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塞尔4：我就是我的身体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马塞尔的希望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马塞尔认为我就是我的身体。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存在感觉论。

第二点，“身体主体”在说什么？

第三点，这个说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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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先区分两个词：一个是我们常常用的“存在物”，就是外在的客体，像宇宙万物都是存在物；第二个是马塞尔提出一个词叫做“存在化”，所谓的“存在化”就是参与存在本身，与存在本身有互动的关系。因为马塞尔认为，存在化就是要互为主体，等于是同在。人不但要跟存在本身互为主体，跟其他的人更是要互为主体，同时，我与我的身体也是互为主体。

他进一步提出存在感觉论，这个说法也可以称作“感觉形而上学”。我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在说什么？他认为，传统的感觉论总是把感觉当作像发报员一样，他把信息传过去；或者是收报员，把信息接过来。换句话说，传统以来都是把感觉当作外在的感官产生的作用，而不是人的生命的一部分。

马塞尔认为，感觉是感官的当下参与、直接参与，如此才能够排除任何二元因素。换句话说，感觉并不是我的内在自我的什么代表，感觉是纯粹的当下，它是不可错误的。因为所有对对与错的分辨是由反省而来的，而感觉是直接的、不可错误。正是因为身体不是工具，感觉才不能被视为只是传递和接收信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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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主体”的观念在当时就开始有很多哲学家在思考了，但马塞尔可以说是最早提出“身体主体”这个观念的。

从笛卡尔以来，一谈“主体”当然是指心灵，“我思”的“我”是一个思想的主体。现在，马塞尔认为身体也是主体。你可以说“我有一个身体，我使用我的身体，并且我感觉我的身体”吗？不能这样说，因为身体与灵魂是合一的。不但是合一的，人不再是身体加上灵魂的组合，应该说“人是成为身体的存在者”。

“成为身体”这个词在西方源远流长，因为在基督宗教的信仰里面，耶稣就是神取得人的身体。所以“成为身体”是一个专用的术语，英文叫做incarnation，就是进入身体或取得身体。马塞尔在这里强调，人是成为身体的存在者，人这种存在者当然有精神的成分，但他成为身体。应该这样说，人的精神是具“体”的存在者，这个具体的“体”就是指身体，是取得身体的存在者，而不是抽象的、纯粹的精神。

这样一来，就把身体从客体变成主体了。你不这样想，能怎么办呢？请问身体是工具吗？就好像铲子、像麦克风一样的工具吗，借着它扩大人的能力？如果身体是工具的话，那么工具的使用者与工具本身应该有某种同质性，同质性就是指它们有相连的关系，这样才可以延长工具使用者的能力。那么请问：如果工具使用者是纯粹精神的话，他怎么可能使用完全是外在的一个物体作为工具呢？譬如你没有手的话，怎么去使用铲子呢？所以任何工具的存在一定在某个程度上反映了精神的一种能力。譬如你造一辆车子，车子一定要适合人去驾驶、去乘坐，如果你让牛来造一辆车子，肯定不是那样的结构。所以，人所制造的一切工具都有人的生命特色。

但是，人的身体不是这样的工具啊。当然，我的身体有可能成为别人观察的客体或对象，但不能成为我自己的客体或对象。所以在这里要肯定两点：第一，我就是我的身体；第二，我的身体就是我。这两句话同时说，为什么？当我说“我就是我的身体”的时候，要记得我不是讲唯物论，更不是讲单子论。换句话说，“我就是我的身体”，难道我就是这个有形可见的物质吗？不是的。所以接着就要说“我的身体就是我”，什么意思呢？这个我被别人认知的时候、被我自己认知的时候，别人看到我的身体就知道是我，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这里面要进一步分析一下，所谓的“是”与“有”这两个字。通常我们分辨“是”与“有”算是简单的。譬如我有什么工作，我有房子，我有车子，这是我所拥有的，但是我所“有”的跟我所“是”的不一样。

马塞尔说过一句很有启发性的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拥有的越多，你所是的就越少。”为什么？譬如我有很多东西，但是我是谁呢？我恐怕没有什么时间或机会表现出真实的自我，因为我都把自我消耗到去取得我所拥有的东西，结果根本没有认真去面对真正的自我，也没有让真正的自我活出来。所以“有”与“是”经常是互相消长的关系，此消则彼长。一个人有的越多，他可能更不容易知道自己是谁了。

