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斯贝尔斯1：哲学是有意义的思想方式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雅斯贝尔斯以四大圣哲为典范。这一集的主题是要介绍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1883－1969）的生命历程。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他们的实际生活经验与思想的发展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在萨特的区分里面认为存在主义分为两组——有神论与无神论，而其中有两位德国学者，两位法国学者。两位德国学者就是雅斯贝尔斯与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被列为有神论，海德格尔被列为无神论。当然这个列法他们两个人都不能接受。

这一集要介绍雅斯贝尔斯，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生的三大考验。

第二点，三位启发者。

第三点，雅斯贝尔斯的存在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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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所在的年代是1883年到1969年，因为他的年代在四位代表人物里面最先，所以我们先介绍他。雅斯贝尔斯最让我们熟知的是他在1949年出的一本书，书名是《历史的起源与目标》。在这本书里面他提到一个概念，就是他认为在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这600年之内是人类精神文明的轴心时代。意思就是说，各个不同的人类文明在那600年之内，不约而同都出现了重大的突破，他就把这个阶段称作“轴心时代”，意思是从此以后人类文化的进展到了新的阶段。至于详细的内容，将来谈到“四大圣哲”的时候再做进一步介绍。

雅斯贝尔斯是德国人，先念法律，后改念医学，到38岁的时候成为哲学教授，他都是待在海德堡大学。

雅斯贝尔斯的一生有三大考验：

第一个，他从小在心脏方面患有严重的疾病。换句话说，身体的状况非常不理想，所以他从小就没有参与同侪团体的各种游戏活动，使他觉得自己的生命遭遇到严重的界限。怎么办呢？他抓住每一个片刻努力学习，因为医生一再提醒他，他大概只能活到30到40岁，最后他活到了86岁。他在心态上常常觉得孤单、悲哀、自怜，一直到24岁的时候遇到他的妻子，两个人极为契合，他的整个生命才出现重大的转变，充满奋斗的勇气与求生的愿望。

第二个考验是他在学术界受到排挤。因为他是从医学转到心理学，而他后来的著作具有深刻的哲学含义，所以最后转到哲学系任教。在哲学系里面备受排挤，因为大家都不愿意接纳一个没有任何传统哲学训练的人，他觉得很感叹。他说：“在我看来，学院派的哲学并不算是真正的哲学，尽管他们自称是一门科学，而他们所讨论的东西根本与我们存在的基本问题没有关系。”那么怎么办呢？他在同事方面受到排挤，心中深感压力，使他更加用功，对西方哲学史上的大家一一深入研究，后来写下《大哲学家》这本名著。

第三个是最严重的考验，因为他的妻子是犹太人背景，在1945年二战结束之前，他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因为纳粹德国对付犹太人的顺序是，先从全家是犹太人开始，再到犹太人娶了德国人，最后是犹太人嫁给了德国人。雅斯贝尔斯属于最后这一种，本来定在1945年4月14日送进集中营的，结果在4月1日美军占领了海德堡，让他避过死亡这一关，这当然对他来说是严重的心理上的威胁。

所以雅斯贝尔斯一生这三大考验就是：第一是从小的疾病，这是身体方面的问题；第二是教书期间受到同事排挤，这是心理上的压力；最后是遇到纳粹迫害，有死亡的危险。像这些都是他生命里面重要的界限，促使他更深入地思考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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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贝尔斯认为启发他的有三位先哲，就是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克尔凯郭尔（Kierkegaard, 1813－1855）与尼采（F. W. Nietzsche，1844－1900）。当然，他本身有深刻的宗教方面的理解。他首先提到康德的时候，他说：“我的生活受《圣经》与康德的指导，使我与超越界可以保持关系。”在这儿，《圣经》当然是属于基督宗教这个传统，同时康德也使他可以跟超越界连上关系，我们都记得在康德的《道德哲学》里面提到，人的道德实践需要先设定上帝的存在。雅斯贝尔斯受到康德的启发，一生关怀下面五个问题：

他一生关怀这五个问题。

另外他深受克尔凯郭尔与尼采的影响，所以他知道要以人的存在为思考的起点，要强调个人存在的真诚与自由，并且明确反对黑格尔唯心论的立场。譬如，克尔凯郭尔与尼采都强烈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孤独与界限。尼采曾经问自己是什么？答案是，他认为自己是某种力量为了试用钢笔而胡乱画成的线条。换句话说，尼采认为自己被判定处在只能存在而不能够去爱人的层次。那么克尔凯郭尔呢？他说自己像是一条四处碰壁的沙丁鱼，而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他是上帝手中不成功的尝试。像这些说法都启发了雅斯贝尔斯对生命作进一步的思考。一个人只有从这种负面的、存在的特殊情境，才能对人生产生一种比较负责、认真的态度。

