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特海4：对教育与宗教的看法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怀特海的机体宇宙论，这一集的主题是怀特海对教育与宗教的看法，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怀特海的教育观。

第二点，怀特海的宗教观。

第三点，怀特海对道德与审美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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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的一生有54年之久都在从事教育工作，他有个朋友叫做普莱士，出版过一本《怀特海对话录》，描写怀特海在哈佛执教期间，每星期一晚上在家中与学生聚会畅谈，13年之久从未间断。普莱士在这本书里面说：“我在一日工作之余前往怀特海府上，这时候我疲倦得几乎不能维持连续的交谈。然而跟他经过四五个小时的对话，半夜出来之后，我总兴奋得像有一把熊熊的生命之火在燃烧似的。难道他能够放射出精神的电力吗？”普莱士这段话就描写了怀特海在教育方面能产生什么样具体的效果。

怀特海认为教育的目标有二：第一，让你有文化的修养；第二，让你培养专门的知识。这是我们一般所说的通识教育与专才培养。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人表现为三点特色：第一，他有思想活动，否则如何展示他的文化修养呢？第二，他有自己的审美品位；第三，他肯定人生充满希望，如此才有改造未来的动力。

怀特海认为，一个年轻人应该学习专门知识，以便进入世界找到职业，从而可以立足安身，但是文化的修养可以引领他们到深刻如哲学、崇高如艺术的境界。教育的目的是引发创造力，要避免惰性的观念，并且教育一定要应用。怀特海说，一个毕业生一定要到课本遗失、笔记焚毁，并且忘记为了准备考试而记在心里面的条目，然后这时候他问自己学到了什么，那才是他真正所学的。

另外更值得注意的是怀特海谈到教育的节奏，他认为在小学、中学、大学三个阶段应该分别属于浪漫期、精密期、展望期。

小学阶段叫做浪漫期。这时候孩子充满想象力、好奇心以及敏感度，所以要多给他们一些空间，让们他多看一些卡通、童话、漫画，刺激他们的想象，让他们过得自由自在。这个阶段的教育只有两个重点：一个是体育，一个是音乐。体育让他们身体健康，音乐让他们心灵和谐。这种观点跟古希腊时代柏拉图所说的非常类似。怀特海对柏拉图极为推崇，他说过一句名言，他说：“两千多年的西方哲学，只不过是柏拉图思想的一系列注脚而已。”

中学属于精密期。中学生在知识与行为方面都应该有严格的要求。在知识上你没有打好基础，将来怎么进一步学习呢？在行为上必须严守纪律，重视合群以及社会规范。

到了大学的阶段称为展望期，要开始高瞻远瞩，把个人以及社会、群体、国家、人类、历史甚至宇宙结合起来。所以大学生不应该只是思考个人的问题，而应该放眼天下，这样才能够承接整个时代发展的使命。

另外怀特海也提到，教育是风格的培养。教育的本质何在呢？怀特海认为在于宗教。他说，宗教是一种自然的表现，一个人只要对生命产生根本关怀，就会显示出宗教性，所谓根本关怀就是在面对生死问题时，内心对生命虔诚的尊重。这些不是教育所能学到的，所以教育的目标是要培养宗教上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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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认为，宗教可以启发人的两大德行——责任与敬意。责任是要我们好好掌握生命历程的每一个时刻；敬意就要求我们，把整个时间与所有的存在都附托在现在的我们身上。

谈到宗教，怀特海以专业科学家的立场表示，在某种意义下，宗教与科学之间的冲突无伤大雅，只是被人过分强调了。我们应该记住，宗教与科学所处理的事件性质各不相同，科学从事于观察某些控制物理现象的条件，宗教则完全沉浸于对道德价值与美学价值的玄思中。前者拥有引力定律，后者拥有对神性美的玄思。前者指涉看得见的世界，而后者指涉看不见的世界。

怀特海认为，宗教不只是去“信”，不只是上教堂、读《圣经》就够了。既然宇宙是一个变化的过程，那么人所信仰的上帝是什么呢？怀特海说，上帝是终极的限制（the ultimate limitation），上帝的存在也是终极的非理性现象。为什么上帝的本性恰好有那种限制呢？那是没有理由可以说的。上帝不是具体的东西，但它是具体的实际性的根据，对上帝的本性无法提出理由，因为那种本性就是一切理由的根据。

这些话听起来很抽象，它所强调的是怀特海的宗教观，后来延伸出一个特别的词叫做万有在神论。这个词跟泛神论有点差别。泛神论英文叫做pantheism，所主张的是：万物就是神，神就是万物。如果说万物就是神，就谈不上超越界的问题了。而万有在神论是在这两个词（pan与theism）之间加一个en，叫做panentheism。说“在”就不一样了。万有在神里面，神也在万物里面，但神不是万物，万物也不是神。“在”跟“是”这个差别非常紧要，这样就保存了神的超越性，而神的超越性又进一步可以保障人的超越性。譬如说我们谈人的创新，哪里有真正的创新呢？除非有神存在，因为神代表无穷的可能性的实现，这样一来，人才有真正创新的可能。

