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唯心论2：如何思考纯粹的自我？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德国唯心论的鲜明立场。这一集的主题是费希特接过康德的棒子。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费希特与康德的一段交往。

第二点，费希特肯定人有知性直观。

第三点，哲学的任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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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费希特与康德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偶然。费希特从小到家境贫困，由于别人看他天才洋溢，就资助他去受教育，结果这一下就为德国培养了一位哲学家。

他大学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就先担任家教，有个学生学哲学，正好那时候开始要研究康德哲学。费希特由这个机会接触到康德哲学，他回忆这段时光时说：“康德的书令人兴奋又令人头痛，我在其中发现一种可以充实内心与头脑的活动，我的心沉静下来。这是我经历过最快乐的日子，尽管生活困窘，但在那段时间，或许我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之一。”能够在阅读康德哲学时有这样的心得，可见费希特也不是一般人。

费希特比康德小了38岁，读了他的书之后，就特别到科尼斯堡去旁听康德的课。康德看到这位年纪比较大的旁听生，并没有对他特别照顾，因为康德的生活非常严谨，不容许有任何意外的状况，他有自己研究学术的步骤与生活规则。结果费希特旁听了几个月的课，钱也用完了，只好跟康德告辞；告辞的时候还向康德借钱。康德根据他本身的道德原则，不愿意借钱给他。怎么回事呢？康德想到三点：

第一点，你因为旁听我的课而跟我借钱，我如果借给你的话，那么所有旁听我的课的人跟我借钱，我都应该借。因为康德的伦理学强调，要把个人行为的格准当做人类普遍都可以接受的法则，所以我借给你这个来旁听的人，就要借给所有来旁听的人，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你今天向我借钱，我借给你，以后你每一天跟我借钱我都要借，否则又没有普遍性了。

第三点，康德说，我明明知道你没有钱才跟我借钱，我借给你的话，就会使你将来因为无法还钱而不守信用，为了让你不要陷入将来的道德困境，所以我现在不借给你钱。

这三点完全符合康德本人的伦理学。但是康德毕竟是一位学者，总是要爱护晚辈的，康德跟他说：“如果你有著作，我倒是可以推荐你给出版社去出版。”

费希特听了之后就努力在四个星期之内写下一本书，书名叫做《对所有启示之批判的尝试》，康德真的推荐给替他出书的出版社。出版社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在出版费希特的书的时候忘了印作者的名字，结果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康德写的书。因为康德前面三大批判每本书的书名最后都有“批判”，而这本书也谈到对所有启示的“批判”，所以就产生一个美丽的误会。

当时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康德的新著，而最著名的学术刊物《耶拿大众文学报》评论说：“任何人只要读了这篇文章的一小部分，就立刻可以认出它的伟大作者是谁。这篇文章使得科尼斯堡那位哲学家对人类做出了不朽的贡献。”结果隔了两天，出版社宣布：“很抱歉，我们忘了印上作者的名字，这本书的作者是费希特。”结果费希特一夕成名，并且受聘到耶拿大学教书。这是非常传奇的一面，可以说是哲学史上最美丽的误会了，构成了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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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认为人只有感性直观，我们还记得康德的系统谈到“我能够认识什么”的时候，他强调四个层次，从感性到想象到知性到理性这四个层次。只有感性具有直观能力，直接接触到外界的事物，这叫做感性直观。感性直观有两个先天的形式，就是时间与空间，这是康德哲学的特色。

费希特认为康德讲得不够，他认为人除了感性直观之外，还有知性直观，这就是他的最大特色——有知性直观。为什么？费希特认为，人之所以能有各种经验，都是因为先有一个自我的存在，有这个自我才可能使宇宙万物都成为自我的对象。如果没有自我，根本没有任何认识的可能，也没有任何经验的可能。所以要阐明一切经验的基础，最后一定会回到自我身上。

那么什么是自我呢？他认为自我是自由的，是人的意识统一的条件。说得更具体一点，自我是使一切对象化作用成为可能的条件。这就是康德所倡导的先验哲学，先验哲学就是，当你有一种经验的时候，你就要问：是哪些条件使这种经验成为可能？你没有先把这个先于经验的条件说清楚的话，你就直接解释这种经验，可以说是见树不见林，要不然永远在结果里面打转，而找不到真正的原因。

