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问答17 | 学会增加你生命的维度

你好，我是傅佩荣。现在我来解答一下这个单元课程的作业和大家写的思考。

在哲学的回归5：中世纪末的“三观”是什么样？谈到中世纪末期的三观，我们请同学们把七宗罪的顺序从严重到轻微再排列一次，希望借此了解自己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同学们各有所见，有关最严重的罪，同学们有的选择骄傲，有的选择愤怒或嫉妒，也有人选择懒惰的。也有几位同学提出一个比较正面的看法，说人性这些都是很自然的情况，也不见得完全是缺点，它也可以促成整个社会的某一方面的进步。这都是比较好的思考，也就是说大家开始去思考我个人的看法。

但是我们还是一样，先说明西方为什么有这样一种七宗罪的想法，而七宗罪的第一个一定放骄傲，是为什么？因为它的观念很简单，从宗教的角度来看，人是受造之物，但你忽略这一点，以为自己靠自己而能取得各种成就，然后甚至于进一步对于其他人、对于其他生物显示一种傲慢的态度，那就造成各种后续的罪过，所以就把骄傲放在七宗罪之首。这是一个特定背景的看法。

如果我们今天不管这些，重新思考的话，要怎么样思考呢？我就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七宗罪你可以把它分成三组：第一组是把自己局限于人的世界；第二组是把自己局限于生物的层次；第三组是把自己局限于物体的领域。这样就分成三个层次，或者是人的，或是生物的，或是物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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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把自己局限于人的世界，这句话是说你并没有往上提升，要超越在一般人的世界之上。这个时候有三个罪过：第一是骄傲，第二是嫉妒，第三是愤怒，这都属于人的世界可能发生的情况。

所谓的骄傲就是胜过别人，你确实有某些优点，在竞赛的时候、在各种比较上胜过了其他人，但是你以为这是自己的某种努力、才华或是运气造成的结果。相关的就是嫉妒，当你不如别人的时候，你的情绪可能就转变为嫉妒了。

事实上，一个嫉妒别人的人，内心里面有一定的骄傲的成分，所以他觉得别人胜过他，他无法接受。接着是愤怒，愤怒往往来自于你觉得委屈，或是觉得不公平。所以，骄傲、嫉妒、愤怒，都属于在人的世界里面所造成的情况。

这三点简单来说，用儒家的观点来说的话，就是你只把自己看成普通一个人，用儒家的术语就是“小人”，小人就是没有什么志向，不想往上提升的，你并没有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君子，君子的特色，我们这边先不多说了。在《论语》里面有一句话是孔子说的，他说：“就算你有周公这样的才华，这样的优秀杰出，假使你既骄傲又吝啬，那么你所有的才华根本不值得一看。 ”

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就要了解：

第一个，人各有优点；

第二个，人各有发展，发展得有早有晚，有人少年得志，有人大器晚成；

第三个，你跟别人共同构成一个生活的世界。你一定要化解从骄傲、到嫉妒、到愤怒这三种直接的情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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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局限于生物的层次，就是三个“贪”：贪吃、贪色、贪财。在这里我们要特别说明一句话，有些人谈到贪吃和贪色，就会想到一句话，叫做“食色，性也”。我这边要特别说明这句话不是孔子说的，这句话出于《孟子·告子篇》里面，是告子说的，告子是跟孟子同一个时代、跟孟子辩论的人，告子说：“食色，性也。”孟子有意见，他认为食色是生物的本能、生物的本性，而人作为人，他有不一样的地方，人的心可以了解道义这些。所以这三个“贪”是生物的层次，比前面人的层次要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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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可以把自己局限于物体的领域，就是懒惰，随着时间而老去，枉为一个人，那就太可惜了，甚至枉为生物，而只是懒惰，只是活着过日子而已。这个是第三个。

所以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如果能找到一些分类的方法、分类的原则，会让你把问题看得比较清楚，也比较完整。如果在这一方面要跟别人讨论的时候，别人也会觉得比较能够接受。好，我们这一方面先谈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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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问答16：你该如何学习西方哲学？这个问题在我们的西方哲学课里面一再地出现，我们也很乐意一再地跟各位同学重复加以说明。

学习的方法，简单来说，在《论语》里面有一句话是子夏说的，他说：“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矣。”每天学一点新东西，每个月再复习一下，不要忘记你所学的，这样可以称作好学了。后来清朝的顾炎武就把“日知”两个字拿来用为他的书名，叫做《日知录》。

这个时候你问那怎么学西方哲学呢？我们到现在为止已经学了将近20位西方哲学家，后面还有更多的哲学家会上场，所以我们在学习每一个哲学家的时候，确实有很大的压力。同学们反映怎么听都听不懂，听的时候觉得头昏脑胀，并且听了之后也记不得什么东西，对自己日常生活里面的思维或是做人处世帮助好像也不是那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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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个课程的目的首先是让你“知道”，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你怎么可能会增加你生命的各种维度呢？让你在思考人生问题的时候有更全面的观点呢？所以我们可以这样做：

