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格尔4：自我意识的斗争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这一集的主题是主人与奴隶的关系。主人与奴隶这样一组概念是黑格尔思想对后代很有影响的部分。

黑格尔哲学有一种辩证法的架构，譬如说他整个系统分为三部分，就是逻辑、自然哲学与精神哲学。逻辑等于是绝对者“在己”，在它自己本身；因为逻辑就是思维的规则，而绝对者就是精神，就是思维。第二是自然哲学，是绝对者的“为己”，就是它为了回到自己，它必须走出去成为自然界。第三个是精神哲学，绝对者“在己又为己”，回到自己身上。

精神哲学当然是最重要的了，里面又分为主观精神、客观精神与绝对精神。这一集所谈的“主人与奴隶”是在黑格尔谈主观精神里面的“自我意识”这一部分出现的，所以这对我们就有比较重要的启发。我们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争取别人的承认。

第二点，主人与奴隶的吊诡。

第三点，黑格尔如何谈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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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术语上来说的话，别人就是“异己”，异己就指不是我，我之外的都是异己，争取异己承认。

我们刚刚提到黑格尔谈到自我意识，今天听起来这个词很容易，每个人都有自我意识，但这样的一个自我意识在最初的时候就带来主人与奴隶的争斗。怎么说呢？人有自我意识，对于外物（外界的事物）就会产生欲望，要使某些对象属于自己。我们跟别人在一起形成一个社会，所以自我意识的出现，黑格尔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要争取别人的承认。我们把别人称作异己，黑格尔怎么说？

他认为，每一个自我都全神贯注于生存，要努力去占有世界，或者在世界上占有自己的位置。他一开始就会遭遇到构成障碍的异己，也就是当他要得到某些成就的时候，会看到有别人跟他不同，并且处在竞争的关系中，这个时候就要求异己承认。这是一场争取承认的斗争，甚至是生死之斗，而屈服失败的那个自我并不会面对死亡，而是成为奴隶，这就是著名的主人与奴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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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吊诡就是矛盾，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跟原来想的完全不同。

所以，我们看第一步，黑格尔说：“一个人对自己的自我的认识，必须以别人对他的自我的察觉作为条件。”换句话说，我如果要肯定我的自我，必须要有别人察觉我的自我，我这样才能肯定我的自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对我的察觉与承认的话，我不可能认识我的自我。就像一个小孩子没有见过别的孩子，他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名字或一个声音所代表的人而已。他的自我一定在出现一个跟他对立的别的孩子，他的意志不能立刻实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别人能不能察觉他的存在呢？这就出现了这种主人与奴隶的关系。

接着我们看，主人是什么？主人就是成功地获得别人察觉的人。也就是说，别人都察觉我是一个特定的人，我就把我的自我强行作为别人尊重的价值，希望别人承认我的存在，甚至来为我效力，那我就是主人了。

那么奴隶是什么？奴隶是在别人身上见到自己真实自我的人。所以一般讲奴隶，他都是要归顺于一个主人的，以主人的命令作为自己的任务。譬如在一些比较复杂的地方，一群年轻人混帮派，手下就是要替老板工作，他没有什么自我，一切以老板的意志为转移，就是类似的情况。

但到了第二步，出现吊诡了。什么样的吊诡呢？就是原始的情境改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并且必然会这么改变。怎么说呢？先说主人方面，主人由于没有察觉到奴隶也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使这个主人得不到他对自己自由的察觉。换句话说，主人面对奴隶时，奴隶唯命是从，就使这个主人没有办法察觉自己的自由，因为他的自由没有任何障碍，没有障碍就不叫自由了。这种对自己自由的察觉，发现自己的自由有些障碍又能够克服，这是自我意识发展所需要的。

换句话说，如果主人像中国古代的皇帝那样可以随心所欲，怎么说都得到别人的认同与实践的话，主人就不觉得自己的自我有什么明确的重要性。这样一来，主人就把自己贬抑到一种次于人的情况，就是比人还低的情况。他不是一个主体，他对自己的自由无法察觉，因为他一出言别人就服从，没有任何反对的空间。久而久之，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子一样，不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对的。他内在的自我没有遇到障碍，而不至于有一个反应来肯定自我意识的存在与成长。这些话是有些道理的，

相对于此，奴隶是什么情况呢？奴隶由于是被迫工作，执行主人的意志，但是经由改变物质事物的劳动来把自己客观化。奴隶就是要奉命做事，每天耕田、拉车，他的这些劳动可以改变物质的情况，让田里有收成，拉车运送货物等等。他就把自己当作客观化的东西，他反而形成了一个自己，变成可以上升到真实存在的层次。换句话说，奴隶因为被迫工作，由此学到了对自己的肯定，好像我如果不做这个事，这个事就不能被完成，然后逐渐可以看到自己反映在他亲手工作的成果上。

