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唯心论4：把握哲学的本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德国唯心论的鲜明立场。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谢林的客观唯心论，他如何把握哲学的本质。我们已经提过了，德国唯心论有三位代表，分别代表主观、客观以及绝对的唯心论，他们就是费希特、谢林以及黑格尔。这一集要介绍谢林（F. W. J. von Schelling，1775－1854）——客观唯心论的代表。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谢林是哲学界的少年天才。

第二点，谢林把握了关键的问题。

第三点，客观唯心论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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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的父亲是牧师，所以他对宗教有比较深刻的理解。谢林15岁入大学，念的是杜宾根大学（Eberhard Karls University of Tübingen），同学们里面他是最年轻的。他的同学有两位最有名：第一位是黑格尔（Hegel，1770－1831），但黑格尔的年纪比谢林还大了五岁；第二位是浪漫主义运动中德国著名的诗人荷尔德林（Friedrich Hölderlin，1770－1843）。他们三个都是同学。

谢林是一位早熟的天才，很年轻的时候就对许多哲学问题做了充分的思考。他在学习方面的表现非常杰出，年轻的时候他就强调，一个人要有勇气，对于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提出自己的创见。他曾经写信给黑格尔说：“年轻人就是要勇于作为，最后一定会胜利的！”隔了几十年之后，谢林的学生描写他在年老的时候，上课还是一样充满勇气，精神矍铄，虎视眈眈，面对当时变得软弱无力的整个时代，发出他的建言。

谢林跟费希特有相似的地方，就是常常处在一种向外跟向内两者之间的紧张状态，向内当然是深入思考，向外就是要付诸行动。谢林23岁就担任了耶拿大学的教授，后来黑格尔没有什么出路，谢林还推荐他也来耶拿教书，所以黑格尔最初与谢林感情非常好，后来还一起合办哲学杂志。

一直到黑格尔在1807年37岁的时候，发表了他的重要著作《精神现象学》，声名鹊起。这时候谢林大概深有感触，因为黑格尔在早期的时候写过一篇一百页的论文，主题是要探讨费希特与谢林两个人哲学理论的不同。换句话说，黑格尔早期还把谢林的著作当作研究的材料。后来黑格尔个人的声名和地位都超越了谢林，谢林心里面一定会有压力的。

所以，谢林在36岁的时候就想脱离这个世界，不再出书，不再讲课，甚至还有自杀的念头。谢林的夫人还特别向当时重要的文学家歌德求助，看看怎么样能够帮上谢林的忙。当然谢林还是活了下去，活到79岁，在这三位哲学家里面，他是活得比较久的，费希特只活了54岁，黑格尔只活了6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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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少年哲学天才怎么去把握关键的问题呢？什么是哲学上的关键问题？谢林强调，哲学是关于事物与绝对者关系的知识。换句话说，学哲学就是要设法探讨万物与绝对者的关系。万物是有限的，绝对者是无限的。所以，从此以后像“绝对者”这样的词慢慢成为哲学界的术语了。

换个方式来说，谢林认为哲学的工作就是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这个问题在他们之前的莱布尼兹曾经提到过，到谢林的时候更把它当作一个明确的目标，哲学就是要回答“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

这个问题非常的精准，点出了西方哲学一贯以来探讨的重点。当你思考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的时候，代表你面对大千世界的万物，而这些万物都是有生有灭、有开始有结束、充满变化的，它们的本质并没有包含存在，也就是在根本上它们是虚幻的，无就是零。

为什么宇宙万物会存在呢？有代表存在，无代表虚无，那为什么是存在而不是虚无呢？对宇宙万物来说，虚无比较合理。譬如100年前没有我们，100年后也没有我们，所以我们的本质是虚无的；但现在居然存在了，这就需要解释了。所以“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就是哲学家要设法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从古希腊时代开始就已经知道，哲学起源于惊讶。为什么惊讶？宇宙万物充满变化，有生有灭，凭什么又为什么会存在？这时候就要问它背后有什么来源与归宿，有什么最根本的力量在支持它们。所以他前面就会说，哲学要设法探讨万物与绝对者的关系，而绝对者当然是永恒存在的，而万物跟绝对者如果没有关系的话，它不可能出现；那现在它出现了代表应该有某种关系，哲学就要把它说清楚。

那么谢林是怎样发展他的观念呢？基本上他是要探讨“绝对者”。现在已经不太喜欢用“上帝”这个词了，因为它有明显的宗教的含义，那么就用“绝对者”吧。谢林说：“我们要去探讨绝对者，也就是要爱慕绝对者，这样才能够化解生命里面的分裂与矛盾。”人的生命有各种复杂的情况，你只有在绝对者里面才能得到整合。所以他有以下的几个步骤：

