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协调人神关系》模块精华讲义

你好，欢迎来到《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我是这门课的主编。

接下来，我们一起复习课程的《协调人神关系》模块，这部分内容主要介绍的是中世纪的哲学。

中世纪哲学要参照宗教的启示，中世纪的哲学家也往往具有神学家的身份，于是，中世纪哲学也被称为“黑暗时代的哲学”。

它有两个特色：一个是时间最长，差不多1300年，占了整个西方哲学历史的一半；还有一个是创见最少，它的辩证思维能力主要是替宗教服务，哲学就成为神学的女仆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学习它呢？因为如果没有认识中世纪哲学的话，那么在它前面的希腊哲学，跟在它后面的近代哲学，恐怕就不是今天你学到的这种情况了。

如果没有这个时期的哲学，我们恐怕只能接着前面的希腊哲学，发展伊壁鸠鲁学派以及斯多亚学派。虽然中世纪哲学没有太多创见，但往好处想的话，它也确实把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做了充分的应用与发挥。

哲学上谈神，既不是指自然界也不是说人类，而是一切的来源以及归宿。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它提供一个解释的原则。

如果没有神的话，人生的意义不容易说清楚。因为我们活在自然界这个大的封闭的系统里面，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最后都会结束，尘归尘、土归土。

我们不谈它，人生会怎么样呢？人生就很难得到充分的理解。只就人的身心来看，我们没办法谈到灵的层次，我们对于祖先的定位也会有困难。

可如果进一步追问，为什么探讨人生的意义会谈到神的问题呢？这就是哲学和神学的不同。哲学上的神，就拿柏拉图来说吧，它是一个最高的善的理型。这个“理型”，是柏拉图为了理解万物的存在，尤其是人类生命的意义，推导而来的。因为必须有一个完全的实现以及完美的形式，才可以使万物的活动持续下去。

好，假设得有神，那是不是一定要信仰某一种宗教吗？

答案是不一定。所以我们要区分自然神学和启示神学。自然神学是人的理性可以理解的，启示神学是宗教里面特有的。学习中世纪哲学，这些理论基础要打牢固。

中世纪哲学家犹斯定的思想演进，可以帮助我们体会有理性的人为什么还会被荒谬的信仰吸引。你听他最核心的这段话：

“当我着迷于柏拉图学说时，觉得基督徒所说的是一些无稽之谈，但是当我发现他们毫不畏惧死亡或其他任何恐怖的事情的时候，我逐渐开始明白，他们不太可能生活在邪恶与欲望之中。”

犹斯定最初是柏拉图的追随者，但他后来看到，很多基督徒的见证并不是一般人所说的荒谬，而是可以用生命作见证的。

我们人类有理性，习惯用理性去思考去判断，当理性不能理解很多说法的时候，我们就认为那是荒谬的，因为它不合理嘛。但犹斯定告诉我们，有些不合理的事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可能原先的看法就改变了，觉得它未必荒谬。

这个词主要是用来说明神最大的奥秘。“一体”代表的就是这个神。“三位”是说神有三个面相、三个功能，第一位是父，第二位是子，第三位是灵。

注意，你觉得不好理解是正常的，因为“三位一体”是基督教的核心教义，人的理性是不可能理解三位一体的，要靠信仰才能得到启发。

神本身是什么，永远是一个奥秘，不可能被人充分了解，别的宗教也有类似的情况。一方面，神隐晦在黑暗之中，另一方面，人所理解的这样的神，绝对不等于神本身的全部。

傅老师讲“三位一体”，不是为了给我们介绍基督教，而是带我们体会哲学的思辨。

要信仰一种宗教，只靠理性是理解不了的，因为我们会发现它有荒谬性。但正是因为荒谬，我们才能考虑要不要去信，信了之后要不要有配合的行为表现。这里傅老师要提醒我们的，是我们能不能超越出一般普通人的思维模式，而表现一种更超越的精神上的力量。这才是我们学哲学要成为的样子。

奥古斯丁是中世纪很重要的一位哲学家。当然他也是基督徒。

奥古斯丁做的工作，就是想方设法把希腊哲学与基督宗教做一个整合，这也是他们教父哲学最主要的工作。举个例子，我们在前面的模块说过新柏拉图主义，他们认为要回归太一。奥古斯丁是怎么融合的呢？他和所有的基督徒一样，认为一切要回归上帝，这么一来，太一理论不就和基督教很像了么？

尽管奥古斯丁身上还有教徒的身份，但他的求真决心，不但开启了哲学研究的新纪元，因为他主张以人的内心世界作为最主要的探讨对象；而且还显示了现代的精神，甚至很多人把他与存在主义的思想联系起来。

