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和实在论5：温和实在论的立场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多玛斯的温和实在论，而这一集的主题就是介绍多玛斯的温和实在论。多玛斯也就是多玛斯·阿奎那，所在的年代是1225年到1274年，他是中世纪最具代表性的经院哲学家，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思想呢？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温和实在论在说什么？

第二，认识上帝或表述上帝有什么方法？

第三，人生的幸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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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温和实在论在说什么？西方许多哲学家都有他们自己的立场，我们平常听的比较多的是唯心论、唯物论这些，事实上，更多的哲学家主张的是实在论或唯实论，英文叫做realism，real-就是真实的。那么什么叫温和实在论呢？前面加上一个moderate。Moderate Realism就代表温和的实在论，就是它不走极端，也不是很朴素的，它有具体的内容，也就是说在谈到共相问题的时候，我们曾经介绍过的唯实论，基本上这个态度是比较折衷的。

它最主要是肯定什么？首先，肯定这个世界有独立存在的价值，也就是就算人类不存在，世界依然存在。世界就是实在的东西，这是第一个肯定。所以它显然不是唯心论，唯心论认为如果没有人类的认识能力的话，这个世界存不存在根本无关紧要。它也不是唯物论，因为它接着就要谈到人的存在，人的存在也是一个事实。还有再进一步，人可以认识这个世界。所以温和的实在论是说人在认识世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是它的重点。

所以，我们知道了温和的实在论是说世界是客观的存在，人也是客观的存在，那么人怎么认识世界的呢？它的重点是放在认识的过程与方法上。首先，人要透过经验、透过感官的方式，只有先在经验上掌握到一个对象，才能对它构成初步的认识，所以这是从经验出发。接着，你要认识一个对象，你的知性需要有两种能力，这一点又来了，又是亚里士多德的影响。因为亚里士多德已经分辨了人的知性有两种，第一种是被动知性，第二种是主动知性。

什么叫被动？就是我不可能说前面有一匹马，我故意把它想成牛，不可能，代表我是被动的，因为经验是用眼睛看、耳朵听，用我的感官去接触外在的经验，这是第一步。所有的知识是从经验得来的，经验得来的东西不能我自己去想象，所以我必须被动，所以我的知性就好像是被动接受所有经验给我的材料。

但是我们想也知道，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外在的东西，那怎么办呢？就看人还有主动知性。主动知性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一点，叫做抽象的能力，它利用抽象的方式从被动知性接收到经验的材料，然后把它抽象出一些基本的概念，概念就可以构成知识，而那个知识是不是有效，那就要问你所得到的知识、所建构的知识能不能够去客观地说明外在的、个别经验的对象。

这样一来当然可以，因为我的被动知性本来只是接受，接受经验给我的材料，然后我的主动知性再设法把它的共性（也就是共相）抽出来，抽出来之后得到概念，再建构我的知识系统，所以人类的知识跟外在的世界可以对照、可以符合，原因就在这里。

多玛斯对于亚里士多德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完全接受的，但是你所掌握到的这个概念跟外面实际的状况是不是完全一样呢？这当然不可能。而这种不可能特别表现在什么地方，就是我们要说的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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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描述上帝的时候，多玛斯特别提到三种方法，在西方来说这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描写有关宗教里面的上帝或是你个人所信仰的对象都可以使用。哪三种方法呢？第一种是否定法，第二种是肯定法，第三种是模拟法。

我们分别介绍一下，为什么要先说第一种否定法呢？因为否定法就是说你只能描写上帝不是什么，“不是”就是否定的意思，因为这是最直接可以让人理解的。譬如我现在说上帝不是高山，不是大海，不是日月星辰，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这话都对，因为我只说不是，我说他不是这个基本上没有错，他确实不是；但是这样一来的话，人类的认识就受到很大的限制。

