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的回归3：奥卡姆的剃刀是怎么回事？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集的主题是奥卡姆的剃刀。奥卡姆（William of Occam）的原名是奥卡姆的威廉，后来就习惯称他为奥卡姆。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发现整个时代趋于毁灭，天主教内部的腐化越来越严重，他经过深刻思考之后提出一些观念。他是中世纪后期维护基督宗教有关神的自由与全能最有力量的代表，他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观念呢？我们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他驳斥所有古代偏差的形而上学观念。

第二，他的剃刀是怎么回事？

第三，从人到神又应该如何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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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第一点，奥卡姆驳斥一切过去的偏差的观念，他特别指的是从古希腊时代以来“必然性主义”的说法，什么叫必然性主义呢？就是说你看到某些既成的东西，它既然已经存在了，就把它当作必然如此，然后往上推，推到最后变成上帝不得不按这个方式来创造万物。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形而上学里面的一种本质的形而上学。

它有什么主张呢？譬如说，上帝按照他对人的普遍观念的本质创造了人类，你今天看到人长这个样子，有这个想法，有这样的人性，你就说这是人的本质；既然如此的话，上帝就必须按照这种本质来创造人类。也就是说它是一种回溯的、倒推的方法，由眼前我们对人性的一种理解可以推到人性都有自然的道德法则，这样的道德法则神也不能改变。

换句话说，这样一来就变成神被他所创造的万物给限制住了，神造了人，人是这个样子，神不能改变，同时，神也不可能以不同的方式来创造不同的人。这种说法在古代是可以理解的，也就是说，世间的万物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就接受它本来就应该是如此。你从这样的想法回溯、反推到上帝，上帝就被限制住了。

奥卡姆说：“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说，在上帝心中有一种固定的人性的观念。”他进一步说：“我们谈到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性’的问题，你看到的是每一个个别的人，这样才能够保障上帝的自由与全能；另一方面，万物的存在是纯粹偶然的，它是完全依赖上帝的任何决定的。”这一点观念非常犀利，他等于把过去一两千年的观念都暂时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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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就要看一下非常有名的“奥卡姆的剃刀”是怎么回事。一般讲剃刀，男人用来刮胡子，因为胡子是多余的东西，所以他的剃刀在说什么呢？他是英国人，英国经验主义的基本观念就从奥卡姆开始，剃刀是怎么回事呢？就是要剔除不必要的东西。所以奥卡姆的经验主义有以下三点重要的内容：

第一点，人对实在界的一切知识都是植基于经验，所谓的“实在界”就是你从经验与理性所能观察到的一切，只要是不矛盾的，都属于实在界的范畴。人对这些东西的知识完全都基于经验，你对它没有实际的经验，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没有接触到，你就不要自己去幻想，不要想在脑袋里面可以得到蛛丝马迹。

第二点，我们在陈述任何事物的时候都要使用经济原则，也就是不增加不必要的因素。所谓不必要的因素我们可以自己判断，而经济原则就是一个重要的考虑，越简单、越扼要，直接说清楚状况就好了，不必加上个人的想象、个人情绪上的喜不喜欢，或个人在这方面各种延伸的判断。

第三点，如果有人设定了许多不必要与不可观察的东西，通常是受到语言的误导。譬如说人在说话的时候过于疏忽自己所使用的语言，按照奥卡姆的要求来看，这要求是很高的，他说以下这些名词都应该去掉，像否定、缺乏、条件、本质、偶然、普遍性、行动、被动、运动等等。譬如，我要说一个人正在运动，如果他是在操场上跑步，你直接说他在跑步就好了，不必再加上他在运动，并且操场只是一个空间，也没有必要强调。难道他在别的地方就不能跑步吗？在别的地方所做的就不是跑步吗？