所以你看，中世纪哲学没有那么简单，它在西方哲学史上位置很重要。

乍一听这个问题，是不是很荒诞？其实这个论证很有趣。我们再复习一下，因为这个论证深深影响了1200多年之后的笛卡尔的思想，那个著名的“我思故我在”。

我们先问，我存在吗？只有两个答案：第一是“我存在”；第二是“我不存在”。如果我存在的话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所以关键看第二点“我不存在”。但是如果我不存在，我却以为我自己存在，那我可能受骗了——就是我根本不存在，却以为自己存在。

所以，我必须存在，我才能受骗。而且就算我受骗，我也必须存在才能受骗啊。你看这个论证多有趣！

我们再拎一遍，“我受骗，所以我存在”背后其实隐含了三个意思：第一，我存在；第二，我知道我存在；第三，我渴望我存在。

我们学习哲学，深刻理解这种思辨过程，就是学到了精髓。

我们听到基督宗教在介绍教义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人有原罪”。如果不信教，我们往往觉得很难理解，也不容易接受了。到底原罪是什么呢？我们不讲教义，继续从哲学角度来做一轮思辨。

首先当然是，原罪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原罪是一种“恶”。换句话说，谈“原罪”，就等于在问罪的来源到底是什么，奥古斯丁给出的回答是“恶”。你看，这就是哲学上经常要用的方法“前提批判”，就是先找到问题的问题。

既然原罪是一种“恶”，那恶又是什么呢？恶是一种缺乏。注意这个定义很重要。因为这么一来，我们就不必把恶的原因归之于全能的上帝，而只能归因于人自己。

可我们很多人毕竟不是基督徒啊。回到生活中，要把恶当作一种缺乏，这能够说得通吗？在宗教里面也许说得通，但是在现实人生里面，恐怕不容易说服一般人。

不过话说回来，奥古斯丁既然说恶只能归因于人自己，那它就必须要回答，人间的状况又是怎样的呢？

答案是，人间的世界向来都是善恶并存的。所以奥古斯丁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也只能祷告，而不能做其他的。因为他的生命即将结束，而天下大乱、陷于罪恶的情况并没有削减。

奥古斯丁和其他教父哲学家的重要工作，就是证明上帝存在，因为上帝一切真理的基础。怎么证明呢？他从三方面来考虑：

第一方面，人可以了解永恒的真理。心智比真理还低，但居然可以了解什么是真理，代表有一个更高的力量，也就是上帝让人心得到光照，使人可以了解真理。

第二方面，他说，世界上一切可见之物的秩序，都在默默宣告，它们只能被上帝创造。

第三方面，上帝是我们所见的一切的最终来源，它是万物的来源与归宿的话。

奥古斯丁证明上帝存在，也是为了基督教义服务的。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人的本性就是指向上帝，人只有遵守道德责任，同时也要把爱上帝当作一种义务，才可以得到救赎与恩典。

这个问题是基督教里常常讨论的问题。如果上帝预先就知道一个人的行为，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有自由意志。

但其实，教父哲学家有不一样的回答。他们说，并不是因为上帝先知道，所以这些事将来会发生。而是因为这些事将来会发生，所以上帝知道它们。

你可以这么来理解，上帝是永恒的，在上帝这里，不存在时间先后的问题。上帝总是当下地、全面地掌握一切，所以就没有我们所说的“未来”的问题。上帝总是全部掌握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样一来，原先那个问题就消解掉了。“上帝知道一切”跟人的自由意志就没有矛盾的地方了。实际上，真要回答这个问题也只有这种方式可以加以解释了。

这个问题也被称为“共相之争”。中世纪哲学界有一将近半的时间都在讨论这个问题。不过我们今天听起来会觉得有点白费力气，好像问题没那么严重。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有承前启后的作用。它是从希腊时代一路发展下来的重要的观念，对后代而言，也与认识论有点关系。

比如说，我们是怎么认识这个世界的呢？完全是我们主观的想象，还是真有一个外在实在的东西让我们认识呢？我们的认识，能到什么程度呢？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不会做这么非此即彼的判断。根据我们的经验，如果适当地掌握外在事物的真实的内容，或者某种程度是你自己思想里面酝酿出来的东西，再加以配合，这样或许能更好地讨论这个问题。

这其实也体现了哲学和常识的不同。

前面复习过，中世纪的哲学家有两种身份。作为教徒，上帝存在是一种信仰，毫无怀疑的余地。作为哲学家，他们还是想用理性的方式来证明上帝存在。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安瑟姆的“先天论证”。

具体怎么论证呢？先下定义。安瑟姆说，所谓的上帝就是“你不能设想有比他更伟大的存在者”。这句话说出来，就代表上帝非存在不可。既然上帝是那个不能设想有比他更伟大的存在者，就说明上帝是最伟大的、最完美的。如果上帝只存在于思想里面，而不存在于实际的世界中，那他就没有资格成为那个“不能设想有比他更伟大的存在者”。

