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务论到德行论1：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从义务论（Deontology）到德行论（Virtue Theory），这一集的主题是义务论显示人的尊严，要特别再进一步介绍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的思想。预备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的二元性。

第二点，实践理性与道德要求。

第三点，伦理学的三个设定。

---

在介绍康德的时候，我们提到他有“三大批判”，其中第二本叫做《实践理性批判》，其中专门探讨伦理学的问题。康德所谓的“纯粹理性”与“实践理性”可以做简单的区分，“纯粹理性”就是指理性的认识功能，相对于此，“实践理性”就是指理性的实践功能。怎么说呢？人只有一个理性，但是理性有认识与实践两种功能，我们除了用理性去认识所有的东西之外，我们还有行动。而人在行动的时候，不可能不用理性的思考来配合与指导，这时候所指的就是实践理性。

要明白康德的想法，首先要知道他把人看作具有一种“二元性”。人是有理性的存在者，他的存在都是二元对立的，可以用四组概念来说：

第一组，先验自我与经验自我。所谓“经验自我”就是你现在处于特定情况，有特定的想法与感受；“先验自我”是作为基础或条件，使你能够产生现在的经验。

第二组，本体与现象。先验自我就是本体；但是表现在外、让别人看得到的是经验自我，都是现象。

第三组，自由与自然。很多人对这两个词印象深刻，因为康德在他的墓碑上刻了两句话：“在我头上是众星闪烁的天空”，那就是自然界，有它一定的规律；第二句话“在我心中有道德的法则”。这种道德法则与自由连在一起，没有规则，也谈不上自由，只是盲目冲动而已。

第四组，纯粹理性与感性经验。后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感性经验，而纯粹理性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这四组概念一一对照起来就变成两大类：一方面，先验自我就是本体，就是自由，就是纯粹理性；另一方面，经验自我就是现象，就是自然界，就是感性经验。分成两大类的话，人要知道自己有双重生命：一方面有自由的本体，一方面有自然的现象。这种二元对立，是每一个有理性的人身上都存在的。

再进一步，纯粹理性作为道德实践的本体，虽然你没办法认识它，但还是要在一切道德行动中肯定它。所以，实践理性与道德要求要配合起来。

---

理性的实践功能要高于它的认识功能。譬如，你对世界、对自我、对上帝认识多少，那是程度的问题。你永远认识不到本体，这个时候只能靠实践。

作为一个人，理性要求你表现实践的功能。在这一点上，康德的立场很明确，他说：“人的本性并不是历代哲学家所强调的理性以及知识。”从亚里士多德以来，把人界定为有理性的动物。但是康德强调，理性并不是人的本性所在，人的本性是人能够不受自然界的束缚去追求自己设定的目标，也就是在于他的自由。换句话说，人的本性并不在于能够认识、能够理解，而在于他有自由。这个自由牵涉到人的意志，也就是实践理性。

“意志”在伦理学里面具有关键的地位。如果没有自由意志，人怎么做选择？又怎么会产生道德价值呢？甚至要你为所选择的后果负责任呢？所以，实践理性作为意志，影响到后代从叔本华以后一系列重视意志的西方哲学家。换句话说，在此可以肯定人的尊严。

康德认为，人作为人而高于动物，以及人所特有的尊严，都充分体现于他对自由的道德实践上。这种自由的道德实践之可能性，才真正确立了人在宇宙中的主宰地位。人作为万物之灵，就在于人有自由去行善的可能性；而人的尊严也就在这一点上得到实现。这就是实践理性与道德要求的相关性。

康德认为，一方面人有自然的身体，就是有形可见的这一切，跟自然界的万物没有什么差别，这是现象的层次；而另一方面，人还有自由的本体，这个本体是实践理性所掌握的。换句话说，纯粹理性如果作为先验的道德本体，就变成了实践理性，就是为了实践的功能去展现它的作用。

