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8 | 柏拉图的美学与亚里士多德的逻辑论

你好，我是傅佩荣。今天我来解答一下课程的作业和大家写的思考。

首先我们看到柏拉图所谓的“什么是对爱与美的追求？”我们提到柏拉图认为美有七种层次，我要特别针对罗燕龙同学所提的问题，他提到两点：第一，这样的提升很困难；第二，这个顺序还不太对。我们就补充说明一下。

这种困难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对柏拉图来说，他是一位哲学家，对人生有完整的思考。他这种做法有一个原则，就是要由个别到普遍、由现实到抽象、由具体到共相。你没有到上面那一层，你就很难下断语说这个做不到。所以在这里我用一句联合国以前一位秘书长叫哈马舍尔德（Dag Hammarskjöld，1905－1961）说的话，他说：“不要衡量一座山的高度，除非你已经抵达山顶。”你在由下往上的时候，困难是有的，但不是做不到的。

在这里要记得一个原则叫做“不退转”。梁启超先生也研究佛学，他用三句话概括佛学的修养过程，就是勇猛、精进、不退转。事实上，你真的到了上层的美的层次的时候，你也不至于说我还要回到前面的那个比较基础的层次。

好，这个地方我们要补充说明一下，到底柏拉图这个美的七个层次，我们要怎么样去理解？第一层美的身体，这是指特定的、个别的人。第二层身体的美，这是指对一切人的身体，不对特定的人，都可以欣赏。第三层叫做灵魂之美，这个时候已经到无形的生命的原理。比如说有人提到说，他觉得马云很美，值得欣赏，对他的欣赏是因为他有一种生机蓬勃、专业自信，所以我们会认为马云的美属于这个层次。再接着是到人群，已经超出一个个体，到人群的层次，所以才会有法律与传统这些秩序之美，这到了特定的一个城邦或者国家了。再往上到达第五层叫做知识之美，这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目标，达到某些可靠的知识。接着到美的海洋，这时候已经超越人类这个族群。到最高层次是美的知识，这个知识就是智慧了，事实上就是真、善、美的合一。所以柏拉图的七种层次，是要你不断地由个别到普遍、由具体到共相这样的发展过程，我就简单这样说明，谢谢。

> 用户 顾钊荣 Paul：
> 理性和理型有何区别？

> 傅佩荣
> “理性”是指每个人都具备的天赋能力，“理型”则是理性追求的对象。“理性”与“感官”相对，感官就是感觉的官能，感官所面对的是个别的、充满变化的世界，无法掌握到真实之物；人凭借理性可以掌握到真实之物，这真实之物就是“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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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谈到柏拉图所问的“当下的欲望得到满足是幸福吗？”这个问题非常好，好几位同学都提到一位心理学家马斯洛（Maslow，1908－1970），认为说马斯洛心理学的五个层次需求理论与柏拉图这边所谓的幸福的六个阶段有一些类似的地方，我们这边还是要区分一下。

先了解一下马斯洛在说什么。马斯洛作为一位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代表，他的出发点跟别的心理学家不太一样，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改善过去各心理学派过度强调潜意识的黑暗面以及生物性的行为的弊端，所以他特别寻找人的社会里面有杰出表现的、具有伟大人格的这些人物作为代表，说明你要取法乎上。所以他认为他的学说是有特色的，他所强调的“自我实现”是什么？是一个人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本来的样子。

我们对马斯洛的认识，除了他的出发点是非常正面、积极之外，还要记得他的年代是1908到1970，他生平最受重视的就是他的需求理论，从生存需求、生理需求开始一直往上，上面是自我实现。自我实现内容再怎么丰富都会有一个限制、一个缺点，那就是“自我”到底是什么？因为对运动员来说，“自我”恐怕是一种身体上面的杰出的表现，在竞赛的时候可以得到冠军，那只是身体的层次。那么在其他的人呢，小孩子念书可能是专门考试可以得到很好的成绩，那叫自我实现吗？所以对“自我”应该要有比较完整的一种理解，并且要区分自我的内在有哪些比较高的和低的层次，配合起来成为完整的结构。

