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塞尔2：现象学要如何应用？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是要简单介绍现象学的方法，这一集的主题是现象学要如何应用。胡塞尔提出现象学运动，目的是要找到一个方法，以便获得纯粹状态的现象，也就是现象本身。

如果回溯到古希腊时代，就它的字源来说明的话，现象学的英文叫做Phenomenology，其实在德文、法文都是类似的字。Phenomenon是现象。所谓的“现象”在希腊文里面是说“在自身显示自己的”，那就是现象。后面的-logy就是来自于logos，是言说、说话，也就是经过谈论，把一样东西的本身显示或展示出来。

所以就字面来说的话，现象学是指要使人见到事物在自身显露它自己的方法，要帮助人看到它本身所显示出来的，也就是不要有成见、预设，就它本身呈现出来的部分，好像有一个光明，让你可以看到一样东西本身的情况。所以我们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现象是什么？

第二点，现象学的应用。

第三点，自由想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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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是数学家，习惯用数学的名称或做法产生较好的效率，他惯用的方法之一就是放入括弧，这个词意思是可以存而不论。数学里面的括弧代表在括弧里面的暂时可以跳过去，它有自己的一套运算方式。简单来说，现象学就是要透过对现象的描述，掌握到现象的本质。所以，现象学是一个方法。

因此现象是什么呢？任何东西不论是你想象中的或确实存在的，理想的或真实的，并且不管以何种方式出现，只要使它本身能够呈现在人的意识里面的就是现象。换句话说，你在意识里面呈现出来的东西就是现象。所以，现象学是一种方法，任何东西只要在你意识里面出现，你就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排除所有的成见、预设、理论等等，而只就现象本身来看，这样你才能够回归事物本身。

这里要特别说明，胡塞尔的目标是要找到一个没有预设的学科。它本身是最原始的，不但没有预设其他的学科，反而可以作为其他学科的预设，只有这样才能使哲学成为一门严格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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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有两方面要注意：一方面是有两种还原，另一方面是要注意一种循环。

先说两种还原是什么？当你进行现象学方法的应用的时候，有两种还原：一种是本质的还原，一种是现象学的还原。

先说第一种，本质的还原。我们反复强调，现象学的目的是要透过描述现象以掌握到一样东西的本质。“本质的还原”所说的就是本质之外的东西都要放入括弧，存而不论。譬如说暂时把自我内心的感受、认识的行动、对象的存在等等统统存而不论，只以对象的本质为念。这个本质就包括了人可以描述的所有具体的条件。

另外一种是现象学的还原。第二步你还要扩大范围，要把思想内容与意识无关的部分也通通存而不论，也就是把你所见到的现象跟外在世界之间的一切关系统统摆在一边，这样才能够让现象与本质合而为一。现象学是把它的对象仅仅当作对象来看，至于这个对象是不是独立存在的某种东西，可以先不管它，而只把这个对象看作跟意识相关的。

经过这两种还原或存而不论，剩下什么？剩下纯粹的但不是空虚的意识。这个时候你发现，意识里面只剩下能知与所知。能知就是能认识的，所知就是所认识的。也就是不要以实际存在之物的资格放在我们的认识中，而是由所知建构的才能成为我们的对象。

这样就可以再一次定义什么是哲学了。胡塞尔把哲学定义为，哲学就是关于内在意识内容的纯粹描述性的本质理论。换句话说，哲学是一种理论，它是要掌握到我们意识内容纯描述性的本质。这个说法先肯定了人的认识作用永远只能在人的意识里面发生，外在的世界如何，不需要再讨论。现在要求做到一点就是，如何在意识里面认识外在事物，让这个外在事物如同一个现象，就它本身可以展现它自己。

接着看第二方面，除了前面两种还原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循环。所谓的循环就是指认识论的循环，就是我们一般人在认识一样东西的时候，一定对它具备了某种预先的了解，否则就根本不知道这是属于哪一类东西。换句话说，运用现象学的方法之后，会使你原来模糊的逐渐清晰，到了关键的时刻就可以明确肯定它是什么。

譬如说你还不认识张三，你只听别人描写张三，但你一见面的时候就立刻发现，原来对张三只有模糊的印象，现在比较清晰了，像这就是我们讲到认识论的循环。你如果对他没有任何认识，你看到他的时候，你根本无从去理解他。

现象学里面有个概念很好，这个概念本来是“地平线”。我站在旷野，放眼四顾，我所看到的地方的边界叫做地平线。在这个地平线的范围里面，假设我看到一个尖尖的东西在远方，我开始的时候不能确定那是教堂的塔尖还是一只犀牛的角。只有一个方法去判断，就是慢慢走近它。到达某一个点，我会说：“啊！我知道了，原来是教堂的塔尖，而不是犀牛的角。”

我们平常谈到认识的时候，经常会用到地平线的观念。这里面涉及到认识的问题，什么叫做认识？认识就是两个地平线的融合，用专业的术语来说叫做“视野的融合”。譬如说我听一个人讲话，最后听懂了，代表我原来的视野的范围并没有他要告诉我的内容，经过他解释介绍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他要讲的是什么。代表我们两个人的视野就好像两个地平线有交汇的地方，这时候两个人才能够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我们从预先认识到完全认识，就是类似的情况。开始只有一个模糊的认识，但不能确定，然后必须经过各种方法，当然主要是慢慢接近它，达到一个临界点，发现原来它是什么。

