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塞尔3：分辨奥秘与问题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马塞尔的希望哲学，这一集的主题是要分辨奥秘与问题。

存在主义的学者通常对于“存在本身”有他特定的观点。譬如，海德格尔特别强调，不可遗忘存在本身，他要区分存在本身与一般的存在物；雅斯贝尔斯干脆创了一个新的词，叫做“统摄者”或“包围者”，来代表存在本身。

马塞尔也不例外，他对于存在本身的理解比较复杂一些，在于他把存在本身用一个词说明，叫做“奥秘”。但是说“奥秘”的话，并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比较明确的东西。所以马塞尔所谓的“奥秘”，用大写的就代表是存在本身，用小写的话就代表宇宙间处处都有奥秘，都是存在本身的一种展示。以这种方式来说的话，倒是蛮清楚的。

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马塞尔的第二反省是要回到原始的统合状态。

第二点，要分辨奥秘与问题不同。

第三点，奥秘可以引申出哪些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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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批评笛卡尔的第一反省，因为他认为近代以来的二元论都来自于笛卡尔所谓的“我思故我在”，因为它明显是一种认识论取向。一谈认识，一定有主体、客体之间的对立，所谓的“能知”与“所知”的对立，这样就损坏了存在本身的完整性。所以这种第一反省，最后的结论是走向了抽象，走向了唯心论。

马塞尔并没有研究过胡塞尔的现象学，他知道有这套流行的学术方法，马塞尔自称他的方法是超现象学方法。它有两个重点：第一，要忠实描写现象；第二，要人自由以走向超越之路。等于是一方面描述现象，同时还要回到事物本身。所以，他强调人要自由走向超越之路，他把自己使用的方法称为超现象学方法。

简单说来，他要使认识论回归本体论，只有本体论才能接上存在本身的关怀。所以第二反省是要让你落实到经验的原状，回到经验的原始的统合状态，不要把经验割裂。这样的一种思考路线就会变成存在本身是很具体的，与经验有关，然后也可以深入到人性的底层，因为人就是具体的生命，活在具体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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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考通常都是在想一些问题，但什么叫问题呢？问题是可以冷静分析处理的数据。如果你用问题的角度去探讨存在本身，那是不对的，因为奥秘与问题不一样。所谓的“奥秘”，它并不是不可以认识的事物或者不可以解决的问题，但面对奥秘的方式不能像面对问题一样，因为这两者属于不同的层次。

一定要说的话，可以这样讲，奥秘又称为“超问题”。马塞尔怎么解说呢？他说：“奥秘是一种与我自身的实质互相渗透缠绕的问题。”由此可见，奥秘也是一个问题，但它是一个“超问题”，超出任何单纯的问题。而一般所谓的“问题”是在我面前，我可以用技术去设法解决的。譬如我们常说青少年问题，夫妻问题，老人问题。但不要忘记，你把这些当问题的话，就预设着有某种技术或方案可以去解决这些问题，而只要找到了适当的技术与方案，问题就消失了。但事实上，像青少年这一类的问题不可能被解决，因为它跟人有关，不只是问题而已，它本身也是奥秘。

所谓的“奥秘”是什么呢？一方面，奥秘在我面前；而另一方面，它又包括我在内。也就是你永远不可能给它一个完全的回答，因为它是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东西包括我在内的话，就变成一个奥秘了。换句话说，我的生命不是一个等待解决的问题，与人有关的都不是单纯的问题。问题是属于技术层面的东西，譬如，发现车子有问题，可以找专家修好。我们在这世界上所见的任何方面的问题都有专业的人可以去解决，但是谈到人的本身，就不能用问题的态度来面对它。所以，你面对自我的奥秘的时候，要靠具体的、直接的经验。

存在本身作为奥秘，要靠我的投入、许诺与信赖才能够接近，因为真正的生命不是眼前的生命、到此为止的生命。马塞尔说过一句深刻的话，他说：“存在就是存在得更多。”他所指的就是人。人活在世界上，每一刹那都跟过去不一样，但它不是重复而已，譬如在现在这一刹那，你跟过去就不一样了。所以，真正的生命，不是眼前的这个生命。所以，人的命运向往绝对者，因为那是对存在本身的信赖，由此可以带来信仰与希望。

