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23 | 心理学与哲学有什么区别？

在理性主义4莱布尼兹的单子论这一集里，我请同学们思考一下，内在自我是统一的还是分裂的。对这个问题，同学们的回应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观察，所以说的都很有道理。即它不可能是完全统一的，因为它在不断成长、变化之中；表现出来的时候，有时候就是分裂的现象；或者外表统一，而里面事实上不见得如此。

有好几位同学都提到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分法，认为很有说服力。所以，我们现在来回答的时候就要谈两点：第一点，要说清楚弗洛伊德的观念是什么；第二点，要简单分析一下心理学与哲学有什么不同。

弗洛伊德的年代是1856年到1939年，他的年代比我们所谈的莱布尼兹（1646－1716）要晚200多年。在莱布尼兹当时，还不可能有这样丰富的材料，当时生物学革命都还没出现，所以他更不可能达到心理学深入探讨的层次。所以，弗洛伊德说的确实是比较先进的一种观点。弗洛伊德到底怎么看待人的内在自我呢？他最有名的就是三分法：本我、自我和超我。我们简单说一下他什么意思。

第一，本我。弗洛伊德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本我”，本我事实上就是天生的本能，这种本能有一种驱力（驱动力），要求立即满足它的欲望。本我是无意识的，就是说你不会察觉它的存在，但它始终在那边发生作用。

第二，自我。“自我”是什么？“自我”基本上是一种联系的作用，要在“本我”与外面的真实世界之间做一个媒介，所以它有一种调节的功能。调节“本我”、外在的现实世界以及“超我”之间的关系，使它们减少冲突。所以，“自我”是这样的一个意思，比较接近我们理性的作用。

第三，超我。“超我”是什么？超我就是良心，就是我们在儿童时期学到的社会规范，这就构成一个超我。

一般讲到本我、自我、超我的三分法，它并不是平列的。最基本的“本我”永远存在，但你意识不到。你意识到的是“自我”，自我的作用是要把内在的本我（本能的冲动）与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让你可以好好地跟别人来往，在世界上发展。“超我”基本上是“自我”里面从小就得到的某些规范，它并不是另外一个层次的东西，我们一般就称作良心。所以，良心与“自我”有时候是非常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你不可能把它完全分开。这样一来，就说明弗洛伊德的三分法确实有它的道理。

人的内在自我有时候协调不好，甚至无法协调，那么“本我”就发出各种潜意识的作用，让“自我”承受不了，甚至出现精神方面的状况。所以，在今天的世界上确实会看到，有很多人都有多重人格；有些人认知失调，在“我是谁”跟“别人怎么看我”之间，有很大的落差。所以，弗洛伊德已经指出：自我是复杂的，它不是一个统一体；它是变化的，从外面会给自己刺激，使它不断产生各种适应能力；它可能成长，也可能萎缩。

那么这一切的发展有什么方向吗？弗洛伊德无法提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只能说“你设法活得好一点，活得快乐一点吧”。因为对弗洛伊德来说的话，他的宇宙观、人生观都是用物理和化学的变化来加以解释。你只要现在活得舒服愉快，身体各方面都觉得安适，心情也没有受干扰，那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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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基本的思考模式都是来自于假设命题。譬如我现在说：“如果你要快乐，就要跟别人好好相处。”所以跟别人好好相处是你要得到快乐的一个手段。这就是假设命题。“假如你要去美国念书，你就要把英文学好。”所以学英文没有什么强制性，只是你要去美国念书的话，那你就要学好，否则你不用学英文。

这些都是心理学命题，它不可能脱离假设。也就是说，心理学不可能在没有制约的情况下，就告诉你要做什么。所以，你去找心理学家帮忙，他一定先要问你：你想做什么？有什么愿望？你就要先设法认识你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这个愿望能不能达成？他再给你做进一步的分析。

哲学就不一样了。哲学为什么经常会被别人认为走上独断论呢？因为它只给答案，而理由不够充分。哲学的命题都是定言命题。“定言命题”就是要下定义，所以哲学家很喜欢直接说人性是什么。事实上这是无法验证的，因为你只能验证人类表现在外的行为。

