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简哲学史4：现代哲学核心

你好，我是傅佩荣，欢迎跟我一起了解西方哲学。

今天的主题是现代哲学的核心。说到西方的现代哲学，是从公元19世纪后期到今天，也不过是一百多年，但是这一百多年真的是百家争鸣，流派太多。所以我们今天的重点只有三个方向，这三个方向就是第一：上帝死了；第二：寻找根源；第三：人类如何自处。你把这三点记下来，就知道今天西方哲学的情况。

我们接下来分别加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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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史上流传一句笑话：尼采说上帝死了，上帝说尼采疯了。上帝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不知道，因为到了今天还是很多人在信仰上帝，但是尼采真的是疯了。尼采是一个天才，25岁还没有拿到博士学位，就被另外一所大学请去做教授希腊古典文的一位专家学者；35岁就退休了；到45岁就发疯了；56岁过世。

所以尼采为什么要说上帝死了呢？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事实上，从西方中世纪以后，那个上帝除了在少数信徒心中还有牢固的地位，在知识界已经岌岌可危了。但是尼采毫不客气，直接说上帝死了，他在表达什么呢？

他所要表达的是：经过中世纪，到尼采的年代，整个西方社会的道德观、价值观都建立在他们的宗教信仰上面，但是这些西方人中，很多人都是阳奉阴违。尼采那个时候已经发现整个社会相当的堕落，很多人都是礼拜天是一个很好的信徒，平常各做各自该做的事，巧取豪夺，口是心非，互相之间欺诈伤害。所以尼采认为，你们所信的上帝，已经被你们这些信徒给杀害了，等于上帝名存实亡。因为很多人都以宗教信仰作为他道德的基础，而事实上他的道德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代表那个宗教信仰已经失效了。

在这个角度上看尼采说上帝死了的意思，并不是真要说有一个叫上帝的神太老了，所以死了。不是的！尼采是说上帝被我们这些人谋杀了！我们用我们的行为，去谋杀了上帝，因为我们说我们是上帝的信徒，但是行为并没有比其他非信徒好一点。所以尼采提醒当时的欧洲人，要重新界定价值的系统。意思就是说，你活在世界上采取什么样的道德观、审美观以及各种价值观，你不能够再拿宗教当借口，不能再说这是根据什么样的传统来说的，你必须自己面对新的挑战。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尼采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有非常让人震撼的魄力，所以他后面提出来的是超人哲学。简单说就是：上帝死了，我们自己要成为超人。西方人不能再以上帝作为借口，来遂行他个人的私欲，也包括后来的巧取豪夺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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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战之后，1946年夏天，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在市场里面遇到一位中国学者萧师毅先生，那么他们两个人聊起来觉得很有意思，为什么？因为海德格尔很崇拜老子，他读过各种版本的老子的翻译本，但他总觉得自己懂老子，而这些翻译本都翻得不好。他碰到一位中国学者能直接阅读原文的，当然很高兴，聊着聊着就做个决定。

每逢星期六下午，他就请萧教授去他家，两个人对面坐着，开始翻译《老子》。从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开始翻，翻到第八章，两个人意见不合，吵起来了。海德格尔年纪比较大，有点倚老卖老，就指着萧教授说："你不懂老子"，萧教授也不甘示弱，就指着海德格尔说："你不懂中文"。我们都知道，懂中文的人不一定懂老子，而懂老子人也不一定要懂中文嘛。

我们要问，海德格尔为什么那么崇拜老子？因为他发现老子所说的"道"，正好是古希腊时代所探讨那个"存在本身"的最好的一个描述。他认为从古希腊开始，西方学者早就忘记了什么是"存在本身"，他们用"存在"、"存在的东西"来代替"存在本身"。这两个不一样，存在本身是根源；存在的东西是个体，会有变化的、有生生灭灭的，而存在本身是永远不变的，就好像老子的"道"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一样。

海德格尔透过各种翻译本了解老子之后，简直是喜出望外，就准备要自己再一次把老子翻译成德文。很可惜，这件事也没成功。

这个事情就说明什么？西方人在寻找根源的时候，他会考虑哪些方面呢?