马塞尔用奥秘来诠释存在本身，所以他也认为，人生最大的悲剧是丧失了对存在本身的奥秘性的感受。一个世界如果取消了存在本身的奥秘，人将无法忍受。也就是说，没有这样的奥秘，生命无法苟且偷生。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没有一个万物的来源与归宿（最大的奥秘）作为基础的话，人生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的。

这种奥秘的特色显然有两个层次，就像雅斯贝尔斯的统摄者一样，有两个层次：一个是奥秘本身，那就是存在本身的核心概念，另外一个就是人。以人来说，最明显的奥秘就是人是身体与灵魂的结合，这种结合是我对我自己的临在，身体与灵魂是一致的，无法分开来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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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尔对于我与你的“与”这个字特别有体会。所以首先要确定的是，奥秘就是临在。临在就是现在就在前面，与我同在的就是临在。一般用这个词，好像上课的时候出席或者缺席，学生有没有在场，点名的时候就知道了，来了就是临在，不来的就是缺课了。那么现在说奥秘就是临在，什么意思呢？我们谈到任何东西都有不同的名称，但是只有他与我同在时，才能说他与我是临在的关系。只有临在能带来对奥秘的体会，譬如，我们说“与”这个字，身体与灵魂，我与你等等，如果忽略临在的话，奥秘就不见了。

他举了一个很生动的例子，他说：“我们活在一个破碎的世界里面，就像一只破碎的手表，表面上没有什么改变，但发条已经失去作用，每个零件都在，但不再滴答滴答响了。现在人的世界应该有一颗心，但它已经停止跳动。”为什么？就是它不临在了，不临在或者不在场，就会带来痛苦、疾病、罪恶、死亡。如果常把临在放在心中的话，跟任何人或者外在的任何对象交往，都会有一种“与”的关系，我与你的关系，然后奥秘就会出现。

马塞尔的思想为什么充满希望呢？他强调奥秘，他并不是要搞神秘，把它弄得很深刻，让别人听不懂，而是要强调临在的重要，然后身体与灵魂就不再区分开来，我与你也不再彼此隔绝。他甚至还提到“是”与“有”，“是什么”与“有什么”也应该有某种连结，这些都是马塞尔思想引申出来的观念，我们后续还会加以进一步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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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我们知道马塞尔透过对笛卡尔的批评，提出第二反省，目的是要回到原始的统合状态，也就是在“我思故我在”之前的一种原本存在的自然的状态。

第二点，就要分析奥秘与问题不同。我们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把一切都当作问题来思考、来面对，所有的问题都预设有一个正确的解答，找到了解答，问题就不再存在。但是不要忘记，人本身就是问题制造者，人只要活着，他本身就会不断地制造各种复杂的问题。所以，与其把人当问题，还不如把人当作奥秘来思考。就是人不是某种外在的客观的东西、对象、状态，不是的。人的生命本身就有非常复杂深刻的一面，如果把人当作问题来对待的话，就会制造人间各种误会、冲突、异化、矛盾的情况；所以不妨换个角度，从奥秘来思考人的生命，再推到最后最根本的存在本身。

第三点，从存在本身作为奥秘，可以引申出什么观念呢？最主要的就是“临在”这个观念。所谓“临在”就是在现场、在这儿、同时存在。由此引申出人是身体与灵魂的结合，而每一个我跟别人都可能变成“我与你”的关系。如此一来，思想就比较具有积极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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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朋友遇到困难请你帮忙，你首先会把它想成是一个问题，还是一个奥秘？这两者能不能做一个简单的分辨呢？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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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马塞尔说：“奥秘是一种与我自身的实质互相渗透缠绕的问题。”由此可见，奥秘也是一个问题，但它是一个“超问题”，超出任何单纯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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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奥秘在我面前；而另一方面，它又包括我在内。也就是你永远不可能给它一个完全的回答，因为它是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东西包括我在内的话，就变成一个奥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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