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特根斯坦1：特立独行的特别人物

你好，我是傅佩荣。

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一集的主题是特立独行的维特根斯坦。维特根斯坦是当代哲学界非常特别的人物，我们说他“特立独行”，确实是有理由的。我们可以从生活上、学术上、影响上三方面来加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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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889—1951）是奥地利人。他的父亲是犹太人，是一位大实业家，可以说是大富之人。他父母的文化素养都很高，家中常有音乐家朋友，像舒曼、马勒、勃拉姆斯等都是他们家的座上客。他们家有七架三角钢琴，他从小在家里面自学。但是有钱人家不一定快乐，他有四个哥哥，三个自杀，他自己也在23岁的时候说：“过去九年一直活在恐怖的孤单之中，徘徊在自杀边缘。”他一生最害怕的是，在完成著作之前失去了理智或生命。

他后来到柏林技术学院学习工程，对数学感到兴趣就转而到剑桥大学向罗素学习数学。他分到家中遗产的时候，把所有的遗产送给了哥哥、姐姐，他自己一毛钱不要。他后来写了一本代表作叫做《逻辑哲学论丛》。写完之后，他认为自己解决了所有哲学的问题，就不想待在学术界，转到奥地利乡下的一所小学去教书。后来又觉得教书跟小孩的父母沟通不容易，他就去当园丁，住在简陋的地方，过着简单的生活。

他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是都无疾而终。他生活上的这种特立独行可以想见了。他一生没有穿过西装、打过领带或戴过帽子，一向只穿简单的衣服。他因为身体不好，可以不用当兵，但他就是坚持要参加第一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担任救护兵。这就是我们所认为的他在生活上的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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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认识维特根斯坦是我生命中最令人兴奋的思想上的经历之一。”罗素还称他是一个完美的天才。那时候罗素在剑桥教书，他的年纪比维特根斯坦大了17岁。

维特根斯坦一进剑桥大学就受到别人注意。《伦理学原理》的作者摩尔很早就发现维特根斯坦在课堂上常常陷入苦思，皱着眉头。罗素把维特根斯坦当成天才，有一次维特根斯坦就问罗素：“你认为我是个白痴吗？”罗素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呢？”维特根斯坦说：“如果我是个白痴，我就去做飞行员；如果不是，我应该成为一个哲学家。”他的第一份学习报告送给罗素看的时候，罗素念到第一句就说“这是个天才！”后来罗素写了一本书，探讨认识论的问题，维特根斯坦对书中观点严厉批评，使罗素放弃了出版的念头，甚至想到自杀算了。这就是罗素与维特根斯坦交往的过程。

维特根斯坦后来被朋友劝说，用他的书去代表博士论文。口试的时候出现什么场面呢？摩尔与罗素都担任评审委员，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提问。结果是维特根斯坦轻轻拍着每位主考官的肩膀，安慰他们说：“别难过，我知道你们永远不可能了解的。”

维特根斯坦得到学位，并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担任研究员，有五年的教学机会。他在学术圈里面特立独行是人所共知的。他回到剑桥的时候，有一位朋友一直鼓励他回来，并且去车站接他的，就是后来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凯恩斯为这个事情写信给他太太说：“嗯，上帝到了，我在5:15的那班火车会见到他。”他称维特根斯坦为“上帝”当然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但可以看得出来维特根斯坦在朋友心中特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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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会把维特根斯坦跟两个学派放在一起。一个是逻辑实证论，这是当时奥地利的维也纳学派的立场，但是维特根斯坦认为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先说说当时维也纳学派的著名哲学家卡纳普（Rudolf Carnap，1891－1970），他对维特根斯坦哲学推理的方式所做的描述。

卡纳普这样说：“维特根斯坦对人与对问题所提出的观点与态度，更近似于艺术家而非科学家，或者可以说和宗教的先知或预言家没什么差别。当他开始陈述自己对某些特定哲学问题的看法时，我们常常可以感觉到他在那段时间的内在挣扎，也就是他在极度痛苦的紧张中，试图从黑暗穿透到光明的挣扎，这种紧绷状态甚至可以在他表情丰富的脸上看见。当经历长期艰辛的努力后，答案终于出现了。他的陈述就像新创的艺术作品或神圣的启示一般，卓然屹立在我们面前。他并非武断地坚称自己的观点，只是他给我们的印象是：洞见仿佛是透过神灵的召唤降临到他身上，以至于我们不免觉得，对这个洞见提出任何严肃理性的评论或分析，都是一种冒渎。”这么描写对他显然是非常肯定的。