第一步，首先谢林认同费希特把人的自我当作哲学的最高原则，自我是唯一真正的存在，它只栖息在自己的自由之中，甚至可以把这样的自我描写为绝对自我。这样一来的话，其他的万物怎么办呢？那只是存在于这个绝对自我的想象中。这里所谓的“绝对自我”并不是上帝，也不是绝对者，而是把自我当作知性直观里面唯一可以肯定的。既然是唯一的，当然是绝对的，那么自然界怎么办呢？那都是自我的安置。

接着谢林跨出这一步，他要探讨自我的基础是什么，他由此发现每一个人的自我之中有一个永恒性，那个永恒性才是真正的绝对者，也就是神性的本身。所以，哲学的任务是要完全了解实在界到底存在的是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进一步把自我安置到它的绝对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要从绝对者的观点去看待一切。这时候可以发现，不论在自我或在万物，神性是唯一存在的实在，神性等于无限的生命。它不见得是基督宗教的上帝，但它是人类以及自然界存在的基础，他一直在万物中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到，谢林还是深深受到基督宗教的神学观所影响。但不管是神学还是哲学，探讨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就是要问：最终极的存在是什么？宇宙万物与人类真正的基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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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的立场被认为是客观唯心论，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前面的费希特只关注人的自我，认为自我是一切外在事物的基础，由自我来安置所有的一切。但谢林认为，你不能忽略还有一个自然界的存在。也就是说这个自然界不是一个单纯的工具而已，它本身也是有意义的。

如果有自然界的话，就代表它是跟我相对的客观这一面。那为什么还说谢林是唯心论呢？因为谢林也认为自然界依然是观念，因为它表现了永恒的观念。所谓的“永恒”“绝对”都是可以相通的。所以，自然界并不是一个真正客观存在的、具有本身价值的东西，它的基础依然在于绝对者。谢林对这方面特别肯定之后，就被称作客观唯心论。

从前面的费希特到这里的谢林，德国唯心论的思想立场非常鲜明，他们受到后代的评价也是分成两个极端。讨厌他们的人，从叔本华到后面的费尔巴哈，都把他们讲成是虚伪的哲学、主观的幻想、瞎说，甚至说他们是邪恶的心灵、是一出闹剧。但是肯定他们的人也发现，他们带领人类走向一个精神的层次，有一定的贡献。

譬如以谢林来说，德国著名学者洪波特强调，他是德国最有见解的人。歌德（J. W. von Goethe，1749－1832）也称赞谢林，说他的思想在极度的深邃中仍然表现令人愉悦的清晰明朗。所以谢林过世的时候，他的一位王室的朋友在他墓碑上刻下一句话：“这是德意志第一位思想家。”所谓第一位代表第一流的意思。普鲁士国王也认为，他是上帝所拣选并且被召唤为时代导师的哲学家。但比较重要的是什么？谢林作为哲学家，在爱智慧的路上，为我们提供了什么样重要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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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谢林好学深思。15岁的时候在大学里面就崭露头角，让当时的同学都推他为天才。黑格尔年纪比他大五岁，但屡次得到谢林的支持与提拔，黑格尔早期还写过一篇论文，专门探讨费希特与谢林两个人的思想。由此可见，谢林确实是一位少年哲学天才。

第二点，更重要的是，谢林把握了关键的哲学问题。他说：“哲学就是要去了解万物与绝对者的关系。”这问题是普遍有效的。万物如果没有探索它的根源，你如何可能真正理解呢？他进一步说得更清楚：“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呢？”这个问题是西方哲学界两千多年来一直在探讨的基本问题，因为“无”比较符合万物的实际状况，但现在居然是存在的，是“有”，那就需要解释。这个解释的过程就是哲学家们表现各自才华，建构各种理论的内容。

第三点，人在这个存在的过程里面有它的意义吗？德国唯心论就在这个问题上一路发展下去。谢林所代表的是中间的阶段，叫做客观唯心论，下一集会再进一步介绍他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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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把谢林所思考的，也就是西方哲学长期关注的问题拿来反省。这问题就是：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呢？请你进一步去思考，人的生命的意义与价值可以从这个问题得到什么样的启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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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谢林认为，哲学是关于事物与绝对者关系的知识。基于此，他要探讨“绝对者”，来化解生命里的分裂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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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谢林认同费希特把人的自我当作哲学的最高原则，自我是唯一真正的存在，它只栖息在自己的自由之中，甚至可以把这样的自我描写为绝对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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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由此发现每一个人的自我之中有一个永恒性，那个永恒性才是真正的绝对者，也就是神性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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