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尔凯郭尔1：西方哲学的两个主轴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现在进入到第八个模块，主题是存在主义思潮。由于这个思潮非常特别，也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先对西方哲学做一个简单的回顾。这个单元的主题是克尔凯郭尔（S. Kierkegaard, 1813－1855）以存在为个人抉择，这一集的主题是西方哲学的两个主轴。

我们听到“两个主轴”，会觉得有点奇怪。西方哲学一路发展下来，不都是以理性为主导吗？所谓的爱智慧，不是用理性的功能去设法探讨宇宙与人生的真相吗？在这一集里面我们要做进一步的说明。我们要谈以下三个重点：

第一点，简单回顾西方哲学。

第二点，两种立场一直存在。

第三点，希腊与希伯来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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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从古希腊时代以来，都是少数爱智慧的人（好学深思、寻根探源的学者）想对宇宙与人生做完整而根本的理解，由此建立的宇宙观、人生观与价值观。他们构建了一些学说，但是这些学说对一般民众，在思想上与生活上一直有些差距。哲学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文学与艺术那么贴近民众的生活。

到了中世纪，基督宗教取得文化上与政治上的主导权，实际上就是以宗教为主、哲学为辅。当时强调两点：第一，敬畏上帝是智慧的开始，既然哲学是爱智慧，那么就应该由信仰入手，这不是很明显吗？第二，哲学是神学的女仆，要设法论证神学上的教义都是合理的。

到了近代，从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以来，哲学越来越专业化。所谓的专业化就是使用特别的术语，并且大部分学者都是在学院里面有教导上的传承。到这个时候，就摆脱了中世纪宗教的束缚，但它渐渐依附于科学，而一般人与科学的距离也是蛮远的。

依附于科学可以从两点看出来：一位是斯宾诺莎（Spinoza，1632－1677），他的代表作《伦理学》，副标题是“以几何学方式来证明”；另外一位就是启蒙运动时代的伏尔泰（Voltaire，1697－1778），他还特别写了一本《牛顿的哲学》这样的书。但是不管怎么样，近代以来，理性思维独立发展，如果迁就科学上的进步，离开大众的生活还是有一段距离。

这些都是理性在主导的，所以西方哲学的发展整体看起来好像是理性独大，尤其是自从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以后，到了康德出现清楚的唯心论立场，后面是德国唯心论一直到黑格尔。黑格尔之后，到了19世纪中叶，哲学的世界又分裂了，黑格尔的思想本身分裂为左派、右派，但都想要与现实做进一步的结合。另外，新的学说也不断上场。因为19世纪也是浪漫主义运动的时期，对理性进行深入的质疑，所以各种学说随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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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听听英国哲学家怀特海（A. N. Whitehead, 1861－1947）的一句话，怀特海说：“两千多年的西方哲学，只不过是柏拉图思想的注脚而已。”

古希腊的柏拉图，确实是一位体大思精的学者，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系统。从他开始，我们列举六位人物，可以说是理性至上的典型，明显地代表西方哲学的主流：

首先是柏拉图以及他的弟子亚里士多德；中世纪的代表是经院哲学的托马斯·阿奎纳；到了近代，也可以取三个人做代表，那就是笛卡尔、康德、黑格尔。以上六个人，听起来就知道是西方哲学的主流，我们过去也一直是这样介绍的，但是黑格尔之后的情况开始转变。

所谓的两种立场，是因为有另外一种立场一直存在，只是没有受到注意。人的生命是完整的，因此要看人的整个生命结构以及它的历程。理性固然重要，爱智慧不靠理性要靠什么呢？因为理性可以相互沟通，寻求最大的共识。但是，就人的真实存在来看，还有许多方面不是理性可以说清楚的。

第二种立场，我们可以举四个人做代表。第一位是柏拉图的老师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没有留下任何著作，但他的言行表现的很多资料还是留下来了。他认为理性应该是辅助的立场。他说过“知识即是德行”，但他的重点在于“德”，在于实践。

第二位是中世纪初期的奥古斯丁（Augustinus，354－430），他是教父哲学的代表，要由理性来配合信仰。

第三位是近代笛卡尔之后的法国哲学家帕斯卡（Pascal, 1623－1662）。他有一句名言：“我的内心另外有它的理由。”这句话的用意是，你如果要进行合乎逻辑的理性思维，当然可以找出许多理由；但是，我活在世界上怎么样对待我自己的存在呢？他说：我的内心另外有它的理由，所以才会提出赌注论证来支持他的信仰。

