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恒哲学5：人生何去何从？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永恒哲学的构想，这一集的主题是人生何去何从。我们提过永恒哲学有三个重点：首先是一套形而上学，就是肯定有一个神圣的实在界，作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其次是肯定一套人性论，说人的生命有一部分跟这个神圣实在界是相通的；然后是一套伦理学，就是人生应该有什么样的抉择？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性论在说什么？

第二点，伦理学提供什么样的参考？

第三点，人生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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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人的生命基本结构，就会发现人性里面最特别的就是人有灵魂，它与原始的神圣实在界是相似的、相通的。人的生命有一种明显的二元性。所谓的"二元性"就是说一个是被动的我，一个是主动的我。譬如，说话的时候可以把"我"当成主词，也可以当成受词。

在实际的生命也是一样，被限定的我或被动的我，一定是生活在一个特定的时代与社会，这是时空条件。我有各种顺利或不顺利的遭遇，经常做一些复杂的选择，然后还要为后果来负责任。这个我是被限定的。即使我宣称有完全的自由，也不能忽略：这个自由的出发点是这种被动的状态。而另一方面，还有一个主动的我，可以进行自由的思考、修行与抉择，把这个超限定的我当做一个主词、主体，进而可以把它说成是精神。

人有这种二元性。通常我们容易注意到被限定的这一面，常常觉得好像命运无奈，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但是人作为人，不能忽略主动的一面，也就是那更为深刻的精神层次。譬如印度教认为，每一个人的自我跟宇宙的本体--梵是合一的。佛教强调众生皆有佛性。艾克哈特是基督宗教的背景，他曾说过一句话，我们用过了，再说一次。他说，上帝之所是就是我之所是，不多也不少。因此，人在肯定自己的二元性的时候，不能只看到被动的一面。就是我们常说的，具体的身体有各种本能的限制，同时也不能忘记我还有超限定的精神的层次。

存在主义哲学家马塞尔说，我进入自己愈深，就愈能找到那超越于我之物。换句话说，我往内探索自己越深刻，就越能找到超越在我之上的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上帝全然超越在我之上，又全然内在于我的生命。内在性与超越性两者兼顾，才可以说明人的生命的真实的状况。这就是人性论，关于人的生命结构的，这种两面性清楚指出，人应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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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哲学的伦理学也是一样，最后一定要归结为实践。就是应该如何活在世界上呢？现代人喜欢强调哲学很容易，以此吸引大家的眼球，让更多人可以轻松地学到哲学。但事实上，这种把哲学看得很容易的，通常都是一种类似智力测验的东西；或者稍微复杂一点，精巧一点，展示为更高层次的智力游戏，用一些机智的或趣味化的故事来呈现。因为这时候所需要的只是感官经验的敏锐、言语运用的纯熟，顶多到达道德抉择的正确。这些都是讲究日常意义的思考模式，很难超出这个范畴。

事实上，哲学除了需要脑力的训练之外，不可忽略整个生命的全方位的与最根本的需求。所以永恒哲学的伦理学（或称为永恒的伦理学）可以浓缩为三个德目：就是谦卑、仁慈与真知。

首先，什么是谦卑？谦卑就是以看待他人的眼光看待自己，然后就会发现自己也是众人之一，也就是我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他者。如此一来，我自然就不会妄自尊大了，这就是谦卑。

其次，仁慈就是以看待自己的眼光去看待别人。这样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同理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

最后是真知。“真知”就是说：谈到实践，一定需要知与行的配合。事实上在探讨真理的时候，本来就有两个途径：一个是智慧的觉悟，一个是德行的修炼。智与德要配合。所谓的“德”不但是一条路，也是一个方法；而哲学不但是一条路，也是指向这条路的地图。所以一般讲智慧的时候，常常会强调觉悟的境界；而讲方法的时候（也就是修炼的方法），就会说知与行要配合。也就是说，知与行的配合就在这两方面展现出来了。知跟行的配合，就是智慧与方法或途径的配合，这两者缺一不可。

这种伦理学提醒我们，对某些说法要有保留的态度。比如很多哲学家都强调，人只要用理性去探讨就可以了解了，至于实践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考虑。但是光靠理性探讨的话，能得到真理吗？像罗素所说的，证明一个哲学问题是没有办法得到解决的，那就解决了这个哲学问题了。这等于什么都没说。等于是在理论层次有各种辩论，但是对于真理没有进一步的体会。因为所谓的“爱智慧”，这个智慧在探讨真理的过程中，不能脱离实践的需求。也就是爱智慧不能光是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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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在谈西方哲学，最后要做一个简单的总结了。我们一直强调哲学是爱智慧，智慧是完整而根本的理解。既然讲完整，就不能忽略任何一个层次，要以人为核心，拓展到整个的存在界。既然讲根本，就不能忘记人生最根本的问题，包括痛苦、罪恶、死亡。事实上，这三者不再是问题，而应该称为奥秘。

