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多亚学派5：勇敢面对命运

你好，我是傅佩荣。

从这一集开始，我们要介绍斯多亚学派晚期三位重要的哲学家，他们的年代都在公元之后。对于罗马哲学来说，他们三位是具有代表性的：第一位是塞内卡（Seneca，3 B.C.－65 A.D.），他是一位朝臣；第二位是爱比克泰德（Epictetus，50－138），他是一个皇帝侍卫的奴隶，后来被解放了；第三位是罗马皇帝奥勒留（Marcus Aurelius，121－180）。这一集要介绍的是塞内卡，主题是勇敢面对命运。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塞内卡一生复杂的遭遇。

第二点，塞内卡在哲学上的进展。

第三点，塞内卡如何面对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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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第一点，塞内卡复杂的一生。一个人如果享受到富贵荣华，后来又受到委屈，被要求自杀，那么他对人生的体验应该比一般人深刻多了。塞内卡（3 B.C.－65 A.D.）担任罗马皇帝尼禄的私人教师15年，换句话说，他也是一位帝王之师。

但是尼禄皇帝是一位著名的暴君，公元64年罗马城发生大火，起因一直没有定论，但是由此塞内卡被冤枉了，说他阴谋推翻尼禄皇帝，尼禄皇帝就裁决让他自杀。塞内卡说：“在谋杀了自己的母亲与兄弟之后，仅剩的就是谋杀自己的老师了。”他用这样的话来宽慰自己，但他的朋友们忍不住痛哭失声。塞内卡劝阻这些朋友说：“你们的哲学念到哪里去了？对抗灾祸的决心又到哪里去了？”塞内卡特别推崇苏格拉底，说他直到生命终了，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态度，身处命运女神的骚动依旧泰然自若。

塞内卡充分显示了斯多亚学派的平静与自制，可以承受任何打击。他说：“我的生命是属于哲学的，至少这是我对它的义务。”他还有另外一句话能够代表斯多亚学派的立场，他说：“我们无力改变万物的秩序，我们的灵魂必须将自己安置于自己的法则中，我们无法改善，最好就是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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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说明了塞内卡一生高低起伏各种极端的遭遇，接着就要说明他在哲学上有什么进展。我们在介绍斯多亚学派的时候，说它的创始人芝诺当时对于道德的看法是严格的二分法──或是全善或是全恶，没有中间的过程。到了塞内卡，感觉他的观点就比较缓和了。

他认为人的道德始终在一种挣扎的状态，所以尽量不要再按照以前的方法思考人的道德问题。人可以慢慢进德修业，这其中包括三个阶段：

第一种人，他离开了许多罪恶，但还剩一些；

第二种人，他养成了毅力，可以拒绝一般的罪恶，又难免有时候再犯；

还有第三种人，已经不再犯任何罪恶了，但还是缺乏信心，对自己的智慧没有充分的把握，像这种人就慢慢接近智慧与完美的德行了。

他把进德的阶段分为三个步骤的话，每一个人都有希望，可以慢慢努力。这样的观点修正了早期斯多亚学派的严格主义。

另一方面，他认为不论称为“上帝、逻各斯、宙斯或理性”，这个上帝不再是完全“唯物论”的，它应该是超越物质的。 而另一方面，他把原来形而上学所谓的一元论、唯物论或泛神论，慢慢改为二元论的倾向。因为人有心也有物，有灵也有身，所以可以慢慢修炼自己。

他说：“身体是加于灵魂的负担与苦刑，灵魂在重压之下陷于桎梏。”所以你不用太过于排斥有形的资产，可是外在的资产并不会带来真正的幸福，那只是命运之神的虚幻的礼物。由于塞内卡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有丰富的资产，所以对于这种世俗的产业并不至于排斥。

他曾经谈过人生到底什么是重要的？他写了连续几段，我们简单看一下。

他说：“人生什么是重要的？不是名利权位，而是要观看心中的宇宙，克服恶劣的行为。很多人曾经控制土地与人民，但是很少人曾经控制自己。”

“人生有什么事是重要的？提升心灵不要受机运所左右，不要离开属神之物。”

“人生有什么事是重要的？要心存喜悦，忍受灾难。”

“人生有什么事是重要的？人的自由不在于罗马公民权，而是出于自然的权利，逃避自我的奴役才是自由的，一个人最悲惨的奴役，是做着自己的奴隶。”这些话让人听着都觉得相当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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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再看第三点，塞内卡如何面对挫折？一个人遭遇挫折的时候应该怎么办？他提到三个最明显的挫折：一是愤怒，二是震惊，三是忧虑。