所以对于这个地平线的观念，我们要特别注意，就好像我们在学习的时候可能要多听几遍，忽然就明白了。但你事先如果完全不了解，你意识的意向性要指向何方呢？你一定有一种预先的模糊的理解，等到关键的时刻，互然之间清晰了，恍然大悟，这就称作认识论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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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方法叫做自由想象法。所谓的自由想象就是要举各种例子，举例就是一个关键。举例并不是举出某种普遍的经验，也不是讲个故事让别人明白，而是要你针对这个现象举出一些例子，这些例子同时具有说明与证明的双重作用。例子慢慢趋于精确，我就会得到对一样东西本质的掌握，这种方法就是自由想象法。

简单来说它分四个步骤：第一步，我假如想认识一样东西，先简单描述一个这样东西的例子；第二步，增加或减少我的描述语中的某一个词，变成新的描述；第三步，我每一次增加或减少一个语词的时候，我都要问一个问题，就是修订之后这个新的描述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同一个对象的例子；第四步，经过一一考察之后就会发现，原来这个对象有它必要而不变的特性，那就是它的本质。

我们举个例子，假设你认识一个朋友，请问你能了解他的本质吗？这时候可以使用自由想象法，从外表可以看到的开始，比如这个朋友身高、体重如何，长相如何，有没有戴眼镜等等。你现在开始想象，他如果没有那么高，他还是原来的他吗？他如果没有这样的体型，他还是原来的他吗？进一步，你可以想象，他如果没有学习某种专业，不具备某种能力，没有在哪里上班，他还是他吗？再进一步。他如果没有那种热情，对某些事特别关注，或者没有某种理想或他个人的信仰，他还是他本人吗？

就是这样的方式，从你所掌握到的、你意识里面出现的这个人，你一样一样地加以自由想象，举例来问；最后你就会发现，如果少了某一样某两样，他就不再是他了。举例来说，我们有时候说一个人已经变了，绝不是说这个人外在的变胖、变老，谁不在变呢？而是说他已经没有当年的理想了，或他内心基本的价值观已经改变了，这时候你才可以说“他已经不是他了”。这就是自由想象法的应用，就是你举各种例子来说明他，然后增加或减少某些条件，看看到底哪几样条件是他的本质所在。因此，现象学是用描述的方法阐明一个对象中普遍、必然、不变的特性，也就是它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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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现在知道了现象是什么，就是任何东西只要呈现在我们意识里面的就是现象，你不要去管那是不是你想象的还是确实存在的。因为不在你意识里面呈现的话，你能看到任何东西吗？能掌握任何东西吗？

所以重要的是所谓“回归事物本身”，是回到你的意识里面去掌握意识的对象。问题是这个对象经常不能呈现自己，因为它被我们先入为主的成见给扭曲或封锁了。因此，回归事物本身就是回归那个呈现在意识里面的事物。现象就是一个事物在意识中呈现出来的。

第二点，我们学到现象学的应用方法。它有两种还原：第一种是本质的还原，就是把本质之外的东西统统去掉，包括你的自我意识、认识行动以及对象的客观存在，而只以对象的本质作为你考虑的重点；同时还有第二种，现象学的存而不论，就是把你掌握到的现象与外在世界之间的所有的关系统统存而不论，让这个现象能够单独出现。所谓现象学的方法就是把它的对象只当作对象来看。

另外还要注意到认识论的循环，就是所有的认识都会有预先的认识，那是模糊而不完整的。经过现象学的运作过程，最后你会忽然发现，好像在地平线出现了一个东西，那么就会有一个临界点，让你经过那一点时就清楚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你事先有预先的认识，后面再有明确的认识，这叫做认识论的循环。

第三点，我们学到了自由想象法就是可以自由想象各种例子，来说明一样东西不可缺少的本质所在。

最后做一个简单的评论，现象学作为方法固然是不错的，但是光在意识里面打转，你再怎么纯粹，难免会有限制。也就是说，我如何走出自己的意识，跟其他人的意识相遇呢？

胡塞尔晚年的时候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把焦点转向生活世界。所谓的生活世界是指人类生存其中的具体的世界。早期，胡塞尔把外在世界甚至历史的发展统统存而不论，现在他要从历史的变迁看到具体的世界，因为人不能脱离这个生活的世界，反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人来说是迫切的、需要的。

胡塞尔在1936年第二次世界大战要爆发的时候，写了一本书叫做《欧洲学术危机》，这时候他所关心的是人类具体的世界了。所以现象学作为方法，目的只是要让你更精确地认识你的对象，排除所有不必要的预设与成见。后期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像德国的海德格尔、谢勒（Max Scheler，1874－1928），法国的萨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与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等等，都受到他很大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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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会了自由想象法，能不能用这样的方法描述并认识自己的本质？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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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现象学的应用方法它有两种还原：第一种是本质的还原，就是把本质之外的东西统统去掉，包括你的自我意识、认识行动以及对象的客观存在，而只以对象的本质作为你考虑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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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种，现象学的存而不论，就是把你掌握到的现象与外在世界之间的所有的关系统统存而不论，让这个现象能够单独出现。所谓现象学的方法就是把它的对象只当作对象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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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象学作为方法固然是不错的，但是如何走出自己的意识，跟其他人的意识相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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