所以为什么西方很多哲学家采用了否定法之后，他后面就觉得那我怎么办呢？我还是需要用正面的方式，用肯定的方式来描写一下，才能让别人了解上帝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第二种是肯定法。肯定法，譬如我说“上帝有智慧”“上帝是善的”这些话，这是肯定的方式说他是什么，但是当你一说“他是什么”的时候立刻产生误会，为什么？因为像有智慧的、善的这些话，我们人与人之间也常常在使用，那这样一来就容易混淆，把用在人的身上的一些形容词也用在上帝身上，好像上帝跟人只有程度上的差别，而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而事实上，我们必须承认上帝跟人是有本质上的差别，那你要凸显这种本质上的差别的时候有一个方法，譬如我现在说张三是勇敢的，李四是更勇敢的，那上帝应该是最勇敢的吗？你这样一说变成程度上的差别了，所以你要说上帝是勇敢本身；你说张三是有智慧的，李四是更有智慧的，那上帝你不能说他最有智慧，你应该说上帝是智慧本身，那就会减少误解。

而另一方面，你可以加上一些附属的词，叫做“加以限制”，这个限制反而是为了取消限制。譬如说人类是有智慧的，上帝是全知的，他把那个对人类身上的限制取消了。他说：“很多人是善的，是好人，但上帝是全善的，至善的；人有各种能力，但上帝是全能的。”就是把人类身上的这种属性、描写的方式加在上帝身上的话，立刻就要把在人身上的限制整个取消，所以西方谈到上帝的时候很容易就说上帝是全知的、全能的、全善的，原因就在这里。

同时，多玛斯特别提到一点，说为什么我们认为上帝是一个好像具有位格性的呢？在这里有两句话要分辨，第一句话是因为我们人是有位格的，所以上帝必须是有位格的，否则怎么沟通呢？但是你说上帝是有位格的，很容易造成误解，因为上帝除了位格的层次还有什么？还有另外两个，一个是超位格的层次，一个是非位格的层次。

我们讲非位格显然比位格要低，因为上帝造了高山、大海，造了整个宇宙，那是比人要低的层次，因为它们并没有显示有智慧的特色。但是不要忘记上帝还有超位格的层次，就是让人永远不能够理解上帝本身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这说明什么呢？就说明我们在理解、在描述上帝的时候用到了肯定法，要加上各种修饰的语词才能让它不要产生误会。

还有第三种就是模拟法，模拟法也称做类比法。譬如说你可以这样讲：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上帝也爱护人类。但这种模拟法有它的困难，因为对于父母，就是人类的父母亲，我们都可以了解，他生了子女，所以他爱护子女；但是上帝造人跟父母生子女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你对上帝的本性永远不能确知，所以你就没办法说上帝爱人类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在这里就出现一种在宗教里面一定要谈到的学问，叫做“神义论”。“神”就是神明的神，“义”就是正义的义，神义论就是说你要设法证明神是正义的，为什么？因为人间有各种罪恶存在，很多人、小孩子他受苦了怎么办，好人受委屈了怎么办？所以如果真的是像父母爱护子女的话，绝不会让子女受苦，不会让子女受委屈，但是上帝就眼看着天下很多人受苦、受委屈。所以你就要证明上帝还是正义的，就要加以解释，说这种苦、这种委屈有它另外的目的，这个可以讲出一大套道理出来，但最后能不能说服很多人，这是问题。

所以这种模拟法或称做类比法也有很多人在用，因为一般人他觉得上帝太抽象了，如果讲一个比喻，讲一个类比，或许你可以更容易了解一点。就好像在道家也好，在佛教也好，都会提到人的生命像一滴水一样，请问如何让这滴水不要干涸，最后办法是什么？把这滴水丢到海里去，海就是道。所以你只要悟道的话，道是无所不在的，你永远没有干涸的问题，人生的各种成败得失对你就不会构成什么样的干扰。像这也是一种比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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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是谈到人生的幸福问题，多玛斯肯定自然的法则，他认为有生命之物，首先要做的是保存自身，接着就要延伸自身，也就是繁殖自身，对人来说还要追求真理，只有追求真理才能达到人生真正的幸福。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呢？既然一切都来自于神，来自于上帝，那最高的目标当然是认识上帝了，也就是认识善的本身。再进一步我们稍微分辨一下，你这一生选择善的时候，选择善去追求的时候要注意以下四点：