我特别提到马斯洛是在1970年过世，他在过世前一年就是1969年发表1篇新的论文，特别提到一种“Z理论”。我们不管这个细节，只是问他在说什么？他说的就是，他最后要提出一种说法叫做“自我超越”，这才是马斯洛斯思想一个正确的发展。否则你始终集中在自我身上的话，那有“自我”就有“其他的自我”或者“非我”，那怎么办呢？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得出来，马斯洛的智慧不断在成长。他后面提到自我超越的时候，就是你不要执着于这个自我的身、心、灵，你至少要达到“灵”的层次，才能不再受限于“身”和“心”的范围。

西方心理学的发展除了马斯洛之外，还有一些是超个人心理学，就不再限制在个人的“身”“心”有形可见的部分，这才是我们说对于马斯洛认识比较完整的部分。第一个要知道他的出发点，第二个要知道他的思想在“自我实现”之后，最后可惜他没有完成他后面想写的著作，也就是要谈自我超越的部分，谢谢。

> 用户 Super Tank：
> 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六个层次中随意切换，任意翱翔。

> 傅佩荣
>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我们要知道，如果你还没有抵达上层，就不可能了解上层的幸福是什么情况。提升有一个原则，要由下往上慢慢提升。抵达上层之后，自然就涵盖下面的层次；体验到上层的幸福，绝对不会再依恋底层的幸福。所以不要去想随意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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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问答里面，很多同学都参加了测验。有些人认为测验做得还不错，有些人认为还不够理想，自己学得不够深入。我们要了解，我们学习的过程进行测验，是要肯定自己的学习到了某个阶段，我们学哲学不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背下来，因为我们不需要去考试，不需要像考研究所一样的，不需要。所以，学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可以这样想：

第一个，引发思考。平常我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身边每天发生的事情，或是别人发生的新闻事件或者一些八卦的消息，那些东西都缺乏比较深刻的、完整的理解。所以引发思考就是说，你要思考古代西方这些重要的哲学家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这样说到底有没有道理，今天来看的时候还能不能够从里面得到一些启发。当你这样思考的时候，你等于在和这位哲学家对话，从里面希望可以恢复我们比较原始的、像小孩子一样对万事万物充满了惊讶的心，然后可以得到某些新的想法。

第二，我们在学习过程中会念到很多格言一样的金句，很好的句子。这样的句子，你念了之后很容易知道是谁说什么、谁说什么，将来谈话的时候很有帮助。像苏格拉底的话，我不用再引述了，大家都知道。普罗塔哥拉他认为 “人是万物的尺度”，这种话都很有它的震撼力。但是一旦分析之后就会发现，你从里面只能得到一种局部的理解，你不可能完全照他说的去做，因为每一个哲学家都有他一定的道理，但他们说的话都不完全一样，有的时候甚至有明显的冲突与矛盾，那怎么办呢？你就要把它分几个层次来看。

譬如说我今天听到一位哲学家说这样的话，我就要问：对我个人有什么样的启发，帮助我了解自己。第二个，对我跟别人互动，对于别的人，和我一样的人，应该有怎样深刻的认识，促成我们之间更好的沟通以及相处。第三个是对世界，你不觉得这个大千世界、整个宇宙让你非常好奇吗？到现在科学家也无法完全说清楚，何况古代呢？但他们怎么去思考，怎么样从“万物都充满神明”一路下来。他们的目的不是完全把神明去除，而是要采取一种对神明适当的态度。最后就是对于像神明或者像超越界的认识，也要保留一个空间。你如果把它完全排除的话，将来在特定的状况，你就会发现，其实有一种超越的力量、超出人之上的一种力量或是境界，还是有它存在的价值的。 然后我们再看今天的情况，你把这些了解之后，你今天遇到任何状况，对自己、对别人或者在世界上遇到的情况，或者在个人的最根本的信仰上有任何状况的时候，这些哲学家都可以好像是联手来给你提供一些思考的线索。这样一来的话，你个人的困境就可以更容易化解。

