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唯心论3：费希特的三个哲学命题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德国唯心论的鲜明立场，这一集的主题是主观唯心论在说什么？我们要介绍费希特的思想，包括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的本质就是自由。

第二点，费希特提出三个基本的哲学命题。

第三点，人的道德天职是什么？

---

从康德开始就已经指出，在我心中有道德的法则，这就是人的自由的来源。但是，康德也承认有三个物自体不可知——自我、世界与上帝都不可知。这代表我们虽有自由，但是要把自由说透彻是不容易的。对康德来说，顶多能够从道德实践上肯定我的自由、灵魂不死以及上帝存在，这些我们都谈过了。关于世界，康德是承认不可知的。

但是费希特说：“如果自由是人的本质，那么所有与自我一起出现的东西都必须是自我本身运作出来的。”这句话需要说明一下，如果人的本质就是自由，那么所有与自我一起出现的东西都必须从自我本身运作或展现出来，它不可能是跟自我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换句话说，在自由概念里面，除了自我之外，不能另外有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

这就是很明显的主观唯心论。也就是周围的世界事实上并不存在，只是人自己把它置于外面的想象的景观，是一种有创造力的自我在它的自由中构思的世界。换句话说，自我在构建世界的时候不受任何外力所影响，因而才能是自由的。所以，从“人的本质就是自由”可以推出外在世界这一切基本上是我在设定的，这就是主观唯心论的展示。

---

第一个命题，自我以原始的方式安置他自己的存在。所谓“原始的方式”就是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来教导的。人从生下来一开始对自我有所认知，就以一种原始的、不用别人教也会的、最根本也最早的方式安置自己的存在。“安置”是一个术语。我“安置”我自己的存在，怎么安置呢？因为我有知性直观，我就从知性直观肯定了纯粹自我的存在。

费希特强调：“说到自我，‘安置他自己’与‘他存在’完全是同一回事。”换句话说，我的存在是我自己安置的，因为我这个自我是我对自己的知性直观造成的，可以由此掌握到自我，所以这个自我就是存在。我们听过笛卡尔说的“我思故我在”，对于这样的说法应该不觉得陌生。我安置我自己就等于我存在。换句话说，我的存在不需要找别的原因或理由，我的存在就因为我对自己有知性直观，知道我就是我自己，我的存在就是安置我自己。这是第一个哲学命题。

第二个命题，如果没有非我与自我对立，这个自我不可能有意识，也就是不可能知道真的有自己。这一点比较容易了解，如果宇宙就是一个自我而没有非我的话，我怎么知道我是自我呢？所以作为一个自我，一定是有一个非我（包括别人以及万物），这样才能使我意识到我是我，而不是非我。所以，自我与非我是对立的，而这个对立是为了我本身而存在的。

第三个命题，我在自我里面安置一个可以分开的非我作为自我的对立者。也就是把自我与非我分开之后，要确定这个非我也是自我所安置的。

这三个命题听起来很抽象。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的道德活动需要有一个客观的世界，如果没有这个客观的世界，你怎么能从事任何活动？更不要说道德活动了。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知道，一切都从自我展示出来。

再进一步分析，我们就知道，自我是相对的、有限的，所以费希特再进一步就要肯定有一个绝对自我，这个绝对自我是无限的，它通过有限的自我，在有限的自我中表现他自己。像这些术语我们都要慢慢熟悉，就是“通过有限自我”“在有限自我中”这样的词，“通过”“在……之中”。

换句话说，绝对自我是一个活动，永远在活动中。那么人呢？人的自我就必须安置非我，让我去加以克服，否则就没有自由的问题了。所谓的自由一定是有所限制，需要让你去克服，才能让自由得到实现。所以自由就是活动，也就是奋斗，因为任何精神、意识或心不可能是停止不动的，它本身就是活动与奋斗的过程。

那么你要向什么奋斗呢？就是要设法超越自我所安置的非我。费希特认为：人有一种冲动要执行某些行动，只是为了要执行它们，而与外在的目标或目的无关。换句话说，人的本性就是道德本性，就是要不断地去实践某些方面更高的义务。

---

费希特认为自由与法则不可分，在根本上是合一的。一般人提到自由以为那是为所欲为，提到法则以为那是某种限制，其实未必如此，因为自由与法则不可分。怎么说呢？

费希特说：“当你想你是自由的，你就不得不想你这自由是服从于某一种法则；当你想某一种法则的时候，你就不得不想你自己是自由的。”换句话说，自由不但不是为所欲为，而是有一定的法则作为你自由的依据。有这个法则就让你知道，你可以自由选择或不选择，依循或不依循，这就是自由跟法则不可分的道理。