但是维特根斯坦最后对维也纳学派的朋友们说：你们误会了，我所写的《逻辑哲学论丛》不是探讨逻辑的，跟你们的基本立场不一样；我是要探讨伦理，以及语言与思想的局限。所以一般人都把维特根斯坦连上逻辑实证论或维也纳学派，事实上是有些误会。

另一方面，跟维特根斯坦连在一起的是语言分析学派。事实上语言分析学派跟前面所谈的维也纳学派也常常连在一起。讲语言分析，在古希腊时代就有这样的传统。事实上，像苏格拉底的做法——让你不断澄清概念，也是一种语言分析的方式，但是这个学派对我们来说显得比较遥远，它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则，叫做“意义检证”。你说的一句话有意义吗？那需要经过检证，而所有的检证标准都是以科学为主，或者要符合我们直接的感觉经验。在这两者之外的都有问题。所以，这个学派跟维特根斯坦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维特根斯坦在哲学上并没有成立特定的学派，他做的是一种清理战场的工作。他认为两千多年的西方哲学基本上是一团混战，很多观念没有弄清楚，根本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呢？他指出了这一点。我们后面还会再继续说明。

总之，这一集里面我们看到了维特根斯坦在生活上特立独行，他之所以有明显的转变，从一个富家子弟要抛弃一切财产，过着简朴的生活，是因为他始终有一种内心的危机。他在小学教书的时候，在一间乡下书店买到一本书，就是俄国文豪托尔斯泰的一本书，叫做《福音书简》。他由这本书受到启发与震撼，决定从此过着简单的生活。

他后来在剑桥大学以研究员身份授课，也让学生们印象深刻，因为他经常会有一些口头禅，譬如我是古怪的，我今天太笨了，我是很糟糕的老师。他上课的时候常常会有一段时间保持安静，一个人喃喃自语，一下课就奔向电影院，随便看一部电影以便忘记哲学。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他回到剑桥大学，不久就放弃了教职，因为他觉得哲学教授是一个荒谬的职位，简直像处在活埋的状态一样。1951年他因癌症过世，死于爱尔兰的都柏林。临终前，他告诉身边的人说：“请转告我的朋友们，我曾拥有一个美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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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维特根斯坦可以说是20世纪最为特立独行的哲学家之一。在生活上，他出生于富裕的犹太人家庭，但后来受到某种感召，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连哲学家也不例外。

第二，在学术上，他让罗素以及摩尔这两位当时的哲学名家大为惊艳。罗素进一步称他为少见的天才，说他是天才的典型。而他有许多对人生问题的思考，也可以说超出罗素的想象之外。他在学术上只有两本代表作，一本是他出版的《逻辑哲学论丛》，一开始找不到出版社，还是因为罗素的介绍才能出版，出版之后，很快就成为当代哲学的经典之一。第二本是他过世以后才出版的《哲学探讨》。

第三点，在影响方面，他影响了当时正在发展的逻辑实证论以及语言分析学派。但他认为，尽管表面上有些类似，基本的精神是不同的。因为维特根斯坦不是纯粹研究逻辑或语言，他关怀的还是人的问题。他探讨伦理学，尤其是要把焦点放在语言与思想的局限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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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被许多人认为是当代的苏格拉底。我们谈过苏格拉底，那能不能请你就生活上、学术上、影响上想一想，维特根斯坦跟苏格拉底在哪一方面有类似的地方？请你做一个简单的比较，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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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跟维特根斯坦连在一起的是语言分析学派。事实上语言分析学派跟前面所谈的维也纳学派也常常连在一起。讲语言分析，在古希腊时代就有这样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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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苏格拉底的做法，让你不断澄清概念，也是一种语言分析的方式，但是这个学派对我们来说显得比较遥远，它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则，叫做“意义检证”。你说的一句话有意义吗？那需要经过检证，而所有的检证标准都是以科学为主，或者要符合我们直接的感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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