为什么康德那么重要？我们再过几周就要谈到康德。康德的哲学被称作先验哲学，他的思考模式就是，当你要去观察任何经验的时候，都要先问：使这个经验成为可能的条件是什么？也就是说，有什么条件存在，可以使这样的经验成为可能？那个条件如果不在的话，这个经验就不可能了。那个条件就是先验的。所以，谈到人性问题，人性为什么会有善恶的表现呢？因为在先验上，人性是如何如何，哲学家就发表他的意见了。

心理学比较容易让别人了解和加以应用，这是因为它是假设命题：如果你要如何，那么你就如何如何去达成那个目标。但它永远不能告诉你人生最后的趋向。很少有心理学家跟你说：你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他没办法说出这样的话，除非他对仁义在心理学上有明确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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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性主义5谈到莱布尼兹的神义论，我请同学们思考一下，对于人类道德上的恶可以归咎于哪些因素呢？同学们谈到很多，甚至包括在宇宙的层次，有序还是无序；在人性方面，本身的各种问题；也联系到后面谈到的经验主义的霍布斯所说的“人为人是豺狼”这样的负面的一面。当然也有正面的，人跟人之间相处可以有同理心，也有人谈到修养的问题。

换句话说，当你听到一个问题，说道德的恶要归咎于哪些因素？首先你就要分辨一下，道德的恶是什么？“道德的恶”一定来自于“人有自由”和“人会后悔”这两点。你如果没有自由，你不可能后来会后悔。因为你有自由、可以选择而你选错了，并且这种选错在道德上是明知故犯。所以你就要问：道德的恶是来自于人有自由，为什么人有自由会有恶呢？

因为人虽然有自由，但它有两个限制：

1.理性方面的限制，使他无法知道所有的选项，怎么样选择？对哪些人更好？

2.能力方面的限制，使他无法心想事成，去照顾所有的人。

这双重限制是人的生命注定如此的。我们因此知道，原来道德上的恶是因为人有自由，但他所知有限，能力更少，所以他的选择经常会出问题。当然这种问题也牵涉到外在的制度和资源，同时内在本身的限制也越来越大，如果你没有进行修养的活动的话。这样一来，道德的恶就比较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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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就问：人真的有自由吗？譬如你知道了斯宾诺莎的说法——人根本没有自由；但他也承认，人可以用理性去了解自己的情感，借此可以摆脱情感对自己的束缚，从而可以让我自由地去了解作为一个人应该是如何的情况。

在这里我们只能说，道德的恶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否则人没有什么后悔的问题。当然，这里说的“后悔”不是指我投资、理财失败的后悔，而是说我真的让一个人受伤害了而后悔。也许我本来是好意，但因为我的认知和能力都有限制，结果阴错阳差，反而伤害了别人。像这种无意中的伤害，或者无意中对别人的帮助，在这个世界上多得很。

我们当然希望越了解人性越好。了解人性之外，还要了解自己，因为人性是普遍的，而自己是独特的。如何在人类的共性里面找到自己的个性，然后这个个性怎么协调？绝不是放弃个性，而是要顺着我个性的发展做一个明确的选择，而选择之前要有比较完整的认知。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我们这一生慢慢减少过错，避免将来出现更多的后悔。

我们在进行哲学思考的时候，已经慢慢养成了习惯，同学们现在回答问题都已经可以从澄清概念开始。你问我任何问题，我都要先简单澄清一下这是什么概念、这个问题牵涉到哪些方面。

