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格森1：把“时间”观念作为出发点的思想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生命哲学充满活力，这一集的主题是柏格森的思想主旨，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柏格森的生平大事。

第二点，柏格森的学术背景。

第三点，柏格森的思想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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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Henri Bergson，1859－1941）是法国哲学家，1859年在西方哲学史上算是相当特别的年代，在这一年，达尔文（Darwin，1809－1882）出版了《物种起源》，提出了生物演化论的学说，影响了后面好几个世代的人，直到今天。就在1859年，西方哲学界出生了三位哲学家，德国的胡塞尔（Edmund Husserl，1859－1938），法国的柏格森以及美国的杜威（John Dewey，1859－1952）。

除了存在主义几位代表之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介绍法国哲学家了。法国哲学家比较重视实际的生活，对于严谨的学术论辩兴趣较低。柏格森是相当特别的一位，他父亲是犹太人，他从小学习数学、物理学，后来兴趣转到形而上学。他大学本科念的是哲学，但是因为法国高等师范学院不收外籍生，所以柏格森就加入了法国籍，他后来在法兰西学院担任哲学系教授，这是他主要的工作。他最重要的著作是1907年出版的《创化论》，也就是《创造演化论》。

他曾经短暂从政，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法国驻西班牙大使，也曾经短期赴美国担任全权大使。比较特别的是在1927年，柏格森68岁的时候，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是法国哲学家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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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的思想有什么特色呢？简单来说，柏格森想调和科学与哲学。譬如，他当时希望能把数学与生物学结合起来，生理学与心理学对照起来，甚至精神病学、社会学与历史学也可以同时参考，他要进行比较宗教学方面的研究。

影响柏格森的有两个重要的思想。一个是达尔文的演化论，当时几乎没有人不受达尔文演化论的影响。达尔文演化论谈的是生物学上的理论，用来说明生物的存在与演化，基本原则是“自然的选择”，我们中文把它翻译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就是主张，越是进化的、优良的品种，越能够保存下来，但这个说法曾经被尼采批评过。

柏格森也对此加以批评，他认为所谓“适者生存”——越复杂的机体，越容易生存，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如果以生存作为目标的话，应该是越简单的机体越容易生存，而越复杂的机体需要生存的条件反而越多。譬如人类是到目前为止最复杂的机体，但人的存在是比较不容易的，稍微有点天气的变化就感冒、生病了。所以柏格森认为，达尔文演化论的观点有一些困难。

柏格森的思想可以用他的代表作来说明，就是《创造演化论》，把“演化”加上“创造”。这两个词在西方传统里面本来是对立的，你或者主张宇宙由上帝创造，或者主张万物由演化而成，但是现在柏格森把它们结合起来。

再看第二点，另一个影响柏格森的思想是法国的精神主义传统。法国的传统从蒙田一路到帕斯卡，都是强调人性丰富的内涵，对于唯物论与无神论都会做基本的批评。以上是影响柏格森的两个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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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想要协调科学与哲学，由此提出一套自己的观点，基本上他一开始就反对决定论。决定论最明显的表现是在心理学上的联想主义（Associationism），你心里面有什么念头，它是由在前面的意识状态所引发的，这叫做联想。你现在看到什么，就联想到以前有什么样的经验。联想主义就是从前面的原因来决定后面的结果，就好像我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是由过去某些经验所决定的一样。

柏格森认为这种观点有问题，所以在这里就要提到他思想的出发点，就是要了解时间是什么。简单说来，我们一般人谈到时间都会问：现在几点钟？你今年几岁？但是这种对时间的观念事实上已经被空间所影响了。

简单说来，空间是同质性的、可以替换的，结果我们讲到时间的时候也变成类似的情况了。譬如，今天早上本来要约朋友见面，但是太忙了，我就说“改成明天早上吧”，就好像今天跟明天是同质的、可以代换的；但是这种对时间的理解是完全不正确的。这种理解是受到空间观念所影响的，因为空间是同质性的，可以透过理性把万物都静止下来，好像这一切可以静止下来，进行抽象，得到概念，然后透过概念的分分合合，形成了万物的情况。柏格森认为这种观点是问题所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谓的时间已经被空间所影响了。

