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拉图5：不存在的国度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谈到柏拉图对人性以及人类社会的观察，知道说人一定需要教育以及政治。谈到柏拉图对政治的看法，天下人都知道柏拉图的《对话录》中有一篇最重要的，叫做《理想国》。“理想国”这个词有时候被翻译成“共和国”，事实上“理想国”这个词比较适合作为柏拉图对这篇对话录的描述。因为“共和国”这个词在后代真正有这样的国家、组织，所以柏拉图（的“理想国”）跟后代的发展是两回事，他纯粹提出一种理想。所以，我们今天的重点要定为——梦幻的理想国。

从柏拉图提出“理想国”之后，后代一直有作家在想象人类理想的生活是怎么回事？人不能够独立靠自己，一定需要靠群体合作组成一个像国家这样的组织，那怎么样的国家制度是最适合的呢？我们中国的老子曾经也提过“小国寡民”的想法，里面认为可以跟这个“理想国”对照来看，所以我们今天要谈三个重点：1. 柏拉图对现实政治的观察；2. 柏拉图写《理想国》篇有什么构想；3. 柏拉图评论过五种政体，这是在整个西方政治思想史上都很有参考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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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柏拉图对于现实政治的观察如何，我们先了解一下柏拉图当时的情况。柏拉图是雅典人，那时候正好是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the Peloponnesian War，431－404 B.C.）失败之后的情况，整个雅典陷入没落的处境。柏拉图因为家世背景的关系，对雅典的两大政治势力——一个是贵族制，一个是民主制，他都有很好的亲戚关系。他早期很希望从事政治活动，以便对城邦有所贡献；但他很快就对政治失望了，他认为政治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而需要集结党派，但一旦有了党派之后，正义就不可能完全实现。我们常常提到中文里面“党同伐异”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他还强调，一个人如果要为正义而奋斗就要保持缄默，否则很容易就受到伤害了。

在柏拉图年轻的时候，雅典经历过寡头制以及民主制。所谓的寡头制，就是由有钱人组成的执政集团，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罔顾正义。后来又改为民主制，民主制是由群众做主。而他的老师苏格拉底，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诬告判处死刑，就好像我们今天说的“群众的年龄只有13岁，民主政治很容易就变成暴民政治”。所以柏拉图对于现实的政治处境，基本上是非常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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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对当时政治的了解，再看他的《理想国》这本书。这本书大家都知道，它有什么内容呢？柏拉图认为，当时的政治人物就像厨师一样，他们建了港口、军械库，制造各种商品，就好像是提供甜食给百姓而忽略百姓真正的福祉；他们并不关心善，只求得到表面的强大与富裕。柏拉图认为：政治组织是基于人与人的互相需要，每个人的天赋、才干不同，各有所长，所以要进行专业的分工，使效率更高。

那么，理想的城邦应该如何呢？他认为应该分三个阶级：第一个是统治者，第二个是卫士，第三个是一般的市民。

当时的雅典是一个城邦，所以柏拉图的理想国是一个像“小国寡民”一样的结构。他认为最理想的城邦是5040人，人口实在太少了，有时比一个乡村还小。为什么要5040人呢？因为5040可以被3除尽，因为那个城邦要分三个阶级，哪三个阶级呢？我们刚刚说过了。

他还拿神话来作为这个背景，让一般人更容易接受。他说：“当初神造人的时候，用了金、银以及铜铁，用金造成的就是统治者，用银造成的就是卫士，用铜跟铁造成的就是一般的市民。这三种成分的人，各有他的职务与工作，不可以混淆。”听起来好像宿命论，你生下来家庭背景如何就应该担任什么样的工作吗？这里柏拉图又有一些缓冲，他说：“这三种成分的人所生的子女可以有不同的品种。”事实上，你怎么知道谁生的子女是什么样的品种呢？这就要靠长期的教育了。

能够通过层层的教育的考验达到最高的层次，学到哲学辩证法的，那就是统治阶级了。所以柏拉图还强调：“如果哲学家不能成为君王，那就只有设法使君王成为哲学家。”这个说法有机会实现吗？答案是没有。因为哲学家不可能成为君王，君王成为哲学家在罗马时代倒是有个例子，我们将来会谈到。但这个君王是谁呢？也就是罗马皇帝、著名的马可斯·奥勒留斯（Marcus Aurelius，121－180）。他自己也承认君王没有做得很好，哲学家也做得不怎么样，所以柏拉图的理想还是达不成的。

在柏拉图40岁以后三度前往西西里岛，去一个叫做叙拉古斯（Syracus）的城邦，就希望培养一位哲学家君王，或让君王成为哲学家。结果呢，以失败收场。所以，统治者他需要的是哲学，需要的是爱智慧，需要有明智的能力。第二个阶级叫做卫士，卫士需要什么呢？需要勇气，要以名誉为重。至于一般的市民，就安分地过日子吧。

我们常听到有关柏拉图与共产主义的关联，柏拉图确实谈过这个题材，但他这种想法是限制在卫士这个阶级。卫士等于军人，要负责保家卫国，他们必须共产、共妻、共子。因为你一旦有自己的家庭的话，就会有私产；一有私产的话，就很难为国家、为城邦服务。这是柏拉图的想法。所以，我们谈到柏拉图的共产的思想，应该有所限制。

