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德5：对美的判断力如何建立？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康德的先验哲学扭转乾坤，这一集的主题是美是什么？

在康德看来，《纯粹理性批判》这本书是要了解人的理解力如何认知，而他的《实践理性批判》这本书是对人的道德实践在意志方面的考察。另外还有第三本书——《判断力批判》。这三本书合起来，他有名的三大批判就完整了。

《判断力批判》所做的是有关人的感受方面，也就是在认知与意志的中间有人的感受。这感受是怎么回事呢？它跟美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判断力有什么样的作用？

第二点，对审美的判断是怎么回事？

第三，美与道德善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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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在讨论什么问题呢？首先，康德认为人的心灵有三种能力，就是一般心理学所说的知、情、意。知就是认知能力，情是感受能力，意就是意愿的能力，即我的意志。

在认知方面康德认为，我们只有设法使知识成为可能，这时候我们提供某种建构的作用，让外在混沌一片的各种质料可以构成我们所认知的现象。在意愿方面，理性能够为我们的意志立法，产生一种规范的作用，使道德成为可能。

在这两者（理解和意志）中间，还有一个叫做感受或情感的能力，它牵涉到一个人是否有审美的愉悦。这种感受能力是把前面的认知与后面的意志联系的一种作用，否则人活在世界上好像一分为二，或是知——知道实然的状况，或是行——有了应然的要求，那么中间怎么把两者联系起来呢？就要靠人的感受，也就是他在情感上的审美的力量。

《判断力批判》这本书所牵涉的就是对感受或审美的讨论。在认知方面，我们有理解力，在意愿方面，我们有行动力，这两种力（理解力与行动力）就要靠判断力来加以连结，这样就构成一个简单的架构。所以康德在前面两种批判之后就要谈到《判断力批判》，就是对应于人的审美情感或感受来说的。它起一种联系的作用，让人的整个生命不但不要分裂，还可以做有机的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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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要问的是：判断力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先验原则，它的功能如何？又如何应用呢？康德的思考模式一向是如此的，就是人的具体作为，像认识、行动或感受，有没有某些先验的条件，也就是由人的理性所提供的形式，然后才可以对外界纷杂一片的万物做某些规范？这就是他思考的基本模式。

什么叫做判断力呢？判断力就是按它的先验原则，关联于感受上。简单说来，判断力就是指一种能力，可以把特殊者设想为包含于普遍者之中。这听起来太抽象了。譬如你看一幅画，这幅画是很特别的，它是特殊者，那么请问它能不能够引起普遍的感受呢？感受不是属于个人的吗？但是请问感受有没有普遍性呢？判断力就是谈这个问题。

有两个词是我们在介绍康德的美学的时候一定会提到的，一个是“无私趣”（disinterested）——没有个人自己的兴趣，第二是“不具目的的目的性”。你只要了解这两个词的话，对于康德的美学就可以掌握住重点了。

康德谈到审美的判断还是一样，有四个角度——量、质、关系和状态。这一次他先说质方面。譬如我看一幅画，上面画个苹果，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去吃这个苹果，也不会想知道这苹果是什么地方的产品，这时候你才会有审美的感受。

所以在质的方面来看就是“无私趣”——没有私人的兴趣。“无私趣”就变成一个术语了，中文的翻译也慢慢通用了，没有任何私人的兴趣，不涉及任何的认知与意愿，而能够引起满足感。像我刚刚说的，一幅画上有苹果，你不会想去认识这苹果是哪里产出的，也不会想去得到它、吃掉它，完全没有任何私趣，纯粹在欣赏的时候就觉得满足。这是在质方面。

第二个由量方面来看。所谓的量是说普遍性，有多少人在欣赏呢？因为美本身并没有概念的内容，但它又普遍使人愉悦。一般你说一个概念出来，这概念可以普遍让人了解，这是概念的作用，而现在，美涉及感受而不涉及概念，但是又能够普遍让人愉悦。所以这个量就是指普遍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满足，好像它有一种客观的性质一样。

举个例子来说，我说这个酒很好喝，但有人说这酒不好喝，这就是私趣，私人的趣味不同。但是你说这幅画很美，它就不建立在我个人的私趣上，而是当我说这幅画很美的时候，我心中所想的是：应该所有的人都会同意的。但这里要注意两点：第一，我不能在逻辑上证明一幅画很美，因为我这个判断跟认知没有关系，无法给人逻辑上的证明；第二，当我说这幅画很美的时候，我没有把它建立在任何概念上，而只建立在感受上。这就是在量方面怎么样让所有的人普遍都会感受到审美带来的愉悦。

第三点就是关系上。关系往往是指因果关系、手段和目的的关系这些。所谓的关系就是，一个对象，它本身不具有任何目的，但是又合于目的性，也就是不具目的的目的性。这个翻译有些绕口，我们可以这样分析。我去看一幅画的时候，我本身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但是这幅画表现出来的完全合乎目的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恰到好处。从它的设计、内容的布置、光线的明暗都配合得很好，让你产生一种和谐而有意义的感受；但你没办法说出来，因为它不涉及概念。

