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诠释学5：利科对恶的诠释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诠释学作为哲学方法，这一集的主题是利科对恶的诠释。有关善恶的问题，经常困扰我们。对于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哲学家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利科是法国诠释学的代表人物，对于恶的问题曾经特别深入加以探讨。这一集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人有犯错的可能性，也就是可错性。

第二点，亚当神话在说什么？

第三点，对神话的基本态度。

---

人是一个中间的存在。过去，把人当作在神与动物之间。现在，利科说，人作为中间的存在或中介，其实是在他自己的内在已经出现了——从过去的自我到现在的自我，从现实的自我到理想的自我之间。

人作为这样的中介说明什么？一方面他有有限性，他不能摆脱已经成为他的他，也就是过去的与现实的他。同时人也有超越性。这种超越性表现在人的开放性上面，他可以走出自我，然后回归及提升自我。开放性就是要问：人向着什么开放？从人的知觉、欲望、受苦、行动等等方面，都可以看出：人是向世界开放的。

人有犯错的可能性，怎么说呢？因为人可以自由选择要做自己还是做非自己。所以这里谈到人有犯错的可能性，从这一点可以过渡到真正的去犯错，有三个重点要说明：第一，可错性是一个机缘；第二，可错性是一个源头；第三，可错性也是一种能力。

第一点，可错性是一个机缘。机缘就是使罪恶得以出现、成为可能的条件。这一点与人在形而上学的构成有关，因为人是受造物。基本上人是受造的，就有必然的差距。所谓的“差距”就是现实与完美之间的差距。凡受造之物皆不完美，因为它本质上有开始有结束，所以人的可错性是来自于人的受造这个事实。可错性是一个机缘，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错。

第二点，可错性也是一个源头。所谓的“源头”就是，先有恶行，才发现人是恶的源头。正如人与人之间有仇恨、斗争等等，才会发现在互为主体的各自的群体里面，不同的意识会产生明显的差异。这一群人跟那一群人，在群中互为主体，二群彼此之间却不相为谋，甚至有明显的对立。又譬如，谎言与误会才使得语言的原始结构显示明显的差异。就是对于语言有不同的使用，才会有误会产生。然后譬如吝啬、暴政等等，才会让我们了解什么是拥有与权力。换句话说，人是先认识堕落，才知道堕落的源头。虽然在存在的秩序上是源头在先，但是在发现的次序上是堕落在先。看到堕落，才知道它的源头就是我们这种可错性。

第三点，可错性也是一种犯错的能力，它来自于人类内在的不一致或失衡。失去平衡让人出现了堕落的可能性。从可错性到实际犯错，这也是一种能力的表现，就是其中有可能性。

---

利科特别提出亚当神话来研究，他在说什么？利科要对原罪做一个解释。他认为，原罪其实是在探讨罪的来源；并且严格说来，它只是代表一种缺陷、一种过失，而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罪。因为在《旧约·创世纪》里面，谈到上帝创造万物，连人在内，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但是由于人性发展的过程中，使人的主体性趋向于自我封闭，然后断绝了与上帝的和谐关系，由此产生了痛苦与罪恶。这里提到的就是亚当神话，利科加以深入分析。他不说这是原罪神话，是因为他对原罪有不同的理解。

他认为，亚当神话是恶的起源，而恶与罪不同。换句话说，在亚当神话里面，区分了万物与人类。开始的时候，上帝所造的一切没有理由不是善的，所以一切都很好；但是由人而出现了恶的问题，所以人是恶的起源。这件事情发生在创造世界之后，所以这里要进一步区分罪与恶的不同。

亚当与夏娃违背了上帝的命令，这就是恶的起源。再说一次，恶是缺陷，是过失。因为上帝把亚当、夏娃安置在伊甸园中，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吃所有的果子，只有两棵树的果子不能吃，一棵树是生命树，另一棵是知善恶树。”他们后来没有遵守约定，吃了知善恶树的果子。利科的诠释是认为，这就是恶的起源。

