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验主义2：人的理性和知识从何而来？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英国的经验主义，这一集的主题是洛克所谓的“心灵只是白纸”。

近代西方哲学有两大系统，就是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这两者的差别在于它们对知识的来源持完全相反的看法。理性主义从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开始，他提出“我思故我在”，结果变成“我等于思”，“我等于思”的话就不能借助身体的各种感官接触外在世界而获得可靠的知识，必须肯定人生下来都有先天本具的观念。另一方面经验主义是由英国的洛克（Locke，1632－1704）开始，他提出“心灵只是白纸，所有的观念都来自于经验”。这两大系统的对峙提醒我们西方思潮的重大转变。

在古希腊时代，柏拉图主张上下二元对立，也就是理型界与现象界的对立，可靠的是在上面的理型界。到了亚里士多德，虽然肯定现象的经验世界，最后也要推源于一个上层的“本身不动的推动者”。中世纪一千多年，以宗教来主导，认为人间并不完善，只有上面的天堂才是完美的，这也是一种上下二元的对立。但是从近代以来，重视知识的来源问题就分为内外二元的对立，内就是心，外就是万物以及身体，后来就演变成心物二元对峙的局面。

洛克有一本代表作《论人的理解》，又译为《人类理智论》，这本书就是要反对柏拉图、经院哲学，一直到笛卡尔的。自从柏拉图区分感觉与知识以后，大多数的西方哲学家都以为真正的知识并非来自感觉或经验；现在，洛克的经验主义是一个大胆的革新运动，所以他在哲学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

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心灵有如白纸。

第二点，实体存在吗？

第三点，人的知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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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认为人没有先天本具（生下来就具备）的观念，他举出三点来反驳。一般所谓的先天本具的观念，主要是指三个内容：思想的规则、实践的原则以及某些自然的倾向。

思想的规则方面，譬如有同一律、不矛盾律，事实上说的就是一样东西是它本身，而不是别的东西，或者我是我、我不是别人，这就是基本的同一律和不矛盾律。这种观念是天生的吗？洛克认为这种规则对于小孩子或对于文盲没有意义，所以你不能说它是天生本具的。

其次，在实践的原则方面，很多人认为所有的人都同意某些道德原则，但是请问那些道德原则是什么？是如何取得所有的人的同意的？洛克认为这些根本是想象出来的。

第三方面，人确实有某些自然的倾向，像好逸恶劳这些，但这种自然倾向与先天本具的观念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洛克首先反对了理性主义的观点，然后他主张没有先天本具的观念，他认为观念来自于感觉，也就是由感官知觉加上理性反省才产生了观念，因此观念是来自于感觉的，是由反省感觉内容而得到的。简单说来，经验是一切观念的来源，观念由简单的观念再演变为复合的观念。

基本的简单观念有四种：

这就是四种简单的观念，你把它整合起来，再继续发挥，再继续发展就变成复合观念。所谓的复合观念，就是你看到一个实体，看到样式，看到关系等等。这样一来就把“心灵有如白纸”这句话说清楚了，你心灵原来是白纸，通过经验有了感觉，然后再对感觉做初步的反省，才能得到各种观念。

我们引述一段洛克的原文，洛克说：“假如心灵像我们所说的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特征与任何观念，那么请问心灵是从哪里得到各种材料的呢？人何以能让它漫无边际地想象并在上面涂抹各种颜色呢？这一切理性及知识的数据是从哪儿来的呢？我可以用一句话来回答：是从经验来的，我们的一切知识皆由此而来，经验是知识最终极的来源。”以上就说明了经验主义的基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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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实体的问题，在理性主义笛卡尔这一边是最基本的观念、最核心的观念。什么是实体？实体就是一样东西在底下作为支撑的一个真实的东西，有时候又称作托体（substratum），在底下托住这个东西的托体。

洛克就要批评有关实体的问题了，洛克提出一个非常有名的区分，就是把我们对实体的认识分为两种性质：一个是“初性”，一个是“次性”。“初性”是实体本身的性质，“次性”是我们的感觉所得到的有关实体的性质。

洛克说：“由于我们无法想象那些简单观念能够独立存在，所以就假定有某种托体作为它存在的依据与产生的根源，然后称之为实体。”换句话说，实体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就算真有实体的话，我们对它的认识也要区分为“初性”与“次性”两个方面。

