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纪哲学3：信仰是因为荒谬？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这个单元的主题是中世纪哲学参照宗教的启示，这一集的主题是信仰是因为荒谬。我们人类有理性，习惯用理性去思考去判断，因此，常常觉得有很多说法是理性不能理解的，我们就认为那是荒谬的，因为它不合理。但是有些不合理的事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你的看法就改变了，觉得它未必是这样的荒谬。

那么在中世纪的时代，基督宗教的信仰能够普遍地传布，它最初的处境是什么呢？也就是它被认为是荒谬的。我们这一集就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基督宗教在当时的罗马人看起来是荒谬的。

第二点，殉教者犹斯定所作的见证。

第三点，哪一种荒谬更荒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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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谈第一点。基督徒的信仰在当时罗马帝国时代被认为是荒谬的，因而受到迫害。迫害的时间从公元49年开始，到后面是尼禄皇帝达到第一个高潮，后面继续发展下去，被破坏了260多年。罗马政府基于维持社会的安定，要让国家的宗教得以继续存在发展，就采取高压手段来制止他们认为荒谬的信仰。

所以在公元177年，一位基督徒阿特那哥拉（Athenagoras）上书罗马皇帝，这位皇帝就是我们以前介绍过的唯一的哲学家君王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180）。奥勒留身为君王，为了社会与国家的安定，也采取高压手段对付基督徒。当时的基督徒被认为是荒谬的，为什么？就在阿特那哥拉这篇《为基督徒申辩》的文章里面，可以看到阿特那哥拉他反驳三项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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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基督徒被指控为无神论，因为他们不相信罗马官方的多神。事实上，他们要辩护的是他不是无神论，他是相信神只有一位，也就是唯一的一位神。

第二个，基督徒被指控为吃人肉。因为基督徒在礼拜天祷告的时候，聚会的时候，在圣餐礼仪上会分享耶稣的身体与他的血。这是因为耶稣在最后晚餐的时候拿起饼和酒，说：“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血，你们要使用它来纪念我，让你们有更强的灵性的力量。”所以他们在望弥撒的时候说要分享耶稣的身体和血，那么在外面打探的人就听到他们要吃人肉了。

第三点，当时基督徒被指控为乱伦，因为基督徒结婚的时候会称某某兄弟与某某姐妹结婚，那么外面打探的人就听到兄弟姐妹结婚，那不是乱伦吗？

这三点当然都是误会，是欲加之罪。基督徒的信仰不是当时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譬如他们相信唯一的神，这跟多神有什么差异呢？多神是什么都包容，没有任何限制。一神的话只能有一个神，就是现在所信仰的唯一的耶稣这个人当代表，听起来不是很荒谬吗？那么更荒谬的还包括什么？上帝创造世界，让耶稣来拯救世人，耶稣是人也是神，耶稣的母亲是童贞生子，最严重的是耶稣死而复活。一般人认为，死人怎么可能复活呢？显然是违反大家的经验与观察，听起来实在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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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看第二点，有一个人叫做殉教者犹斯定（Justin Martyr，110－166），他出来作见证了。他传到后世就被称作殉教者犹斯定。

犹斯定是谁？他所在的年代是公元110年到166年，他殉教的时候也是奥勒留皇帝的时代。犹斯定最初学习斯多亚学派，发现他们的上帝观不够完整，就转向亚里士多德的漫步学派，后面又求助于毕达哥拉斯学派，但他对于音乐、几何和天文又不太专业，也不太精通，后来又转向柏拉图主义，了解了理型论，最后再皈依为基督徒，公元166年他在罗马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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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名字要稍微提一下，一般在书上或很多历史的资料上把他翻成查士丁，这是不对的，因为当时使用拉丁文，拉丁文的念法就是犹斯定，后面就加上殉教者犹斯定。

犹斯定原来是哲学家，后来成为基督徒。他冷静思考之后，就发现了基督宗教的特色。他说：“当我着迷于柏拉图学说时，觉得基督徒所说的是一些无稽之谈，但是当我发现他们毫不畏惧死亡或其他任何恐怖的事情的时候，我逐渐开始明白，他们不太可能生活在邪恶与欲望之中。