至于“罪”这个字发生在什么时候呢？他出现在亚当、夏娃出了乐园之后，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长大了，哥哥因为嫉妒上帝对弟弟的肯定，就把弟弟杀了。这个时候才使用了“罪”这个字。所以原罪其实不是罪，而是一种过失。这种过失就是人想要超越自己的界限，甚至不惜离弃他与上帝的关系。这就是利科对原罪的分析，这一点在西方文化的传统中非常重要。

亚当神话的背景是上帝创造万物。创造固然是万物的开始以及延续，但不能否认的是，创造也是一种分离，就是创造区分了上帝与他的受造物。受造物跟上帝分开了，尤其是人与上帝分开了，由人引入了恶。就是人滥用他的自由意志，与神的关系断裂了，由此才出现痛苦、罪恶、死亡等等，这都是人的自我封闭造成的后果。

---

在利科的分析之下，我们知道所有的心理分析都是一种诠释学。譬如，在分析梦的时候，梦就是文献，其中充满了符号的意向。而心理学家采取一种解释系统来加以诠释，使隐含的意义可以浮现。所以诠释学是一种解码的过程，从表面的意义看到潜在的意义。但是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学，他的诠释是要破除偶像，要粉碎我们的神话与幻觉。针对这一点，利科认为，近代有两种不同的诠释学并发症：

一种是神学家布特曼的解消神话。他在说什么呢？神话当然是过去所形成的，但里面有丰富的符号与象征。所以布特曼的解消神话，是要把神话的故事性解消，因为那不是历史事实，更谈不上科学知识；但他依然要耐心讨论符号，要恢复它隐藏的意义。这是比较正面的态度。

但是在另一方面是破除神秘，就是要摧毁神话的面具与幻象。在破除神秘方面，有三位代表人物，就是马克思、尼采与弗洛伊德。他们都以表面所见的符号、神话或象征，作为虚伪的东西，而要设法以一套新的思想来把这些虚伪的东西加以拆毁，最后都进入一种反宗教的立场。

而利科认为，解消神话是可以的，把符号或文献当作通向神圣实在界的窗户；但是破除神秘的学者，把同样的符号，像圣经文献这些，当作必须粉碎的、虚伪的东西。这样一来的话，就变成两种对神话的态度针锋相对。利科显然赞成第一种，就是要把神话里面的符号当作新的诠释，由它带领你进入到更深广的实在界，而不是把所有的神话统统说成是虚幻的东西。

---

第一点，人的可错性。人是受造的，他的可错性使他有可能产生恶，在机缘方面、源头方面与能力方面皆是如此。这三方面一起看的话就知道，为什么从人的可错性到最后人真的会犯错。所以人的出现等于是为世界带进了恶。

第二点，利科用亚当神话来进行诠释。亚当神话最明显的观点就是，人滥用了自由意志，使自己的主体趋向于自我封闭，断绝了与上帝的和谐关系，由此造成痛苦、罪恶与死亡。所以这种所谓的“原罪”，其实说的是罪的来源，以及最原始的过失或缺陷。在《圣经》里面称为罪的是，后来亚当夏娃的两个儿子，哥哥杀了弟弟这样一种明显的罪。了解这一点对于我们思考人性问题应该是有帮助的。

第三点，利科对神话的基本态度是什么？他认为，我们今天看待神话，可以从解消神话的角度来看，就是不要把神话当作历史的叙述或者客观的认识世界，而是要注意到其中的符号，使它的隐藏的意义可以恢复开显，帮助我们更了解人性以及人类世界的一切。

---

通过利科对恶的诠释，我们知道，由于人有可错性，到最后真的犯错。人的恶原来是一种过失与缺陷，到最后真的犯了罪。了解这些之后，对于人性的软弱是不是有比较深的体会？而对于你所见到的世间的各种罪恶，会不会有一种不同的看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

### 💡 精华要点
- 利科用亚当神话来进行诠释。亚当神话最明显的观点就是，人滥用了自由意志，使自己的主体趋向于自我封闭，断绝了与上帝的和谐关系，由此造成痛苦、罪恶与死亡。所以这种所谓的“原罪”，其实说的是罪的来源，以及最原始的过失或缺陷。在《圣经》里面称为罪的是，后来亚当夏娃的两个儿子，哥哥杀了弟弟这样一种明显的罪。了解这一点对于我们思考人性问题应该是有帮助的。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1/30/201901301658532758229175.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