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采5：精神的三种变化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尼采的超人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尼采所说的精神有三种变化，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第二点，精神有三种变化是指什么？

第三点，尼采与虚无主义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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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拉图斯特拉是古代波斯的宗教改革家，尼采也认为自己是上帝死亡之后的宗教改革家。他笔下的查拉图斯特拉所表现的特色让人赞叹，他说：“我是急流边的栏杆，能抓住我的人抓住我吧，但我并不是你们的拐杖！”

在这本书里面可以看到，尼采的思想如连续的闪电，言辞如澎湃的洪流，他比喻自己为“立于天之涯、地之角，手持天平，衡量世界，要摧毁一切，再造人类与世界，要呼吁人类，只靠自己去努力成为超人”。

尼采自己对于这本书有极高的评价，他说：“即使把世界上所有伟大灵魂的精华联合起来，也创造不出一段查拉图斯特拉的谈话。”如果不考虑尼采的精神接近疯狂的边缘，这种话怎么能被理解呢？尼采就是在人类的思维能力、意志与情感的能力极限上面冲撞，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

尼采还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位哲学家，也是两千年之间重要的、也最具灾难性的哲学家。他说：“我有重要的使命，它将会使人类的历史分裂成两半。”他的使命就是要迫使人类下定决心，去决定所有的未来。

同时他也强调：“我自称为最后一位哲学家，因为我是最后一个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和我说话。”这些资料都是他到快发疯的时候由朋友所转述的，他在长期的孤独与病痛中经常进行深刻的思考，认为自己在替人类从事这样的工作。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本书出版之后卖出40本，送出7本，只有一个人回信说“书收到了”，而没有得到任何赞赏，由此可见尼采在精神方面的孤单与寂寞。这本书描述查拉图斯特拉在30岁的时候，离家到山上隐居修道，过了孤独的十年，最后觉悟了。有一天清晨他起身对着太阳说：“你这个伟大的星球啊，假如没有被你所照耀的人们，则你的幸福何在呢？”他的意思是说，太阳固然伟大，但如果没有地球被它照耀着，这伟大又算什么呢？又在何处呢？这说明查拉图斯特拉在山上修行十年，已经有智慧了，如果不能用他的智慧去光照芸芸众生，那么他的光明有什么用呢？智慧有什么用呢？

所以查拉图斯特拉在40岁的时候下山，然后有各种遭遇，发表各种言论，里面充满让人震撼的话。查拉图斯特拉要把智慧的火种带下山，因为他爱人类。他认为，人类之所以伟大，正在于他是桥梁而不是目的；人类之所以可爱，就在于他是一个跨越的过程而非完成。人类是一条悬在深渊上的绳索，连系在动物与超人之间，要从一端走到另外一端是危险的，行走于其间是危险的，回头观望是危险的，踌躇不前也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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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这本书里面有一个很短的篇幅，谈到人的精神有三种变化，很具有启发性。人的精神有哪三种变化呢？第一变变成骆驼，第二变变成狮子，第三变变成婴儿。他在说什么？

我们先看骆驼。骆驼意味着尊重传统，保持信念，负重而行。它是沙漠之舟，可以背负很重的物品继续往前走，这代表尼采的思想开始的时候是尊重传统的，他认真探讨希腊的心灵，知道有阿波罗（太阳神）代表节制与秩序，同时有狄俄尼索斯（酒神）代表放纵情欲与毁灭的原则，可以有创造的巨大力量。这两者造成希腊文化的最高成就，也就是悲剧。

骆驼阶段最后是对文化信仰感到破灭。为什么？譬如，尼采最初以瓦格纳这位音乐家作为新文化的象征，最后发现瓦格纳是衰败的征兆，他反映了整个时代的虚无主义。他认为欧洲文化充满了动乱、粗暴、草率，不再能够思考，也害怕思考。换句话说，你不可能长期居于骆驼的位置。所以，所谓的“骆驼”放到个人身上，就是要听别人对你说“你应该如何！”

接着到第二个——狮子的阶段。狮子代表什么？狮子是一种奋斗的象征，能够离群独立。你第一步是像骆驼一样深入沙漠，然后你要反抗与斗争，排除奴隶道德，要疯狂地求真，不惜被一些既定的真理所驱逐，有克服一切困难的意志，忠于大地。所以狮子代表一种具有主动精神的力量，要突破所有的困难。特色是什么？狮子要对自己说“我要！”这个时候信仰可能已经破灭了，所以要展现自由的精神。

最后要变成婴儿。尼采说：“好了，狮子来了，我的孩子也快到了，比我们更好的超人已经在路上了。”事实上，他所说的超人就是以查拉图斯特拉为代表的精神力量，而婴儿就是要克服虚无主义的危机，显示纯洁以及新生的力量。