有许多材料我们现在还没谈到，像我们提到康德，所以到康德的时候就要特别用心，因为他的思想确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捩点。我们后面还会谈到有关伦理学的一些问题，我们就会慢慢分别加以说明，让大家知道，原来西方人对于道德的问题有这么多不同的看法。我们中国人也有自己的看法，要如何去加以协调，做最后的判断呢？我们会陆续往这个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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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关于如何认识一个朋友，这个问题与交友有关，很多同学都很感兴趣。大家的回应指出了一些重点，譬如，对朋友不要贴标签，要允许他改变，要设法看到他的初性等等，这些都是很好的个人体验。提出问题的目的是希望促进同学们思考，我一直强调，并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不过，思考还是有一些线索、方法或框架，我愿意把这方面的心得与朋友们分享。
> 就“朋友”这个话题，我想要谈以下四点：
> 第一，知己难得；第二，人生有志；第三，四种朋友；第四，自己先做。
> 1. 知己难得。不管如何定义，“知己”两个字都让人觉得温馨和喜悦。英国作家亨利·詹姆斯（著名哲学家威廉·詹姆斯的兄弟）曾说：“人生能得到一个知己，就非常幸运了；能得到两个知己，那几乎不太可能；如果得到三个知己，那一定是假的。”他的话相当深刻，说明知己十分难得。我们在人生之旅中会发现，除非经历患难，否则很难了解一个人跟你的交情到底是何种程度。所以，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的才是真正的朋友。
> 2. 人生有志。看一个人当然要看他的过去和现在，但更重要的是看他的“未来”——他的志向在哪里。孔子在教学中经常让学生谈志向，原因就在这里。志向代表你往哪里走。我们常说“志同道合”，“道”一方面代表理想，另一方面也代表我们走的路是一样的。
> 3. 四种朋友。这是非常简单的分类，从下往上依次是：酒肉之交，利害之交，道义之交，生死之交。每个人都可能有这四种朋友。这四种朋友类型并非互相排斥，也可能兼具一种、两种。
> 第一种，酒肉之交。就是一起玩乐的朋友。像我打麻将，总要有几个牌友一起玩。这类朋友比较简单，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享受一些快乐的时光；但是真正遇到问题，他们不见得能帮忙，你也不会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
> 第二种，利害之交。所谓“合则两利”，大家一起做生意，要先讲清楚各种条件，尤其是法律上的各种相关约定，因为这是利害之交，目的是为了谋求共同的利益。我们在人生中也需要这类朋友。
> 第三种，道义之交。这种朋友比较难得。你在人生道路上，希望跟哪些人结伴同行，大家在关键时刻可以声气相通。道义之交会让你的内心获得很大的鼓励和安慰。
> 第四种，最难得的是生死之交，这有点类似亨利·詹姆斯所说的“知己”。人生能有一知己就足矣，不能要求太多。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那样的生死之交，只能随缘。
> 4. 自己先做。这一点在交友中其实是最重要的。孔子说：“友直，友谅，友多闻。”交友时要先问自己：我能否成为别人的直友、谅友、多闻之友？
> 这是我对“朋友”这个问题做的比较简单的反省，供大家参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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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有同学问：学西方哲学是否要掌握多种外语？哪些外语是必不可少的？
> 回答：我学过英文、拉丁文、德文、法文、日文和一点希腊文。同学们听西方哲学课，从古希腊一路下来，可能一方面会觉得新奇有趣，另一方面又觉得用中文来谈西哲不太容易理解。我从18岁开始学西方哲学，对此深有体会。
> 今天学习西方哲学比过去要方便一些，你只要把英文彻底学好即可。我说的“彻底”是指熟练掌握专业的英文，就是所有的哲学学派及其专用术语，知道这些英文单词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在国外生活，所以一般生活用的英文派不上用场。
> 为什么我强调英文呢？因为英文是当今世界最通行的语言，几乎所有的经典名著都有英文翻译本，并且翻译的质量相当高。譬如我读过柏拉图《对话录》的英译本，有三个版本非常有代表性，不同版本的间隔有五六十年甚至一百年以上。译者都是非常专业的学者和希腊文的权威，他们把柏拉图《对话录》直接从希腊文翻译成英文。