第一个，任何一种真正的善不能作为手段。譬如说我把财富当作人生的善，迟早会发现财富只是手段，有了财富之后，我希望过品质更好的生活，那么这个品质更好的生活才是目的。更好的生活一定要靠财富来维持吗？不一定，所以真正的善不能作为手段。

第二点，我们所追求的善必须注意到人的全部，不能只看身体的需求、心理上的需要，还要注意到精神层次的要求。

第三点，善不能只是一种能力，譬如我学会某种专门的技术成为专家了，但不要忘记能力跟技术可能被人误用，变成行恶的工具。

第四点，真正的善只有上帝。因为上帝是一切事物的原因，也是万物存在的理由。当然你也不能说上帝是善的，而应该说上帝是善的本身。所以人生最后的目的就是要去认识上帝这个善的本身，而这就需要靠信仰的启示来告诉我们该如何做了，所以多玛斯认为人生最高的幸福是死了之后灵魂可以直接看见上帝。

这里值得比较一下的是什么呢？多玛斯很多地方充分使用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但是有一点是差别很大的。多玛斯是宗教家，宗教是奠基于人与上帝的关系。但是亚里士多德不认为上帝是创造万物的主宰，他只把上帝看作目的因，本身自满自足，不自觉地推动世界，吸引万物，走向他这个完美的形式或完美的实现。

所以亚里士多德不认为人与上帝之间有位格上的关系，虽然他也希望人们能够认识并且尊敬那个不动的推动者，所以亚里士多德把哲学中的观想作为最高的一个层次。多玛斯不一样，他是宗教家，对上帝有清楚的观念，相信上帝是造物者也是统摄者，所以能够正面看待人的主要责任，也就是要能够注意到他跟上帝的关系。

所以在亚里士多德看来，一个德行高超的人在某个意义下是最独立的人，而在多玛斯看起来，一个德行高超的人是最能够依赖上帝的人，能够了解上帝是这个最后的力量，这就是多玛斯跟亚里士多德最明显的差异。

由此可见，多玛斯哲学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他尽量合乎理性的要求，但是遇到理性的瓶颈，他还是要靠宗教的启示来帮助一个人追求真理。这并不是迷信或不科学，而是人的理性真的有它的限度，这一点我们将来在谈到近代哲学家的时候会有进一步的讨论。

总之，多玛斯·阿奎那在启示与理性的交互运用之下，建立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不断地提醒我们上帝是什么，世界是什么，人应该如何立足于世界之中逐渐地接近上帝。他的时代背景跟今天相差太远了，但不能否认的是，我们从他的思想中也可以得到一些值得参考的材料，用来反省我们自己的时代所面临的问题，这也是我们学习古人思想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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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集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中世纪的经院哲学集大成者是多玛斯·阿奎那，他提出温和实在论，跟我们一般人实际生活的经验还能够相当地配合。

第二点，他对于描述上帝提出三种办法：否定法，说上帝不是什么；肯定法，从人的角度说上帝是什么，但是要加上一些限制或修饰的语句；然后就是模拟法，把上帝类比为人所能想象的完美的境界。

第三点，有关于人生的幸福，多玛斯也非常务实，他强调人所追求的幸福应该涵盖最终的目的，也就是你追求某些善的行为，它本身必须是一个目的，不能只是手段。而这个善要涵盖人类生命全部的需要，而最后真正的善只能是作为超越者的上帝，这也是他作为一位宗教哲学家所能提出来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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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简单对照一下，通过学习和生活中的经验，你能否用自己的语言描述出西方哲学家所谓的上帝是什么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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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温和实在论首先肯定世界有独立存在的价值，也就是就算人类不存在，世界依然存在。世界就是实在的东西，这是第一个肯定。所以它显然不是唯心论，唯心论认为如果没有人类的认识能力的话，世界存不存在根本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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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也不是唯物论，因为它接着就要谈到人的存在，人的存在也是一个事实。还有再进一步，人可以认识这个世界。所以温和的实在论是说人在认识世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是它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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