那么这三种不同的阶级，各有什么要求呢？这就要谈到古希腊时代四大德行，一般称为“四枢德”，“枢”是“枢纽”的“枢”，代表是关键的德行。第一种是明智，第二种是勇敢，第三种是节制，第四种是正义，这是很有名的希腊的“四枢德”。

1. 明智

在翻译上要特别留意的是，第一个是明智，尽量不要翻译成智慧。因为在希腊文里面我们讲哲学是爱智慧，那个智慧是sophia，这里说的明智在希腊文是phronesis，英文翻译是prudence，这叫做机智，等于是明智，就是说他在处事方面可以做正确的判断，比别人反应得更快、反应得更好，能够分清本末、轻重，做适当的选择。所以这第一种德行称作明智。统治者需要明智，因为他爱好智慧，能够了解人生真正的目的何在，知道智慧跟德行可以如何配合。

2. 勇敢

第二种德行是勇敢。我们一听就知道这当然是卫士所需要的，因为卫士他要保家卫国，当然需要勇敢。

3. 节制

第三种德行叫做节制。这主要是针对所有的人，尤其是一般的平民，对于欲望不可过度放纵。

4. 正义

最后是正义。正义什么意思呢？就是前面三个阶级，每个阶级的人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所以这种正义代表人人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整个城邦就变成一个完整的、有机的生命。

这样的理想国，从人数开始，我们提过5040人，我们就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幻想。但它的内容提到每个人都可以适材适所，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上善度这一生，进行个人自我的修炼，这一点倒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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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再看柏拉图对于政治的结构，对于政体的类型有什么看法。在当时，他已经发现有五种政体可以做个比较以及判断，是哪五种政体呢？我们先简单说一下：贵族政体、名誉政体、寡头政体、民主政体以及暴君政体。

1. 贵族政体（Aristocracy）

第一个，他认为最理想的是贵族政体，但这里所谓的贵族不是出生的血统、祖先传下来的特定的身份这样的贵族，柏拉图所谓的贵族是指在知识上与道德上的杰出人物。知识与道德是不能分开的，知德合一是他这个学派的基本观点。所以，这样的人如果在知跟德方面有杰出的表现，那等于是精英统治的一种理想国，是由明智、智慧来统治的。

2. 名誉政体（Timocracy）

第二种是名誉政体。名誉政体是代表由卫士阶级统治，主导的原则不再是明智，而是名誉。重视名誉的话，对许多事情都会自我要求，要自我提升，所以抱负与野心受到最高的推崇，就是我们常说的“为了名而不要利”。

3. 寡头政体（Oligarchy）

第三种叫做寡头政体。我们前面提过，寡头政体又称“富人政体”“有钱人的政体”，它以财富为主。他们想象说有钱人已经有钱了，应该不至于再去牟利吧！事实上，金钱容易带来纠纷，产生各种罪恶。

4. 民主政体（Democracy）

到第四种，等而下之，是民主政体了，也就是我们一般人说的雅典的民主政体。它是以自由与平等为原则，但是缺少稳定性，失去稳定的价值感；尤其是柏拉图的老师苏格拉底受到诬告，经过合法的程序被判了死刑，使柏拉图对于民主政体非常反感。

5. 暴君政体（Tyranny）

还有最后一种，最差的是暴君政体——由无知而激情的独裁者在统治，既残酷又野蛮。

所以，这五种政体我们简单回顾一下：第一种贵族政体，是由智慧在统治；第二种名誉政体，是由名誉在统治；第三种寡头政体，是由财富在统治；第四种民主政体，是由群众在统治；第五种暴君政体，是由独裁者在统治。这五种分法有它优劣、上下的顺序。这些是柏拉图对于政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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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今天的内容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1. 政治是管理众人之事，但是首先需要管理好自己，至少依法律而生活。

2. 希腊时代强调四枢德——明智、勇敢、节制、正义，这个在今天的社会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的，只是重点未必相同。

3. 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值得再做深入思考。

因为今天不可能再回到“小国寡民”的情况，那么在各自不同的国家的处境应该如何？柏拉图这种思想在1800多年之后，英国出现一位哲学家叫做托马斯·莫尔（St. Thomas More，1478－1535），他就写了一本书叫做《乌托邦》（Utopia），里面写到要设法消灭私有制、等级制，财产公有，社会平等，他希望由此可以带来什么？人人品德高尚，有幸福的生活。像这些思想都是受到柏拉图的启发，但是今天这个世界上这种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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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你选择，你能否由柏拉图提供的五种政体整合出一种最完美的？你认为一个人在这样的政体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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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柏拉图早期很希望从事政治活动，以便对城邦有所贡献；但他很快就对政治失望了，他认为政治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而需要集结党派，但一旦有了党派之后，正义就不可能完全实现。我们常常提到中文里面“党同伐异”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他还强调，一个人如果要为正义而奋斗就要保持缄默，否则很容易就受到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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