再进一步，马塞尔还提出“拥有就是被拥有”这样的观念。一个人拥有的东西越多，他也越不自由，他也被他所拥有的东西所拥有。

但是在身体方面不一样。一方面我是我的身体，同时我也有我的身体，而这个“有”是绝对的拥有。换句话说，我和我的身体同样都“是”，也同样都“有”。“身体是我的绝对的有”在说什么呢？就是说它的绝对性在于参与了我的“是”。我对身体以外其他东西的拥有，都是以某种方式对照着我的身体而得以界定的。譬如我有一张书桌，我有一个书橱，那是对照我的身体来界定的，因为我坐在书桌前面，看着我的书橱。如果没有我的身体的话，就不可能拥有任何东西了。所以只有我跟我的身体是同时“是”也同时“有”的关系，这叫做“同是与同有”。这显然是最特别的，这就是一个奥秘。

我就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与临在不可分，我的身体永远跟我在一起。同时跟过去的主体不可分，所以可以进一步说“我就是我的过去”。很多人会记得自己要往前走，把过去放在后面；其实没有人可以摆脱过去，我们身体就有许多记忆是过去留下来的。换句话说，过去的主体与现在的主体不可分，过去的主体会随时闯入，透过回忆让你想起来。这代表什么？你又重新变成了过去的主体。这样一来，使我们的现在充满了过去，过去跟现在连在一起，你才可能有所谓的忠信与希望，也才可以面对未来。

从这边引申到我们前面说过的“主体际性”——主体与主体之间关系的这种性质。我的身体就是我，那么我与你构成了我们，就变成主体之间的关系，形成共同的主体。这些都是从身体主体引申出来的丰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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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的影响很大，马塞尔分辨了许多概念，我们还记得从“奥秘”与“问题”开始，一系列分辨下来。到了身体与灵魂的关系，这两者不但不可分，你还要进一步把人界定为“成为身体的存在者”。精神就是我取得身体的存在者，而不是一个抽象的东西。所以身体从客体变成了主体，而这个主体又延伸出来“是”与“有”的关系。这些对于后起的哲学都有一定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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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马塞尔的思想确实具有开展性。首先我们学到了存在感觉论，知道了感觉并不只是感官随外界变化而调整的、只是在传递及接收信息而已，感觉其实就是我的身体具体的作为；而感觉不可错误，它是纯粹的当下，因为所有的错误都来自于反省之后才出现的。这一来就可以说感觉来自于身体，而身体不是工具，唯其如此，感觉才不会只被视为信息的收发而已。

第二点，身体成为主体，这是马塞尔的创见之一，把人当作成为身体的存在者。所以就可以说“我就是我的身体”，以及“我的身体就是我”。这两句话同时说就可以避免误会了。这里面牵涉到我与我身体的关系，是同“是”也是同“有”——同时是“是”也同时是拥有。

第三点，这种学说的启发还在继续开展中。

马塞尔的思想被称作“希望哲学”也可以从一句话看出来，他说：“有两种死亡是不一样的——一种是牺牲，一种是自杀。牺牲是有希望的，譬如为了国家、为了人群、为了谁而牺牲，这个牺牲最后可能付出生命，但他抱着希望；而自杀是没有希望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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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提到是与有的关系，通常我们拥有的越多，我们所“是”的就会相对得越少。所谓的“所是”是指我真诚地成为我自己的这种能力。请你思考一下你心里面有没有这样的压力，因为拥有的多而让自己所“是”的变少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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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马塞尔提出“是”与“有”的概念，并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拥有的越多，你所是的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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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身体为例，他认为一方面我是我的身体，同时我也有我的身体，而这个“有”是绝对的拥有。我对身体以外其他东西的拥有，都是以某种方式对照着我的身体而得以界定的。譬如我有一张书桌，我有一个书橱，那是对照我的身体来界定的，因为我坐在书桌前面，看着我的书橱。如果没有我的身体的话，就不可能拥有任何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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