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和实在论2：共相之争的思考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多玛斯的温和实在论，这一集的主题是共相之争。中世纪哲学界将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持续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今天听起来会觉得有点白费力气，好像问题没那么严重，但是所谓的共相问题在当时确实得到丰富而深入的思辨。为什么？因为它也是从希腊时代一路发展下来的重要的观念。

譬如说柏拉图的理型论，“理型”就是共相的另外一种说法；而亚里士多德的逻辑里面谈到“种”和“类”，也是另外一个说法。所以要问的是什么：

第一，共相是什么？

第二，共相到底存在于什么地方？

第三，共相与个体的关系。我们以下就依序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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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在中世纪讨论时间最长、最热烈，但收获显然不大的就是共相的问题，我们现在了解一下这个问题是在说什么？共相的英文是universal，universal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普遍的”，它原来的意思就是指“普遍之物”。凡是一个名词可以用来指称个体的，这个名词就称为共相。譬如说“马”可以用来指称各种马，“马”这个字就是共相。所以，我们一般使用的名词，像车子、椅子、人、飞机都是共相。

这个问题从哪里来的呢？来自于当时的许多学者，包括前面介绍过的波伊提乌（Boethius，480－525），他们翻译亚里士多德有关逻辑方面的著作的时候，特别提到分类的问题。譬如我们介绍过亚里士多德有关人的定义，他所谓的标准定义是什么？“类”加上“种差”。这里涉及两个名词，一个是“类”，一个是“种”（species），而“种差”就是种与种之间的差别。

譬如你要定义人的话，首先就要把人当作一个种，先把它归类（类就是更大的范围），人属于动物类；在动物类底下有很多不同“种”的动物，人是其中之一。接着你就要探讨人与别的动物之间有没有什么样的种差，就是我们人这一“种”与其他的动物“种”有什么差别？差别就是理性。所以怎么定义人呢？类加上种差，动物加上理性，所以人的标准定义就是“有理性的动物”。

这边出现什么问题呢？“类”和“种”，“动物”和“人”都是共相，而“类”和“种”可以再继续往下分，“种”底下就是个体，代表以“种”作为共相。譬如你说“人”，“人”这个词可以包括所有的、不同的、个别的人，你讲“人”的时候，它就是一个“种”；往上面归类那就是动物了；如果把动物当作一个“种”的话，可以再往上归类叫做生物。换句话说，“种”和“类”这两个词是可以层层往上或往下去加以使用的，这些都属于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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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要问了共相在哪里呢？问题在这个地方。中世纪对这个问题长期探讨之后，它的结论是什么？基本上共相有三种说法，也就是有三种可能存在的地方。

第一种是唯实论，唯实论就是实在论。

第二种是唯名论，就是只有名称是它的关键。

第三种是把这两个折衷一下，称作折衷论。我们就分别说明一下。

1. 唯实论

首先看看唯实论主张什么？唯实论主张共相是实在的，它本身可以独立存在，作为一切个别事物客观的基础。我们一听就知道，这种说法来自于柏拉图的“理型论”。换句话说，你所见到的个别的东西都分享了一个完美的模型，或是在模仿一个完美的模型，那个模型是真正存在的，存在于理型的世界，而你所看到的个体充满变化反而不可靠。所以，唯实论是从实在的角度说共相是实在的，这个很明显偏向柏拉图的理型论。

2. 唯名论

再看第二种唯名论。唯名论在说什么呢？它说共相并没有客观的存在，共相是人的理智所想出来的。我们约定俗成，找一些名称来描写许多个别的东西，把它分类、分种；马、牛纯粹是一个名称而已，它只存在于我们人类的理性里面，如果离开人的理性就没有共相的问题，这叫做唯名论，把共相只当作人所想出来的名称而已。

3. 折衷论

第三种是折衷论，它主张宇宙万物个别的东西是存在的，而人有认识的能力，就可以从个别的东西抽象出它们共同的特性，就得到共相。所以，共相在于个别事物之中，也在于人的思想之中，只是存在的方式不一样。这种折衷论好像比较符合我们一般人的想法。

主张折衷论的是中世纪经院哲学一位重要的人物叫做阿贝拉德（P. Abelard，1079－1142），他说共相首先在事物存在之前就已经是理性的概念，但它存在于上帝心中，这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共相作为客体，它有基本的、相同的特性，它存在于事物之中（就是个别事物）；

