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德1：哲学是一门先验的学问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康德：先验哲学扭转乾坤。这一集的主题要谈的是康德面对的挑战。我们如果从承先启后的观点来看，整个西方哲学史上有两个人居于关键的地位，就是古希腊时代的柏拉图以及近代的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

柏拉图的老师是苏格拉底，还记得苏格拉底的时代吗？在他之前有研究自然界的自然学派，由于科学发展有限，他们提出一些对自然界独断论的看法，就认定自然界是什么，但缺乏充分的论证；而另一方面是辩士学派，认为人是万物的权衡，最后走向了怀疑论。

独断论与怀疑论是理性最大的敌人。这两个思潮都走向了绝境，所以苏格拉底就要提出解决的办法。但是苏格拉底本身没有著作，就由他的学生柏拉图建构一个理型论的系统，不管他是否解决了问题，至少他面对当时的挑战，提出了一种解决的办法。

现在，近代哲学到了康德时代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们一再强调，近代哲学有两大思潮：一个是笛卡尔所开创的理性主义，演变到斯宾诺莎，到了莱布尼兹的时候提出单子论，成为相当明显的独断论。而另一方面在英国，从洛克开出经验主义的立场，经过贝克莱，最后到了休谟陷入一种怀疑论的结局。独断论与怀疑论又在同时出现了。

法国在18世纪启蒙运动中曾经在思想界独领风骚，以卢梭与伏尔泰为代表，但是同时也导致了法语系哲学走向结束，接着上场的就是德国哲学了。

柏拉图与康德有两点是一样的：第一，他们都活到80岁；第二，他们都没有结婚。但是其他方面的差别就很大了。柏拉图创办了一所学院，还三度前往叙拉古去从事他理想的政治活动。康德一生没有离开过他的家乡科尼斯堡，他就在科尼斯堡受教育，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学校教书，到46岁才正式成为哲学教授。

在这之前，康德几乎什么课都教，物理学、数学、地理学、矿物学、人类学、教育学等等。他教课的反映不错，口才幽默，富于寓言，能够激发学生独立的思考。我们这一集要简单介绍三个重点：

第一点，康德一生严谨的生活。

第二点，康德面对的挑战。

第三点，重点就是康德的先验哲学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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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的生活极为严谨，这是学西方哲学的人都非常清楚的。他雇佣了一个老仆人，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唤醒他做固定的事，像闹钟一样的，很少有破例。

譬如康德每天下午都会去散步，到朋友家聊天，一般是三点半出门，七点钟回来。所以，科尼斯堡街上的人有时候会互相询问：现在七点钟了吗？回答往往是：大概还没有吧，因为康德先生还没有经过。他每天走的路后来就被称为哲学家之路。关于他一生严谨的生活，材料太多了，不再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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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在出版第一本代表作的时候已经57岁了，书名叫做《纯粹理性批判》，他在第一版的前言中说：“我敢说，没有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不在本书得到解答或找到解答的钥匙。”在第二版的书中，他进一步自比为哥白尼，说他在哲学上做了一次“哥白尼的革命”。

什么意思呢？哥白尼的贡献是把地心说转为日心说，等于是这个焦点完全改变了；康德的贡献是，对传统以来认识的方式——以为我去认识外界事物，外界事物是我认识的对象——康德现在整个翻转过来，认为说：错了，你在认识外在对象之前，先要了解自己本身的认识能力是怎么回事。等于是翻转过来认识的焦点，先求认识自己本身的情况。

他宣称，这就是哥白尼式的翻转，把认识的焦点从外在拉到内在；而不再像以前的哲学，先天就认定人可以认识外界事物。现在要问：我们真的能够认识吗？能认识多少呢？所以这是康德面对挑战，他基本的翻转的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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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解释什么叫做“先验”。我们一般讲“经验”，什么叫经验呢？每天发生的事、过去所有的遭遇、人类所有掌握到的历史事实都是经验的结果，所以一般的学问在人文方面都是经验的科学。

比如说，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这三个都是经验方面的学问，收集各种资料加以分析、归纳、分类、整理、研究，提出一些规律，然后再来引导我们去面对未来的世界，这是标准的经验上的科学。

而哲学，康德认为应该是先验的学问。什么叫先验？简单说来，先验就是先于经验并作为经验之基础者。譬如说，我现在认识这个房间，这是一个经验，但是你要问：你能够这样认识、你有这样的经验，有什么样的根据呢？也就是先于经验而使你可以这样认识，产生这样的经验的基础是什么？你没有先把这个弄清楚的话，你说你认识这个、认识那个，到最后每个人都不一样，那怎么办呢？

基本上，康德的先验哲学是从这个角度去看哲学的思维。哲学的思维跟其他所有学问的思维都不一样，其他所有的学问都是根据经验来加以研究的，而哲学要问一个问题，请问这些经验是如何可能出现的？换句话说，你今天所看到的这些经验是不是只有对人类才有效？在其他生物看起来，从其他的角度看来，未必正确。