怀特海的上帝不是《圣经》里面的上帝，也不能把它等同于世界，上帝与世界是若即若离的。他有一段话说得非常具体，表达了他对上帝与世界的看法，可以说是他的历程哲学里面重要的一句话。他说：“说上帝是永恒的、世界是流变的，与说世界是永恒的、上帝是流变的，同样的真实。说上帝是一、世界是多，与说世界是一、上帝是多，也同样是真实的。说世界在上帝里面，或者说上帝在世界里面，也同样是真实的。说上帝创造世界，或者世界创造上帝，也同样是真实的。”怀特海这样说并不是否定上帝或宗教，而是要凸显人的理性所了解的上帝只能抵达这样的程度。

再具体来说，他认为宗教是一种力量，用来清洁我们的内部。所以只要从事心灵的清洁、内在的探险，就是宗教的表现。他说，宗教是一种觉悟状态，觉悟到有一个力量在当前的事物流变中，又在事物之外与事物之后，这力量是真实的，但有待于体现出来。它是渺茫的可能性，又是最伟大的当前的事实。它使所有已发生的事情具有一定的意义，同时又避开了人们的理解。它拥有的是终极的善，但是又可望而不可即。它是终极的思想，但又是无法达成的探求。

怀特海说，离开了宗教，人生便是在无尽痛苦与悲惨之中，寻找昙花一现的快乐；或者人生只是瞬间消逝的经验中，一种微不足道的琐事而已。所以有了宗教，人就产生一种崇拜的要求，而崇拜就是在互爱的力量驱使下，接受同化。这种爱的力量代表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就是永恒的和谐。

怀特海说：“对上帝的崇拜不是安全或危险的问题，而是一种精神的探险，是你追求无法达成的目标的行动。压抑这种高尚的探险希望，就是宗教灭亡的开始。”怀特海对宗教问题形成了历程神学，就把上帝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做了一种不可互相缺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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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哲学的问题何在？在于他谈到善的时候，无法说得彻底，因为一个人行善与行恶同样都是给别人提供善恶的摄受机会。善与恶始终是相对而存在的，往往只有程度的差别，谈不上本质的差别。怀特海对于善恶的看法是比较模糊的，他认为每一个人都受环境的摄受，行善行恶都有各种条件去促成，所以人本身的责任就会降低。也许因为怀特海本身有深刻的宗教信仰，所以他不在乎这么说。但如果没有信仰的话，又要如何去肯定行善的价值呢？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另外怀特海认为艺术也是价值。他说，艺术是一种审美领悟的习惯，是享受现实价值的习惯。伟大的艺术不只是一时的刺激，它为灵魂增添了自我达成的状态，使灵魂更丰富。一方面是感觉到直接的欢乐，一方面是符合内在的存在法则。所以艺术的价值在于制造一些变化，产生一些活力，使人感到生命的趣味。

最后，怀特海在《科学与近代世界》的结尾部分，再度提到他对理性的肯定以及对哲学家的重视。怀特海说：“理性的力量是伟大的，对人类生活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历代以来伟大的征服者，从亚历山大到凯撒，从凯撒到拿破仑，对后代人的生活都有深刻的影响，但是从古希腊的泰勒斯到现代一系列的哲学家，他们能够移风易俗，改革思想原则。那么前者比起后者又显得微不足道了。这些哲学家个别看来是无能为力的，最后却成为世界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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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关于教育方面，怀特海重视通识教育以及专才教育，这点并不特别。他区分教育在小学、中学、大学分别属于浪漫期、精密期、展望期的说法有他的特色。

第二点，在宗教方面，怀特海强调，宗教是要清洁我们的内部的，一个人对人生有一种理想，可以把宗教与信仰配合起来。他对传统宗教所谓上帝的看法别出心裁。历程哲学不能让上帝处在历程之外，另外成为一个独立的实体。所以上帝与世界都在历程里面，而人类不能缺少上帝，上帝也不能缺少人类，否则双方都无法被理解。

第三点，怀特海有关道德与审美的观点也是用摄受的观念来加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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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海提到，一个大学毕业生要到课本、笔记都遗失了、焚毁了，为了准备考试而背下来的各种细节都忘记了，这个时候他问自己学到了什么，那才是他真正学到的。那么请你想一想，如果你今天走在街上跟别人聊到西方哲学，你能不能够用你自己的话描写自己学习的心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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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关于教育方面，怀特海重视通识教育以及专才教育，这点并不特别。他区分教育在小学、中学、大学分别属于浪漫期、精密期、展望期的说法有他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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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宗教方面，怀特海强调，宗教是要清洁我们的内部的，一个人对人生有一种理想，可以把宗教与信仰配合起来。他对传统宗教所谓上帝的看法别出心裁。历程哲学不能让上帝处在历程之外，另外成为一个独立的实体。所以上帝与世界都在历程里面，而人类不能缺少上帝，上帝也不能缺少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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