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斯卡1：对哲学的质疑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用赌注论证劝人，内容包括了从法国的帕斯卡（Blaise Pascal，1623－1662）到荷兰的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1632－1677）。这一集的主题是介绍帕斯卡对哲学的质疑。

西方近代哲学基本上有两大系统，就是欧洲大陆的理性主义与英伦三岛的经验主义。两边各有三位代表，我们都会介绍到。在理性主义这一边就是笛卡尔、斯宾诺莎与莱布尼兹（Leibniz，1646－1716）；在经验主义这一边是洛克（Locke，1632－1704）、贝克莱（Berkeley，1685－1753）以及休谟（Hume，1711－1776）。

在欧陆这一边中间加上一位，就是这一集要介绍的帕斯卡，为什么呢？我们在谈到西方哲学一路到现在，知道在哲学史上会一再出现质疑的声音。因为你把人界定为有理性的动物，那么就要问两个问题：第一，理性在爱智慧的路上可以走得多远？因为理性难免是一种推论的思考，而爱智慧则牵涉到人的生命整体，也包括实践部分。第二，爱智慧除了理性之外，还有别的途径吗？很多学者会提出这一类的质疑。帕斯卡是很有代表性的，他以他个人的生命经验来呼吁，人还是需要有某种宗教信仰。

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帕斯卡的背景。

第二点，帕斯卡批判古人权威与异教（非基督宗教）美德。

第三点，帕斯卡认为人性已经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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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三岁的时候母亲过世，他的健康情况并不好，父亲是一位律师，就亲自教他学习希腊文、拉丁文、数学、科学。而帕斯卡是一位数学天才，12岁就自己发现了勾股定理，19岁就发明了可以用来计算的机器，帮助父亲处理客户的财务问题。

帕斯卡在31岁那一年得到一次密契经验，感受到与上帝合而为一的喜悦，这使他的思想产生一个重大的转折。那个时候笛卡尔的著作已经流行了，在哲学史上称之为“笛卡尔的革命”，因为它是针对传统哲学到经院哲学，提出不同的思考模式。所以当时爱好智慧的人都会阅读笛卡尔的书，帕斯卡也不例外，但他总结出一句话，他说：“我不能原谅笛卡尔，在他的哲学中本来是不想谈论上帝的，却又不能不请上帝出来推动一下，让宇宙运转，然后又把上帝搁在一边了。”这句描述正好反映了近代哲学的整体氛围，就是为了要解释整个宇宙的运动，就让上帝出来推动一下，让宇宙运转，再把上帝请回保险箱，这种立场就称作“自然神论”。

换句话说，人还是要靠自己的理性来面对世界，当然也要以理性去探讨智慧。帕斯卡对这种自然神论不能苟同，他在批评笛卡尔之外，也说：“一个人如果只是几何学家，我不认为他与能干的工匠有多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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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强调，如果盲目崇拜古人权威会阻碍知识的进步。事实上，从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一路发展下来，到后来经院哲学也这样子习惯了，都是盲目崇拜古人的权威。同时，帕斯卡也批判异教的美德，当时推崇异教的美德，是以苏格拉底为典范，希望能够调节异教徒与基督徒之间的关系。他们的做法是怎么样呢？就是以苏格拉底为名义上的基督徒，就好像我们说的荣誉市民；或者称苏格拉底为希腊的摩西，因为摩西带领犹太人出了埃及。

帕斯卡认为如果推崇异教美德，那么基督宗教的意义何在？因为基督徒相信人类已经生而腐败了，只有依靠神的恩宠才有能力行善。所以帕斯卡在这方面特别评论了两位代表人物：一位是在他之前的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1533－1592），蒙田是比帕斯卡早了约一个世纪的法国学者；另外一位则是古希腊时代末期的斯多亚学派的代表，罗马哲学家爱比克泰德（Epictetus，50－138），爱比克泰德是标准的斯多亚主义学者，主张节制欲望。

当时蒙田与爱比克泰德对上流社会很有吸引力，所以帕斯卡首先要指出这两派哲学的谬误，他如何批评呢？他认为蒙田只看到人在道德上的无能，却没有看到人的责任，结果让人变得怯弱；而爱比克泰德只看到人的责任，没有看到人在道德上的无能，使人变得自负。

譬如，蒙田认为人的罪恶在于傲慢，在理性上人类很难得到共识，而在感官上经常阻碍我们获得真相，所以人要设法扬弃傲慢的态度，应该谦虚。所以蒙田的思想容易造成一个人苟且偷生，老于世故，甚至对人间的事漠不关心。帕斯卡认为蒙田把信仰宗教当作“唯信主义”，就是把信仰跟理性完全区分开来，因为蒙田认为理性根本找不到道德上的真理，而帕斯卡反对这种说法。