所以费希特很有信心，他说：“没有自我，哪里有自我所面对的大千世界呢？自我必须先存在，否则世界不可能成为我认识的对象。”在康德哲学里面认为自我不可知，只有通过道德实践才能去肯定自我；但费希特说：“哲学的第一个原理就是纯粹的、先验的自我。”

所谓“先验”就是先于经验并作为经验之基础者。譬如我看到一辆车，我能看到这辆车的这种状态、这种动作叫做我的经验，这种经验能够成立是因为我本身具有某些特定的认识结构，使它可以出现这样的经验。所以你一定要先有一个自我，没有自我的话，是谁在看呢？是谁把这些纷杂的现象统合起来成为我的对象呢？所以，所有的经验都要先肯定自我的存在。

怎么去思考这个纯粹的自我呢？费希特曾经对学生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想一个墙壁”，第二句是“想那个在想墙壁的人”，第三句是“想那个想那个在想墙壁的人”。我说这些话并没有重复。费希特的意思是，无论你如何把自我变成意识的对象，始终有一个超越对象化作用的自我存在着。换句话说，我始终可以把自我抽离出来，不要跟那些意识的对象纠缠在一起，因为这个自我是使一切对象化作用成为可能的条件。

换一个方式来说，费希特说：“只有通过直观我才知道是我在执行各种活动，生命的基础就在这里，没有这种直观就是死亡。任何意识到某个行动是自己的行动，就是意识到自己在行动。”所以费希特特别强调，这个先验自我就是直观的对象，是我对自由以及自我活动的直观，是基于我对道德律的认识；只能经由道德律的媒介，我才能领悟到我自己。

这里提到的道德律就是跟着康德所说的“我应该做什么”延伸下来的。换句话说，我是一个可以进行道德实践的主体。任何一种道德的实践，比如我跟别人说“我们约好明天几点钟去看电影”，任何一个简单的经验都必须设定有一个自我，否则你不可能与任何人约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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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观念非常清楚，他说：“哲学的任务是要阐明一切经验的基础。”人生所有的经验，譬如我现在欣赏窗外的风景、我现在跟朋友约好去旅行等等，所有人生的各种经验，它的基础是什么？要阐明一切经验的基础，这个哲学的立场就使得费希特进入到不同的层次了。

再回到前面所说，他接过康德的棒子。人之所以能有各种经验，都是因为有一个自我存在，有这个自我才能使宇宙万物成为自我的对象。如果没有自我，根本没有任何认识的可能，也没有任何经验的可能。如果要阐明一切经验的基础，最后一定会转回到自我身上，所以为什么费希特被称作主观唯心论呢？原因就在这里，就在于他对知性直观的肯定，可以直观到自我的存在。至于这个自我怎么样衍生到后面其他的宇宙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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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费希特与康德的交往过程，康则完全遵守自己所定的伦理学规范；结果阴错阳差，因为出版社忘了写上作者的名字，而使这个作者费希特一夕之间成为全国知名的学者。

第二点，费希特认为自己接上康德的地方就在于肯定人有知性直观，而这个知性直观的对象就是自我，纯粹的自我。如果没有对自我的肯定，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差别呢？费希特就从这里展开他的主观唯心论。后续还有详细的内容，我们会加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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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希特对于自我的肯定可以再进一步引申，我举个例子。我现在说三句话，第一句“我在吃饭”，第二句“我知道我在吃饭”，第三句“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吃饭”。从第三句就可以引申出来餐桌礼仪，只有人类才有餐桌礼仪，因为其他的生物只能到第二步。像狗在吃饭，狗知道它在吃饭，所以它吃饭的时候你最好别惹它。但只有人类可以达到“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吃饭”，所以就衍生出来我对于吃饭应该有什么样的礼仪和规矩？像这样的推论你可以理解吗？或者你可以从这样的推论引申出其他的经验来作为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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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费希特认为康德的理论仍可以发展， 他认为人除了感性直观之外，还有知性直观。他认为，人之所以能有各种经验，都是因为先有一个自我的存在，有这个自我才可能使宇宙万物都成为自我的对象。如果没有自我，根本没有任何认识的可能，也没有任何经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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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为自我是自由的，是人的意识统一的条件。说得更具体一点，自我是使一切对象化作用成为可能的条件。这也是康德所提出的先验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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