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德4：从道德走向宗教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康德的先验哲学扭转乾坤，这一集的主题是从道德走向宗教。西方哲学家对于宗教有一定的兴趣与关怀，是因为他们个人出生的背景往往与宗教密不可分。许多哲学家从小就有家庭的信仰背景，或者学习的时候进入宗教学校，受到完整的宗教教育。

康德的父亲是马鞍匠，母亲是家庭主妇，都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他们所信的是基督教新教的虔诚派（Pietism）。康德对于基督教以及前面的天主教都有一定的认识，在这一集里面我们要谈三点：

第一点，康德批判上帝存在的论证，认为这些论证都不能成立。

第二点，康德的道德哲学要求有一个圆满的善作为结果，由此再推到上帝的存在。

第三点，康德的道德哲学会引向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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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论证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本体论的论证。这是在中世纪后期由安瑟姆（Anselm，1033－1109）提出来的，安瑟姆把上帝定义为“你不能设想有比它更完美的存在者”。这样一来的话，这样的上帝就必然存在，否则他就不是那不能设想有比它更完美的存在者。对这个论证的批判我们也介绍过，康德认为不能成立，因为“存在”不能作为述词。也就是说，“不能设想有比他更完美的”这个定义已经包含了存在在内，等于是一种循环论证，所以不能成立。

第二类是宇宙论的论证。像多玛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1225－1274）五路论证的前面三路就是，凡存在的东西本身不能解释自己，就需要有一个原因，就把这原因称作上帝。这个论证的问题在于，你所见的都是相对的万物，本质上都是有生有灭，等于是零，那么再多的零加起来也不会等于一，所以不可能推出一个永恒的、无限完美的上帝。

第三类论证就是一般神学家比较喜欢使用的设计论证，甚至当时像牛顿（Newton，1643－1727）这样的科学家也都认为这个论证是说得通的。但康德认为，就算宇宙万物充满秩序、让人惊讶，顶多也只能证明有一个超级的建筑师，但是他跟宗教里面所宣称的那样的上帝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一来的话怎么办呢？康德在他的道德哲学里面特别强调，任何一种道德的经验就代表人有自由。譬如我觉得后悔，这个后悔就代表过去我曾经自由地做一件事，明明知道不该做而我做了，然后才有后悔的问题。如果做的时候没有自由，那就没有后悔的问题，谈不上任何责任了。

这样的道德经验是普遍的，这种经验肯定人是自由的，而这种自由就预设了必须为后果负责，否则自由只是空话而已。所谓的负责就是善恶应该有报应，但是人的生命有限，在生命结束以前，善恶基本上是不可能达到完美的报应的，那么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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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在他的《实践理性批判》里说，人的道德经验要得到确立，就需要肯定三个“设定”。什么叫“设定”呢？这是个专用的词，就是这个设定是不能被证明，但必须被要求。也就是说，你先肯定一个事实，然后说这个事实能够存在，那需要先设定某些在前面的条件。如果不这样设定的话，现在这个事实完全得不到理解，根本不可能存在。

那么康德就说了，人的道德行为是一个客观的事实，所以这三个设定必须存在。哪三个设定呢？

首先，我们说人是自由的，这没有问题，否则哪来的道德的行为呢？但是为什么要设定灵魂不死呢？因为自由代表一个人要为他的行为负责，也就是要有善恶的报应；但是这样的报应在他活着的时候不可能圆满实现，所以需要在人死后灵魂继续存在，以便为他生前所做的事负责任。

但是光是灵魂存在不够，还需要有一个全知的、全能的神来保障善恶报应都恰如其分，也就是要强调有一个圆满的善使得德与福能够一致。所以，德福一致这样的观念在康德来说就是圆善，圆满的善。如果没有德福一致的话，从第一步开始，道德经验统统是空的。

所以从道德哲学就推出三个设定：人是自由的，灵魂是不死的，上帝是存在的。康德在他第一步的《纯粹理性批判》里面，把自我与上帝都列为不可知，世界也是不可知。在第二批判——《实践理性批判》里面，又找到一个新的窗口，让人的自我得到确认，而上帝也成为被要求非存在不可，否则不能圆满解释人的道德经验。这就是康德思考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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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康德认为道德不需要先预设宗教的信仰，就是人不需要信仰上帝才能认识他的义务，因为道德的最终动机是为了义务，而不是为了服从上帝的命令。

在西方世界，这是非常重大的改变。西方经过中世纪长期的教化，已经认定道德要以宗教作为基础，一个人没有任何信仰就不可能有任何道德。事实上，这个观念在康德之后也继续在社会上盛行。

在一般人的观念中，一个人为什么行善呢？因为那是上帝的要求，否则你为恶就会有恶报的。但康德现在说，道德本身的动机是为了义务，但是这样的一种义务也可以跟上帝的命令配合，这是康德的说法。要承认人的所有的义务都是上帝神圣的命令，这样一来就把人的道德与信仰的神结合在一起了。康德在这里说得比较多，我们还是要把它重点加以说明。

