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拉图6：艺术是骗人的吗？

你好，我是傅佩荣。本周我们要谈的主题是柏拉图的想法，重点是发现而非发明真理。里面所谈的都是比较深刻的问题了，包括艺术是什么？灵魂是不死的吗？柏拉图是唯心论吗？对爱与美的追求以及什么样是幸福的人生？我们今天的主题是：艺术是骗人的吗？

这个主题听起来有一点耸动啊，为什么？因为西方很多从事艺术创作的人们，很讨厌柏拉图，因为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里面公开说要设立检查制度，要对艺术品加以检验，看是不是适合城邦的需要，然后呢，他认为要把很多坏的艺术家赶出他的理想国。

他为什么这样说？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样的观念呢？我们今天就要谈以下几个重点：首先要说，一个人的教育不能够没有艺术，其次就要分辨什么是坏的艺术，然后，什么是好的艺术，以及艺术与哲学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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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首先我们看第一点，教育不能够没有艺术。

艺术在古代是一个广义的词，我们以前谈到悲剧的时候，说到桂冠诗人啊，诗这个字在古代就是创作的意思，它包括的内容有哪些呢？有悲剧、喜剧、史诗、颂神诗（就是歌颂神的诗歌），加上画家、雕塑家这些，统统算在创作者、艺术家里面。

那么，在教育的过程里面不能够没有艺术。一个孩子小时候当然需要听听故事啊，看看戏剧表演啊，学习舞蹈啊。在这里面呢读读古代的经典，各种作品都是不可或缺的，那这样的艺术作品对一个人心灵的成长是必要的，那么，这个时候就显得特别重要了。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艺术品呢？艺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需要进一步说明的。

所以，柏拉图就会特别强调，有些艺术很糟糕，它会带来负面的效果，哪些艺术呢？

基本上，艺术家有两种，一种是有知识而去模仿的，那么这个时候一个艺术家跟哲学家差不了太多，因为他有知识，他真的懂得里面的道理，然后就以模仿的方式表现出来。第二种就不一样了，是无知识而模仿，他根本没有正确的理解，他也去模仿许多人生的事情。

那么柏拉图认为，从荷马开始写了史诗的，大多数艺术家都是第二种，就是他没有正确的认知，对于真理没有真正的了解，他也去模仿，他透过文字，透过形象，透过声音，透过建筑，来模仿许多人生的状况，但他并没有真正的理解，那这个时候就可能造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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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接着就要看第二点，柏拉图如何批判坏的艺术家。

什么叫做坏的艺术家呢？他们的创作是靠灵感而不是靠知识，这是最大的差别。很多人生下来就很聪明啊，我们说，一个人才华很高，很有创意，但他并不见得真的了解他到底在表达什么，这时候是靠灵感来从事创作。他们诉诸的是情感以及观众的反应，然后就会使人远离真理啊。

以画家为例，画家画一张床，他画的床只是某一张具体的床的某一个侧面，根本不是床的真实的样貌。因为真正的床是永恒不变的床的理型，也就是这个床原始的模型，那是永远一样的。因为有这个原始的模型，所以天下的许许多多的床、无数的床，才能叫做床。那么他只是选择其中一张床来作为他的模特，然后再加以描述，加以绘画，所以他在画布上所呈现出来的床是一张具体的床的某一个侧面，离开真实的床已经隔了两三步了。

这样一来的话，那张床不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吗？所以，柏拉图很喜欢用画家做例子，因为他们在绘画的时候呢，说实在的，怎么可能把原始的真实样貌画出来呢？所以画家经常会受到批评，原因就在这里。

在《理想国》这本书里面，柏拉图把所有的居民分为十等，我们简单说一下：第一等当然是哲学家或真正的艺术家；第二等是守法的统治者，他以法律为主；第三等是从事公职的人以及好好做生意的商人；第四种是身体训练师，因为古希腊对于美好的身体非常重视，你能够有健康的身体是很重要的；第五种是预言家，古代有很多人可以预言，他根据的是某些灵感的启示；第六种才是诗人，那为什么坏的诗人会被驱逐呢？因为他对城邦、对教育下一代会造成坏的影响；第七种呢是工匠，就是制作各种器具的人；第八种是农夫，善良的百姓；第九种是辩士，就是我们以前说过的辩士学派，受到贬低；最后一种是暴君，因为暴君虽然为所欲为，但他本身的情绪完全不受控制，欲望也泛滥。

