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维纳斯2：论伦理学的优先性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耶律亚德与列维纳斯，这一集的主题是列维纳斯论伦理学的优先性。所谓伦理学就是要谈人在世间要如何与别人相处，因为它牵涉到如何判断善恶、为什么要行善避恶以及人与人互动的关系，列维纳斯是把伦理学摆在最优先的位置的。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列维纳斯认为伦理学是第一哲学。

第二点，自我与他者的关系。

第三点，上帝是绝对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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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第一哲学，在西方传统中向来是指形而上学。形而上学从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开始，就是指在自然界的有形可见、充满变化的万物后面或它的底部，有没有什么无形可见、永不变化的基础？形而上学是探讨基础、本体的，所以它作为第一哲学，是代表最根源的学问。这一点是西方传统以来的共识。

近代以后，有些人就把认识论当作第一哲学了，就是要先弄清楚：人能不能认识？怎么认识？可以认识到什么程度？把这个当作第一哲学。但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回答，如果没有东西可以被你认识的话，根本就没有认识的问题，而有没有东西存在才是最根本的问题。所以还是要回到形而上学作为第一哲学。

当然，也有些人因为长期习惯了在哲学里面要寻找一个2+1的1，就是自然界与人类都充满变化，它需要有一个“一”，最后的一作为来源与归宿。在西方中世纪的时候，宗教特别盛行，就把宗教哲学当作第一哲学了，因为万物的来源与归宿就是宗教里面的上帝，或是存在本身。这当然是后期的转用，而不是原来的意思。

那么，伦理学作为第一哲学，怎么理解呢？列维纳斯认为，这种伦理学是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一个人与另一人的互动，既不是凭借信任建立起来的综合，也不是通过主体与客体所建立起来的连结。在这种关系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或者举足轻重、或者相关、或者有意义，他们是被一种复杂的因缘，好像有某种计划一样，维系在一起的。理性既不能使它消退，也不能使它结束。所以这种伦理学是强调这样的一种人与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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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者显示于我的就是面貌，伦理学就是要探讨自我与他者的关系。这里所谓的对他者的认识，就是要强调，他者的面貌向我打开一扇门，显示他的面容，所以我必须对他表示敬意。面貌会说话，但它又是抽象的，其实不一定真要说话。它避开了内在性，不是我在内心可以想象的，但是又没有固定在世界的地平线的某一点。于是面貌把我引向外在，促使我与我自己的存在决裂，向我宣告无限之降临。也就是说，无限的力量或可能性降临了。因此自我与他者的关系就成为一种超越的关系。列维纳斯肯定伦理学是第一哲学，他希望每一个人都要为一切的人负责。

再深入说明这个观点。列维纳斯肯定，他者在与我互为主体的关系中，扮演的是主动角色。因为他者的面容本身就禁止谋害他（你不可杀人），并且要求正义的对待。因为这样的他者，使我就因而被召唤去负起责任。一个伦理的自我是根据我与他者的关系而被界定的。我们看到的每一张脸，都对我们有某种要求，他是主动提出要求让我去回应的。

这个他者是自我绝对不可化约的，不可能把他当成另外一个我，因为他是一个完全外在的、超过我的范围的生命。他提醒我必须负起责任。在这个互动过程里面，我的行动一定要考虑他者所承受的一切，甚至分担他的痛苦。换句话说，我们所见的每一张脸都是一种要求，要求我负责任。他者是作为指派自我责任的绝对的主动者。