第一个是原始的少数民族。他们比较没有受到现代化的各种污染，他们还保存着某些原始的智慧；第二个是从古代的宗教或神话里面去寻找这些材料；第三个就是从其他民族的智慧去寻找。我们的老子的《道德经》对他来说就是其他民族的伟大的智慧。那么这是第二方面，寻找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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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把焦点再拉回到人类如何自处。因为你经历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将来怎么办呢？

那说到人类如何自处，有一段小故事可以说。

在第二次大战的时候，德军占领了巴黎以及法国大部分地区，有两位哲学家萨特与加缪，在巴黎的一间沙龙里面喝咖啡聊天，忽然之间辩论起来。他们辩论的主题就是人有没有绝对的自由。萨特主张有，加缪主张没有。这两个人都是哲学系本科毕业生，口才、知识都是第一流的，辩了半天没有结果。到最后，加缪比较年轻就没有耐性了，他就使出杀手锏，他说："萨特先生，如果像你主张的一样，人有绝对的自由，请问你能不能够把我交给纳粹，说我是地下抗德分子？"萨特想一想，然后说："我不能做。"然后加缪就是说："因此，人没有绝对的自由，你还是应该以人间朋友的道义来作为底线。"如果人与人相处没有底线的话，不能尊重别人，也是一个跟我一样的主体的话，那这个世界怎么办呢？这就是所谓的要设法去问，人与人如何相处的问题。

所以现在西方哲学开始转向。怎么转向？从以前的形而上学的思辨，从思考说到底存在本身是什么、或者上帝是否存在、人性的本质如何。开始转向，转到关注人的具体的状况。同时它也从前面的知识论上的讨论，你到底能够认识什么、我们的观念是先天还是后天的、你所认识的是否能够经得起检证，转到人的具体的生命情况。所以这一来的话，传统西方的哲学，它基本上是重视形而上学与知识论的，现在转到伦理学了。伦理学就是要问，人活在世界上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应该怎么样去行善避恶，以及我为什么要行善避恶，理由何在。所以这个焦点转向人与人之间。

不要把别人当做一个"他"，"他"是不在现场的，而要把别人当做一个"你"，"你"是跟我对面平等相互的；再进一步，也不要把别人当做另外一个"我"，而要把他当作"他者"。我们中国的翻译，"他"后面加一个"者"，这个者就代表他是具有位格的，跟我一样是某一位先生或者女士。他有他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维，他跟我不一样，他不必是我的复制品，也不是另一个我。

那这一来的话，这个他者的面貌对我来说可能千变万化，而每一个变化都对我是一种启发，都可以让我了解，我的生命里面也有属于这一方面类似的情况，因为我对别人来说也是一个"他者"。所以我与他者的关系应该如何相处，它也牵涉到我与我自己应该如何相处。这样问题就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深刻了。

西方很多现代的哲学都在探讨这个问题，其中发展的最多、最好、最完整，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很大影响的，就是我们特别要强调的存在主义。这里的"存在"是指用真诚的态度选择成为自己，承担自己的命运与挑战。这不正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处境吗？

存在主义里面人才辈出，我们刚刚提到的加缪与萨特都分别得到了诺贝尔文学奖，加缪写了《局外人》，萨特写了《恶心》，这两部小说都在讲影响的整整一代人的世界是多么的荒谬。另外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干脆描绘了一个主人公特别苦闷彷徨，最后精神崩溃的过程。

可以说存在主义整整影响了半个多世纪，现在还在发挥作用。无论是小说、电影或者其他的艺术，都在不停地讲述现代人的荒谬处境，但是荒谬里面能不能找到未来呢？你向上寻找宗教，它已经跟你产生隔阂了。向下寻找科学文明的发展，它跟你隔阂得更深了。那就去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吧，你跟别人来往，你就要问我跟他的关系是什么。所以现在哲学发展到最后，特别强调我与他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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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最后我们做个简单的总结，关于现代哲学，你只要记得三句话就够了，第一句：上帝死了，你不能继续依靠宗教的启发，你不能靠那个上帝来解决人间的价值观问题；第二句回到过去、寻找根源，人类的终极答案可能要在古希腊，在原初民族，也可能在东方哲学里寻找；第三句最深刻地影响了现代文学、电影、艺术的哲学观点是存在主义。

另外，现代哲学仍在发展之中，我们可以从多方面加以欣赏，比如说第一点，重视方法论的，可以参考现象学与诠释学；第二点，关心社会现状的，可以注意批判理论与正义理论；第三点，正在寻找根源的可以研究结构主义与初民存有学，就是最初的原始部落或是少数民族的存有学；第四点，强调人际相处的，可以探讨生命哲学与存在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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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给你一个课后思考题。针对现代哲学的三个方向，你觉得哪一项比较重要。或者哪一项对今天的中国社会最需要，想听听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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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存在主义整整影响了半个多世纪，现在还在发挥作用。无论是小说、电影或者其他的艺术，都在不停地讲述现代人的荒谬处境，但是荒谬里面能不能找到未来呢？你向上寻找宗教，它已经跟你产生隔阂了；向下寻找科学文明的发展，它跟你隔阂得更深了；那就去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吧，你跟别人来往，你就要问我跟他的关系是什么。所以现在哲学发展到最后，特别强调我与他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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