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德格尔3：有关人的描述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海德格尔坚持探讨存在本身，这一集的主题是海德格尔有关人的描述。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此在是什么？

第二点，此在的三个特性。

第三点，此在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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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是海德格尔的术语，“此在”就是“存在者在此”。海德格尔整个哲学的目标是要探讨存在本身。简单说来，就是当我们问：宇宙万物有没有来源与归宿呢？那个最后的、最真实的本体，就称作存在本身。我们习惯用“存在”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存在的，而“存在本身”就是这一切的根源。它不但是作为根源与归宿，还是无穷的动力，一直让存在物存在、发展下去的那个存在本身，那才是海德格尔的哲学所要探讨的目标。

我们要先说明“此在”是什么？简单说来，“此在”就是指人，或指个人的存在。但是个人要“存在”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人的生命非常特别。所以海德格尔就用“此在”这个词，德文叫做dasein，就是存在者在此。听起来有点绕口，但你只要把它理解为“人”，尤其是“个人”。每一个个人是什么情况呢？后面就可以把这个词界定之后加以说明。

海德格尔认为宇宙万物的存在分为两种：一种是“存在物”或“手前存在物”。“手前”就是在我的手前面的，你放眼四顾，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手前存在物”，也就是外在的、真实的世界。当你要研究人的时候，你不能从“手前存在物”的角度来研究。譬如，人类学、生物学、心理学都研究到人，这等于是把人当作手前存在物，你不可能把握到要领，不可能了解人到底是什么。必须另辟蹊径，要回到人本身，把人当作“此在”。“此”代表在这儿，“此在”代表具有自我性，包括你、我、他，每一个个别的人。

此在是开放的，“此”代表我在这儿，我对一切是开放的。“此在”一定是在世界上的存在。一般讲“在”是指手前的存在物。譬如，水在杯中，衣服在柜子中，都是在一个地方而已。人作为“此在”或“在世界上的存在者”，那个“在”就不一样了。譬如，我住在世界上，停留在世界上，习惯于世界上的东西，这代表我与世界有必然的联系，是互动的，是习惯停留于这个环境里面的。所以这个“在”就是有具体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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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所具有的开放性固然是对万物、对其他人开放；更重要的是，要透过此在，最后向存在本身开放。这边就要谈到第二点，谈到此在的三个特性。此在有三个特性：第一，心情，这是对自己；第二，了解，这是针对万物；第三，言语，这是针对别人。

1. 心情

我们先看第一个，“此在”的第一个特色——心情。我们可以把一个人的存在当做一个存在场，就是今天很多人说的气场，物理学就用“场”这个字。我就是一个存在场，我的心情像酵母一样渗透着我整个的存在，也就是我处在某种心情中，我的存在有某种情绪，像欢喜、悲伤、恐惧等等。我的此在，就是此时此地的我，要以某种方式处于我的世界中。

在人的心情中，有一个最根本的，就是克尔凯郭尔所说的焦虑。焦虑就是觉得不安，但没有恐惧的对象。我发现我的基本心情是焦虑，所以我在许多关键的时刻都要问我自己：我有没有让存在本身展现出来呢？如果我这个“此在”可以让存在本身展现出来，那么这个“此在”才能称为“存在”。

存在主义对“存在”的用法很特别，当这个“此在”选择成为自己，做真诚的自己，做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的时候，他才是存在的。

2. 了解

“此在”的第二个特性是了解，这代表我是开放的。譬如，一早起床睁开眼睛，世界开放在我四周。人永远需要这样的开放，少了这个开放，人根本不可能存在。人的存在必须超出我自己，开放于在我面前的世界中，我才能够进行生命的发展。

换句话说，人如果存在的话，是存在于真理中。所谓的“真理”就是开显而没有任何遮蔽。真理跟存在本身不可分，但是人是有限的，在追求真理的时候，开显多少就遮蔽多少。我们一生都难以避免会有一些虚伪，常常给自己找借口，让自己不必活得那么真诚。

3. 言语

第三个“此在”的特色是言语。所谓的“言语”不是声音系统或象征声音的纸上记号，是因为人活在言语之中，所以才能够有言语的出现。海德格尔甚至说：“言语就是存在本身的住所。”这代表言语是要开显的，而这种开显，人应该负责任。