> 当然，中国也有学者把柏拉图《对话录》直接从希腊文翻译成中文，不过这里面存在着双重困难。第一，中国人的希腊文学得再好，与从小就学希腊文的外国人也有一定差距。我在美国读书时，看到许多大学一年级新生，才18岁就学希腊文、拉丁文，我们中国人要跟他们去比的话，会比较辛苦。第二，把西方哲学翻译成中文时，中文如何准确表达是另一个问题。
> 所以，把英文彻底学好，学习西方哲学就比较容易了，因为所有其他文字的重要经典都有英文翻译本，不要好高骛远。至于德文、法文，只要能了解基本术语即可，也就是了解一句英文术语原来的德文或法文是怎么说的，这样你就可以查到重要的原典资料。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就算学英文这样一门外语，起码也要学十年以上，有时还要到国外读书后才能较为彻底地掌握；如果还要学法文、德文，实在是强人所难，更不要说希腊文或拉丁文了。
> 同时，你要清楚记得：
> 第一，文字只是一种载体，重要的是背后的思想。现代西方最重要的哲学家海德格尔，他在晚年时看了《老子》的各种翻译本之后，希望把它再一次翻译成德文。虽然海德格尔不懂中文，但有趣的是，他认为自己对老子的理解并非一般人所能比。
> 第二，跟别人讨论还是要用中文。我在讲西方哲学时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就是把西方哲学所有的专业术语都讲得比较像中文，尽量不要引起误解。将来同学们会慢慢发现，很多词不好理解其实是翻译带来的困难。
> 一旦准确理解了思想，就不用再执着于文字的问题。把英文学好，在中文表达上尽量扣紧每个概念加以澄清。你可以去了解每个概念原来的写法，却没有必要把相关外语统统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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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继续谈我的座右铭。我在50岁时的座右铭是“与人无尤”四个字，“尤”是责怪的意思，即孔子说的“不怨天，不尤人”的“尤”。为什么选这个座右铭呢？
> 我快到50岁那年，到荷兰的莱顿大学教书，我对国学的研究慢慢进入到比较深刻的层次。这时我联想到孟子的一句话：“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即人们很容易犯的过错就是去耕别人的田，而不去耕自己的田。也就是说，人们喜欢教导或指正别人，却忘了自己应该不断改善。所以当时我就立下志向，要针对自己，全力改善。
> 在莱顿大学那一年，我始终在实践《论语》的一句话，就是到国外要“言忠信，行笃敬”——说话要真诚而守信，做事要确实而认真。那一年我努力练习一件事：说话的时候，一定设法听自己的话；做事的时候，一定跳出去看自己如何做事。在与别人互动中，始终保持自我的清醒，从言、行两方面入手，听自己说话、看自己做事，时刻反省自己。这样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各方面存在的问题。
> 要修炼自己，与别人来往时就不要互相责怪。从自己做起，则效果最好。你要划定自己的生活圈、交往圈，不要有太多幻想，也就没有什么悬念。因为当时我正在国外的学校教书，所以我的座右铭可以跟当时的情况很好地配合。
> 同学们可能还记得，我30岁的座右铭是“任真”，就是让自己活得真诚，因为那时我学到了儒家。40岁时的座右铭是“从容”，那时我学到了道家。50岁时我学到《易经》，我参考孔子的话：“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孔子在50岁上下专心研究《易经》，他的目标只是不要有大的过错。我从这句话中得到启发，便将“与人无尤”作为这一阶段的座右铭。
> 孔子“五十而知天命”，我50岁以后也知道了自己这一生的发展，就是要在学术上、文化上发挥自己的力量。要跟别人好好相处，相识就是缘分，要好好珍惜；不要给自己制造各种困扰。我从自己着手开始修养，这样做的好处是，我能更好地把握自己的生命，降低别人对自己的影响，使生活更具主动性和积极性。这样一来，我便可以集中精力，专心做研究；上课时，我也能设法把我的心得说清楚。所以，我在50岁以后，在国学方面逐渐有了较为明确的心得。
> 也许同学们属于不同的行业，但不要忘记，50岁以后有可能进入到高管的行列，这时做任何事都要从多方面加以考虑。所以，与人无尤，跟别人相处时不要责怪别人，发生任何问题时先做自我反省。我想这个座右铭应该还是值得参考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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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节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做出的解答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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