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素3：对道德与宗教的看法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维特根斯坦与卡西尔。这一集还是要把罗素的介绍完毕，这一集的主题是罗素对道德与宗教的看法。

罗素在道德方面一向参与各种讨论，尤其是有关伦理学、政治学方面的。他是一个道德学家，比较特别的是，他也牵涉到有关后设道德的问题，就是要探讨：道德原则是如何产生的；以及不同道德立场的人之间有什么歧义，他们的观点有何差别；然后，从非道德的前提可以推出一个道德的结论吗，等等。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罗素对道德争议的看法。

第二点，罗素对宗教的观点。

第三点，罗素对人生的一般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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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早期的观点接近他的好朋友G·E·摩尔（G. E. Moore，1873－1958）《伦理学原理》的看法，采取主观主义的观点。采取主观主义的话，在道德争论中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意见的差别。譬如，甲说这个行为是善的，乙说它是恶的，那只是表示甲、乙在说各自的感受或欲望。他们可能同时都对，他们之间辩论的话，没有重点。如果有两个人对价值的看法不一样（罗素特别谈到价值，因为价值包含道德在内），那只是两个人的口味不同而已，与真理无关。

从前，罗素认为找不到真理，两个人意见不一样，你根本没办法判断谁是对的；现在他说，两个人意见不一样，说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那根本与真理无关。有些人的口味比较高一点，欲望显得比较高尚，那只是个人的口味与欲望。

那么你在世界上应该如何生活呢？他认为，我们应该欲求的，只是别人愿意我们去欲求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在生活上过得不错了。罗素说，如果快乐或爱、或爱上帝有内在的、本身的价值，那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欲望而已。譬如，你如果说“恨是不好的”，这跟你说“但愿没有人感到恨”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表达了你的欲望而已。

当然，罗素也分辨两种欲望。第一种是个人的欲望。譬如说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我有野心，需要名声。第二种是非个人的欲望。譬如反对种族歧视，反对制造污染。所以在道德判断里面，我们表达某种非个人的欲望；有时候欲望是个人的，而诉求是普遍的：这两者交织在一起，成为伦理学上很大的问题，因为它造成了不少困惑。

所以在伦理学的争论里面，常常要针对方法而不是针对目的。因为如果有终极的目的或终极的善，那么所有的争议都可以解决，但事实上并没有。罗素认为，你无法证明任何东西有内在本具的价值，就好像你无法对色盲的人说“草是绿的而不是红的”。你只能找出各种方法对他证明，他缺少了大多数人所拥有的区别能力；但是在价值方面，没有这样的方法。

结论还是一样：人们对价值上的不同的观点是他的口味造成的，而没有所谓的客观真理。罗素觉得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但他还是承认没有办法说服所有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罗素还提出一些具体的伦理学的诉求。他说，爱而不是恨，合作而不是竞争，和平而不是战争，这些都是值得追求的愿望。结论则是：让这个世界充满幸福、美满，所以我们真正需要的还是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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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对宗教的批判是公开而明确的。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放弃了柏拉图的理型论，此后就公开反对宗教。他认为，只要是相信有超自然的神秘境界的宗教都是错的。并且，一般人认为宗教劝人为善，罗素则认为，没有宗教，人才会行善。

他也认为宗教最后会消失。他在1922年接受访问的时候说：“我个人不认同所有已知的宗教，我希望所有的宗教信仰都会消失。而宗教是属于人类理性的幼稚阶段，现在我们已经走出了这个阶段。”到了1959年，就是他讲前面那段话的37年之后，他稍微修正了这个观点。他说：“如果出现大的战争、大的压迫而让许多人受苦，宗教就有可能继续存在；如果人们解决了社会问题，宗教就会消失。”

他对于宗教方面几个重要的观念提出批判。

第一，上帝存在吗？罗素公开说明他是不可知论者，不可知论者与无神论者实际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把神摆在一边。有人问他：“你认为上帝是不存在的，或者还是难以证明的？”罗素说：“所谓的上帝，无异于古希腊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神，或北欧维京人神话里面的神。这些神都可能存在，因为你无法证明他们不存在。基督宗教的上帝也一样，他只是纯粹的可能性。”至于“不可知论”的立场是说，上帝存在虽然是有可能的，但在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