第三点，它是在事物存在之后，人的理智通过比较进而去思考所获得的概念，所以它存在于人的理智里面。

这代表着基督宗教的典型的哲学家的解释，也就是说共相存在于三个地方：

第一个，在上帝心中，否则任何东西都不会被上帝创造出来，也就是说上帝心中必须先对某些东西有一个想法、有一个概念，然后这个东西才能被创造出来；

第二个，它存在于个别事物里面，它既然是某一种东西，必须有某一种东西作为它的共相，如此而已；

第三个，人类去观察的时候，在理性中得到共相，经过抽象而得到概念。这就是阿贝拉德所理解的方式。

换一个方式来说，共相所指的不是一个另外存在的、像柏拉图所说的理型，共相是一个名称，这个名称代表普遍的概念，人的心思借着它可以认识许多个别事物。经由共相的概念，我们认识“在”对象中的是什么，却不能“好像”它在对象中而加以认识。换句话说，共相还是有它客观的指涉，不是凭借人类主观的想象就可以出现的。譬如我认识了“马”这个词，然后看到每一匹马的时候都知道它是马；但并不代表我能够真正知道这匹马实在的情况，只是在语言的使用上、在认知的运作过程，知道这是一匹马，不会把它跟牛加以混淆。这就是有关共相之争的三种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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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再看共相与个体有什么关系？从这边来看的时候就可以发现，亚里士多德的影响非常清楚。如果你讲一样东西的存在是质料加形式，那么共相显然比较接近形式，它使我们辨认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个体，是马还是牛。至于个别的马、个别的牛，各个不同，它的不同就要归之于质料的问题。也就是说，质料使一样东西成为这一样东西，但是使它成为某一种东西的是什么？就是共相，所以我们知道这是马而不是牛，因为它有马的共相。共相与形式比较接近，形式使我们辨认这是马而不是牛，质料则可以解释它是这匹马，而不是另外一匹马。

这边有一个中世纪让人觉得很有趣、有时候也觉得很无聊的问题，就是一根针尖上面可以站立几位天使？针尖上面那一小点几乎不占空间，那请问可以站立多少天使呢？我们一猜也知道，应该是无数的天使。如果答案是一位或两位，那就代表它需要某个空间。这边就要问了，为什么说一根针尖上面可以站立无数的天使呢？因为天使只有形式而没有质料，所以它不占空间；占有空间的是什么？是具体的质料。形式只是它的样式，让你分辨它是这一种，而不是那一种东西而已。换句话说，一样东西成为一个个体，使它成为个体的原理是质料，使它成为哪一种个体的就是形式。

这是对于形式与质料加以应用，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了。天使没有质料，所以不需要占有空间。问题是，一样东西作为一样东西，是这样东西而不是那样东西，是由质料来分辨的，因为形式只能分辨它是哪一种东西，而不能分辨它是哪一个个体。天使如果没有质料，我们要如何分辨不同的天使呢？答案是天使只有形式而没有质料，这样一来，就只能说某一种天使，而不能说某一位个别的天使。譬如说谈到天使的时候，在宗教里面就会说有智慧天使、仁慈天使、勇气天使、正义天使，也就是只有那一种天使，属于那一种天使，而没有个别的天使可言。

听到这边你会觉得这好像是无中生有，无病呻吟，甚至是凿空蹈虚，其实那都无所谓。别忘记中世纪的人，他们的宗教信仰确实相信有天使存在。譬如在亚当的神话里面，夏娃为什么吃了神所禁止的果子呢？因为有蛇来引诱，蛇就是堕落的天使，它本来是天使，堕落之后成为魔鬼，而原来的那个天使就变成了信仰的一部分，你要知道有这么一个层次的存在。同时中世纪的人也相信，每个人都有他的守护天使，就好像古希腊时代每个人都有他的精灵一样，可以指导他人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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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这一集的内容学到了什么呢？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中世纪讨论最热烈的问题是上帝存在的问题，我们下次会谈。而共相问题，则是讨论时间最长而收效并不明显的问题。

第二点，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什么？共相到底在什么地方？答案是三个可能：第一个是在上帝的观念中，否则上帝不会造出这一种东西；第二个是在于一个独立存在的、像柏拉图所谓的理型界里面，有独立的地位；第三个是比较具体的，接近亚里士多德的立场，共相在个体身上，但人有抽象的能力可以把个体的共性抽出来，形成某一个“种”或者某一个“类”。

第三点，中世纪所讨论的共相问题，对后代而言，与认识论有点关系。譬如说你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完全是你主观的想象，或者真有一个外在实在的东西让你认识？而你认识的时候能认识到什么程度呢？如果适当地掌握外在事物的真实的内容，或者某种程度是你自己思想里面酝酿出来的东西，再加以配合，这样或许可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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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来自己的朋友，请问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你有认错人的经验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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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共相的英文是universal，universal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普遍的”，它原来的意思就是指“普遍之物”。凡是一个名词可以用来指称个体的，这个名词就称为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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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相存在三个地方：第一个是上帝的观念中，否则上帝不会造出这一种东西；第二个是在于一个独立存在的、像柏拉图所谓的理型界里面，有独立的地位；第三个是共相在个体身上，但人有抽象的能力可以把个体的共性抽出来，形成某一个“种”或者某一个“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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