凡是有理性的人都会给自己立法。你自己定的规矩，自己遵守，这就是意志上的自律，而不是他律——不是上帝给你命令，不是政府的规定，不是别人的要求。理性能够给自己提出法律，代表理性的存在者（每一个人）都只能作为目的，而不能仅仅作为手段。

把人的实践理性当作本体，就是要摆脱所有现象的干扰。那么，实践理性作为本体有什么样的原理呢？它的原理有什么特色呢？有四个特色：先验的、义务的、形式的与自律的。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第一个，先验的而非经验的。有先验的原理，才可能在经验界做出道德的行为；如果没有，人在经验世界不可能有道德的行为。

第二个，义务的而非效益的。一个人尊重义务，认为这是他该做的所以去做，而不考虑某种外在的、可以计算的效益。

第三个，形式的而非实质的。告诉你要为了义务而去行善，这是形式的规定。至于义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康德的伦理学常被称为形式伦理学。他所讲的是形式，对于实质的、具体的作为并没有明确的说法，一旦有明确的说法就会落入有形可见的、特定的社会现状、历史脉络、文化背景、人际关系等等，就没办法摆脱现象的干扰。

最后一个特色是自律的而非他律的。

前面所说的四点——先验的、义务的、形式的、自律的，就是实践理性作为本体的时候所具备的特色。因此在运用实践理性的时候，必须排除一切感性条件所决定的东西。作为本体原因的自由是绝对的，这个自由一定是自己立法而自己遵守。有理性的人都会立法，而且把人当作目的。这个自由是绝对的。“绝对”是指它摆脱了一切经验的因素、自然的因素以及其他各种现象的干扰，这样才可以真正显示人的自由的崇高本性。

---

这一点我们已经多次谈到，这三个设定就是：人的自由、灵魂不死与上帝存在。

首先，如果人不是自由的，就完全没有道德的问题。

其次，所谓的“自由”代表你要为你做的事情负责任；否则，就不叫你自己选择的自由的行动了。责任代表善恶有适当的报应，而这种报应在一个人生命结束之前不可能完全实现，所以人必须还要有灵魂一直存在下去，它是不死的，以便接受后续对善恶的圆满的报应。

第三个，圆满的报应需要有一个超级的力量，它必须是万物的来源与归宿，并且做完全公平客观的判断，那就是上帝。只有上帝才能保证德与福的一致，也就是圆善（圆满的善）。这是康德哲学在伦理学方面最大的特色。

换句话说，康德的义务论不是单单讲要有善意，全靠动机。他还强调，人与动物的差异关键在于人有自由，这个自由来自于人的理性从认识的功能转移到实践的功能，使人可以采取道德上的行动。这种自由既然要排除所有自然现象的干扰，必须理性给自己立法，形成自律的伦理学，人与人互相尊重。义务论可以显示人的尊严，原因就在这里。

---

第一点，人有身与心，可以分别对照二元性。在康德看来，人有一个自由的本体，同时有一个自然的现象。前者所指的是心，后者所指的是身，那是双重性。事实上谈到伦理学的时候，这种双重性并不是很复杂。

第二点，实践理性与道德要求联系在一起。所谓实践理性，就是理性在实践上的功能，也就是人在进行道德行动的时候，自由是他最独特的价值，也是他与生俱有的尊严所在。

第三点，康德的伦理学引申出三个设定，显示完整的系统，那就是人的自由、灵魂不死以及上帝存在。这都合乎逻辑推论的要求，也是康德义务论的特色。

---

康德义务论的伦理学强调人的自律，就是自己要求自己。你能不能想象一下，有哪一种道德行为是完全自律的而没有涉及他律的？或者说任何一种自律，其实可能最初都来自于他律，后面再转变成自己做决定时具有更高程度的自律的特色？这两者，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康德认为，人作为人而高于动物，以及人所特有的尊严，都充分体现于他对自由的道德实践上。这种自由的道德实践之可能性，才真正确立了人在宇宙中的主宰地位。人作为万物之灵，就在于人有自由去行善的可能性；而人的尊严也就在这一点上得到实现。这就是实践理性与道德要求的相关性。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10/12/20181012100639930787266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