康德说：“人类普遍都有理性。理性给自己立法，因此所立的法必须是普遍的与必然的，有如至高存在者的命令或者上帝的命令，因为只有从一个道德上完美又无所不能的意志（上帝），以及由他而造成的协调，我们才有希望达成最高的善，这就是道德法则给我们的义务。”

为什么要强调上帝这样的意志是道德上完美又无所不能呢？因为道德上本身完美才能要求人类也追求这样的完美，而无所不能是因为他必须掌握人类与整个自然世界有形可见的一切的资源，然后才可以给德行以适当的报应。

康则强调，道德法则要求我们配得上幸福，因为德行应该产生幸福。事实上，斯宾诺莎也提过德行应该产生幸福。但康德进一步说，所谓的圆满的善就是德与福一致，要一致的话，就不能光靠主观的愿望或幻想，只能借由上帝的参与才能达成。换句话说，上帝的意志是神圣的，要他所造的人能配得上幸福，就是要以德行来配得上幸福。康德也强调，幸福的希望只能从宗教里面开始，否则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别说了。

为什么一定要谈上帝呢？他考虑的是两点：第一，道德行动需要有终极的结果，不能光是做好或做坏而没有善恶的最后的报应；第二，道德的行为与自然的秩序有可能协调并且必须协调，否则所谓的福报也是一句空话。就算你把福报放在死后，也需要由我们所知道的自然界这个领域来协调，否则只有单纯的人面对上帝的话，与自然界完全脱钩，这也不可能是一种圆满的善。

所以康德在这方面的结论是什么？他说：“真正的宗教就是对我们所有的义务而言，要把上帝视为普遍受尊崇的立法者，把人的义务视同上帝的命令。”也就是说，服从上帝就是服从道德法则，就是服从义务。这是康德整个道德哲学引向宗教的关键。

从这边可以看出康德对于道德与宗教的看法。他对于宗教的一些具体的内容有不少意见。譬如他排斥教会的权威以及教会对启示的解释，同时它对于各种宗教的仪式、礼拜、祷告并不重视。他强调：“除了道德行为，所有人类自以为能用来取悦上帝的，都不过是宗教的幻想与对上帝的假意崇拜而已。”

这话说得非常严肃，其实他也响应了《圣经》上耶稣的一句话，耶稣说：“你如果不爱那看得见的弟兄，怎么能够宣称你爱那看不见的上帝呢？”所以你要是没有在人间实践你的爱，也就是表现道德的行为，又怎么能说你有任何宗教信仰呢？

更重要的是，康德并不否认原罪的观念，因为在基督徒尤其是新教徒看来，人性根本是败坏的。所以康德肯定原罪，就是要对抗那些把人想象成在自然状态是完美的论调。这样的论调，事实上，我们在介绍卢梭的时候曾经说过。所以人有自爱，基本上有自利的倾向，由此可能产生自私，这就是康德所谓的人的根本恶所在。

总之，康德强调上帝的内存性，从人的道德意识可以引到上帝的意识。所以康德认为，并非道德以宗教为基础，而是宗教必须以道德为验证。所以，康德获得一个绰号——住在科尼斯堡的中国人。当然这里所谓的中国人一般被认为是儒家，因为儒家思想强调修身，在道德上有严格的自我要求，而从来没有刻意谈到上帝的命令。所以康德显示了类似的观点，就是不再以宗教作为道德的基础，而是要翻转过来，以道德作为宗教的基础；因为道德是普遍的，而宗教有可能受时空的影响，出现多元化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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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对于传统宗教强调上帝存在的论证，康德作为一位哲学家全部加以批判，认为都不能得到证实。

第二点，康德的道德哲学肯定了人的道德经验是一个客观的事实，而道德经验一定需要人有自由作为设定。有自由就有责任，于是这个设定随之引发灵魂必须不死，以便承受善恶的适当报应。最后需要有个上帝作为报应的执行者来保证圆善，就是使德与福一致，这就是康德的道德哲学引向宗教的关键。

第三点，康德所谓的宗教显然有一种理性化的倾向，他对于宗教的实践，像教会的权威、宗教的仪式并不重视。同时他也从宗教得到启发，并不否定原罪，因为他无法接受把人想象为在自然状态是完美的这样的观念。当然，康德也受到启蒙运动的影响，过于忽略在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宗教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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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康德的说法之后，你会不会认为，不论一个人是否信仰宗教，道德才是最后要检验的标准？那么你能够简单说明到底什么是道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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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谈论道德哲学为什么要谈上帝呢？他考虑的是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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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道德行动需要有终极的结果，不能光是做好或做坏而没有善恶的最后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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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道德的行为与自然的秩序有可能协调并且必须协调，否则所谓的福报也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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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康德在这方面的结论是什么？他说：“真正的宗教就是对我们所有的义务而言，要把上帝视为普遍受尊崇的立法者，把人的义务视同上帝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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