这观念是正确的，如果没有法则的话，那个自由叫做为所欲为，只是一种盲目的冲动。譬如说我们现在开车，开车不能闯红灯。如果没有红灯的话，开车乱开，不但说会造成危险，而且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车了。到底靠左边靠右边开，这些都是法则，这些法则让你开车自由，可以帮助你抵达你要去的目的地。

费希特被称作主观唯心论，当然也是因为他对客观的自然世界不太注意，为什么？他认为自然世界是非我的领域，是为了实现我的义务而存在的材料或工具。

下一步就要问：你说人有道德天职，那么道德行动的判准是什么？在这里费希特特别提到良心，他提醒我们：要按照自己的良心去行动。但什么是良心呢？他说：“良心就是对我们确定的义务的直接的意识，良心本身不可能错误，但可能被蒙蔽或消失。”这是他著名的论断，良心本身不可能错误，但可能被蒙蔽或消失。

所以，他要求我们：始终实现你的道德天职。他强调，有一个绝对自我或是无限的意志。这个词通常会让人想到上帝，所以他提到“绝对”和“无限”，这样一来的话，很容易被误会他可能主张泛神论甚至是无神论；但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要强调他的德国唯心论的立场。

他说：“绝对自我或无限意志若要通过有限自我来意识到他自己的自由，就必须安置自然界。”这个跟我们前面说的“个人的纯粹自我”所做的是一样的活动。所以，这样一种说法就使得康德原来所说的三个不可知的本体都出现了，就是自我、世界与上帝。

换句话说，费希特的主观唯心论不太愿意多谈物自体，如此就把康德的批判哲学转变成为唯心论或观念论，把存在学的地位与功能归给了纯粹自我。也就是说，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个在现象背后的物自体，而是这个纯粹自我。

所以，我们前面所说的三个设定，最后还是要归结为纯粹自我。对于上帝，你可以把它称为绝对自我或无限意志；对于自然界，就把它当做我们的自由要实现的时候，需要某些场地材料或工具，如此而已。在费希特之后上场的谢林被称作客观唯心论，就是因为他一再强调自然界的重要。

---

第一点，我们从费希特这里知道，人的本质就是自由。自由必须排除一切限制，如此一来，外在世界就出问题了，除非你把外在世界当成我们自我放在外面的想象的景观，而费希特确实这么做。

第二点，费希特提出三个基本的哲学命题。首先，就是要自我安置自己，安置自己就等于存在。换句话说，每一个人的纯粹自我都肯定了自己的存在。第二，自我要有意识，必须有一个非我跟他对立，这个非我主要就是指自然界，没有这种对立就不可能出现对自我的意识。第三，就是我在自我里面安置一个可以分开的非我，作为跟自我相对立的。这三点基本的观念都来自于自我，这个自我还可以往上找到一个所谓的绝对自我，作为一切的最后的基础。

第三点，就是人的道德天职。人的本质就是自由，所谓自由就是要克服各种外在的困难，继续往上奋斗。所以费希特在他实际的生活里面，跟别人相处起来是相当紧张的。

一方面他有强烈的渴望要把自己思考的心得表达出来，有人形容他的演讲有如狂风呼啸、雷雨爆发，他的声音并不悦耳，但有坚定的原则。他一受到挑战就立刻起来响应，他的眼神充满惩罚的火花。他走路的姿态无所畏惧，因为他想要借由自己的哲学引导时代的精神。别人形容他的演讲像利剑与闪电，他对于意见不同的人简直无法承认对方的存在。

但是费希特怎么说自己呢？他说自己只有一种渴求，就是忘我地思考。他说，对知识的爱，尤其是沉思冥想的爱，最重要。他的人生交错于激昂奋斗与垂头丧气之间。这就是德国的主观唯心论的代表，也就是三位德国唯心论的第一位——费希特。

---

费希特认为良心本身不可能错误，但可能被蒙蔽甚至消失。你认为这个说法可以成立吗？良心如果没有被蒙蔽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你可以想象一下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费希特提出三个基本的哲学命题。
- 
- 首先，就是要自我安置自己，安置自己就等于存在。换句话说，每一个人的纯粹自我都肯定了自己的存在。
- 
- 第二，自我要有意识，必须有一个非我跟他对立，非我主要就是指自然界，没有这种对立就不可能出现对自我的意识。
- 
- 第三，就是我在自我里面安置一个可以分开的非我，作为跟自我相对立的。这三点基本的观念都来自于自我，这个自我还可以往上找到一个所谓的绝对自我，作为一切的最后的基础。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9/04/201809041046385866037927.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