这就好像我看到一幅苹果画，恰到好处，浑然天成。就像有人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只是偶然得到的灵感，你刻意去描述反而不见得精彩；有时候信笔挥来，一气呵成，整个文章的结构非常完整，没有任何遗漏。就像一幅画、一栋建筑，你在欣赏的时候本身不带有目的，但是这个艺术品所表达的完全合乎目的，让你觉得是一种有意义的感觉。但这个意义不是我们在认知上得到的意义，而是感受到有一种深刻的含义或者重要性，使人得到某种启发。

最后，在量、质、关系之外，还有状态。康德说：“所谓的美基本上没有概念可说，但它又是一种必然的满足的对象。”状态就是指必然的或是或然的来说，这个状态就是必然的满足。这里“必然的”不是理论上客观的必然性，因为那是知；也不是实践上的必然性，因为那是行。它是什么？它是普遍原则的一个案例，这个案例可以使人产生共同的感受。譬如我们常常举例说明，这个例子是个别的，但是每个人听了都了解了，就具有某种普遍性的必然性。

康德从上述四个角度来说明审美，已经让我们觉得这个美真是十分特别的。接着他也提到审美的二律背反，但是这一次二律背反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先说正题。正题就是审美判断不建立在概念上，因为它如果建立在概念上的话，就可能出现争论，甚至可以证明它美不美，但这是不可能的。

再说反题。审美概念建立在概念上，因为如果没有建立在概念上的话，就容易出现言人人殊，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根本无从讨论。你连说“这幅画真美”都不能说了，别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结论是，它不建立在概念上，它又建立在概念上，这个正题、反题在这两方面都说得通，这反而让你知道它是很特殊的一种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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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道德是人的生命一种完成的状态，遵从义务，理性给自己立法，所以我在实践道德的时候，也能配合宇宙最高存在者的意愿，使我最后可能德福一致，造成完美的道德善。康德认为，美就是道德善的象征。所谓的“象征”是指有些地方相同，也有些地方不一样。

美与善相同的地方有两点：第一，这两者都产生愉悦的感受，你看到美的东西觉得愉悦，你行善的时候觉得愉悦；第二，美是让想象力与理解力可以和谐而不至于分裂的，而善是让法则与自己的生命可以产生和谐的。

但它们也有不同的部分：所谓的美是在直觉中产生愉悦，离开任何人的私趣而产生愉悦，就是任何人在这里面都要无私趣；而善是在概念中产生愉悦（这两个不一样，一个在直觉中，一个在概念中），它跟人的某些私趣可以结合，但对这种私趣要特别留意，它是在道德判断之后才出现的。

换句话说，这个愉悦不是我为了愉悦而去行善，而是行善有可能带来愉悦的后果，但它跟行善本身是两回事。这样一来的话，美和善就有相似的地方，都使一个人生命形成整体的联系，走向生命完美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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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康德所谓的判断力批判，目的是要让“知”与“行”有协调的机会，同时也兼顾到人本来就有感受的能力，有审美的愿望。

第二点，在有关审美判断里面，康德提到四种角度，其中最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两个：首先审美是一种无私趣的态度，你没有私人的兴趣，否则你不可能有审美的品位；其次，审美是一种不带任何目的又合于目的性的过程，你看任何美的艺术品不带任何目的，但是又觉得这个艺术品完全合乎目的性，它的设计浑然天成，妙手偶得，会让你觉得一切都很好。

第三点，美也是道德善的象征，因为它们都给人带来愉悦，只是这种愉悦是不同的心态。

康德本人对他的哲学不断在阐述，他也能够亲身实践，所以整个人的生命修为就显示了不凡的高度。康德去世前一星期已经80岁了，身体虚弱，他看到医生来了仍然站起来相迎，以不清楚的口齿感谢医生抽空来为他治病。医生劝他坐下，但是康德非要等客人先坐下，然后鼓起全部的力量，非常吃力地说：“对人的尊重还没有离我而去。”医生闻言，几乎感动落泪。

康德的一生过着极其严谨有序的生活，他的哲学思维也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他生平最喜欢两句话，后来刻在墓碑上——在我头上是众星闪烁的天空，在我心中是道德的法则。

从康德之后，自然的世界与人心中自由的世界分开了，各有各的领域。另外，康德也不吝于把他的心得（有关宗教与审美方面的观念）提出来，对后代产生全面的影响。在后续的整个19世纪，哲学发展都集中在德国的唯心论，绕着康德而不断地发展。当时有一句评论非常中肯，说上帝把陆地赐给法国，因为拿破仑在当时征服了大半个欧洲，然后把海洋赐给英国，英国的海军越来越强盛，但是把思想的天空赐给了德国。这就是从康德哲学开始发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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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认为美是不能用概念来表达的，那么请问当你觉得一幅画很美的时候，你要如何去介绍给别人呢？请你做广泛的自由联想，看能不能够说出一个道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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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有两个词是我们在介绍康德的美学的时候一定会提到的，一个是“无私趣”（disinterested），第二是“不具目的的目的性”。你只要了解这两个词的话，对于康德的美学就可以掌握住重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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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私趣指没有任何私人的兴趣，不涉及任何的认知与意愿，而能够引起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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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具目的的目的性指审美是一种不带任何目的又合于目的性的过程，你看任何美的艺术品不带任何目的，但是又觉得这个艺术品完全合乎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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