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子论与辩士学派3：低调的人生态度

你好，我是傅佩荣。

我们介绍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与低调的人生态度是一致的。

我们谈到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Atomism），说它是西方第一个完整的唯物论系统。他的“唯物论”有两个重点：

1. 他认为真正存在的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原子，一个是虚空。等于是原子在虚空里面活动，聚散分合，就构成了宇宙万物的变化。原子是什么？我们也提过，在古希腊文里面，它就是指不能再切割的、最基本的单元。这个原子数量是无限的，本身有形状的差异，体积大小的区别，同时还有排列方式的不同，就构成了丰富的世界万物。

2. 你如果认为存在的只有原子跟虚空的话，那么请问人怎么办呢？人的身体还比较容易，身体是有形可见的，是一个像物质一样的东西，你说它是原子组成的，这还可以说得通，但是请问人有没有灵魂呢？德谟克利特认为有的，灵魂也是一种原子，它是圆形的，像球状一样，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所以人可以思考，可以互相沟通，了解彼此的想法，甚至人还可以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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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已经提过的问题，接着我们就要问人生该怎么过？这是我们今天谈的重点，所谓的“低调的人生态度”。为什么说低调？这种低调就是说你不要唱高调，不要跟我说死后还有灵魂轮回，还有天堂、地狱这些，不要想这些问题。所谓低调可以用三个词来作说明：

1. 平安。你活在世界上，总希望身体健康，心理正常，这叫做平安。

2. 平静。平静就是说你活在世界上，有很多朋友，而没有什么敌人，没有人对付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任何突发的灾难。

3. 平衡。就是说我内外平衡、身心平衡，我跟社会都能保持一种平衡的关系，当然会和谐。

所以这三个“平”──平安、平静、平衡，就是低调的人生态度。德谟克利特的哲学可以有这样一种观点的话，对于“唯物论”来说是一个很合理的发展，所以我们进一步就要说明德谟克利特他怎么去了解人生幸福的问题。

因为人活在世界上，都追求幸福，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但是问题在于说幸福是什么？这就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了，在古希腊时代这个问题比较单纯，怎么说呢？因为“幸福”这个词的希腊文叫做eudaimonia，eu代表优质的、好的东西；daimon在希腊文里面，我们曾经介绍过，就代表精灵。所以，所谓的幸福人生就是你一出生就有一个好的精灵陪伴着你。那么翻译时很难翻，精灵听起来有点抽象，就可以把daimon（精灵）想成一个人的命运，等于是每一个人出生的时候都带着他这一生命运的一张地图，他这一生怎么发展，就看他有一个好的命运，那就叫做幸福。

但是不要忘记德谟克利特是希腊人，在古代希腊社会里面，所有人都很难摆脱神话的影响，在神话里面，把精灵当作某一种神的代表，对一个人这一生的遭遇有直接的关系。所以这样想的话，幸福就是拥有一个好的精灵，而精灵在什么地方？就住在人的灵魂里面。我们可以猜，灵魂本身是球状的原子，精灵恐怕更精密，还要再进一步，还有另外一个神明的世界。所以德谟克利特也不会客气，他直接告诉你说：“神明总是给人好东西，但是人由于自己的欲望有偏差，就把它用在坏的地方，甚至完全不领情，自己愿意选择不好的生活方式。”等于人误用了神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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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在这时候就知道说什么叫做哲学呢？哲学就是爱智慧，而德谟克利特认为在唯物论的系统之下，爱智慧的人的表现有三点：

1.  思虑周到。考虑任何事情都很周到，前面、后面，所有可能的发展都先想好。想好之后就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路来发展呢？

2. 言语得当。说话都恰到好处，不会得罪人，不会带来任何后患。

3. 行为公正。做事合乎法律，合乎社会的风俗习惯，不会得罪人，也不引起别人批评。

所以这三点叫做爱好智慧的表现，思虑周到，言语得当，行为公正。所以这样看起来的话好像德谟克利特的哲学还蛮务实的。

接着我们就要进一步说明他对于人生应该如何有两方面的建议：

1.做一个客观的描述。他让你知道人生的实际状况是怎么样的，然后让你自己做选择。因为你客观上了解了这个世界，知道怎么样的生活让自己可以过得平安、平静、平衡。

2.做一些主观的修炼。这样才能够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让自己得到快乐，也就是减少不必要的烦恼。

德谟克利特在伦理学（Ethics）讲到人生应该如何这一方面留下几百句话，所以我们在底下下面就分别引用他的重要的话各五句，让你知道他在客观描述上到底有什么样的认识。

1. 身体的强壮与容貌的俊俏是年轻人的优点，但是智慧之美则是老年人所特有的资产。这话让你知道从年轻到年老，你应该重视哪一方面。

2. 如果你欲望不多，那么很少的一点资产对你也显得很多很够，因为有节制的欲望使穷人也像富人一样有力量。这一句话说得很好，后来笛卡尔还学他，说：“一个人的欲望没有超过能力的范围，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快乐。”