因为一个以吃人肉为乐趣的享乐主义者或是纵欲之徒，当死亡剥夺他一切欲望的基础时，他怎么可能含笑表示欢迎呢？他怎么没有千方百计想要延长自己的现实生命，躲避世俗统治者的检验，却反而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死亡呢？”犹斯定看到很多基督徒的见证并不是一般人所说的荒谬，而是有一定的信仰，可以用生命作见证的。

事实上，我们以前也介绍过一位罗马时代初期的犹太哲学家斐罗（Philo of Alexandria，20B.C.-50A.D.），他也描写过基督徒，说他们的自我克制是建立灵魂中其他美德的基础，强调他们在白天要操持哲学。当时基督徒所谓的哲学生活有实践上的意义，就是要实践苦修与自我弃绝的生活。所以犹斯定为这个宗教作了见证，他说：“所谓的荒谬或不荒谬，不能只看理论或者理性的思考能不能想得通，还要进一步看他在生活上所造成的改变。”也就是说信仰要以生活作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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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第三点，哪一种荒谬更荒谬呢？当时是罗马时代，在宗教方面有两大特色：

一个是多神论，他们的神基本上是功能神，就是每一个神都有一定的功能或作用，你有哪一方面的需求就会找特定的神帮忙。譬如说，打仗的时候就要找战神，耕田就希望找到农神。那么这些到了后面就进一步变成功利神了，也就是大家都去拜一些神，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从功能再进入到功利了，完全以信徒个人自己的需求为标准，只要对我有利的，我就去祭献。

另一方面，罗马皇帝把自己当做神，要别人来崇拜他。当时在迫害基督徒的时候，罗马皇帝就下令要所有的人民向皇帝的半身像前面的祭灯投一把香，来表示献祭。 那基督徒怎么办呢？只有四种选择。第一种，躲进墓穴藏起来；第二种，在压力下崩溃；第三种，他有官员的朋友就可以取得已经献祭的证书，就是花钱买通；还有第四种，勇敢地拒绝，因而殉教。但是这种罗马皇帝自认为神，看起来是不是更荒谬呢？因为他也是人，也会遭遇人间的各种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也有各种诱惑存在。他们称为神，完全不合乎我们一般人对于神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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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这一集所谈的信仰是因为荒谬，学到了以下三点：

第一点，如果信仰的内容不是荒谬的，我们就可以靠理智的力量去充分掌握它，那么它就属于知识的范围，与信仰无关了。但对于某些荒谬的说法，我们就要分辨，是否像早期基督徒一样是出于被误会，或者它是完全超越理性所能掌握的范围。我们就要问：为什么还有人相信呢？

第二点，殉教者犹斯定在早期基督徒里面有崇高的地位，他原本是研习各种哲学的流派，但不能找到满意的答案，最后成为基督徒。为什么？他看到基督徒做了见证，他本人最后也从容殉教，含笑接受死亡。我们接着就要想，这种荒谬的信仰真的能够解释或解决人生的重要问题吗？

第三点，在当时还有许多更荒谬的情况，就是罗马官方宗教的神成为功能神或功利神；而一般老百姓出于自己本身的需求，把神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来加以利用，哪里有一点点宗教的情操或者自我提升的作用呢？同时，罗马皇帝还把自己当作神，以人为神，是很明显的荒谬。

以上就是我们这一集所谈的内容，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欢迎你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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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从前以为荒谬的事，后来因为自己经验的增加或由阅读思考而了解了那未必是荒谬的，有没有这样的经验？欢迎提供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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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如果信仰的内容不是荒谬的，我们就可以靠理智的力量去充分掌握它，那么它就属于知识的范围，与信仰无关了。但对于某些荒谬的说法，我们就要分辨，是否像早期基督徒一样是出于被误会，或者它是完全超越理性所能掌握的范围。我们就要问：为什么还有人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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