从这里可以了解，列维纳斯的哲学是从一种断裂的结果出发的，不再考虑传统形而上学所追求的同一性。因为同一性意味着全体化，也就是所有的一切都以我为标准；但是这样一来，忽视了差异性。差异性就是指他者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他显示了一种无限性，而不再是前面所说的全体性。他者与我断裂，但是又对我显示了无限的要求。如果我还是坚持过去的同一性，那就难免陷入我跟他者的分离。分离会使我的内在性变得贫瘠，因为主动力量全来自于他者，自我经由指令而与之相逢，并因而能够回应“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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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上帝，列维纳斯说：“我是通过人与人的关系来确定上帝，而不是采取相反的途径。当我觉得自己应该对上帝说些什么时，我总是从人的关系出发。”他又说：“上帝不能与我相通，而是处在我的期待之中。正因为我永远期待上帝，所以上帝确实存在。”列维纳斯所期待的是未受存在所玷污的上帝，意思就是说，如果上帝真的是像万物一样，有某种存在性的话，它就被玷污了。所以上帝作为存在本身，他是不可能让我们理解的一种存在。所以上帝与人并不是关系的两端，两者之间是一种没有关系的关系。上帝只是在他者身上闪烁不定的踪迹，既不是在场，也不是全无。我们看到每一个人就可以了解，上帝的踪迹无处不在，透过每一张脸的每一种表情来告诉我们：我们有什么责任？我们该做什么？由此来建立一种比较适当的关系。

所以，上帝显示自身是作为一种踪迹，而不是作为一种存在的在场。所以，最后上帝作为绝对的他者，闪耀在我们与他人的相遇之中。只有通过人与人的伦理关系去谈上帝才有意义。把上帝当作绝对他者，并不是没有人提过，但是把这个绝对他者当作世间所有人的背后的支持力量，那倒是列维纳斯说得特别清楚的。

我们以前听过“绝对你”，现在有一个绝对的他者。这时候我们再仔细思考的话，就会发现，在别人眼中，我也是一个他者，也是上帝的某种踪迹。人的思想、感受、体验、觉悟，也会随时闪现某种永恒的光彩。因此，对人不能设限，由此显示一种无限的可能性的伦理学。

最后，列维纳斯的哲学显然有宗教情怀，他相信只有爱可以对抗及超越邪恶。来到我们思想中的上帝，正是爱这种神圣精神的代表，他在通往无限的道路上召唤着每一个人。列维纳斯这些话已经打通了哲学与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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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列维纳斯认为伦理学是第一哲学，这一点在传统西方的观点来看是需要解释的。而他也是寻着从康德论证上帝存在的路线，就是要通过道德实践去肯定伦理要求。同时，可以把人与人的关系当作我们同上帝、同存在本身要交往互动时必须通过的，所以他把伦理学称为第一哲学。

第二点，列维纳斯对他者的认识非常深刻。就是，当我们肯定自己是单独的个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责任了。但是，他者的面貌一方面禁止我对他不利或谋害，并要求正义的对待，使我感受到自己有深刻的责任；同时，他者是自我不可化约的，他指派给我责任，是一个绝对的、外在的主动者。这样去了解他者才具有普遍意义，因为我们也是别人眼中的他者。

第三点，对于上帝的界定。列维纳斯把上帝当成绝对他者，作为所有他者的保障，而他者的面貌所显示的是上帝的踪迹。用宗教学的术语来说，也是一种显圣，显示神圣的一个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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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了解了列维纳斯所说的“自我与他者”的关系，那么今后，看到每一个人的每一张脸，我们都要知道，那是显示一种神圣的力量在里面。但是，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看，我们也是别人眼中的他者。我们在跟别人互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所显示出来的，也代表某种神圣的踪迹吗？或者只是我个人作为一个人的欲望的表现呢？

所以，对于列维纳斯所说的，我们会觉得他比较侧重某一个特定立场——要把每个人都看成神圣的单元。而这一点也提醒我们在修养自己的时候，避免用同一性的观点，把别人看作跟自己差不多；当然更不能用完全分离的观点，把别人看作异类。所以这里面有广大的空间，可以让一个人去修行，由此找到真正的自我。对于这样的说法，你有没有类似的心得，或者有其他不同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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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列维纳斯认为，这种伦理学是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一个人与另一人的互动，既不是凭借信任建立起来的综合，也不是通过主体与客体所建立起来的连结。在这种关系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或者举足轻重、或者相关、或者有意义，他们是被一种复杂的因缘，好像有某种计划一样，维系在一起的。理性既不能使它消退，也不能使它结束。所以这种伦理学是强调这样的一种人与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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