1. 掌握核心观念

当你学一个哲学家的时候，首先一定要掌握他的核心观念。什么叫做核心的观念呢？一般来说西方哲学家的核心观念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看。

第一是认识论。我们现在对这个还不太熟悉，但是马上就要上场了，近代哲学的关键、重点就在认识论上面。所谓认识论就是，你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你透过经验吗？或者你的理性里面有某些生下来就具备的普遍的观念呢？你所认识的世界是真正的世界吗？这是认识论的问题。

第二是形而上学的问题。就是你认为宇宙万物的本体是什么？因为你前面有认识论，它会带着你走向有形可见、充满变化的万物的背后，那个真实的本体。

第三是伦理学。就是这个哲学家到底怎么跟你谈人的善恶问题，人为什么行善避恶这些应该不应该的问题。

譬如，你学到苏格拉底，那你就要掌握到他一个关键的词，譬如“知德合一”，知德合一的“知”就跟前面的认识论有关，“德”就跟伦理学有关。所以苏格拉底的重点不在于中间的形而上学，因为他本人没有著作，是柏拉图（他的弟子）帮他展现出来柏拉图本人的一种理解。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学到苏格拉底，知道知德合一，那你就要弄清楚他所谓的“知”，所谓的“德”是什么？怎么样叫做“知德合一”？

譬如说柏拉图，你听到柏拉图就要想到“理型论”，理型论是非常标准的形而上学，但它前面不是没有认识论作为出发点的。因为你透过感觉只能看到变化的世界，不可靠，所以你要问：我的理性能得到什么？理性针对的就是理型。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的形而上学建构之后，就可以发展成为他的伦理学了。

又譬如亚里士多德，你至少可以学到两个概念，一个是“第一个本身不动的推动者”，这个说法就跟他的整个认识论与形而上学都建立关系了。而另一方面，对于亚里士多德，你会记得“观想”这个词，什么是人生的最高的幸福？他提到观想。为什么？因为人的生命特色在于理性，而理性的运作就在于观想本身。

所以像这就是一种学习的方法。譬如同学们继续学习，也学到很多像“心灵的火花不会消失”，听到你就知道大概是谁。我们最熟悉的当然是“我思故我在”，那是笛卡尔。很快就要谈到笛卡尔了，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他的“我思故我在”跟我们平常看字面上或者跟别人在聊天的时候谈的有很明显的差异。

所以你学西方哲学，先把握每一个哲学家一两句核心的观念，然后要把这个观念放在他的认识论或者形而上学或者伦理学上，然后从这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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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观念再把他整个思想重新建构一遍。等于是他怎么说的，你了解之后，你就要自己进入一种思考的层次，就是从他这样的观念重新建构一下他整个的系统。等于是你不要看书，自己在心里整个想一遍，或者跟别人谈话的时候，也可以说一个基本的框架和道理。这是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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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就是跟实践有关了，因为学哲学不可能光是谈这些大道理，一定要跟实践有关。怎么跟实践有关呢？就是有很多哲学家，有的你觉得说的很有道理，你被他说服了，你也愿意去实践。有的你听听就算了，他讲完毕之后，你觉得也没什么感觉。

尤其是以后要谈到近代哲学，很多人都在探讨认识论的问题、逻辑上的问题，那些东西每隔几年就会有改变，因为它比较配合一般人对人性的认识能力的认识，经过某些科学家的研究，配合发展，所以它有一种科学或者心理学在认知方面的一种进步。譬如对于人脑的理解，或是对于在心理学方面的人的情绪的反应，你了解的越多的话，就自然而然要调整一下你原来的认识了。

这就是为什么学哲学学到最后，真正的重点在于形而上学，原因就在这里。因为它就是笛卡尔所说的一棵大树的根，但是对于形而上学偏偏又是听起来很抽象，不容易把握，所以最后你一定要设法加以实践。

就是在实践的过程里面，你觉得某一句话带出来的整个思想的架构给你很深的启发，那个时候就慢慢变成你自己的哲学，你可以先跟他学习，到最后你慢慢就调整，加以增减，然后变成自己的一种人生观，自己慢慢也成为一位有一个思想系统的哲学家。