什么叫初性？初性就是能在我们心中产生简单观念的那个力量本身。譬如，在我眼前有一块蛋糕，是一块而不是几块，代表这是统一的东西；它是圆形而不是方形，代表它是有形状的东西；它是八寸大的，不是十二寸大的，代表它有大有小。所以一个东西的初性就是它是一个统一的东西，它有某种形状，它有一定的大小量积。

但是我们人类所能掌握的是什么？是次性。所谓的次性就是这个蛋糕是粉红色的（颜色），闻起来是香的（香味），尝起来是甜的（甜味），一触摸是软的（软的感觉），也就是所谓的色、声、香、味、触这些。这个次性并不是对象本身所具有的，而是借着它的初性在我们人类的心中产生了各种感觉的那个原始的力量。

说得更清楚一些，物体的力量作用于人的感官的就叫做次性，次性是按人的感觉而存在的。一个人没有眼睛就没有颜色的问题，没有耳朵就没有声音的问题，黄疸病人看一切都是黄的，戴上红色的眼镜的人看一切都是红的，这种主观感觉到的东西就称作次性。换句话说，次性与物体本身没有什么关联，纯粹是人主观感觉作用的结果。所以观念是什么？观念是人的感觉或知觉，而不等于那个物体。

这样一来，洛克把实体分为初性与次性，认为初性属于实体，而次性是我们对实体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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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知识只跟观念有直接的联系，而永远达不到物体本身。换句话说，人的知识只能涉及观念之间的相合或不相合。譬如，白的是白的，白的不是红的，你可以分辨它是同一的还是差异的。就算在数学命题里面，演算过程和结果相合还是不合，它与客观的事实没有什么关联，只谈到这些符号或是观念。譬如，火与热可以共存吗？上帝这个观念与真实存在之物有什么差别呢？这些都是在观念里面的一些问题。

洛克认为人的知识只涉及这些观念之间的相合与不相合，这样一来就麻烦了，为什么？因为人的知识只在观念的世界打转，不能接触到物体本身。所以洛克对于自然科学的态度是悲观的，因为人所能思考的只是观念而不是物体本身。任何判断或命题只有或然性或盖然性，而不可能有完全的确定性。譬如数学，数学并不陈述外在的世界，而是探讨人类观念的一种知识。道德知识和数学差不多，要用定义与公理来判断其真伪，而不涉及你所判断的行为是否真正存在。

上帝怎么办？洛克认为无不能生有，所以必须有一个“无始之物”存在，也就是没有开始的东西，它本身是永远存在的，它是永恒的、全能的、全知的，至于你是否称它为“上帝”并不重要。这样一来，经验主义就把人的知识范围限定得比较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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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洛克开创了经验主义，他提出“心灵有如白纸”，后天的感觉经验可以把印象印上去，再进行反省，而得到一些观念。观念用来代表外在的事物，其实都是隔了一层的。因为基本上一切的观念都来自于经验，尤其是感觉经验，都可以提出四种简单观念，再由此构成复合的观念。

第二点，有关实体是否存在的问题，就算它存在你也无法认识，因为人所能认识的都是次性。次性来自于人的感觉能力，我有眼耳鼻舌身，就可以产生色声香味触，这些次性是我的感觉，能不能代表外在那个感觉的对象呢？答案是不行。洛克取消了实体观念，就算有实体也与我们的知识无关。

第三点，洛克强调人的知识只跟观念接触，不会去碰到物体本身；对于观念之间的相合不相合可以进行判断。这么一来，自然科学怎么办？它只是研究人类观念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接触到外面的自然的世界，因此所有的命题只有或然性，不可能得到确证。最后洛克也承认上帝可以存在，因为人不能理解无中生有，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本身存在的东西，至于你是否称它为“上帝”并不重要，洛克就这样建构了经验主义的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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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洛克的说法，我们所能得到的只是主观的观念，而无法及于外在客观的对象。譬如你认识一位朋友，你对他的印象都是主观的，那么你能不能设法把这些印象联结到这个朋友本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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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洛克认为实体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就算真有实体的话，我们对它的认识也要区分为“初性”与“次性”两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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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性就是能在我们心中产生简单观念的那个力量本身。一个东西的初性就是它是一个统一的东西，它有某种形状，它有一定的大小量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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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们人类所能掌握的是次性。所谓的次性就是所谓的色、声、香、味、触这些。这个次性并不是对象本身所具有的，而是借着它的初性在我们人类的心中产生了各种感觉的那个原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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