首先看怎么对待愤怒。所谓的愤怒一定是你先相信某些合理的状况，后来发现这个事实与我们所相信的状况完全不一样，被扭曲、被颠覆了。就好像你和别人定的契约忽然被否定了一样。这时候怎么办？只有改变观念，改变观念就可以改变愤怒的倾向，因为哲学本来就是要帮助人与现实协调。同时要让你调整期望的尺度，与存在之必然的不完美妥协，这样就可以使这个愤怒慢慢减轻，慢慢化解。

接着谈到震惊，这一点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罗马时代的命运女神是天神朱庇特的长女，古希腊时代的天神是宙斯，到了罗马时代就改名字了，换成朱庇特。他的长女负责掌管命运，一手持着羊角，一手持着方向舵。羊角是给人恩宠的权利，命运女神可以给任何她想给恩宠的人，但她另一只手持的是方向舵，就是她能够改变命运，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先给你礼物，然后让你陷于灾难之中。有一句话让人听了心惊胆战，那就是没有什么事是命运女神不敢做的。塞内卡说：“人是一点轻微的摇晃就会碎裂的容器。”他又说：“造物者并未创造出任何永恒的东西。”没有人能保证你活过今晚，活过这个小时，最后我们生活在注定会死亡的万物之中，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要震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用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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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词是忧虑。塞内卡认为活在世界上不需要太担心，他说：“请不要再阻止哲学家拥有金钱，没有人说拥有智慧就应该贫穷。”当然，能说这话的人，是少数像塞内卡有这么好的遭遇的人。他说的没错，有智慧的人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他拥有自身所拥有的一切。一个人心灵的平静并不仰赖于命运，并且除非你内心保持平静，否则任何地方都是嘈杂之地。你觉得自己目前的情况不够理想，怎么办？忧虑无用。

他特别提到，你如果要保持创造的原动力，就要常问自己：就只能这样吗？就只能这样吗？所谓的智慧就是分辨什么是可以改变的，什么是必须接受的。对必须接受的，就安静接受吧；对可以改变的，就认真努力加以改善。人还是有自由的，什么叫自由？自由就是自愿地、自发地去接受必然的事情。这事实上是斯多亚学派一贯的主张。

当时罗马有一位贵族失去了儿子，三年之后还是陷于哀伤之中。塞内卡说了一句至今仍被传诵的名言，他说：“何必为了生命的某一部分哭泣？因为全部的生命的本身就是值得让人哭泣的。”你因为某些个人的损失，或是你关心的人不在了就哭泣，你忘了吗？整个生命，全部的生命都是值得哭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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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所介绍塞内卡的思想，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三点：

第一点，罗马哲学确实是重视实践，非常入世，希望你活在世界上，能够修养德行，并由此获得幸福。塞内卡当过15年皇帝的老师，后来被冤枉被判了死刑，让他自杀。他对人生的观察与体验比一般人更为深刻，这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点，在哲学上，他开始修正早期斯多亚学派那种严格的二分法──或是全有或是全无。其实这不叫二分，根本就是全有，这是一元论，没有另外一个对照的可能。塞内卡慢慢加以协调，他认为应该有德行修养的阶段，从不理想慢慢修养到理想，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第三点，他提出一些观念，后来称作《挫折字典》，分析了像愤怒、震惊与忧虑这些词。一旦了解了这些问题，就很容易化解人生的困难。启蒙时代的思想家对塞内卡都非常推崇，譬如《百科全书》的主编狄德罗说：“在读了塞内卡的作品之后，我是否与还没有读他之前不一样？肯定是的，绝对是的。”这话有点像是北宋的程颐，他说：“一个人读了《论语》之后，如果和读《论语》之前完全没有改变的话，他就是没有读过《论语》。”

以上是我们这一集介绍的主要内容，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样的心得，欢迎留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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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卡说：“没有什么事是命运女神不敢做的。”人活在世界上，随时都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很难预测。请问你能不能从个人的经验里，说明你曾经遭遇到的、突发的而让人震惊的事情，后来你得到了了解与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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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塞内卡认为人的道德始终在一种挣扎的状态，所以尽量不要再按照以前的方法思考人的道德问题。人可以慢慢进德修业，这其中包括三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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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种人，他离开了许多罪恶，但还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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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种人，他养成了毅力，可以拒绝一般的罪恶，又难免有时候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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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第三种人，已经不再犯任何罪恶了，但还是缺乏信心，对自己的智慧没有充分的把握，像这种人就慢慢接近智慧与完美的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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