如果只有对人类是有效的话，那你就要问：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经验？因为别的生物不一定有这种经验。人类这种经验是不是跟人类本身的认识能力有关系呢？这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简单来说，康德第一本书叫做《纯粹理性批判》，他就要回答一个问题，就是我能够认识什么？我们先说一下，康德一生要回答四个问题：

第一，我能够认识什么？

第二，我应该做什么？

第三，我可以希望什么？

第四，人是什么？

这四个问题贯穿康德整个的哲学思维。第一步就是要问，我能够认识什么？人所能认识的真的是外在的事物吗？或者人只能认识他所认识的世界，他所认识的世界并不等于世界本身。这句话就是后面我们要加以解释说明的。

我们现在看一下，前面的问题何在？前面的问题是，理性主义认为人需要有先天本具的观念，否则你所建构的知识缺乏普遍性与必然性；因为你如果不要先天的东西、都是后天的话，那只能靠经验得到归纳法，而归纳法是没有普遍性和必然性的。

但是这样一来，经验主义有意见了。经验主义认为，照你那样的说法，人怎么可能在这个现实世界上不断地扩充我们的知识呢？所以，经验主义就要强调人的心灵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你必须从感觉经验开始获得某些印象，再使它产生观念，进而建构你的知识。

康德认为，真正的知识要成立的话，它必须两边合作：一方面有外在的各种花样，我们说“花样”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外界是什么；同时需要有内在提供一些形式。这样一来的话，任何一种知识都包括两个内容：一个是外在提供材料，或称作质料；而我们人类作为人，有理性，他会提供形式。由外而来的质料和由内而提供的形式配合起来，得到了知识。这就使得这个知识一方面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而另一方面又有扩张性和复杂性。这样一来，不是可以避开前面的独断论和怀疑论了吗？

所以简单说来，康德就是要问一个问题，就是先验综合判断如何可能？“先验综合判断”是什么意思？综合判断是我们的经验提供给我们的、对于后天许许多多事物的了解和判断。先验代表什么？它一定来自于理性本身的形式。这两个配合起来构成判断，有这样的情况吗？

譬如说1+1等于2，1+1等于2当然是我们理性里面所酝酿出来的一种规律而得到的结果，但它也不能脱离外在许多世界提供的实在的例证。所以，像数学里面、物理学里面各种定律，它都是先验综合判断。就算是因果律，就是休谟所否定的，它也包括了什么？你看到外界很多事物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它们邻接在一起，经常是同时出现的；我们人类在理解的时候，也可以把它界定为这就是因果关系，这两方面合作才能构成一个有效的知识。

所以，康德一生就是要设法找到先验综合判断。我们后面几期就要接着介绍，所谓的“我能够认识什么”，结论是什么？然后再看“我应该做什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再到“我可以希望什么”，这牵涉到一种主观的愿望。最后是“人是什么”，谈到人性的问题。

我们从第一集，我们刚开始介绍康德的时候，就先把他的先验哲学“先验”两个字做个了解，这一点不了解的话，后面没办法谈下去。而康德的先验哲学又称作批判哲学，为什么？是因为他三本代表作最后都有“批判”两个字。批判就是批评性的思考，在你说它正确之前先做一个批评性的反省，看看它为什么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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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康德的一生过着严谨的生活，可以说是标准的宅男。他甚至还有点神经质，他的书桌上有任何东西摆错了位置，他就会紧张不安，他平常散步的时候不跟别人说话，生活规律也不容别人打断，他要充分掌握他的时间与他的生命。有一次，邻居有一只公鸡经常啼叫，康德说我花钱给你买下来吧，邻居不卖，康德只好搬家。结果搬的地方很接近当地的监狱，当地的监狱正在实施感化教育，每天早上都要唱圣歌，康德又跟监狱长抗议说，你们造成太多噪音了，能不能改善呢？当然没有人理会他。

第二点，康德所面对的挑战是什么？在他之前，近代哲学从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发展出来独断论与怀疑论，走不下去了，甚至对科学的发展都产生了怀疑。这样一来，整个的知识界陷入一种困境，所以康德就要设法找到新的出路。

第三点，康德的具体作为是提出一套先验哲学，又称作批判哲学。传统以来研究的焦点是由人去认识外界的事物，他现在转过来，要先了解人本身的认识能力，就好像哥白尼把地心说转为日心说一样。在认识活动中，传统的哲学是把外在事物当作认识的中心；现在，人本身的认识能力才是认识的中心。这个转换等于是扭转乾坤、天翻地覆，而康德在哲学界的影响力由此可以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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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有关康德的介绍，你能不能想一想，自己有没有一些独断论的观念，缺乏充分的论证就以为是真的？或者你有没有一些怀疑论的观念，明明看到某些事实，却怀疑它的存在与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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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康德认为，真正的知识要成立的话，它必须两边合作：一方面有外在的各种花样，同时需要有内在提供一些形式。这样一来的话，任何一种知识都包括两个内容：一个是外在提供材料，或称作质料；而我们人类作为人，有理性，会提供形式。由外而来的质料和由内而提供的形式配合起来，得到了知识。这就使得这个知识一方面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而另一方面又有扩张性和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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