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物论与唯心论3：哲学到底是什么？

你好，我是傅佩荣。

今天的主题是：哲学原来就是爱好智慧。有些人问我，说你讲了那么多天的西方哲学，为什么还没有告诉我 “哲学”是什么呢？我们今天就谈一谈哲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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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思考两个问题：第一个，你到全世界任何一所图书馆去看，就可以看到编号从“0”开始，请问：编号“1”的是什么呢？就是哲学。你很好奇，问这个哲学为什么排第一呢？因为人间所有的学问分门别类，只有哲学是一个整合性的学问，把各种学问整合起来找到重点，给你一个明确的归纳。

接着再看第二个情况，你看到有些人明明研究的是数学、物理、化学，或者专攻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但是他们研究到最后所得到的最高的学位都称作“哲学博士”（Ph.D.），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在西方传统经过整个中世纪的发展，到近代的时候，他们认为哲学是所有学问里面最特别的，它可以称作“学问的学问”“知识的知识”或“科学的科学”，这三个词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拉丁文的片语，叫做“Scientia Scientiae”，翻译成英文就是“the Science of Sciences”，各门学科里面的综合性的学科。

所以前面看到哲学是非常广泛的，无所不包，后面又看到哲学非常高深，好像是最深的一个学问，但是在现实生活里面可不是这一回事。我是学哲学的，经常有人跟我开玩笑，他说听说你们学哲学的就好像是整天在一间黑房间里面找一只黑猫，哪里有猫呢？你可能自己在幻想吧；也有人讲得更直接，他说你们学哲学的就是把简单的东西说得很复杂，把别人懂的说成别人不懂。实在是很抱歉让你们得到这样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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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呢？首先用“哲学”这个古希腊文的是谁？就是我们这两天所说的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约571－497 B.C.），那毕达哥拉斯怎么得到这样的灵感呢？怎么会想到这个词或是从事这样一种哲学研究的人呢？说实在的，他是看到奥林匹克运动会而有这样的灵感，他看到奥林匹克运动会每四年举办一次，到他那个时候大概举办了60届了，他发现运动场上有三种人：

第一种人是做生意的。看到人多，有利可图，就叫卖，像一般的摊贩一样，或是做广告宣传自己的产品，目的在于求利。

第二种人就是运动场上许多的运动员。他们代表自己的城邦，希望得到荣誉，这一生后面就可以衣食无缺了，这是求名誉。

还有第三种人，就是所有的观众。但是观众里面有极少数的一些人，他们并不是任何一队的粉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念头——想发现真相。譬如说，每四年这样的竞赛，到底意义何在？人生到底应该追逐什么样的目标？他可以从这种群体性的运动比赛中，体会到人生应该走什么样的路。这样的人代表什么？他爱好的是智慧，他只希望知道真相。

所以，这一来就分出三种人：第一种追求利益；第二种追求名声、名誉；第三种追求真正的知识，也就是智慧。他就想到说组合成一个新的词，叫做Philosophia，Philosophia这个词是两个希腊文合成的，前面一半叫做Philia，后面一半叫做Sophia。

我们先说Philia什么意思？Philia就是爱。但是古希腊人说到“爱”的时候，有三个词：第一个是在感性上描写情欲之爱，男女之间的激情这些，叫做Eros，翻译成厄洛斯；第二种是一种大爱，就是有宗教情操的那种博爱，普遍地爱每一个人，称作Agape；第三种爱称作Philia，Philia就是一种朋友之间的情感，称作友谊，而这种友谊温和而理性，并且可以长久坚持下去。他用的词是第三个Philia，再加上另外一个字，叫做智慧（Sophia）。

智慧（Sophia），怎么去了解这个词呢？那你就要分辨了，也有三个词要分辨：

信息。

第一个是一般人所见到的资讯，每天发生，见人就说昨天发生什么事，昨天最热门的新闻是什么，每天谈这些八卦消息，这叫做信息，来来去去，不太可靠，常在变化中。

知识。

第二个词叫做知识。你看，大学里面可以分为几十个学科，每一个学科都有专门的知识。就是对于这世界上某一部分的现象作专业的研究，得到深刻的了解，成为这一方面的专家。但这种专家分而不合，他没有办法整合到自己的生命里面，他只是在这一方面成为专家，别的方面他可能完全不了解，这叫做知识。

