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宾诺莎2：为了哲学而放弃一切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用赌注论证劝人，这一集的主题是斯宾诺莎为了哲学而放弃一切。

我们常说得不偿失，得到的也许比不上失去的，斯宾诺莎放弃了他的宗教，远离了他的族人，投入追求真理的行列。他付出了重大的代价，他得到的是什么？我们这一集就要看看斯宾诺莎如何面对这样的挑战，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要给宗教划下界限。

第二点，爱智慧的准备工作。

第三点，《伦理学》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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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诺莎是犹太人，从小就对于犹太教的《圣经》，也就是《圣经·旧约》的前面五篇非常熟悉。他在他的《神学及政治论集》里面谈到宗教与国家的关系，他说：“在《圣经》里面，上帝被描述为一位立法者、君王、正义、慈悲者等等。

这些说法都是要迁就人们的了解，迁就人们有限的知识而写的。事实上，上帝的活动是由他‘本性的必然性’表现出来的，上帝的命令就是永恒的真理。”“本性的必然性”这个词是斯宾诺莎使用的术语。换句话说，上帝之所以为上帝，他有什么样的本性就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事实上，《圣经》的写法是迁就人类有限的认识，是以一种比喻的方式而写的。后面出现的基督宗教，到处宣扬要爱人、要慈悲，但对犹太人的迫害从不手软，这反而使得犹太人更团结。请问基督宗教与犹太教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以犹太人来说，斯宾诺莎的思想是非常先进的，他肯定耶稣是人类里面最特别的，耶稣用比喻来教导别人，他说的几乎就等于智慧了，这表示斯宾诺莎对耶稣没有一般犹太人的成见。

而对于基督宗教，他也认为是可以沟通的。基本上斯宾诺莎做的是他自己所说的“要以理性之爱去爱神”，你要爱神，但不是出于情绪，而是理智之爱，这个“神”基本上就是包含宇宙万物整体在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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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诺莎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理，但他有个学生后来改信了天主教。这个学生写信给斯宾诺莎，提出了相当犀利的问题，这个学生说：“你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哲学，但是你怎么知道你的哲学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哲学之中最好的呢？不但如此，在印度、在世界各地也都有哲学，就算你大致研究过，你又怎么知道你已经选择了最好的部分呢？现在您胆敢宣扬你的这一套哲学，那显然是太过骄傲并且妄下判断了。”

斯宾诺莎这一次毫不客气，难得显示了他坚强的一面，他在回信中说：“你自以为找到了最好的宗教与最好的老师，你决定完全信任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老师里面最好的呢？古今所有的宗教你都研究过了吗？就算你都研究过，怎么知道你已经选择了最好的呢？”

上面两段书信往返的话有点像在抬杠，的确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些问题，如果一定要把一切哲学、所有的宗教全部研究过才做选择的话，肯定这一生的时间是不够用的。人只能生活在特定的时空、历史与社会里面，我们只能说就看以后各自的思想如何发展吧。

为什么斯宾诺莎愿意为了哲学而放弃一切呢？说得简单一点，不要特别强调哲学，他就是要凭自己的理性与内心的良知去追求真理。什么是真理？你在探讨的过程中发现的时候，你会觉悟的，而你不可能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把它说出来。

斯宾诺莎认为，他一生就是为了探索什么是真正的善，而这个真正的善就是人生的幸福所在。他认为，真正的善并不是富贵或名声，那是什么呢？是人的理性认识了自己与自然界是合一的，也就是透过理性了解了我跟自然界合而为一。

理性认识的程度越高，就越知道自己的力量以及自然界的秩序。自己与自然界这两者是搭配的，你越知道自己的力量，就越能指导自己定下生活准则；你越知道自然界的秩序，就越能从无用的事物中解放出来。换句话说，我了解自然界的生老病死，我就不会再执着于追求无用的东西；相对的，我越知道自己的力量，就越能够自己做主进行思考，去安排自己的人生。所以，只有知识是权力与自由，西方所谓的权力往往包含能力与力量在内，而唯一永恒的快乐就是对知识的追求以及理解时的愉悦。

