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尔凯郭尔5： 勇敢向上跳跃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克尔凯郭尔以存在为个人抉择，这一集的主题是勇敢向上跳跃，要特别介绍克尔凯郭尔的一个观念——人生有三个阶段，它所指的是一个人存在的可能性。

这三个阶段与跳跃什么关系呢？就是在每个阶段之间，都是一种存在的抉择，那就是一种跳跃。这个跳跃不是一般的跳跃，而是面临悬崖的时候，前面是弥天大雾，但你必须往前走，你要不要勇敢地一跃呢？跳过去，可能对面有另外一个岸；也可能是个悬崖，下去就没有了。这是一个抉择，为什么？因为所有的跳跃都是放弃过去，走向未来，但未来存不存在呢？能不能按照你所设想的去存在呢？这都是问题。

这一集要特别介绍克尔凯郭尔在1844年《哲学片简》里面所提到的“人生三阶段”，也就是：

第一个，感性阶段。

第二个，伦理阶段。

第三个，宗教阶段。

这三个阶段也是他所有作品背后的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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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它翻译成“阶段”，在别的地方有些学者把它翻译成“境界”，我觉得不太适合。因为在感性阶段谈不上什么境界，不需要什么修炼。

甚至连“感性阶段”这个词也有不同的翻译法。克尔凯郭尔使用的“感性”这个词，在希腊文里面的字根是与“审美”放在一起的，因为审美一定要透过人的感觉官能，所以它不能脱离感性的能力。这个词用到后来就容易产生误会，以为那是一种审美的、美感的境界。其实，审美需要用到感官，而感官所得的不见得都是审美的。所以，我们把它翻译成“感性阶段”比较符合实际的说法。

感性阶段在说什么呢？克尔凯郭尔认为，一般人很容易耽溺于官能享受。他在《非此即彼》这本书一开头就说：“诗人是苦闷的象征，观众要他吟唱，他就吟唱。诗人的灵魂始终不安，因为在刹那生灭的感性生活中找不到固定的价值。”克尔凯郭尔以这个来作为感性阶段的人，当然很容易让别人想成与审美有关。其实未必如此，他只是强调一个人只重视当下的感受，这时候的口号就是：好好享受吧。

但是，你要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完全过一种官能享受的生活，耽溺在里面，你换来的是什么？你换来的，只是对现实世界的疲乏倦怠、失望忧郁、嘲笑愤恨、虚无绝望。在这个阶段，所谓的友谊就剩下酒肉之交，因为只能享受当下；所谓的爱情就剩下性爱，最后都是虚幻的，只剩下人的躯壳，内心的自我消失了，最后一定会觉得厌烦与忧郁。

这种感性阶段的特色，简单来说叫做“外驰”（向外追逐），好像坐马车飞驰，只有向外而没有向内。它的特色是没有责任感，没有反省性，而只有瞬间的存在。他只活在当下，没有想到过去与未来，怎么谈得上责任呢？他不需要反省，因为反省需要向内，回到内在的自我，而这个阶段正好是要消解自我，所以没有反省性。同时，他只有瞬间的存在，不做任何选择与承诺，当下有什么就是什么，以享乐为主，只有量而没有质。在饱尝一切又厌倦一切之后，依然觉得饥饿，最后难免陷于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忧郁之中。

这个时候怎么办？这是一个抉择的关键，要勇敢地跳跃。你不能确知，脱离这个阶段之后另外一个阶段是不是更有价值、更值得追求，或是说你能不能在那一边坚持下去，这些都完全未知。这就是跳跃时候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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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阶段最大的特色是，能够把现在以及过去和未来都联系上，联系上的话，就可以构成一个比较完整的人生。过去答应的事现在要做，现在答应的事将来要做，这时候出现一种责任感，也就是道德感。

譬如，到这个阶段才可以有真正的友谊与婚姻，可以用浪漫的爱来代替感性的情欲，可以用真诚的友谊、人与人的互相了解和互助，来建立人伦关系，个体与社会才能和谐，也才能够由此超越前面感性阶段虚幻的生活。

到了伦理阶段，也有它的限制。譬如讲道德难免会有形式主义，传统的规范也可能是因循苟且的道德，但至少你可以在社会上与别人交往。如此一来，你可以突破个人封闭的世界，跟别人互动，可以接受责任与义务，活在实践的过程中，特点就是两个字——内求。从前面的“外驰”到现在的“内求”，出现了自我，向内要求自己，生命变得完整而有目的性，不再依感受来决定好恶，而是用理性来判断道德责任。

