度与高度，我们各简单举一句话来做例子：

西塞罗说：“只有等性格与年龄变得成熟而稳定时，才能对友谊作出完整的判断。”

卢克莱修说：“想要的东西得不到，那它就比什么都好；想要的东西到了手，那就想要另一样，人的欲望即是如此。”

维吉尔说：“大地上的一切生物，像鸟兽虫鱼以及人类，无不扑向爱情之火，任它焚烧。”

贺拉斯说：“把照亮你的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赞美它赐给你意外的恩惠与时间。”

彼特拉克非常熟悉这些人的作品，他开始要对欧洲实行再教育，就是要求人除了理性之外还要注意到情感与想象。人生是有冲突、有幻想的，所以要特别重视像诗歌、修辞、写作风格、雄辩术这些。他特别强调文学，他认为文学作品所彰显的优美与明亮反映了灵魂的优美与明亮，他注意到心理学、人文思潮、审美的各种表现。

他最高的理想是有学问的虔诚。“有学问”是来自于对古典的认识，而“虔诚”就是基督宗教所说的指向上帝，他认为这两者并不矛盾，反而使人生变得更多元、更丰富，他因而被称为“文艺复兴运动的第一人”。他要开始并列希腊罗马的经典与基督宗教的《圣经》，他认为像西塞罗，虽然他的生平在耶稣之前，但他照样肯定上帝是万物唯一的创造者与统治者，并且西塞罗说话的语气跟内容简直与耶稣的使徒没有什么差别。

彼特拉克所倡导的思想显示了人文主义的特色，许多时候他提醒你要去思考一些问题。比如当时有两个最常出现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请你比较一下积极活跃的生活与沉思冥想的生活孰优孰劣？你可以对比并加以质疑，像意大利各个城市里面有许多商人忙忙碌碌地工作，这是积极活跃的生活；而许多宗教修行者在修道院里面或在神职工作上无所事事，过着沉思冥想的生活，那么你要如何比较呢？从这里就可以延伸出来问一问你自己，是否应该把公民对城邦的服务当作至高的美德，这样的观念就开始出现了。

另一个问题是关于两种力量的冲突，一个是无常的命运，另一个是人拒绝命运的力量。彼特拉克认为人有胆量可以克服命运的安排，由此产生对于个人个性的兴趣，并且提高了个人的自我意识，这一点形成了文艺复兴运动明显的标志，由此出现越来越多的画像与自画像、传记与自传。

当时另一位重要的人文学者阿尔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1404－1472）呼应彼特拉克说：“只要不是完全懒惰或头脑迟钝的人，大自然都给他注入了迫切得到赞美与荣耀的愿望。”此言不虚啊，那么我们就把眼光拉回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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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彼特拉克作为文艺复兴第一人，他让我们把注意力的焦点转向人类，不再把哲学当作神学的女仆，也不要在经院哲学里面从事思维的游戏，而要转向人的实际生命，注意到人除了理性之外，还有情感、意愿、想象、感觉等等，因为那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第二点，他要翻转历史，把在他之前的一千多年基督宗教统治的时代称作“中世纪”，然后把基督宗教原来描写其他“异教”民族的“黑暗”这个词反过来加在中世纪身上，进而使人文主义这个概念有了新的生命。

第三点，他的方法是借着肯定古典，充分探讨古希腊与罗马初期的作家，使他们的精神价值重新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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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彼特拉克是第一个把中世纪称为“中世纪”，并且把“黑暗时代”加于其上的学者，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复兴古典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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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古典”是指从古希腊到罗马时代初期的阶段，一般会把文艺复兴与人文主义连在一起，而当时所谓的“人文主义”，特别是指与古典的学问复活有关的一种新的态度与新的信念。事实上，从当时开始直到15世纪末期，意大利的学生们习惯把古典语文的老师称为“人文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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