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笛卡尔5：怎么证明上帝的存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这一集的主题是笛卡尔怎么说明上帝的存在？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我要探求我的根源。

第二点，有关上帝存在的论证。

第三点，人的生命的具体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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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认为人的观念有三个来源：第一是天生的，第二是外来的，第三是捏造的。

所谓天生的观念是什么呢？就是人生下来就有某种倾向，不是后天学来的，而思想有它的习惯，也不是自己主动想出来的。譬如，他提到同一律，同一律我们在介绍古希腊哲学的时候曾经提过，同一律简单的说来，就是A等于A，这辆车就是这辆车，这不需要学习，每个人天生就知道的，否则他不可能使用语言。

第二是因果律，虽然很多人对因果律觉得有问题，而我们将来谈到英国哲学家休谟（Hume，1711－1776）的时候也会做进一步的说明。同时，部分小于全体，这不用教也会。另外对于自我的存在、上帝的存在这些，笛卡尔认为都是天生的观念。

很多人对这种说法提出质疑，笛卡尔如何回答呢？他说：“你有质疑的话代表一个人需要有某些经验，经验代表机会，这样的机会出现的时候，你天生的观念就会随之出现。”换句话说，我们有许多天生观念，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因为你还没有碰到适当的机缘，机缘成熟，遇到某些事情，看到某些东西，心里面天生的观念就会随之呈现出来。

笛卡尔被称作西方理性主义第一人，由他开始了欧陆理性论，而相对的是英国或英伦三岛出现的经验主义或经验论，这两大系统的对立，问题就在于观念的来源是什么，由此产生了明显的分歧。理性主义就认为人有天生本具的观念，而经验主义认为所有观念都得自于经验，这里面的分歧将来还会再谈到。

除了天生的观念，第二种是外来的观念，这个比较容易的，我们透过感官从外面得到的一切，像自然界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让我们了解，这就是外来的观念。

还有第三个是捏造的观念，就好像你写小说、讲故事，也包括神话、童话这些，都是人想出来的，都是捏造的。

为什么谈探求“我”的根源呢？因为这三种观念都是由“我”而来的，由“我”天生具备的，由“我”外来的，从外面得到的，或者由“我”来捏造的，但只有“上帝”这个观念不是我所创造的。

所以在探求我的根源的时候，最后会碰到“上帝”这样的观念。为什么？因为无中不能生有。你不能说我有一个“上帝”的观念是我从无中想出来的，那是不可能，它应该有个来源；而原因要比结果更为优越，我是结果，上帝就是那个原因，无限的上帝不能来自有限的我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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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提出哪些论证呢？大致归纳起来有四个论证：

第一个论证是我本身不完美，所以需要有一个完美者作为我的基础。笛卡尔整个思想的基础就建立在我怀疑一切的时候，发现这个怀疑的我不能被否认，所以会说从“我怀疑”肯定了“我存在”。但是，就因为我能够怀疑就代表我不是完美的，那既然我不完美，就应该有一个完美者存在，否则一个不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呢？又怎么能确知自己存在呢？

我是不完美的，不完美不可能产生完美的观念，而是有一个比我更完美的存在，使我这个会怀疑的、不完美的存在，可以确知自己的存在以及它的存在，这就是从怀疑我的存在找到一个完美的存在。用笛卡尔的方式来说，就是“我存在，所以上帝存在”。

事实上，笛卡尔从他的《方法导论》到他最后一本书《哲学原理》，都在反复强调这个重点。他的《沉思录》原名叫做《第一哲学的沉思》，他所谓的第一哲学，就是要找到哲学的第一个原理，作为一切思考的出发点。这本书的副标题我们说过，就是要<证明上帝存在以及灵魂不灭>。

第二个论证怎么说的？他说我是有限的，但却有至善的观念，只要我能够了解什么是至善，而我本身不是至善的，所以代表这个至善的观念不是我自己造出来的，因为较低的层次不能产生较高层次的观念。我既然确知我有各种缺陷，本身不是完美的，就代表我不是唯一的存在物，所以一定需要有一个基础或来源，也就是至善之物的存在，它是我以及我所有的一切的来源。

由于我是身与心组合而成的，所以会做梦，而梦中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因为身心组合的状态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上帝本身不是组合的，所以是完美的。人会怀疑，会感觉到一切都是无常的而觉得悲哀，这些跟上帝都没有关系。他这一点是从一个有限的人怎么会有至善的观念出发，所以这个观念必有它的来源，也就是来自于至善者本身，所以上帝存在。

第三个论证比较接近原来所谓的本体论证，也就是说至善观念的性质已经包含了存在在内。拿几何学来说，假定这是一个三角形，它三内角的和就等于两个直角的和，但不能因而保证世界上有三角形存在。但至善的观念不一样，至善的观念已经包含了存在在内。它跟几何学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在于几何学是人所想象、所理解出来的，而人的具体生命真正的存在，譬如，我现在的存在确实存在，所以至善的观念包含存在，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是很简单的说法，就是把中世纪后期经院哲学安瑟姆（Anselm，1033－1109）的本体论证换一个方式呈现出来，从至善观念直接跳到至善的存在，就好像把上帝界定为那不能设想有比它更伟大的存在者。既然不能设想比它更伟大的，它就必须存在，否则就不是不能设想有比它更伟大的存在者。

换句话说，上帝的本质包含存在。“本质”与“存在”这两个哲学术语也是从中世纪传过来的，本质就是我们对一样东西的理解，也就是对它的根本的观念。譬如你认识一样东西，对它加以了解之后，就是掌握它的本质。

