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詹姆斯1：在哲学与心理学之间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威廉·詹姆斯的实用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詹姆斯的丰富人生。如果有人问你美国有哲学吗？我想，属于美国本土发展出来的哲学，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我们现在要介绍的实用主义。听到实用主义这样的词，你会觉得好像太落地了，跟我们以前所学的西方哲学重视认识论或形而上学，好像有点落差，当然这些是表面的问题。

我们要说的是，美国建国在1776年，在中国是清朝乾隆41年。美国建国之后，在1861年发生南北战争，所以如果你要谈美国的哲学，在开始的时候他们当然是大量引进欧洲的系统哲学，尤其是德国唯心论的思想加上英国的经验主义。

这样合成的美国式哲学在说什么？实用主义是不是像表面所想的那么简单呢？我们这一集要从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开始介绍，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威廉·詹姆斯的生平简介。

第二点，威廉·詹姆斯在哲学与心理学之间。

第三点，威廉·詹姆斯的几本代表作。

---

威廉·詹姆斯的年代是1842到1910。1842提醒我们，尼采是在1844年才出生的，但是我们通常都会觉得，好像尼采的影响力到今天还非常的生动活泼，而威廉·詹姆斯好像就没有这么受人注意了。詹姆斯读的是哈佛大学医学院，家庭背景不错，他父亲继承了庞大遗产，所以经常带着孩子到欧洲旅游。詹姆斯的父亲本身也是文化人，与当时的美国哲学家像爱默生（R. W. Emerson，1803－1882）、梭罗（H. D. Thoreau，1817—1862）都有密切的交往。所以美国本土能够发展出来詹姆斯的思想，跟这些背景也有关系。

詹姆斯念哈佛大学。他也承认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出现过精神危机，那是在他28岁前后。他的问题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我这样的人存在，一个很熟悉的我有时候会忽然变成陌生的、荒谬的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何在。还好他当时阅读了法国哲学家的书，得到启发。他在日记里面说：“我的第一个自由意志的动作就是去相信自由意志。”“相信”这两个字跟詹姆斯后来的思想发展很有关系。他继续说：“我要进一步运用我的意志，不只是用它来行动，而且要用它来相信，相信我个人的真实性与创造力。”换句话说，你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有时候并不容易，你相信自己存在，然后就可以继续努力去创造、发展了。

詹姆斯30岁开始教书，在哈佛大学先教生理学，因为他本来是医学院的背景，后来他选择教心理学，结果在这方面大放异彩。一般讲到历史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都会提到德国的冯特教授（Wilhelm M. Wundt，1832－1920）在莱比锡大学所建立的，那是1879年。而事实上比他早4年（1875年），詹姆斯就在哈佛大学建立了生理、心理学实验室。他把生理、心理放在一起研究，这才是第一个实验室用在心理学方面。

---

威廉·詹姆斯在1890年，48岁那一年写了一本《心理学原理》，这本书成为心理学的经典之作，也使他在学术界成为名人。但从此以后，他反而很少谈心理学，主要都在做哲学方面的探讨。

在这之前，他已经从心理学转而教哲学系，他教的第一门课名称是“演化论的哲学”，因为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在1859年出版，影响了一两个世代的人，詹姆斯也不例外，从里面得到很大的启发。詹姆斯在1890年之后，主要是发表许多哲学作品，但他的心理学背景影响他的一生。我们从以下几段话可以看出现代人所说的心灵鸡汤，恐怕都跟心理学的关系比较大。威廉·詹姆斯说过哪些类似的话呢？

他说：“人类本质中最深切的需求是渴望被肯定。”他接着说：“一般来说，人们习惯上只用了他们真正拥有的能力的一小部分。”他又说：“与我们应有的成就相比，我们仍在半睡半醒的状态。”由此可知，他是要肯定开发潜能。有一句话经常被引用，也来自于他，他说：“行动养成习惯，习惯培养人格，人格影响命运。”詹姆斯也谈到大学教育，他的观点有些出人意外，他说：“大学教育的目的，是要教你在看到好人的时候，可以分辨出来。”原来念大学是要分辨好人与坏人的。

他在1898年56岁那一年，公开宣布自己的哲学立场是实用主义。说到“实用主义”这个词，有两点要先说明。

第一，首先使用实用主义（Pragmatism）这个词的是詹姆斯大学时代的同窗好友，美国哲学家皮尔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 1839－1914）。他在1878年就发表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如何使我们的观念清楚》。在这篇文章里面，皮尔士首先提出来有关实用主义的概念。他强调，你要让一个观念清楚的话，要有具体的效果；观念如果不能影响实际的状况，那么观念是空洞的。威廉·詹姆斯认为，在将近20年前就提过这个词，但没有受到重视，所以他在1898年重新提出这个词。

