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观主义解药4：什么是与美游戏？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悲观主义的解药，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席勒“与美游戏”。游戏我们知道，但怎样与美一起游戏呢？

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席勒与歌德、康德的关系。

第二点，什么是与美游戏？

第三点，人的自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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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介绍德国哲学19世纪的发展的时候，不能忽略一位重要的美学家——席勒（J. C. F. von Schiller，1759－1805）。美学也是哲学里面的一个研究分支，是研究你怎么得到审美的感受，怎么去判断什么是美。在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的书里面有一本《判断力批判》，就专门探讨有关美学的问题。

席勒是一位作家，也是歌德（J. W. von Goethe，1749－1832）在文坛上最好的朋友，他的年纪比歌德小了十岁，歌德在世年岁并不长，只有46岁。他小时候常听母亲讲宗教诗歌与圣经故事，这对他后来的创作很有启发。他年轻的时候学过医学、神学与法律，但心不在焉，私下里面认真阅读德国狂飙运动文人的作品，对于法国的卢梭与德国本身的歌德的思想很有共鸣。

后来俄国的文学家陀思妥耶夫斯基（Fyodor Dostoevsky，1821－1881）年轻的时候也深受席勒的影响，还曾经想把席勒所有的著作都翻译成俄文。席勒写过一首诗叫作《欢乐颂》，号召人类团结友爱，充满了英勇豪放的乐观主义，这首诗打动了贝多芬，使他由此创作了《第九交响曲》。1788年，席勒29岁，这一年康德出版了《实践理性批判》，从此以后席勒就受到康德很大的影响。

他本人不能算是系统性的哲学家，但哲学的范围不能只限于逻辑、认识论或形而上学、宇宙论这些，也应该兼顾像伦理学、美学在内。席勒认为自己跟歌德比较的话，歌德是一位直观的天才，自己是哲学家，是推理的人物。直观的天才是以纯洁而忠实的感觉去寻找经验，而哲学家是以主动的思考能力去寻找法则，这两者会在半路上相遇，将来必然会得到结合，而席勒与歌德果然成为至交。席勒过世之后，歌德写信给朋友说：“我认为失去的是我自己，现在我失去了一位朋友，同他一起也失去了我生命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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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勒受到康德的影响，就是设法把康德的基本观点——自由批判的精神——学到了，他要用美来联系人在心理功能的自由活动以及人的道德精神，这就是他美学的出发点。我们都知道在康德那里区分知识与道德，区分本体与现象，也区分理性与感性，而席勒现在都想用美把这些区分整合起来。

首先，在传统的哲学家看来，人有理性与感性的能力，可以简称为两种冲动。席勒认为，人除了理性冲动与感性冲动之外，还有游戏冲动，就是想要从真实的世界制造出假想的一面，让大家一起游戏。

但什么是游戏呢？一般的观点认为游戏本身就是目的，不需要另外设立目的，甚至可以说游戏是生命的本能表现，甚至连花草树木都会游戏。譬如，一棵树的树荫超过它根部所需要的庇荫范围，因为它的叶子需要游戏；甚至，一支蜡烛火光跳动也算一种游戏。所以游戏是生物的本能表现，是生命力过于丰富的显示。游戏给人自由的感觉，因为它没有目的，所以不受拘束。

其次，对人类来说，游戏是我们制造出来的想象世界。譬如，下象棋是模拟战争，你在下棋的时候可以进入假想的世界，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对席勒来说，游戏冲动是人性内在具有的，这种冲动的目的是要将感性与理性联系起来，显示人性发展的正确方向。

所以席勒特别强调这四个字——与美游戏。他还说明了游戏的三个特色：

第一，游戏本身是严肃的，它不像是在玩耍而已，可以任意随时放弃的，不是的；

第二，游戏本身就是目的，所以让人可以享受它的过程；

第三，游戏有不断创新的可能，生命随时有新的开始、新的希望与机会。

这就是游戏的冲动。

什么叫作“与美游戏”呢？我们前面说过，席勒要设法联结感性冲动与理性冲动，因为感性注意到实质，理性注意到形式，这双方面的规定能不能抛弃呢？这时候游戏冲动就要发挥效果了，它要化解双方的规定，使感性和理性各自松动一下，然后互相汇通，这就是“与美游戏”。

“与美游戏”会产生一个“活的形象”，这是他专用的术语。活的形象就是有生命的形式。乍听之下，这个词是矛盾的，因为形象是抽象出来的形式，怎么可能是活泼的、变动的？而一个活泼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固定的形式呢？有形式的话，活的生命就受到限制了。