另外，帕斯卡也认为爱比克泰德展现了斯多亚学派的自信，认为理性是人的尊严，一个人可以透过自我节制过一种高尚的生活。在表面上，斯多亚学者近似基督徒，而根本上两者是不相容的。帕斯卡指出，爱比克泰德推演的观念太过头了，他就好像伊甸园里面的那条蛇，告诉人们说：“只要运用理性，就可以拥有类似于上帝的智慧与美德。”帕斯卡认为那是一种傲慢。

所以这正好是两个极端，他批评蒙田看到人的无能，而爱比克泰德看到人的骄傲，两者都是过犹不及。

帕斯卡对人性的看法显然是受到宗教的启发，在《圣经·启示录》里面提到：“想做而不能做的人是不幸的，人类希望拥有幸福并肯定某些真理，但是他既没有能力去了解，也不想去了解，他甚至不能去怀疑。”

这么说的用意是因为人有双重能力：一个是本能，一个是理智。本能与身体一起出现，基本上是靠感觉来做决定的；而理智可以思考，可以计较。帕斯卡认为本能离真理太远，本能只是身体这部机器的习惯性、机械式的运作，有什么刺激就有什么样的反应，甚至对于苦乐的判断都是相对的；而人的理智也有所不足，理智想由自然秩序这一结果去推到第一因（上帝）的存在，最后当然是失败的。所以帕斯卡认为单靠理智去证明上帝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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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天性有问题，这就跟罗马时代哲学家奥古斯丁教父所说的类似：“人性已经无可救药地腐败了，在人的身上有可怜的成分，但是也不能忽略它伟大的成分。”奥古斯丁的代表作是《忏悔录》，其中特别提醒我们：人是不幸的，因为人总是在追求幸福。问题是幸福与不幸，哪一种是人的自然状态呢？人自己觉察到不安、厌倦、焦虑，这提醒自己是不幸的，也无法免于生老病死，无法避开必然的命运。

在帕斯卡的著作里面，他也大量引述蒙田的说法，他认为，蒙田以为自己可以过一种安定自足的生活，逃到无知、怠惰的领域里面，而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我们在介绍蒙田的时候提过，他开创了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这个传统也包含帕斯卡在内，这说明他们有共同的关怀，关怀人的生命走向何方，但他们不见得有一样的见解。

帕斯卡进一步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帕斯卡的代表作叫做《思想录》，有时候也被翻译成《沉思录》，但是为了避免跟笛卡尔的《沉思录》重复，因为他们两个用的书名是不一样的，笛卡尔的书名用拉丁文写的确实是《沉思录》（Meditationes）；而帕斯卡是用法文写的，他的书名是Pensées，确实是《思想录》，所以我们把它翻译成《思想录》可能比较适合。

帕斯卡原来是要写一本比较大的著作，书名是《为基督宗教辩护》，结果这本书没写成，只写了一部分，一般就称作《思想录》，内容有28章。他的写作风格似乎受到奥古斯丁的《忏悔录》以及蒙田的《随笔集》的启发，而他的内容也有一部分牵涉到笛卡尔《沉思录》所谈的重点，但他还是有自己的体系。谈到人的不幸与可怜，那是一个客观的事实，那么有没有希望呢？还是有的。

帕斯卡提出来的解决方案，就是要了解人除了身体的感觉与理智的思想之外，还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笼统来说可以称作“直观”，就是要靠个人的体验，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心灵的层次，就是一个人只要真诚，就会发出一种与别人相通的同理心，与神相通的信仰。这种把生命分作身体与理智，往上还有心灵的层次，这相关的内容我们后续会加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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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近代哲学家帕斯卡是继笛卡尔之后重要的法国哲学家，他的观点主要是对笛卡尔提出反思。他跟笛卡尔一样，也是数学方面的天才，但由于他有密契经验，认为在爱智慧的路上，除了笛卡尔所强调的理性的方法之外，应该还有别的途径。

第二点，当时整个社会的氛围在知识界是崇拜古人的权威，所谓的古人是指古希腊时代与罗马时代的作家；同时也推崇异教美德，也就是非基督宗教人物的德行。而帕斯卡对这两点都提出批评。

第三点，有关人性的问题，帕斯卡从基督徒的角度认为人性已经腐败了，爱好智慧光靠感觉当然不够，光靠理智也有很大的限制，所以还需要找到心灵这个层次的力量。心灵这个层次比较接近直观的作用，我们后续还会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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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认为蒙田肯定人的无能，结果会使人怯弱；爱比克泰德肯定人的责任，结果会使人自负。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比较中庸的路线？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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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人有双重能力：一个是本能，一个是理智。本能与身体一起出现，基本上是靠感觉来做决定的；而理智可以思考，可以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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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斯卡认为本能离真理太远，本能只是身体这部机器的习惯性、机械式的运作，有什么刺激就有什么样的反应，甚至对于苦乐的判断都是相对的；而人的理智也有所不足，理智想由自然秩序这一结果去推到第一因（上帝）的存在，最后当然是失败的。所以帕斯卡认为单靠理智去证明上帝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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