第二，接着他谈到灵魂不死的问题。人死之后灵魂会不会复活呢？罗素说，一切的证据显示，我们所认为的心智生命，乃是属于头脑结构加上健康的身体有能力去运作出来的。身体死了，心智生命也就随之消失。罗素也承认，关于有另外一个心智生命，像灵魂的存在，顶多只有盖然性而已。

对于身心问题，罗素是中立的一元论，比较接近唯物论。他在1959年强调，人在宇宙中没有任何重要性。如果有一个上帝或存在本身，他没有偏见地看待地球上此时此地的人，他很难会提到人类，除了可能在某一本书、一个注解里面提到而已。所以，罗素是否定灵魂不死的。

第三，罗素也反对唯信主义。唯信主义就是：信就好了，其他的不要管。罗素不相信神存在的论证，但他对于多玛斯·阿奎纳以及笛卡尔的理性主义比较欣赏；他完全不能接受帕斯卡、卢梭以及克尔凯郭尔的思想。他说，把一些问题的答案诉诸于人的心，而不诉诸于理性，不是一种进步。

诉诸于内心的情感会有两个问题：第一，内心的情感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对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况下也说不同的话；第二，就算内心的情感对所有人都说同样的话，也没有办法证明情感之外有任何东西存在。

那为什么有人会接受一套神学呢？因为它允许人沉浸于快乐的梦幻中。罗素认为，虽然基督宗教的某些行为格准是可敬的；但是不论从德行或智慧来看，耶稣基督并没有超过佛陀与苏格拉底。对于耶稣说的一句话“有些人死后永远受罚”，他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最后，罗素还强调宗教信仰带来的坏处。他说，启发宗教信仰的感情是基于恐惧，所以宗教组织会带来有害的影响。换句话说，他认为，人一旦信仰就会闭上眼睛，就算证据不够，他也不管；放下理性，诉诸执着，那不是害人吗？不过，罗素在谈到宗教信仰的时候，有一句话值得肯定，他说：“重要的不是你信什么，而是你如何信。”

罗素从不否认他的无神论的哲学会显得非常的阴暗沉郁。他说，智慧的开始就是要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宇宙并不在乎我们的渴望是什么，人的快乐与痛苦跟人的行为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他在92岁生日时接受电视访问，他说：“快乐的秘诀在于，面对世界是恐怖的这个事实。你面对这个事实，就可能再度成为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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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对人类生命的价值依然是肯定的，他提出对人生的观点。他说，在一切道德品质之中，善良的本性在世界上是最需要的。如果有人要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我将会欣然地接受这难得的赐予。他又说，谈到幸福，总是还有一些心想而未成的东西。如果你想要什么都有了，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美好的人生是被爱所唤起，并被知识所引导，而最好的生活是建立在创造活动的基础上。

最后，我要参考威尔·杜兰（William James "Will" Durant，1885－1981）在《哲学的故事》里面引述一段罗素的话，这段话跟我们中国人有关。罗素说：“我逐渐理解白种人并不如我过去所认为的重要。如果欧洲与美国在战争中完全灭绝了，也不意味着人类这个物种会就此毁灭，更不会是文明的末日，因为还会剩下为数可观的中国人。从各方面看来，中国更是我所见过最伟大的国家，不仅在人数上与文化上最伟大，在我看来更是在知识上最伟大。我不知道有其他的文明像中国一样，如此心胸开阔、注重实际、乐于面对事实的原貌，而不是试图将这些扭曲成某种特定的样子。”这是1924年5月4日他在《纽约世界报》的访谈录所说的，当时他刚刚从中国的访问与讲学中回去。

总之，罗素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更有机智，因为丰富多彩的生活而变得更为圆融，对人类沉积的弊病还保持完全的清醒，但已清楚了解社会改变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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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对伦理、对宗教都非常谨慎而保守，甚至提出批判的、负面的看法；但他到过中国讲学，特别推崇中国人，说中国人是心胸开阔、注重实际、乐于面对事实的原貌。那么请大家思考一下，这三方面我们还保留着哪些呢？或者我们另外还有哪些优点是罗素所忽略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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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罗素从不否认他的无神论的哲学会显得非常的阴暗沉郁。他说，智慧的开始就是要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宇宙并不在乎我们的渴望是什么，人的快乐与痛苦跟人的行为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他在92岁生日时接受电视访问，他说：“快乐的秘诀在于，面对世界是恐怖的这个事实。你面对这个事实，就可能再度成为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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