海德格尔进一步分析言语深刻的一面。譬如，两个人谈话，互相有些了解，但是很容易陷入沉默。陷入沉默就是真正的言语，沉默才能产生共鸣，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能够沉默代表相互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了解，一切的言语，包括声音、记号、符号等等，都是由这个沉默来的。正因为人有这种沉默的能力，他才能够拥有真正的言语；如果没有沉默作为基础，一切的言谈都是废话。如果你跟别人解释问题需要一说再说，代表你们之间没有沉默作为根基，没有了解到共同生活最根本的脉络。

换句话说，人与人说话的时候，因为有互相了解的脉络，才会有不言而喻的了解，而这种了解的脉络正是存在本身。就是说我们有一个来源作为基础，才能够进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大家都以某种方式、以不同程度让真理开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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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经历的日常生活会出现很多让“此在”丧失的情况。海德格尔特别提出三个：

第一个是闲话。言语本来是为了显示及解释“此在”的，让这个“此在”开放而与人沟通，最后可以抵达存在本身。但是我们都喜欢听闲话，尤其是在闲话里会诉诸于某些权威，好像人们都这么说，所以事情一定是如此。这个“人们”就是不知名的权威，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使人在还没有明了的情况下，就以为自己了解一切，变成一个封闭的情况，远离了存在本身。

第二个让此在丧失的是好奇心。亚里士多德说：“人在本质上都有看的欲望，就是从视觉开始，表现他的好奇。”中世纪的奥古斯丁也说：“人们习惯用看来代表感觉。”我们常常说：你看这个菜的味道怎么样？你看这个铁盒看起来很硬吧？你看这是哪一种声音呢？其实味道、软硬或声音跟视觉没有直接关系，但人们都习惯用“看”，因为用眼睛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一直在更换目标，好像没有根的树一样。视觉是理解的阶梯，好奇心在任何地方，又不在任何地方。这样一来，人就很容易失落在万物里面，失去了自己。

第三个让“此在”丧失的是模棱两可的态度。对一件事情懂或不懂，跟别人相处的情况好或不好，好像都没有什么把握，没有办法让自己有一种明确的态度去选择忠于自己。那你要不要做一个“属己的”真正的自己呢？（属己的就是属于自己的）但是我们往往用人们、群众、大家如何如何，他们怎么怎么欣赏、判断、阅读。于是，个人消失在人群里面，结果每一个人都成为别人，没有一个人成为他自己，因为“人们”其实等于“无人”。

我们再回到“此在”的情况，让我们感觉到焦虑就是必须做抉择的时候了。到底要“存在”还是不要，必须做抉择。这种抉择是“全有”与“全无”的考虑，不能推脱，也不能找借口。

前面就是海德格尔对日常生活的分析。因为谈到了时间性，就让很多人怀疑是不是可以避开严肃的、必须立刻采取态度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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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海德格尔专用的术语叫做“此在”，意思是“存在者在此”，所指的就是每一个个人。每一个个人经过海德格尔分析之后确实有一些特色，因为他“在这儿”代表他是开放的，对谁开放呢？对这个世界，因为人是在世界上的存在者；更重要的最后还是要对自己开放，让自己面对一个抉择，由此跟存在本身联系上。

第二点，我们学到此在有三个特性：

第三点，一般人生活没有那么紧凑，好像不太需要面对很大的压力，所以在日常生活里面，“此在”经常是丧失的。海德格尔指出三种让此在丧失的情况：

第一种是说闲话，说闲话就是引述很多别人的说法，让自己进入跟别人之间封闭的情况，甚至远离了存在本身；

第二种是好奇心，透过视觉，从这儿开始，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最后什么都无法掌握，对这世界谈不上真正的照顾。

最后一种是模棱两可，就是对许多事情自己要不要采取态度呢？

最麻烦的是，“此在”明明是处于丧失的情况，但是人们反而在说闲话、好奇心与模棱两可之中感觉到生活充实，然后“此在”就完全跟他的自我失去联络了，也跟存在本身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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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指出此在有三种丧失的情况，就是说闲话、好奇心、模棱两可，本来是分别针对不同的对象所表现出来的。现在请你思考一下，你认为这三者之中哪一种对现代人会构成最大的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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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此在”就是“存在者在此”。当我们问：宇宙万物有没有来源与归宿呢？那个最后的、最真实的本体，就称作存在本身。我们习惯用“存在”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存在的，而“存在本身”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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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在”就是指人，或指个人的存在。但是个人要“存在”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人的生命非常特别。“此在”所具有的开放性是对万物、对其他人开放；更重要的是，要透过此在，最后向存在本身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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