但是你了解它的本质，并不代表它同时也存在，就好像我们今天很多人都知道恐龙是什么样子，恐龙这种生物从外形到它的特性，通过很多电影的描述，我们都知道了，但知道恐龙的本质并不代表恐龙也存在。事实上，真实的恐龙现在是不存在的。

世间万物的本质都没有包含存在，这句话是一个很简单的观念。我们所见的万物，你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情况，对它可以做各种理解与描述，它的本质并没有包含存在。就是它今天存在，将来可能不存在；或者过去存在，现在已经不在了，这就是世间万物的特色。

所以你描写万物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句话：本质不包含存在。譬如我们讲人，人的本质其实就是人的定义，定义为有理性的动物，你了解了有理性的动物，就对人的本质有基本认识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存在，但对于这种人的本质照样可以去做认识，这就是本质不包含存在的意思。

万物的本质都没有包含存在，而对于上帝的定义就是本质包含存在，它没有时间的问题，它是永远都存在的。这个观念，我们今天听起来会觉得从哲学上来看不太陌生了，我们一路都在谈上帝的两种观念，宗教里面的上帝跟哲学上的上帝截然不同，但是它们却有类似的作用，就是作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宗教的上帝是用一种比喻的、描述的、神话的方式来加以说明，有许多具体的、拟人化的事迹；而哲学上不再做这样的一种描述，哲学上只告诉你，认真思考的话，最后就会发现像柏拉图所谓的“善的理型”，亚里士多德所谓的“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

但是经过中世纪1300多年的潜移默化，西方人对于基督宗教有了完整而清楚的认识。这个时候做哲学研究就要把它暂时搁置在一边，再回到思维本身的一个方向，最后找到上帝作为上帝，就是“它的本质包含存在”这个观念。

第四个论证，笛卡尔提到上面三种上帝存在的证明，这里还有第四种，就是把前面几点综合起来。他说：“凡是我们清晰明白设想到的东西都是真的。”这句话为什么可靠？就因为上帝的存在可以作为保证。上帝本身是完美的存在，一切都由上帝而来，并且上帝不会欺骗我们人类，世间的混淆、虚伪等等都是因为我们自己不完美的缘故。

结论是什么？上帝是一切真理的基础。笛卡尔的《方法导论》到《哲学原理》，反复强调上帝存在，就是因为他认为上帝这个名称，它所代表的本质包含永远存在，就是一切真理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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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笛卡尔的角度看来，人就变成身体与心灵分裂的情况了。因为我就是我的心灵，我就是我的思，这个“思”就是我的灵魂或者心灵，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的实体，它只有思考的作用，并且无时不在思考之中。而身体不一样，身体是属于有扩展性的，身体与心灵完全不同。这样一来就变成身心二元论，身与心不能够统合了。

所以我们以前介绍古希腊哲学的时候提到柏拉图，会认为他有上界、下界的二元分立的现象，后面的普罗提诺（Plotinus，204－269）新柏拉图主义就要设法把上下二界整合为一个一元的系统。而整个中世纪由于宗教的影响，它变成是天堂和人的世界，像奥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所说的两个城，一个是地上的城，一个是天上的城。像这种上下二元的分法，从古希腊一路到中世纪都有这样的观念。

近代哲学，从笛卡尔开始，已经没有什么上下二元的区分，已经变成内外二元的区分。就是人的“内”代表心，人的“外”代表身以及外在有扩展性的物质世界，变成内外二元的问题，所以这是一个更明确的麻烦了。

笛卡尔进一步认为，人的身与心都是实体，而实体是不会毁灭的，因而都是永恒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在瑞典病逝的时候，当地的报纸会形容“这是一个疯子，他以为人可以爱活多久就活多久”，所指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人的身体跟心灵是不同的实体，实体是永远存在，不会毁灭的，那么人就变成身心二元分裂的局面。后续理性主义的学者像斯宾诺莎（Spinoza，1632－1677）与莱布尼茨（Leibniz，1646－1716）就从这个立场出发，想要解决笛卡尔留下的问题，我们等后续谈到斯宾诺莎与莱布尼茨的时候再作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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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哲学一定要探求根源，找到第一原理或最后的真实。不管怎么称呼，也就是找到万物的根源。但是我本身会怀疑、有缺点，也不够完美，所以一定有一个比我更完美的至善者作为这一切的基础。

第二点，至善者就称为上帝。我有至善的观念，我知道这个观念不是来自于我自己，因为层次低的不能产生层次高的观念，我本身的有限使我知道我需要有一个根源。同时，从至善观念的性质可以肯定上帝是一切真理的基础，否则人不可能有清晰明白的真正的观念。

第三点，有关人的问题，现在陷入身心二元分裂的情况，那么身心关系该怎么办呢？这种思想后续的理性主义的学者会进一步加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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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笛卡尔说“我在故上帝在”这样的观念，你如果了解哲学家口中的“上帝”是指万物的来源与归宿，那么对于笛卡尔的说法，你还会觉得疑惑吗？或者，你有不同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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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笛卡尔有关上帝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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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我本身不完美，所以需要有一个完美者作为我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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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我是有限的，但却有至善的观念，只要我能够了解什么是至善，而我本身不是至善的，所以代表这个至善的观念不是我自己造出来的，因为较低的层次不能产生较高层次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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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善观念的性质已经包含了存在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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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笛卡尔说：“凡是我们清晰明白设想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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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论是，上帝是一切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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