> 用户 D：
> 既然身体是灵魂的枷锁，那为何要活着，直接解放灵魂不就好了吗？

> 傅佩荣
> 你所谓的“直接解放”是要解决自己、消灭自己身体的意思。柏拉图确实说过“哲学就是练习死亡”，但他的意思是说，你要逐渐减少身体对灵魂的干扰，使灵魂可以自由地爱好智慧。柏拉图绝不会让人直接自杀，这完全超乎柏拉图的想象。
> 你可以对照佛教的思想，佛教认为人的身体最难得。在六道轮回中，天、人、阿修罗是三个善道，畜生、恶鬼、地狱是三个恶道。你能够往生到“人”的层次，有人的身体，修行时就更有把握。“天”位于六道的最高层次，很容易自满；“阿修罗”容易对“天”产生嫉妒；“人”正好处在两者中间，有身体可以具体修行，对身、口、意三业不断加以修炼，所以人的身体最难得。柏拉图当然不是佛教徒，但他把哲学当作练习死亡，是希望人通过修炼使灵魂不受身体的干扰，而不是直接把身体解决掉，他没有那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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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谈到亚里士多德所谓的“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在这一方面，同学们回应的都非常好，大家都说老师就是比我先了解并能够启发我的，而真理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所以大家一起追求真理。闻道有先后嘛，就是这意思。

所以，我们对于老师的态度如何呢？我们要记得一个原则：人活在世界上，最难做到的就是恩义两全。恩就是恩情，义就是道义。我们年轻的时候、幼稚的时候，老师教导我们，那是有恩情的；但是我们人应该追求真理，忠于自己的良知，这是在道义上每一个人都应该走的正路，都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以恩情和道义该怎么样去协调？一方面，对于所有的前辈、长辈，尤其是正式教导过我们的老师，我们要有一定的尊重和感激。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将来再过一些年纪，有一些专业的知识或是人生的体验后，也能给很多后辈、晚辈（指导），作为他们的老师，更不要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了，到处可以学习的。所以我们要有这样的认识，就是我当老师，我不要认为别人对我应该感恩；而我当学生，我还是要记得要感恩，但是道义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这样想的话，对于老师、对于真理，就不会有太明显的矛盾了。

> 用户 不在状态的我：
> 真理是达到目的的方法吗？

> 傅佩荣
> 你很有思辨力，能把真理与方法连起来，这个观念非常好。当代哲学家、诠释学的伽达默尔有一本代表作，书名就是《真理与方法》，书中特别要问一个问题：“要方法还是要真理？”他认为对真理要先做明确的界定，不能光执着于方法。他反对方法学主义，而不是反对方法学。一个学问加上“主义”之后就有排他性，显示出唯我独尊的一种心态。将来谈到伽达默尔时，会对真理做一番比较完整的介绍。
> “真理是什么”这个问题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在《圣经·新约》中，耶稣被犹太人出卖，被送到罗马总督彼拉多面前，耶稣说：“我来到世界上，为给真理作证。凡属于真理的，一定会听从我的声音。”此时彼拉多问了耶稣一个问题：“什么是真理？”耶稣没有回答。彼拉多查不出耶稣的罪过，想把他释放；但犹太人不同意，一定要把耶稣置于死地，因为他们认为耶稣传布新的教义，这对犹太人构成了很大的威胁。这是有关真理的一些事件，可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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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户 一瓢饮：
> 阅读经典有三点意义：一是人生的目的是获得幸福；二是人生的价值在于外在影响力；三是经典指导其他的行动。