所以这个词我们要做这样的理解，简单说来，有生命的形式是指人对于各种形式都有一种预先的了解，在心理学上称作“完形心理学”（Gestalt psychology）。譬如，你从矮墙看过去，看到两只牛角，你就会知道墙后面应该是一头牛，如果这是真的，代表你从部分就可以领悟到全体。

完形就是完整的形式，一般来说形式或形象是不能变的，但是你不能只看形象而忽略它有生命的部分，那样就会执着于永恒而不能进到变化的世界里；反过来也一样，你如果只注意到万物的变化，就找不到任何固定的形式去规范它。

所以席勒所说的“活的形象”意思是指，生命不再是感觉变迁的过程而已，生命也成为理解的对象了。换句话说，生命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而形式是不变的，所以透过形式，生命成为可理解的对象。

另一方面，这个形式又不是完全的抽象，它因为规范个体而变得活泼了。感性与理性的冲动在各自的范围里面，现在松动它的界限，可以自动去接洽，使无限与有限可以沟通。所谓的无限就是永恒形式的部分，所谓的有限就是变化的实质的部分，这两者的沟通是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在进行的。

席勒所强调的沟通在于均衡，就是你好好发展游戏冲动，使它显示一种平衡和谐，因此他特别强调审美教育。席勒在1795年发表《审美教育书简》27篇，是一位贵族请他写的，在这本书里面有些基本的观点非常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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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什么，我们在探讨西方哲学的过程中经常看到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再简单分类一次，至少有四种自由：

第一种是想象力的自由。譬如，我在考数学课的时候答不出卷子，我就想象我在迪斯尼乐园游戏，这是每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第二种是没有任何外在限制、可以为所欲为的自由。譬如，一个人走路不看斑马线、不看红绿灯，为所欲为，但这种自由不能算是自由，只能说是任性。真正的自由是把规则内化，使它变成像本能一样。

第三种自由是康德所说的理性为自己立法。我有理性，可以替自己提供一套法则，就让我个人的行为的格准也适用于整个人类。用道德方面的术语来说，就是我给自己立法，同时不能把道德行为当作实现别的目的的工具。

像这三种都不是席勒所说的自由。席勒所说的自由很清楚，就是当一个人有审美心态的时候，无所求、无所待，没有欲望，也没有目的。这也合乎康德在美学方面的启发，因为康德说过：“美就是不带有目的又合乎目的性。”这样一来，让自己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在变化与形式之间，调节得恰到好处。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席勒所强调的自由是他最根本的特色，这种自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因为人对整体世界的说明必须超越他个人有限的经验，这句话值得我们再思考。席勒认为，没有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能够不对整体世界做某些说明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宇宙观、世界观；但是个人经验都是有限的，不足以充分提供各种材料。因此，当一个人对整个世界作某种说明的时候，他已经超出个人的经验，也就是说他是自由的，自由的意义在于超出个人生命经验的范围。

现在，我们的世界观一直在改变中，谁能提出世界观呢？就是那些能把自己从现存的世界观中解脱出来的人。事实上，所有的世界观都不可能找到最后的根据，它是我们制造出来的，而不是被给予的。

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里面有许多关键的想法。譬如他说：“感性的人不可能直接发展成为理性的人，他必须首先变成审美的人。”他又说：“人在审美状态中已经得到净化、提高，因而可以按照自由的法则，从感性的人发展成为理性的人。因此，文明修养最主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使人在纯物质的生活中接受形式的支配，也就是使人在受自然目的的支配时，同时要训练自己适应理性目的的要求。”

最后，席勒的总结是：当你从事审美游戏的时候，最初会以外界事物为乐，最后会以自己为乐；开始的时候是透过属于人的东西，最后是透过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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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席勒是受到康德影响很深的一位美学家，他本人也是德国狂飙运动以及浪漫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他与歌德也有深厚的交情。他从康德那里得到启发，使他在文学界、哲学界都有一定的地位。

第二点，席勒的观点叫作“与美游戏”。他认为，人有感性冲动与理性冲动，这两者本来是分开的甚至对立的；而席勒提出人还有游戏冲动，这个游戏冲动不是要去联系而已，它是使前面两种冲动化解僵固的边界，让它们自动产生调和的过程。

第三点，席勒写的《审美教育书简》27篇，归结为审美游戏的目的是要恢复人的自由，使人再度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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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勒说：“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完全是人。”这样的说法能给你什么样的启发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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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席勒用美来联系人在心理功能的自由活动以及人的道德精神，这就是他美学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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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席勒来说，游戏冲动是人性内在具有的，这种冲动的目的是要将感性与理性联系起来，显示人性发展的正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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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勒要设法联结感性冲动与理性冲动，因为感性注意到实质，理性注意到形式，这时候游戏冲动发挥效果，它要化解双方的规定，使感性和理性各自松动一下，然后互相汇通，这就是“与美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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