我们再综合来说，精神变成骆驼往往像人在年轻的时候，接受传统的教导，承受规矩与责任，听别人对你说“你应该如何”。后来发现这一切还有质疑的空间，就必须由内而发。人往往在进入大学这个阶段就变成狮子了，所有过去的一切仅供参考，你要找到能够让自己幸福的价值观，这个时候就要对自己说“我要”。

这里面是两个步骤：第一个是听别人对你说“你应该如何”；第二是你对自己说“我要”，显示了主体的意志，求力量的意志显示出来了。最后，精神变成婴儿，就是从“我要”再进一步变成“我是”。在外文里面这个“是”用的是现在式，德文叫做Ich bin，英文就是I am。代表婴儿永远是一个新的开始，有新的希望。

这个精神的三种变化之说对我们的启发很深刻，从我们小时候父母和长辈、老师都告诉我们说“你应该做什么”，到有一天我们觉得自己应该面对自己的未来了，就对自己说“我要做什么”。从“你应该”到“我要”是一个很大的转变，而到最后是婴儿阶段，说“我是”，肯定当下的一切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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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主义比较容易出现在狮子这个阶段，因为狮子充满自由的精神，要开创自己的未来。事实上，西方的虚无主义从尼采之后明显地展示出来。所谓的“虚无主义”简单来说有三个层次的意义：第一，一切都与真理无关；第二，一切都与道德无关；第三，一切都与宗教无关。

我们先说真理。这时候对于真理的信仰幻灭了，即使你有科学知识方面的进步，事实上你也不可能掌握真理，因为任何真理都有偏差、错误的可能。再说谈到道德，你可以宣称某些道德的行为，但你的行动与它脱节了，没有任何价值可以肯定，也没有任何意义可以被理解，因为传统的道德是违反生命、违反自然的。最后再谈到宗教，尤其是要对付基督教，因为基督教毁灭了自己，一开始就抛弃了生命自然的要求，要人节制欲望，压抑本能的冲动，进行修行的活动，这些已经是虚无主义了，所以宗教是人类粗制滥造的成品。

再说一次，虚无主义是说一切都与真理无关、与道德无关、与宗教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问题是人能否停留在虚无主义中呢？尼采认为虚无主义是一个过渡阶段，因为他还强调精神最后能够变成婴儿。在婴儿这个层次，你还是可以得到肯定的说法——“我是”。换句话说，对所有价值都要肯定它的基础是生命。所有的价值来自于人类本身，而不要诉诸于超越界，你从人类的本身可以发展出来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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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尼采如何重视他重要的代表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认为它是留给人类最好的礼物，但是后人是否领情那是别的问题。我们可以说，存在主义的重要代表，像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1883－1969）对尼采都有专门的研究，至于其他存在主义的代表们，没有不推崇尼采那种求力量的意志、要为自己负责的态度，所以尼采对存在主义的启发是很明显的。

第二点，尼采著名的精神有三变——从骆驼到狮子到婴儿。这三变也可以说是我们生命发展的不同阶段，而用在整个西方文化上就更清楚了。在骆驼阶段是肯定传统的信念，在狮子阶段要搁置一切、怀疑一切、破坏一切，陷入虚无主义的危机。而最后到了婴儿阶段的时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尼采的思想的确非常丰富，他写作的模式经常是一有灵感就写下几句，留下许多扼要的、简短的文字，但它力量强大，很多话都发人深省。你就是不看前后文，单看一句话，你都可以知道它的价值。

第三点，尼采思想中比较明显的矛盾就是他所说的“永恒的复现”。什么意思呢？既然没有超越界，我们所有的一切就是地球以及周围这些星球。也就是说，它们是在一个封闭的范围之内。在封闭的系统中，所有的物质与能量会不断地重新组合、消散，再组合、再消散，这就是永恒复现的观念。

比如你今天在听“得到”的课程，也许再过几百万年之后你又可能重复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封闭的系统里面，不可能有别的不同的可能性，所以尼采会有永恒复现的观念。这种观念使他肯定人应该爱命运，对于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种遭遇都要接受它、爱护它。但是我们可以请教他，你爱命运的话，一个平凡人为什么非要成为超人不可呢？恐怕这个问题尼采也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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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尼采所谓的精神有三种变化，你能不能就自己的人生经验思考一下，你是不是已经经历了骆驼与狮子的阶段，而正在走向婴儿阶段呢？或者你有不同的其他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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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尼采认为，人的精神有三种变化，第一变变成骆驼，第二变变成狮子，第三变变成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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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变成骆驼往往像人在年轻的时候，接受传统的教导，承受规矩与责任，听别人对你说“你应该如何”。后来发现这一切还有质疑的空间，就必须由内而发。人往往在进入大学这个阶段就变成狮子了，所有过去的一切仅供参考，你要找到能够让自己幸福的价值观，这个时候就要对自己说“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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