> 傅佩荣
> 他的三点意义讲得还不错，在此我要补充两点：
> 第一，阅读经典的原则是“在精不在多”。对于少数经典，要深入地慢读，仔细地思考，这样才会有自己的心得。谈到国学，我向来认为必读的国学经典只有七本：儒家的《论语》《孟子》《大学》《中庸》，道家的《老子》《庄子》，再加上《易经》。把基础打好之后，可以按照个人兴趣，再选择其他的国学阅读材料。
> 第二，对于少数的经典，重要的是你要不断地重读，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读，这样才能测知自己成长的轨迹。几年前读过这本书，隔两三年再读，你就会发现自己在某一方面有了进步和成长，有更深的体会。
> 所以要精读国学的7本经典，同时要定期重读，才能测知自己成长的程度以及方向是否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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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是亚里士多德谈到“什么是合乎逻辑的思考？”同学们的反应都非常具体，基本上有两点，就是：第一个，对一个名词，每一个人的定义未必相同。譬如说你认为什么是幸福？可能各自有不同的看法。第二个，就算我们都接受一种看法，我对这样一种幸福的态度也未必相同，就是我不见得认为，天下人都接受了幸福的观念，我自己也要跟着去加以实践，不一定。所以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学哲学的目的，不是为了跟别人去互动而已，而是为了节省自己的生命，不要浪费。

我常讲“哲学是人生经济学”，不是因为现在经济学很红，所以我谈这个。我在几十年前就谈过了“哲学就是人生经济学”，就是你学了哲学之后，你的思考更有逻辑，你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可以用最少的思考达成最大的效果，这个效果就是把握自己的人生。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他每一发必中。人活在世界上也是一样，时间就是我们的生命，多么宝贵。我们经常会陷入各种状况的一种困惑，困惑的时候，谁先把问题想清楚，谁掌握到问题的焦点，谁就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情绪方面的浪费或是思想方面的浪费。所以，这叫做对人生能够更有效地加以使用，也是对自己生命的珍惜。

至于说你学会了这些逻辑的方法，跟别人讨论的时候可能发生争执。其实与别人争论的时候，完全不需要用到情绪的问题，这样可以使你更能保存好自己的能量。所以我们学哲学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让人生变得更有效率。这个效率不是对外得到什么样的某种结果，像名利权位这些，而是对内更能有效地掌握自己的生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对自己的选择很明确，人生就没有浪费的问题。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认为该说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认为该做的。这样一来，生命就走在一条自己选择的、并且有很多人在前面引导的、正确的路上，这样的人生才是一种值得我们去学习的人生。

> 用户 陶思源：
> 与别人的日常交流不是为了探寻生命的真理，更多是为了增进彼此的感情。到了哲学的群里面，才会运用定义的方法。

> 傅佩荣
> 他的说法很切合实际的需求，我们平常也是这样与别人来往的。但我们还是要稍微思考一下，我们与别人的日常交流真的不是为了探寻生命的真理吗？生命的真理绝不是只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人生如果不是一直在探寻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不断发现生命更深刻的一面呢？所以，对于任何一次交流，就算是非常表面化、公式化的，也都要出于真诚的心，都要开放自己，随时准备与别人进行心灵的互动。只有这样，真理才会在对话中不断地呈现。
> 在哲学群里面，大家都学过基本的逻辑方法，有时反而不容易对真理有进一步的认识，讨论到最后情感也没有增进，这是很大的问题。我在哲学界的朋友不多，恐怕与这一点有关。

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节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做出的解答。更多的问题解答，你可以收看今天的文稿，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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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从这一讲开始，咱们专栏最新的文章发布时间统一改在零点，这样做的原因是，得到App即将发布一个新版本，新版本的具体发布时间以得到首页的提示为准。在新版本里，“今日学习”页面会发生一些改变，到时候，你可以自定义学习计划，提升自己的学习效率。为了配合这个新功能的实现，咱们的课程更新时间做了相应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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