那怎么办呢？最好还是把时间理解为绵延，这个绵延从你生下来就开始了，到现在一直存在，还在持续不断变动之中。为什么呢？因为你谈到时间、谈到空间，都不能离开人的意识。柏格森为什么反对心理学的联想主义呢？因为联想主义认为，你的意识在运作时，意识里面所有的印象是从过去你的经验抽象出来的，它就决定你现在意识的内容。

柏格森认为这样说有问题，因为人的意识不可能被设想为像空间一样的模式，好像是在过去某一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你把它分割开来，那么那段时间的经验就决定了我现在意识的内容。如果说你心灵中的意识状态可以被区隔开来，分割成为一些简单的单元，然后以一种机械的方式决定你现在的想法，进而决定了未来，那这是一种错误的理解。所以柏格森整个思想的出发点是为了调和这种不同的存在领域之间分隔的状态。

在学术界，像数学、生物学、生理学、心理学这些学科都不应该分割开来，因为整个宇宙是一个绵延发展的过程。如果要举例说明的话，可以这样说，譬如你听一首音乐，它是一个整体，你听到的时候不可能区隔出某一部分、某一个小节，让这个小节脱离乐曲的本身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又譬如像绘画，你绘画的时候所表现的不是你当下的心情好不好，而是你整个生命的展示。

换言之，人的所有作为都不是可以用概念化的方式来区隔、分别对待的，整个生命是意识之流不断在流动的过程。所以就要区分“绵延”与“时间”的不同，因为绵延是异质性的，没有两个片刻是一样的；而人的意识则是整个合起来，不能加以分割。

这样的说法有一个优点，因为可以确实了解到人的意识与自由；但也有缺点，就是说你不用“时间”这个词，你用“绵延”，那么在具体生活上可能碰到一些困难。譬如，你做每一件事都是整个生命的表现，那不是也很难被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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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知道在法国出现一个学派，一般称作生命哲学或是绵延哲学，它的创始人就是柏格森。柏格森除了学术背景之外，对当时整个时代的问题掌握得非常精准，知道要把各种分裂的学科整合起来。简单的理由就是，人的思想能力建构了所有的学科，而人的思想是什么？思想使用概念，所以难免是抽象的，使万物分而不合；而真正存在的是一个统合的、绵延不断的力量。

接着我们看柏格森的学术背景。他深受达尔文演化论的影响，但认为演化论必须配合创造论，才能说明真实的情况，如人的自由。同时他也接受法国精神主义的传统，反对无神论、唯物论这些，对人的精神力量特别加以肯定。

最后，我们知道柏格森的思想出发点是从“时间”这个观念开始。换句话说，他认为时间不应该是像空间一样的同质性的；时间本身是绵延，不能加以区隔。譬如，当你说昨天、今天或明天的时候，你其实没有真正掌握到时间是什么。时间是绵延，跟人的生命不能分开。

我们对于时间的说法，已经学习过五种观点了，我们简单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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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认为，要从绵延的角度来取代我们一般对时间的看法，这种观点能给你什么样的启发？譬如你不要老想着自己今年几岁、现在在做什么事，那是一个分隔之后的时间观念。你要把自己的时间，甚至把你生命的本质都理解为绵延，就是你这个人的生命从你出生开始，一路发展下来是连续性的，你不可能分割成几岁以前的我是什么，几岁以后的我又如何。那么请问：你觉得这种观点可以给你什么样的启发，能不能让你对人生有一种新的看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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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柏格森的思想出发点是从“时间”这个观念开始，他认为时间不应该是像空间一样的同质性的；时间本身是绵延，不能加以区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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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所有作为都不是可以用概念化的方式来区隔、分别对待的，整个生命是意识之流不断在流动的过程。所以就要区分“绵延”与“时间”的不同，因为绵延是异质性的，没有两个片刻是一样的；而人的意识则是整个合起来，不能加以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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