智慧。

第三个词就是我们所说的智慧。“智慧”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完整而根本的理解。说到“完整”，人的生命怎么样叫“完整”？简单说来就是“生老病死”，你能不能把它看作一个整体呢？你还年轻的时候能不能想到几十年之后年老、面临生命尽头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心态呢？这叫做“完整”。所谓的“根本”往往所指的是人生里面最复杂的、最深刻的一些问题，像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罪恶、什么是死亡？所以，所谓的智慧，就是针对这些做完整而根本的思考。也就是你如果爱好智慧的话，一生都在追求这个答案，而不见得可以获得，但在追求的过程里面，整个生命就不断地转化、不断地提升，就表现出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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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达哥拉斯有这样的体认，发明了这样一个词，那他自己在生活上有什么样的见证呢？他不能只是光说有一个“哲学”这个词，有一群人可以称为“哲学家”，而他自己不来示范一下。他的示范有三点，表现为三种爱：第一个，他爱沉思；第二个，他爱治病；第三个，他爱教书。

1. 爱沉思。毕达哥拉斯的学派是在南意大利克罗顿这边发展，他自己住的地方表面看起来像一座神殿，但是进去之后就会发现有一个地下室，他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在地下室里面沉思。就好像你如果要往上提升，就要先往下沉到深刻的地方。他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就跟学生说我在地狱里面听到什么样的消息，我们现在要往上提升了，所以他喜欢沉思。你说在地下室里面到哪里去，那是他个人的说法，但至少代表什么？他跟别人都保持了距离，他自己进行深刻的思考。我们也提过，你要当毕达哥拉斯的学生的话，前五年是不能说话的，只能认真学习，认真地思考老师所教的一切。

2. 爱治病。他有一段时间到处去旅行，旅行的目的是为了给人治病，而他所治的病不是身体方面的疾病，而是在灵魂上的问题。譬如一个人活得不快乐，他跟你说你追求的是物质还是精神？你有没有忽略它们的平衡呢？有点像今天的心理医师。而这一点深深影响了尼采，尼采后来说了一句名言，尼采说：“哲学家是文化的医生。”他就把毕达哥拉斯这种爱替别人治病，从别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情况，发现他内在真正的问题，而他把他转移到对整个文化，哲学家可以做个诊断，知道他在走向一个好的或是不好的趋势。

3. 爱教书。他认为教书是一种最神奇的行业，别的东西，像权力、像财富，你给别人之后自己就少了，给到最后，给得越多，自己剩得越少；但教书不一样，一个老师教学生，他把所有的学问都教给学生，他本身的学问并没有减少，甚至还教学相长，还增加了呢。

所以，从这三种特色的表现，就显示毕达哥拉斯这个人是言行一致的，是一个真正的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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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奥运会上，心态超然、只想得知真相的极少数观众，才是哲学家。这种哲学家的形象，其实表现在后代所有的科学家、学问家身上，就是专心致志、为了求真而求真。只不过哲学家他所求的"真"，是完整而根本的道理。

2. 哲学是爱好智慧，要做根本的探讨或探讨根本的问题。所以在哲学界，很多时候你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有不同的观点，他们观点不一定都对，我们要学的是什么？要学的是他们的方法以及他们面对问题的态度。因为人活在世界上，所谓的"爱好智慧"意思是什么呢？就是你只能慢慢接近智慧，你不可能真正拥有智慧，因为智慧是属神的、属灵的，这是西方一个非常明确的立场。

3. 哲学会调整及改善人的观念与作为。你学的任何一套哲学，它对你都会产生某种启发，有不同的观念就带来不一样的行为，行为造成习惯，习惯塑造性格，然后再决定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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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与哲学家的关系。你可以思考一下，你听了十几天的哲学课了，你对于哪位哲学家的思想，觉得比较可以接受呢？接受之后，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行为上、生活态度上有什么样的转变呢？希望听到你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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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所谓的“根本”往往所指的是人生里面最复杂的、最深刻的一些问题，像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罪恶、什么是死亡？所以，所谓的智慧，就是针对这些做完整而根本的思考。也就是你如果爱好智慧的话，一生都在追求这个答案，而不见得可以获得，但在追求的过程里面，整个生命就不断地转化、不断地提升，就表现出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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