这么一来，只要了解这个说法并且同意这个定义，就证明上帝的存在了。这也叫本体论证。当然，这个论证也有反对者。法国神父高尼罗就反驳了这个说法。原因很简单，我就算理解了不是真实的东西，并不代表这样东西早就存在于我的心中；并且在我心中存在的话，也不见得在客观上就一定存在。这个质疑是有道理的。

这个论证方法来自于中世纪最厉害的一位哲学家多玛斯·阿奎那。他从五个角度、五条路线来证明上帝的存在。也被叫作“五路证明”。

五路论证是哪五路呢？第一路就是用万物在变动中来证明；第二路是用万物的因果关系来证明；第三路是用万物的偶存性来证明，就是万物的存在不是必然的，是偶然的或者偶存的；第四路用万物的美善等级来证明；第五路是用万物的目的与秩序来证明。

这五路证明，是透过人类的经验和观察所提出来的论证。这也就意味着，多玛斯·阿奎那的五路论证，都没有确定的结论，无法确证上帝的存在。

换句话说，走理性这条路，不可能得出完全充分的论证去证明上帝的存在。这是我们学哲学需要了解到的。

这期间很多位哲学家都强调，世界是客观的存在，人也是客观的存在，那么人怎么认识世界的呢？多玛斯·阿奎那的论证，重点放在认识的过程与方法上。

首先，人要透过经验、透过感官的方式认识世界。只有先在经验上掌握到一个对象，才能对它构成初步的认识，所以这是从经验出发。

接着，要认识一个对象，我们的知性需要有两种能力，这其实是受亚里士多德的影响。

一方面，我的被动知性接受经验给我的材料，另一方面，我的主动知性再设法把它的共性抽出来，抽出来之后得到概念，再建构我的知识系统。所以人类的知识跟外在的世界可以对照、可以符合，原因就在这里。

多玛斯·阿奎那在启示与理性的交互运用之下，建立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不断地提醒我们上帝是什么，世界是什么，人应该如何立足于世界之中逐渐地接近上帝。

多玛斯·阿奎那之后，还需要记住一位哲学家司各特。他讨论了至善这个问题。

最早西方哲学家谈到善的时候，往往都是看外在的行为表现，用风俗习惯、法律规章来做判断。到了苏格拉底，哲学家开始注意到内心里面主观的觉察。再进一步到柏拉图，善成为最高的理型，成为万物归向的目标，需要修炼才能获得。

而中世纪的哲学，都以上帝作为至善。司各特强调说，原来那种以理智优先的说法有问题，因为意志才是行动的主导力量。举例来说，我们可以知道很多事情，但不见得愿意去做。在这个意义上，意志与善有直接的关系，可以说得通。

奥卡姆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发现整个时代趋于毁灭，天主教内部的腐化越来越严重，经过深刻思考之后，他提出一些观念。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奥卡姆的剃刀”。

剃刀是怎么回事呢？就是要剔除不必要的东西。我们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理解：

第一点，人对实在界的一切知识都是植基于经验，所谓的“实在界”就是我们从经验与理性所能观察到的一切，只要是不矛盾的，都属于实在界的范畴。

第二点，我们在陈述任何事物的时候都要使用经济原则，也就是不增加不必要的因素。

第三点，如果有人设定了许多不必要与不可观察的东西，通常是受到语言的误导。

奥卡姆是英国人，而英国经验主义的基本观念就从奥卡姆开始的。

在尼古拉看来，人就像猫头鹰试图看太阳一样，永远看不清楚。人求知直接的对象是人自己的无知，能知道这一点就是有学识的无知，也就是在自己的无知中深得益处，越明白自己的无知，他的学识就越高。

尼古拉认为，人应该把无知当作最大的学问来讨论。这很反常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在他看来，人类理智的处境就是一种无知的状态，一个人对自己的无知认识得越多，他在这方面就越博学。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但他想说的是，我们认知的对象当然是真理，但是真理的基础是上帝。

但是，人们对上帝能够认识什么呢？人的心智是有限的，上帝的本性是无限的，是超越的，所以面对这个真理的基础，人的心智必然是处于一种无知的状态。

换句话说，尼古拉的学说仍然是为宗教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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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中世纪哲学的复习就差不多结束了。中世纪有一句话是“哲学是神学的女仆”。这句话我们今天听了觉得很刺耳，但在中世纪，他们认为这是对哲学的抬举，因为有机会为神学服务。

对我们的启发就是，很多话不能只从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当然很难为这样的哲学观念去辩护。但不能否认的是，过去一千多年的中世纪，宗教笼罩一切，慢慢变成人生的背景图案，也孕育了后来的人文主义。

因为当宗教成为背景的时候，人们一定会关心一个问题，就是人生该怎么过呢？于是，人文主义开始浮现了，它重视人类生命的价值、人格的尊严。

在这个意义上，中世纪哲学也值得我们关注。

好，《协调人神关系》模块的复习就到这里，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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