如果以这种方式来训练我们的话，一个人恐怕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了，奥卡姆强调人很容易误用语言，这倒是很正确的观察。因为后来就有一种说法，认为哲学就是语言治疗学。你把你的语言治疗好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废话与不必要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或者个人的思考的效率都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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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从人到神是怎么回事呢？奥卡姆的思想跟多玛斯·阿奎那分道扬镳，他比较接近的是司各特，强调意志优先的观念。他认为身为一个人主要的特色是自由，那什么是自由呢？他说自由是一种能力，使人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偶发式地制造某种效果。就是你没有受干扰的时候可以去采取某些行动，那你制造这些效果是偶发式的，它没有什么必然的约束。

我们再说一下所谓“偶发式地制造某种效果”，譬如我看到一个人摔跤，我自由去帮他忙，这是偶发式的，并不是我每一次都会去帮忙，也不是有一个人摔跤总是有人帮忙。所制造的效果是什么？我帮助他，他开心我也开心，这种效果是不是每次都一样呢？不一定，也许有一次你帮了别人的忙，反而被告了，这就是奥卡姆对自由的看法，自由当然是以意志作为基础。

他说：“意志除非以神为最高目的，否则在指向任何东西的时候，难免会有忧虑与哀愁。”这句话是奥卡姆的名言，含义非常的深刻，一个人不管追求任何东西，就算达成了目标，也难免会有忧虑与哀愁。忧虑是指什么？还没有达成之前，担心无法达成；达成之后，又害怕失去它。至于哀愁，是说你将会发现这种向外追求的欲望永无止境。

忧虑与哀愁这两个词非常精准，说明了人活在世界上追求任何东西，如果不是以人性真正的需要，人性的最高的境界来考虑的话，一切都是相对的。在宗教里面的话，就是说要以上帝作为目的；如果你不谈信仰，就应该以人性的最高标准为目的。

但是，麻烦的是奥卡姆根本不认为有所谓的“人性”存在，从这个角度来谈上帝的存在是怎么回事呢？他认为人不可能由受造的万物证明神的存在，他说的非常直接，他认为多玛斯·阿奎那所提的五路论证一概无效。我们在人间所看到的像因果性（也就是从结果推到原因），还有目的性（宇宙有一个设计的目的），这些都没有确证，都不能证明。甚至像神是单一的吗？灵魂存在吗？都无法确证。

奥卡姆甚至说，人也无法论证神的本性，像全能、无限、永恒、由无生有等等。上帝的具体存在方式与具体作为可能完全没有关系，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神的全能。那么去除一切非必要之物剩下的是什么？剩下的只是人要靠信仰才能得到神的启示，而神是完全自由的，神绝不是“先”有目的，“再”来选择手段；对目的与手段的选择，在神是完全偶然的。

所谓的偶然是从人的角度来看，也就是不能预测的。这样一说的话，我们可以联想，一个人不管信不信宗教，他个人实际的遭遇也是一样的，完全是偶发的，没有任何根据，不可以说一定这样或一定那样。

最后他说：“神没有任何义务，他是全能的、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事，甚至能够命令所有不合逻辑的、矛盾的事情。”他这些话说得那么极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破除一千多年以来在基督宗教的主导之下，西方人很多既成的观念与行为的模式，都要一一扫除，让一个人有完全的觉察，知道自己是一个个别的人，应该负责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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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上面的内容我们学到了什么？学到以下两点：

第一，奥卡姆批判传统以来的形而上学，认为那些论证只有盖然性；而他对于所有不必要的观念或描述都要以他的剃刀一一去除，"奥卡姆的剃刀"成为哲学界的术语，内容其实并不复杂，也就是没有必要的时候，根本不要增加任何因素。

第二，他强调信仰的特殊性，也就是把信仰局限于个人的意愿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应该信仰某些教条或某一个宗教，那样只是群众运动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明白了以上这些说法，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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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卡姆的剃刀”强调不增加不必要的因素，你可以用它来做一种减法，使你的生活与工作更单纯一些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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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奥卡姆的经验主义有以下三点重要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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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点，人对实在界的一切知识都是植基于经验，所谓的“实在界”就是你从经验与理性所能观察到的一切，只要是不矛盾的，都属于实在界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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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点，我们在陈述任何事物的时候都要使用经济原则，也就是不增加不必要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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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点，如果有人设定了许多不必要与不可观察的东西，通常是受到语言的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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