3. 为了孩子而积聚太多的财富，只是一种借口，用于自欺欺人地掩饰自己的贪欲。的确，很多做父母的说我为了孩子要赚钱，说到最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欲望而已。

4. 大胆是行动的开始，但是决定结果的则是命运。你做任何事很大胆，勇于尝试，不错，但能不能成功不一定，不是说谁越大胆、谁越勇敢就一定成功，未必如此，它显然需要靠命运的帮助。再看他对于客观描述的第五句话，这句话就说得特别的到位。

5. 整个宇宙大地对智者是敞开的，因为一个高尚灵魂的祖国就是这个宇宙。你想想看，这种客观的描述已经到了最高境界了。我记得我们在介绍到阿纳克萨格拉斯（Anaxagoras of Clazomenae，约500－428 B.C.）的时候，他后来因为提出一些观点，让很多希腊人受不了、雅典人受不了，觉得说你对神明不敬，后来他就不再过问政治的事情。有人跟他说：“你怎么不再为祖国着想了呢？”阿纳克萨格拉斯就指着天空说：“你千万不要乱讲，我永远在替我的祖国设想。”这说明什么？他把整个宇宙当作他的祖国。德谟克利特学派跟他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方面的观点类似。

所以，以上五点都是德谟克利特对于人生实际状况所做的客观描述，你参考一下就觉得很有道理，从年轻到年老，一个人有钱没钱，欲望如何掌握，一直到最后整个宇宙都是我关怀的对象，这实在是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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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谟克利特在伦理学（Ethics）讲到人生应该如何这一方面留下几百句话，我们各挑出五句话，前面五句话描写了客观的世界的情况，现在这五句话是提到说你应该怎么样主观上加以修炼：

1. 谴责自己的过错比谴责别人的过错更重要。这句话很熟悉，就跟我们的孔子说的一样，孔子说什么话呢？他说：“我没有见过有人见到自己的过错会在内心里面谴责自己的”。所以你看，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文化背景，说出来的话类似，都是要严格要求自己，而对别人稍微宽待一点。

2. 要留心，即使当你独自一人时也不要说坏话或做坏事，而要去练习在你自己面前比在别人面前更知耻。换句话说，这不就是慎独吗？《大学》这本书里提到慎独，我一个人在房间，好像有五个人在旁边看着我、指着我一样。这和德谟克利特说的话高度类似。

3. 我们既然是人，对别人的不幸，不应该嘲笑而是应该悲叹。因为都是人，属于人这一类，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或我们所关心的人身上。

4.明智的人不去烦恼他所没有的东西，而是能够享受他所拥有的东西。这句话非常好，很多人再进一步说：“人生快乐有两种，第一种取得你所要的，第二种享受你所有的。”很少人会去实践第二种──享受你所有的，这句话居然脱胎于此。

5. 应该尽量思想的多而不是知道的多。他这边分辨两个字：一个是“知道”，我上课听到别人说什么，看书看到别人写什么，这是知道，每天学点东西；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要“思想”的更多一点，思想代表你要深入去体会它，按照个人的经验把书上所写的、老师所说的，设法跟自己的经验配合，得到自己的心得。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他提到五种自我修炼，在主观上应该如何做，都非常切合实际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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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珍惜现实的人生，不论任何哲学立场，都是在追求合理而幸福的人生。

2.与其烦恼灵魂问题，不如先平静度日。为什么？因为灵魂也是原子组成，人死了之后这个原子自然就消解了，所以你就不用担心死后灵魂到哪里去，因为没有这个问题存在了。

3.但是，人生真的没有“性质”上的差别吗？只有说你活得久一点是“量”上活得很久很久，但是请问有没有该不该做什么样的人呢？你听到德谟克利特前面说过客观的描述、主观的修炼，就发现他当然也有一种在性质上的差别，只不过这种性质上的差别，在他的唯物论系统里面要得到证实的话好像有点困难。但是古代的哲学家，一般来说他们对于人类的世界、现在的情况跟将来可能的发展，有时没有做明确的区分。所以至少我们可以看到，所谓低调的人生态度，我们一开头所说的“平安、平静、平衡”这三点，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从里面学到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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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到低调的人生态度是世间的众人在生活上最大的公约数，先认真客观理解人生的实况，再选择自己要修炼的目标。德谟克利特说：“明智的人，不去烦恼他所没有的东西，而是能够享受他所拥有的东西。”你对这句话有何体会，欢迎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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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幸福”这个词的希腊文叫做eudaimonia，eu代表优质的、好的东西；daimon在希腊文里面，代表精灵。所以，所谓的幸福人生就是你一出生就有一个好的精灵陪伴着你。这在翻译时很难翻，精灵听起来有点抽象，就可以把daimon（精灵）想成一个人的命运，即每一个人出生的时候都带着他这一生命运，他这一生怎么发展，就看他有一个好的命运，那就叫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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