但是，这个伦理阶段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自以为义——相信自己是正义的，肯定道德的无上价值；但是忽略一点，忽略人的根本软弱，也就是根本不可能达成道德上的完美要求。譬如我们之所以平安度日，是因为没有受到太大的诱惑。如果真的像某些人受到这么多诱惑的话，还能不能平安过日子呢？谁也不敢说。这说明道德是有它的极限的，你没有受过某种考验，当然可以说没有问题。所以，在道德方面绝不能够自以为义或是自负（骄傲）。

一方面，我们跟别人合作，要靠道德规范来维持社会生活；另一方面，在这个阶段，我们虽然没有犯法，却不能够自觉无罪。你看到社会上各种复杂的罪恶，就会觉得直接或间接与自己有某种关系，这就是伦理阶段最大的问题。这个时候怎么办呢？要继续冒险做跳跃，这时候就要跳到第三个阶段——宗教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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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本人是虔诚的基督徒，有深刻的信仰。所谓的“宗教阶段”是怎么回事呢？用两个字来说，叫做“依他”。

从前面的“外驰”到“内求”到“依他”，为什么要“依他”？因为知道自己的软弱，不能够自以为义，永远没有把握可以克服所有的诱惑，并在道德上成为完美的人。因为在道德上自认为完美，基本上就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

所以在这个时候就要超越理性的层次，接受绝对的超越界，也就是上帝。上帝所要求的一切，要用启示来胜过理性，用信仰来超越人伦。我们平常在伦理阶段会强调人伦、家庭、爱情、财富、名誉这些，这时候就必须整个放下，把这一切当作执着，你才能够成为真正的基督徒，顺利完成信仰的跳跃。

换句话说，克尔凯郭尔在这里强调，人本来就是身与灵、有限与无限、时间与永恒的综合，你顺着神的指示，可以得到永恒的幸福。那么，你怎么才能有这种把握呢？因为基督徒所相信的耶稣是神取得人的身体，也就是无限与有限的融合，以他作为示范的话，才有可能化解人生的问题。

克尔凯郭尔还进一步把宗教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宗教A，第二种是宗教B。

宗教A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宗教，就是“依他”。一个人自觉生命有限，就要寻找一个无限的基础，并且设法与这个基础建立关系，这可以用苏格拉底作为代表。苏格拉底承认自己无知，所以他要追求真知，追求永恒，但他没有问永恒是什么。所以他代表的重点是，由人来界定人与神的关系。

另外还有宗教B，也就是克尔凯郭尔所说的基督教，它的重点在于“永恒的神”，指出人生就是一个难以解释的吊诡，就是自相矛盾的，就好像有限、无限结合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呢？基督教所说的“耶稣是人也是神”这种听起来难以理解的想法，进一步又说“耶稣死了又复活了”，这些都是理性无法接受的。所以，克尔凯郭尔也承认信仰是违背理性的，一定有冒险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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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是感性阶段。就是通过人的感官能力去过日子，看到什么算什么，好好享受人生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是后来就会发现，这一切的结果会让你觉得忧郁，到最后是不断地重复而乏味。这时候必须选择，还要不要继续往下一步跳跃。

第二个阶段就是伦理阶段。伦理阶段就是我们平常看到，社会上有很多人接受某些道德规范，可以与别人进行互动。这个阶段的人有他的道德水平，但也有一个危机，就是可能过于自满，认为自己是道德的，对自己产生某种肯定；但他永远不知道，这样的道德是缺乏稳固基础的，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特殊的状况，所以暂时能够维持表面的稳定。久而久之，就觉得这样子下去是不行的，因为你看到社会上很多痛苦与罪恶，就觉得与自己不是无关的。怎么办呢？就要再进一步寻找自己的根源，进行跳跃。

从前面的“外驰”到“内求”，已经不错了，还要再进一步，到第三个阶段——“依他”（宗教阶段）。宗教阶段就是从理性出发，找到理性的极限，然后接受一个超越的力量，也就是我们一再强调的哲学家的上帝，以它作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这是宗教A的情况。

最后当然要到宗教B的阶段。克尔凯郭尔只知道他自己所信仰的基督教，他也要求这个宗教的表现要完全符合《圣经》原始的教训，所以他对于当时教会世俗化的情况深表不满。

以上是克尔凯郭尔的思想里面非常明确的说法，值得我们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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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克尔凯郭尔所展示的人生三阶段，你能不能够思考一下，依你自己的观察，你认为人生可以分为哪几个阶段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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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人生的伦理阶段就是我们平常看到，社会上有很多人接受某些道德规范，可以与别人进行互动。这个阶段的人有他的道德水平，但也有一个危机，就是可能过于自满，认为自己是道德的，对自己产生某种肯定。但他永远不知道，这样的道德是缺乏稳固基础的，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特殊的状况，所以暂时能够维持表面的稳定。久而久之，你看到社会上很多痛苦与罪恶，就觉得与自己不是无关的。就要再进一步寻自己的根源，进行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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