柏拉图把诗人排在第六等，当然是很严重的批判。但我们还是要再回顾一下前面说的，诗人分两种，一种是知道而去创作，一种是不知道而去创作。如果你是第一种的话，不要忘记，跟哲学家列在一起，这样一来的话，对诗人就有比较公平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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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着我们就要问啦，柏拉图怎么看待艺术的正面呢？他认为有些是好的艺术家，事实上，柏拉图很了解艺术的作用，他用一句话来说：“艺术应该为人生服务。”这句话在后代引起很多讨论。很多艺术家很喜欢的是什么呢？就是为艺术而艺术，好像我这个艺术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本身有独立的生命，不用考虑任何现实的效果跟利益，那你一说艺术为人生服务的话，好像它的功能就很狭隘了。这当然可以有，各有各的说法。

柏拉图继续强调，他说：“美的作品有如微风，带着清爽的空气，洋溢于耳目中。使年轻人自动而不知不觉地就模仿理型之美，并且与它协调无间。这种长期的模仿会陶铸一个人的习惯与本性，在他的体态、声音、思想上皆是如此。”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呀，好像在教育上绝不能缺少艺术的作用，我们前面提过艺术欣赏是教育的必要内涵之一。

柏拉图他说，艺术作品也是为了迎接生命中的美与善。所以，在这个时候呢，哲学家可以比喻为画家，但是，这样的哲学家是怎么作画呢？他以城邦及百姓为画布，以神明为模型，先画下初步的轮廓，再调整材料，使城邦的基础越来越完美。

而他所排斥的艺术呢是很容易受到群众意见所摆布的，就是为了讨好群众而制作的艺术，那么坏的艺术家如果只想取悦群众的话，会有很大的问题。柏拉图特地发明一个词叫做“剧场统治”，用戏剧来统治，用它取代了精英统治。就好像现在很多年轻人的行为表现，他们成为追星族，以为电影电视里面所演的那些就是人生，而那些演员呢，可以作为他们人生的导师，而忽略了真正的统治应该是在德行上、知识上的精英。

艺术家也是教育者，有教化的功能，所以好的艺术家对于他所创造之物有真正的认识，这种认识跟哲学家的知识是同一类的。在《法律篇》里面，也就是柏拉图最晚、最成熟的作品中，他特别强调艺术有两种正面的作用，第一种是，他说年轻人由艺术引发正确的感受，在理性成熟之前，由正确的事物获得快乐，每一个人在最初的教育都需要太阳神阿波罗跟缪斯女神的协助，第二种是对老年人来说，艺术会带来松弛与休息，那是诸神同情人类的劳苦，使人可以在艺术中恢复身心的活动，这些对艺术正面的说法是我们比较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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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从今天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以下四点：

第一，教育不能没有艺术，艺术为人生服务。

第二点，要预防坏的艺术，避免情感冲动，以免远离真理。

第三，要接近好的艺术，由之而行，走向美善人生。

第四点，掌握哲学，是辨别好的艺术、向好的艺术靠近的一个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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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发明一个词，叫做剧场统治，描写许多人成为追星族，其价值观受到影视明星所左右，你会担心这种情况吗？你会因而赞成艺术为人生服务的看法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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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柏拉图所排斥的艺术呢是很容易受到群众意见所摆布的，就是为了讨好群众而制作的艺术，那么坏的艺术家如果只想取悦群众的话，会有很大的问题。柏拉图特地发明一个词叫做“剧场统治”，用戏剧来统治，用它取代了精英统治。就好像现在很多年轻人的行为表现，他们成为追星族，以为电影电视里面所演的那些就是人生，而那些演员呢，可以作为他们人生的导师，而忽略了真正的统治应该是在德行上、知识上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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