第二，要了解在中文里面“实用主义”这个词的翻译，因为Pragmatism的意思，从古希腊到当代的使用，所指的应该是中文翻译上“实效主义”比较适合，即实际的效果。但是我们觉得在英文用词的翻译上还是尽量约定俗成，照大家习惯的方式。我们如果一定把它译成“实效主义”，会让很多人以为是另外一种想法。这一点跟我们以前所翻译的“效益论”不一样。效益论原来翻译成“功利主义”，而“功利”两个字在中文里面有很明显的贬义，所以我们才把它改成效益论，是指在伦理学上重视效果、利益的学说。

实用主义的“实用”这两个字稍微好一点，因为任何东西都要有实用价值，所以讲到这个词的时候要有这样的认识。但是实用主义也饱受误解，这也是詹姆斯自己承认的。哲学思想受到误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有关实用主义详细的内容，我们稍后还会介绍。

在这里先说一句，詹姆斯认为，思想的作用在于指引我们达到令人满意的终点，如此才能构成对象的意义与真实性。譬如，我提出一个观念或思想，这个观念或思想可以达到让我满意的终点，也就是说这个观念所指涉的那个对象，如此才有意义，也才是真实的。这就是实用主义对于“实效”的重视，就是一个观念必须有实际的效果。

---

威廉·詹姆斯的代表作除了心理学方面的以外，是1897年的《要信仰的意志》。在西方哲学中，只要提到意志这个词，就会从叔本华的“要生存的意志”（the will to live）到尼采的“要力量的意志”（the will to power）。我们用“要”或者“求”是一样的意思。接着到了威廉·詹姆斯的求信仰、要信仰的意志（the will to believe）。

詹姆斯1898年出版他的代表作《实用主义》，他自认为这本书最重要，具有划时代的价值，就好像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一样，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但偏偏实用主义这个学派常常被人误解。

最后一本也是知识分子非常重视的书，也来自于詹姆斯的手笔，叫做《宗教经验之种种》。主要是他里面没有什么成见，他不会说宗教是迷信，宗教不能够验证等等。他只是重视经验，凡是能够被人经验到的东西，我们都必须承认它的价值。宗教经验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这本书是研究宗教哲学密契经验的人非读不可的，内容收集了人类各方面从古到今所能找到的相关材料，把人的宗教经验做了充分而完整的介绍。

---

第一点，作为美国哲学代表的实用主义的主要人物就是威廉·詹姆斯，我们知道他大致的生平。因为他的父亲与哲学家交往，也常常带他旅游欧洲，使他在眼光、见解各方面都超出同辈的人。我们翻译他的名字有时候就威廉·詹姆斯一起翻出来，是为什么？是因为他有一个弟弟是著名的作家，叫做亨利·詹姆斯，所以为了区别，把他的名字直接翻成威廉·詹姆斯是比较妥当的。他念的是哈佛大学医学系，后来就在哈佛大学教书，从生理学教到心理学，再教到哲学。

第二点，詹姆斯在心理学上的贡献，足以列名在心理学的历史上。他建立了第一个生理心理学实验室，因为它前面加上了“生理”两个字，所以一般谈到心理学实验室，都会推给比他晚几年才建立的、德国冯特教授在莱比锡大学所建立的心理学实验室。

他1890年出版的《心理学原理》大受重视，声名大涨，成为学界的重要名人。但是他就好像后来的罗素一样，罗素写完早期的代表作《数学原理》之后，就很少再谈数学问题了，转而走向哲学方面；詹姆斯出版《心理学原理》之后，也不太去思考心理学的问题，转而走向哲学的世界，而在哲学方面他的贡献也很大。

第三点，他的代表作之一是《要信仰的意志》，直到今天对于探讨宗教的学者都有很大的启发，是不能被忽略的。他后来又发表了《实用主义》，他认为是自己最有代表性的、有划时代的意义的作品。我们将来介绍的时候，再看他有什么具体的主张。最后就是《宗教经验之种种》，这本书把人类各个时代、不同社会所有经典里面提到的丰富的宗教经验，尽量加以收集讨论，其中谈到密契经验的部分特别值得参考。

---

詹姆斯从心理学走入哲学的世界，他有些观念还是很有励志的作用，能够激励人心。譬如，他说：“跟我们应该有的成就相比，我们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换句话说，我们如果全部清醒的话，我们的成就将会如何呢？请你从这个角度去思考两个问题：第一，我要在哪一方面下功夫才能让自己完全清醒？第二，我如果完全清醒的话，我的成就大致上会如何呢？或者至少请你说出一个可能发展的方向，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詹姆斯认为，思想的作用在于指引我们达到令人满意的终点，如此才能构成对象的意义与真实性。譬如，我提出一个观念或思想，这个观念或思想可以达到让我满意的终点，也就是说这个观念所指涉的那个对象，如此才有意义，也才是真实的。这就是实用主义对于“实效”的重视，就是一个观念必须有实际的效果。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12/14/20181214151945551138479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