最后的结果如何呢？当奴隶不断在教育自己朝向独立的时候，这个主人却维持在依赖的状态。因为主人不可能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摆脱他自己所特有的依赖与异化的状态。异化就是他所拥有的一切跟他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因为都是奴隶做成的。

相反的，奴隶在他敬畏主人的时候，慢慢去掉了狭隘的自我认同与自我利益，反而把自己提升到一个可以独立的人的层次。这就是黑格尔提出来的非常著名的主人与奴隶的比喻，这不但是一种比喻，也是我们在现实人生里面可能面对的情况。

不知道你是否看过一部电影，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他命运不好，出宫之后连穿衣服都不会，因为他没有扣过扣子。请问这个时候你说他是一个真实的主人吗？或者他根本是一个次于人的情况。事实上不但如此，每个人的内在都有一些矛盾，就是同时像一个主人，同时也像一个奴隶，在某些时刻、某些地方像一个主人，另外一些时刻、一些地方就像个奴隶了。

换句话说，主人只察觉到在自己身上有自我性、有自由，但没有察觉到在奴隶身上也有这些；而奴隶在主人身上察觉到有自我性和自由，但他没有察觉到在自己身上也同样拥有这些：这是开始的情况。到了最后，情况颠倒过来，主人永远在依赖状态，他的自我始终得不到充分的肯定；而奴隶因为他在实际的操作与劳动上有了各种结果，反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具有独立真实存在的层次。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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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在他的《法哲学原理》这本书里面谈到道德的时候特别说明，所谓的善就是法与福利的统一。法就是客观的规范，福利就是对别人有利的事，两个统一起来就是善。简单来说，就是我一方面符合法律的规范，另一方面对别人行善，帮助别人，也就是黑格尔认为不可以违法去行善。

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譬如你生命受到威胁，活不下去了，偷一片面包就可以活下去，这是紧急状况，黑格尔认为这样做是可以的。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如果有死亡的危险而不让他求生的话，就等于把他置于人类的法律之外。法律本来是要保障人的生活与生命的，如果这个时候生命可能被剥夺，自由也随之被否定了，没有自由，那就不用谈法律的问题了。这是黑格尔对于社会行为的观察。

基本上德国唯心论者都受到康德的影响，就是要让个人行为的格准成为人类普遍的法则，一件事所有人都可以做的，我才能做。但黑格尔认为这样还是太过于抽象了。黑格尔谈到善的时候照样把它转到良心上，他说：“良心表现了主观的自我意识的绝对权利。也就是在它自身，并且由它自身知道什么是权利与义务。除非自己知道某事为对，否则不以它为对。并且肯定自己知道及意愿它为善的，也确实正是权利与义务之所在。”

个别的意志与意志的在己结合起来就是善。个别的意志是指每一个人自己的意志，意志的在己是指理性的意志本身。就是说把自我的意志跟人类普遍的意志结合起来，那就是善，那才是自由的实现，也就是这个世界终极的目的的实现。由此可知，黑格尔很多话都是冠冕堂皇，而事实上讲到具体的操作反而有点抽象了。

黑格尔把良心分作形式的良心与真实的良心。所谓形式的良心就是个人绝对的自我的确信，这跟普遍的道德原则可以结合的；而真实的良心是我个人在主观与客观的统一上、特殊与普遍的统一上才能实现的，但具体的内容不容易说清楚。

他有一句话谈到人的善恶可以作为参考。黑格尔说：“唯有人是善的，只因为他也可能是恶的。”换句话说，善与恶是无法完全区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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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人在社会上要得到自我的意识，要对自我有某种理解与肯定，那么他跟别人之间的互动就变成争取异己承认的一种斗争。

第二点，这种斗争相当激烈，造成了主人与奴隶的关系。每一个人在小时候都可能是奴隶，到生命的某个阶段都可能成为主人。但吊诡的是，主人有依赖性，他如果没有察觉奴隶也是一个自我，那么主人就永远不可能产生明确的自我意识；而奴隶他是以主人的命令为他行为的原则，他负责劳动的事情，接触到具体的世界，反而使他在这个过程里面逐渐肯定了自己生命的特色。这就是黑格尔著名的主人与奴隶的吊诡。

第三点，黑格尔谈到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用了许多复杂的名词，简单来说就是把善当作法与福利的统一。法是法律上客观规定的，福利是要有利于别人的行为，把这两者的统一称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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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必去考虑太多主人与奴隶的吊诡情况，我们只要问一点，在争取别人的承认方面，你有过什么样的经验？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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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人在社会上要得到自我的意识，那么他跟别人之间的互动就变成争取异承认的一种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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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斗争相当激烈，造成了主人与奴隶的关系。每个人到生命的某个阶段都可能会从奴隶成为主人。但吊诡的是，主人有依赖性，他如果没有察觉奴隶也是一个自我，那么主人就永远不可能产生明确的自我意识；而奴隶是以主人的命令为行为的原则，接触具体世界，反而使他在过程里面逐渐肯定自己生命的特色。这就是黑格尔著名的主人与奴隶的吊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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