雅斯贝尔斯是从医学的背景转向了心理学，他在1919年出版过一本《世界观的心理学》，里面谈了很多人生的问题，当时他把人简单分为三个类型：实际型、浪漫型与圣贤型。实际型就是要追求权力，要改变世界；浪漫型是追求自己内心的快乐，要追求享受；圣贤型是要追求与别人共同分享爱，进而与绝对者设法接触。他在这本书里面谈到了“存在”这个观念，他认为是受到克尔凯郭尔的启发，而里面理性的观念是受到康德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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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不喜欢萨特所说的存在主义，好像有一个特定立场的学派一样，雅斯贝尔斯就以“存在哲学”这个词来说明自己的立场。他所了解的哲学是怎么回事呢？他认为哲学没有新的发现，但它却是有意义的思想方式。这里所谓的“没有新发现”是来自于他长期在医学院做研究，医学院的同事们见面经常会谈到，某一个病症有没有找到新的事实呢？有个术语意思就是找不到新的事实，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事实。

哲学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事实，但它却是一种有意义的思想方式。所以雅斯贝尔斯怎么定义哲学呢？他说哲学是一种思想方式，人借着这种思想方式而寻求成为自己。这种思想方式对世界暂时存而不论，然后唤起一个人自己的自由，对他作存在的照明，然后走向超越界，让自己提升。

所以这边提到三个概念：第一个是世界，我们对世界基本上是有一种普通的认识，你对世界关怀不关怀，世界都一样地存在，所以焦点要转到人自己身上。而人的本质就在于自由，所以要唤起自己的自由，这里要强调的是，自由是人最根本的特色，有了自由之后要走向超越界。所以这边有三个词，世界、自由与超越，可以作为雅斯贝尔斯对哲学的基本看法。

总的来说，雅斯贝尔斯认为哲学有三重任务：第一是世界定向，第二是存在照明，第三是追求超越界。

先说第一个，世界定向。世界是已经在那儿的经验的事物，而人生于世界之中却要试图了解世界的意义。所以，人的理性要求突破内存性。就是活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面，所以你要突破这种处境，要质疑这个充满变化的世界：为何是有而不是无？由此去探讨真正的存在本身。他认为科学所知道的世界不是世界的全部，而人的自我却是整体的与独特的，是人处在界限状况，面对必须抉择时才会实现的。

这边就要转到人的存在照明了。所谓的“存在”是自我在世界中的实现，同时又超越了这个世界。真实的存在，仅限于人能够完全超越自我的少数片刻。这句话我们将来还会继续加以说明。所谓的“存在照明”就好像探照灯一样，把焦点放在人的存在上，要把他看得完整而透彻。

第三方面是对于超越界的追求。雅斯贝尔斯宣称他不信仰任何启示的宗教，他也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但他学说里面一直出现一个概念叫做“统摄者”，有时候被翻译成“包围者”。好像它是把世界与人类都包围在里面的一个无限大的力量，这叫做统摄者。由于世界与自我是相对而有限的，所以必须对照一个无法界定的统摄者才能被理解。意思就是说，世界与人类需要一个来源与归宿，需要一个能够把这一切统合起来的力量；针对它，你才能理解世界与人生是怎么回事。所以统摄者是一切新的视野、新的领域得以产生的根据，那是无法借相对的东西来认知的终极的实在界，也就是存在本身。

雅斯贝尔斯一生身体衰弱多病，他研究过中国的老子，他常常记得老子的一句话——“柔弱者生之徒”以及“柔弱胜刚强”。他认为老子说的“道”就是统摄者。雅斯贝尔斯最后认为，哲学的意义在于敢于深入探究人类自身无法抵达的根基，而这个探究过程就是不断地超越。他说：“人体认到自己虽然是有限的，但他这种可能性却似乎伸展到无限。这一点就使人成为一切奥秘中最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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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雅斯贝尔斯作为存在主义的代表，是因为他的生命里面有非常特殊的考验，在身体、心智甚至死亡的威胁方面，他都经历过了。

第二点，他承认自己有三位启发者，除了一般西方人比较熟悉的《圣经》之外，他受到康德、克尔凯郭尔以及尼采的启发。这些启发造成了他自己对于哲学特定的看法，就是哲学虽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事实，但它却是有意义的思想方式。

第三点，这种思想方式归结为三种态度：让你如何对待世界，对待自己的自由与存在，以及如何对待超越界，这样的哲学确实可以称为存在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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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在身心方面受过严格的考验？或者，你所认识的亲人在这些方面有没有类似的考验？这样的考验曾给你什么样的人生启发？你听了雅斯贝尔斯的经历之后，也可以思考一下，自己从这样的遭遇里面有过什么样的心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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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雅斯贝尔斯怎么定义哲学呢？他说哲学是一种思想方式，人借着这种思想方式而寻求成为自己。这种思想方式对世界暂时存而不论，然后唤起一个人自己的自由，对他作存在的照明，然后走向超越界，让自己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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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研究老子之后，认为老子说的“道”就是统摄者。他说：“人体认到自己虽然是有限的，但他这种可能性却似乎伸展到无限。这一点就就使人成为一切奥秘中最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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