第四位是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卢梭在启蒙运动中提出情感主义，得到当时人们很大的反响。

这四位在传统西方哲学里面，往往不被认为是主流的思想家，因为一般认为主流思想家应该探讨所谓的理性、知识、形而上的本体等等。但是人是完整的，正如我们也常常提到的，人生有三大奥秘——痛苦、罪恶、死亡。活在世界上，痛苦与快乐你如何分辨呢？有罪恶，也有善行，该如何抉择呢？人最后会死，死后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一个人想彻底了解人生的意义，对这三大奥秘必须有某种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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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西方所谓的两个H的对峙，希腊就是Hellas，希伯来就是Hebrew。希腊是指古希腊，一路发展西方的主流哲学；希伯来是指犹太人，这一系思想在中世纪一千多年，是通过基督宗教对西方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并且对于前面所谓的人生三大奥秘都有明确而深入的说明。

简单说来，希腊强调“理性人”，人有理性，所以要用理性来规定一种标准的人生；希伯来强调“整体人”，整体人体现于个体上，在每一个个别的人身上。以下我们从五个方面来简单说明双方的分歧：

第一方面，希腊认为“人是理性的动物”，这句话正是亚里士多德清楚肯定的。而希伯来认为“人是信仰的动物”，这个“信仰”不是单纯指相不相信，而是以信仰作为整个生命的基础。也就是人不是只有理性，还有情感、意志等等方面。

第二方面，希腊看到万物的抽象的本质，所以从柏拉图的理型论开始，到亚里士多德谈到形式，一路下来，大家都要去探讨认识的方法，掌握万物的本质。而希伯来这边看到人的具体存在，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个人，有痛苦，也有罪恶的威胁等等。

第三方面，希腊是以超然的态度旁观，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再做一个合理的说明。而希伯来是以献身的态度投入，人不能旁观，必须投入，做一个决定，要选择站在善的、恶的哪一边？

第四方面，希腊认为永恒的境界可以由理性来推得，人穷尽理性之力，就可以推知“第一不动的推动者”，可以找到人生的安顿之道，像亚里士多德所说的观想（theoria）。而希伯来这边认为，永恒的境界总是在神秘之中，人需要去体验与实践。

第五方面，希腊认为人有能力追求美善合一的理想，古希腊文里面就有“美善合一”这样的专门的词，要把现实世界当作一个可能达到理想的境地。而希伯来认为，人的有限与软弱不可能达到美善合一的境界，人永远只能改善自己，不断向上提升。

前面就是我所说的西方哲学两个立场的对峙。这种对峙不但只是在这两大思想阵营出现，事实上在每一个人身上也都有类似的对峙。当然，这两者也有互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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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回顾西方哲学之后就会发现，从古希腊到中世纪一路都是由理性来主导，理性可以说明德行，有时候也可以作为信仰的辅助。近代以来更是理性独大，整体而言是由理性主义发展到唯心论，这个立场到黑格尔达到最高峰。

第二点，事实上两种立场一直存在。在哲学界占有主导地位的是理性这一边，但另外不能忘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另类的学者，像苏格拉底、奥古斯丁、帕斯卡、卢梭等等。到了存在主义上场，甚至有主客异位的现象。

第三点，希腊与希伯来的对峙，我们从五个方面来简单说明。希腊看人是理性人，希伯来看人是完整的人，这个完整的人在存在主义思潮中得到全面的展开。我们如果想了解存在主义，就要对西方哲学这两个主轴有基本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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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想一想，在你自己的经验中，理性与存在这两种立场所占的比例大概是多少？换句话说，你觉得主导你人生的是理性更多些，还是存在更多些？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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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西方哲学的发展有一派主流，崇尚理性智商，代表人物是：柏拉图以及他的弟子亚里士多德、托马斯·阿奎纳、以及近代的笛卡尔、康德、黑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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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因为人的生命是完整的，所以也有另一派关注德行、信仰、情感主义等等。代表人物是：苏格拉底、奥古斯丁、帕斯卡、卢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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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派便构成西方哲学发展的两个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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