斯宾诺莎强调哲学家也是人，他需要行为的生活准则，就像笛卡尔说的“要有暂时性的伦理规则”。斯宾诺莎认为这种生活准则有三点：

第一，说话要让别人更容易了解，对别人凡是不妨碍我达成目标的事，我都可以替他服务。在这里要注意，我们跟别人的言与行都不能妨碍我们达成自己的目标，因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而在跟别人沟通的时候要浅显易懂。

第二，只享受为了维持健康所需要的感官乐趣。譬如，进行一些观察或活动，要维持自己的健康。感官的乐趣包括什么？欣赏自然界的风景、听听各种有益身心的音乐。

第三，只赚取为了维持生活与健康所需要的金钱，同时遵从与我的追求不冲突的习俗。在赚取金钱方面，斯宾诺莎是以磨镜片为生，待遇还不错，但他只要赚够当月的生活费，就不再多磨一片，不再多赚一块钱。后来法国皇帝路易十四要送他一大笔钱，条件是要他写一本书献给法国皇帝，斯宾诺莎当然是委婉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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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就写过两部《伦理学》，后代也有很多人谈到相关的题材，内容不外乎是如何分辨善恶，人为何要行善避恶，然后如何进行生命的修炼等等。但是斯宾诺莎这本《伦理学》却出人意料之外，它的书名叫做《伦理学》，但他加了一个副标题，上面写着“以几何学方式证明”。他想要在这本书里面把人的思想以及各种情绪反应都当作几何学里面的点、线、面、体来加以思考及研究。

斯宾诺莎的《伦理学》这本书分为五章：第一章，论神（就是论上帝）；第二章，讨论心灵的性质与起源；第三章，讨论情感的起源与性质；第四章，讨论人的奴役或情感的力量；第五章，论理智的力量或人的自由。

在这本书里面谈到心灵、情感、人的奴役、人的自由这些，所以称它作《伦理学》是没有问题的，但最主要的特色是第一章“论神”，这代表他的伦理学是以形而上学作为基础，由此建构人生基本的观念。

他用几何学的方式来证明是怎么回事呢？首先在每一章的开头都会有“定义”，说明这一章要讨论哪些重要的观念，接着有“公则”，然后是“命题”。公则就是公开制定的规则，然后是一个一个命题，这是主要的部分，命题环环相扣，里面有证明、有演绎、有再证明，甚至还有附录、附释（附带的注释）等等，非常的严谨。

在哲学著作里面没有见过这样的书，让人在阅读的时候稍一疏忽就衔接不上了。很多哲学家建议我们要慢慢念，一句话没有念清楚，后面就无法理解了。念的时候要一面念一面思考，重念的时候就好像在念一本新书一样。仔细读完第二遍以后你就会爱上哲学了。斯宾诺莎这本书不是让人浏览的，而是让人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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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他给宗教划下界限，宗教对于人生的全面的思考与反省，不用再提供任何预定的答案。

第二点，一个人要爱智慧、要探讨哲学需要有点准备的工作，一方面要了解为什么要为了哲学而放弃一切，因为是要探讨人生最高的幸福，而这种幸福就在于了解自己与自然界是合而为一的。在人的生命经验里面，所能见到的就是一个自我（或自己）以及外在的自然界这两个范畴；而在探讨的过程里面要有一些生活的准则，里面包括三点：说话要清楚易懂，只要有办法，可以帮助别人，但不要耽误自己的工作；只维持健康所需要的乐趣；只赚取维持生活与健康所需要的金钱，与周围人的生活习俗不要有什么冲突。

第三点，我们要明白《伦理学》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书名是《伦理学》，但它的副标题是“用几何学方式证明”。当时的欧洲世界都认为要像数学、几何学这么严谨的程序才能够产生让人相信、让大家所接受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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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诺莎可以为了哲学而放弃一切，像这么极端的一种言论，你曾经想过吗？你可以为了什么而放弃一切？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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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斯宾诺莎强调哲学家也是人，他需要行为的生活准则，斯宾诺莎认为这种生活准则有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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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说话要让别人更容易了解，对别人凡是不妨碍我达成目标的事，我都可以替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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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只享受为了维持健康所需要的感官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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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只赚取为了维持生活与健康所需要的金钱，同时遵从与我的追求不冲突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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