这是我们学习哲学的方法，我再做进一步的简单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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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这一集的问题是：学会了小宇宙、大宇宙的观念，在个人身上如何反映出群体、人类、宇宙三方面？
> 个人反映出群体，这比较容易了解。就像蜘蛛需要一张网才能生存下去，人也要生活在人际关系的网络之中。每个人都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由亲人到同学、同事，由此构成了一个群体，这在社会学中称作“意义之网”。
> 谈到人类则比较抽象，不太落地，因为人类是一个整体的概念。今天有个观念叫做“地球村”，是说我们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彼此的关系非常密切。不过这种意识确实比较淡薄，譬如我们出国旅游时还是会寻找自己比较熟悉的人物或景点，我们关心的问题也大都从自己的角度来看的。宗教往往能让我们有清楚的人类意识，但宗教是多元化的，不同宗教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这些情况都导致我们对人类这个概念比较模糊。
> 宇宙方面反而比“人类”更容易吸引我们的注意，这是很特别的现象。譬如，中国南宋时期有一位哲学家叫陆象山，他是王阳明最推崇的前辈学者。陆象山的年代是1139年到1193年，他说：“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这对王阳明的心学很有启发。
> 由此可见，从个人身上可以反映出三个层次：群体、人类、宇宙。但这三个层次不是连续的，中间的“人类”这一环显得比较弱，让人觉得较为抽象和模糊。
> 同学们的回应都很好，从中可以总结出三点结论：
> 第一点，要用理性去了解个人不是孤单的，由个人可以推出后续的三个层次。
> 第二点，要有敬畏之心。个人并不孤单，有一个更大的领域让个人得以安顿，个人对这一切要尊重、敬畏和珍惜。
> 第三点，对于个人与群体、人类、宇宙要有一种“对立统一”的观念。你不可能把个人生命的特色全部放下，完全投入到其他地方；但你可以慢慢扩充自己生命的范围，增加自己生命的能量，在这里面不断地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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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这两集的的问题有点类似：某一学科、某一部作品或某一句名言，对你有什么启发？
> 很多人都会把同一句话当成座右铭，但后来的发展则因人而异。所以，你要选择一句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想以此改变生命的话，还需要多下点功夫。你如果觉得有一句话、一部作品让你深受启发，还有三个工作要做：第一，要对这句话追根究底，把它的来源了解透彻，这是先向外去认识；第二，把这句话整合到自己的生命中，这是向内去反省；第三，还要付诸行动，改善自己，否则这个座右铭对你不会产生什么效果。
> 譬如好几位同学都谈到犹太人弗兰克（Viktor Emil Frankl，1905－1997）的代表作《活出生命的意义》。弗兰克是犹太人，在二战时侥幸活了下来，他认识的亲戚朋友全都被杀害了。他后来发展出一派心理学称作意义治疗学，就是只要有意义，活着再怎么苦都可以承受。
> 这本书也曾给我很大的启发，我把弗兰克的思想提炼为三句话，要肯定人生的意义有以下三个途径：第一，有工作可以做；第二，有人可以关怀；第三，有痛苦可以受。有工作可以做，跟身体有关；有人可以关怀，跟心智有关；有痛苦可以受，跟灵性和精神有关。这就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理解。
> 很多同学都会强调某一句话，像苏东坡、曾国藩，西方的易卜生、歌德、《圣经》，还有同学毕业的赠言，这都很好，但还不够。譬如用户“子路”谈到悠闲，他提到余秋雨先生的一句话：“悠闲很可能是一种清醒，而忙碌很可能是一种糊涂。悠闲可以让你暂别异化状态。”这说得很好，但你还要再进一步去追问，到底悠闲是什么？
> 德国学者约瑟夫·皮珀写过一本书，书名叫做《闲暇：文化的基础》。他把闲暇分析得非常透彻，闲暇之中才能创造文化，为什么？因为闲暇有三个重点：第一，闲暇让你安静下来；第二、闲暇往往跟宗教或民俗的庆典有关；第三，闲暇让你生命恢复完整。我把它概括为三个字：第一个“静”，第二个“庆”，第三个“全”。这样一来，你对于闲暇或悠闲就有了全面的了解，而不是只看到一句话。一句话的力量是不够的，你要找到它的根源，对其有完整的认识，那样的座右铭才有更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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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佩荣
> “离心力”代表你用社会上的各种现象来理解自己，“向心力”则是以自己为中心来决定外在事物的意义。在文艺复兴时期，人要从“类型”走出个人生命的特色，发展人文主义。我们要借助这两个词来反思我们自己的生命。
> 一个人从小到老的发展过程基本上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人小时候受教育，就是要让你社会化，让你将来步入社会时能取得自己的角色，承担自己的责任，使社会继续发展。一旦进入社会之后，你就要设法个人化，亦即要寻找自我。因此，年轻时离心，年老时向心，这两者要互相配合，不能割裂，很多时候它只是比例上或态度上的问题。
> 印度社会有一个传统观念，就是年轻时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设法取得各种社会成就，成为一个人物，英文叫做somebody。年老时，尤其是退休之后就要返璞归真，设法让自己回到生命的原始状态，成为nobody。
> 这是一个大的趋向。人到老的时候，如果还不能从离心转为向心的状态，不能从社会回归自我、回归大自然或生命的根源，那么他很可能遗忘了生命的核心。这就像演员在舞台上演戏，久而久之便忘了那是一个舞台，忘了人还是要回到真实的生活、做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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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对之前几节课程的思考题和用户的问答作出的解答。希望这样的解答能够帮助你更好地爱上哲学，理解哲学，运用哲学。谢谢，我是傅佩荣，祝你学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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