智慧是完整而根本的话，那么在架构上显示出来的是什么？我们看到了：澄清概念、设定判准与建构系统。前两者都牵涉到认识论的问题。你澄清概念，才能跟别人进行有效的沟通；你设定判准，才能使沟通可以进展；最后是建构系统，代表你找到了2+1的格局，对自然界与人类这个“2”，可以做一个完整的思考，找到它的来源与归宿，就是最后的“1”。这是西方哲学教导我们的。

总结的时候，我们可以说用三句话来描述哲学：就是培养智慧、发现真理与验证价值。这三句话其实讲的是同一件事。

譬如，培养智慧就要分辨，信息、知识与智慧是不同的。发现真理就是重视认识的过程。人有理性，不能忽略这一点。但是与其说去“探讨”真理，不如说去“发现”，而发现有时候就要把相对的一种认识的方式暂时搁置，不能总是处在主客对立之中，去寻求我所认识的对象到底是什么，这样很容易出现各种遮蔽。而验证价值就牵涉到实践的部分。这三者事实上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的。

我们在介绍西方哲学的时候，知道了2600多年数十位上得了台面的重要哲学家，各有它的时代与社会的特色，也有各自的性格、志趣、信仰。所以他们在探讨哲学的时候，共同的地方是：他们都要设法澄清概念，并且设定自己的判准，当然不可能有绝对的判准；而在建构系统的时候，基本的模式也是类似的。只是到近代以后，才变得偏向在认识的层次做反复的讨论，到最后还是不能跨越那个范畴。以至于到当代解构主义就完全逆向而行，既然找不到最后的共同答案，干脆就说没有答案可以出现。

我们学了西方哲学以后，一方面可以就个人所好，因为每个人本来就有气质上的差异，就像威廉·詹姆斯所说的，有人心软，有人心硬，那就各自取几位西方哲学家来深入加以学习。这一系列的课程是要努力“照着讲”西方哲学。因为西方哲学是西方学者从古希腊经过中世纪到近代欧洲到当代欧美，他们本来就有各自的见解。我们全部欣赏一遍之后，确实会觉得丰富而完整。

我们的目的之一，除了给自己找到爱智慧的途径之外，同时也希望能够对照我们自己的传统。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传统搁在一边，然后接受西方的某种启发。经过中西对照之后，更容易让我们发现本身的传统有什么特色、优点与缺点。经过这样的对照，我们大有收获。我们就知道，先接受自己的传统文化，有时候不容易看到其中的问题。光是说在澄清概念方面，我们看到西方讨论伦理学的时候，强调善不能定义，同时提醒我们不要犯“自然主义的谬误”——把人生一种实际的本性与需要实践才能出现的价值混淆了。这些都是我们可以避开的不必要的错误。

至于永恒哲学的构想，是把西方哲学从古希腊开始，许多哲学家在这一方面的建构整合起来。有人偏重形而上学，这在古代希腊和中世纪比较明显。有人偏重在人的人性里面的心理结构、认识能力这方面。也有人侧重在实践上，就是通过实践寻找人生的目标。

永恒哲学提出一套架构，这个架构也是我们总结了西方哲学之后比较明确的心得。架构本身是超然的，不一定要配合具体的内容。它只是告诉你：形而上学要分哪些层次？要统合的话有什么特色？它只是告诉你说，人的生命有一种二元性，跟我们常说的身、心两者的关系如何呢？我一方面有身体，有身心之间互动的关系的问题；同时还有一个灵的层次。所以虽然讲到二元性，在二元性之间的对立，跟它之间的互动关系却极其复杂。

最后，我应该何去何从？我要学会谦卑、仁慈以及真知。这三点，史密斯先生进一步说明，就等于要化解佛教所谓的贪、嗔、痴三毒。谦卑了就不会贪，仁慈了就不会嗔（任意发怒），有了真知就不至于执着，也就不会陷入痴的情况。这样的说法是很有启发性的。我们西方哲学就介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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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永恒哲学有大概认识之后，发现它在伦理学方面的要求有三点，就是谦卑、仁慈与真知。请你思考一下，你在学习西方哲学的过程里面，对这三点的体会如何？你对其中哪一点特别有感触？或者你觉得这三点不够完整，还有其他方面的心得？很想听听你在学习西方哲学之后，个人的心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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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永恒哲学提出一套架构，这个架构也是我们总结了西方哲学之后比较明确的心得。架构本身是超然的，不一定要配合具体的内容。它只是告诉你：形而上学要分哪些层次？要统合的话有什么特色？它只是告诉你说，人的生命有一种二元性，跟我们常说的身、心两者的关系如何呢？我一方面有身体，有身心之间互动的关系的问题；同时还有一个灵的层次。所以虽然讲到二元性，在二元性之间的对立，跟它之间的互动关系却极其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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