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蒙运动1：大趋势与历史的发展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卢梭与伏尔泰对启蒙运动的争议，这一集的主题是启蒙运动的大趋势。

谈到启蒙运动（the Enlightenment），康德说：“启蒙运动是人类从自我设限的牢笼里挣脱出来的行动。”这句话反映了当时普遍的心态，就是要勇于认知。我们可以这样来描述启蒙运动。一个正直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实现自我的自由。这个正直的人，有理性也有道德，他对当时的宗教、政治、文化都要进行批评、质疑与改革，就是要处理自己独立的生活，因为他是有责任的成年人。

这在西方世界的心灵发展史上是一个石破天惊的重大阶段。他们的共识是肯定古代人文主义（这一点从文艺复兴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借此摆脱宗教与政治的控制，所以有很明显的反对基督宗教的观点以及反对君主专制的立场；同时第二步他们要重视科学的进步，创造现代化的社会。所以，时间上开始于1689年的英国革命（我们在介绍洛克的时候提到的“光荣革命”），而结束于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正好是100年的时间，称为启蒙运动。

这样简单的介绍会引起一些误会，好像启蒙运动是反宗教、反政治的，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启蒙的“蒙”是指蒙昧，就是理性不够发达，以至于被传统的势力所掌握。所以，启蒙运动的学者喜欢引用古代的思想，解除宗教的包袱；下一步就是借助自然科学与人文方面的研究，逃出古人的笼罩，开辟出自己的新天地，所以他们充满进步、乐观的心态。这是对启蒙运动扼要的描述。

事实上，启蒙运动并非那么单纯，很多学者并不是反对上帝或否定上帝，而是要反对教会对人的思想的控制，科学与宗教并没有直接的矛盾。其次，当时有很多学者、专家对人类历史的发展有所论述，要把古代的历史——尤其是中世纪一脚踢开，这一点也是有争议的，有各种不同的看法。

这一集的目的是扼要介绍启蒙运动的大趋势，下一集再做比较具体的说明。这一集要谈以下两点：

第一点，科学与宗教并没有直接的矛盾。

第二点，历史哲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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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科学革命的代表人物，他们反对的是基督宗教的教会——天主教与基督教对人类思想的控制，但他们对于“上帝”并没有太多争议。简单说来，科学革命的代表人物认为自己在理性上的突破是对神圣使命的贡献，他们的科学发现是对世界神圣结构的精神上的觉悟。譬如，我们就以四位最重要的代表来说。

第一位是哥白尼。他在《天体运行论》（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里面把天文学当作一种比人文更神圣的科学，天文学的崇高性就在于它最接近上帝。哥白尼还把自己的日心说看成可以准确地解释上帝所造宇宙的结构，所以他认为天文学是最接近上帝的。

第二位是开普勒。开普勒声称：“天文学家是上帝所造自然界这本大书最高的传教士。”他还强调自己的作用：很荣幸地通过他的发现，捍卫了上帝神圣殿堂的大门。

第三位是伽利略。他说自己能发明望远镜，是因为上帝的恩宠启发了他的心灵。

第四位是牛顿。他曾经欢喜赞叹说：“啊！上帝，我追随在你之后，思考你的思想。”随着牛顿的成就，新的《创世纪》已经写成。像诗人亚历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1688－1744）所说：“自然界有它的定律，在晚上是看不见的，上帝说：‘让牛顿诞生！’于是一切都看得见了。”

前面这四位科学家都以无比的激情去发现自然规律，他们想的是什么呢？他们正在恢复人类由于原始的堕落而丧失的神圣的知识。他们所发现新宇宙的辉煌完美，使他们在宇宙创造者的无限辉煌之前深感敬畏。在这里我们得到一个简单的观念，就是：信上帝是一回事，而接受某一个教会来教导又是另一回事。这两者要分开，换句话说，科学家照样信仰他们的上帝。

这种观念，到了启蒙运动时代，几位重要人物，像法国的方特奈尔（Bernard Le Bovier de Fontenelle，1657－1757）、莫贝地（Pierre Louis Moreau de Maupertuis，1698－1759）、孟德斯鸠（Montesquieu， 1689－1755）、伏尔泰（Voltaire，1694－1778）等等，都公开说明他们对上帝的信仰。至于后面，当然也衍生出自然神论、无神论、泛神论的思想，将来有机会再做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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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谈关于人类社会的理解，要介绍一位意大利最重要的哲学家维科（Giambattista Vico，1668－1744）。简单说来，在启蒙运动正式开展之前，维科的历史哲学已经受到重视，他的代表作是《新科学》。

他说自己最佩服的古人是柏拉图，以及罗马史学家塔西佗（Tacitus，约56－约120）。他指出，塔西佗所想的是人类“是”什么样子，而柏拉图所想的是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两者都有一定的重点。同时，维科对于近代的培根也特别推崇，他的代表作称为《新科学》，是想继承培根的代表作《新工具》。

维科在历史哲学方面有什么贡献呢？先说他在一般哲学上的观点。维科首先批评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他认为这种观点无法成为科学知识的基础，因为“我思”是一种直接的意识肯定，还没有达到反省的层次，也谈不上所谓的科学知识。接着，他认为观念的清晰与明白不能作为真理的普遍标准。清晰与明白的观念适用于数学或几何学，因为它们都是心灵所建构的科学，而不牵涉到实际的事实。

他接着说：“真理的法则与判准是创造。”创造什么？创造客观的事实，就是要以客观的事实作为标准。维科的口号是“真理即实在”（verum factum），要用实验的方法证实物理学的研究对象。“真理即实在”是说知道等同于创造；如果你不知道，又怎么能创造呢？所以真理跟实在是合一的。

焦点再转到人的身上，维科的代表作是《新科学》，他要确定历史的普遍而永恒的法则，以及这个法则如何体现于个别民族的历史中。他强调，文明开始于定居的行为，打雷闪电把一群人赶进山洞里，开始定居就开始了文明。从古以来，文明有三个阶段：第一是神明的时代，第二是英雄的时代，第三是人的时代。神明的时代，是由具有神权的家长来主导；英雄时代，就分出了贵族与平民，由贵族阶级来主导；人的时代，就是民主共和国的表现。

维科强调这是一种循环，这种观点就是古希腊时代所谓的循环观点。为什么会循环呢？因为人的时代出现之后，理性独大，而理性有它致命的缺陷。理性如果发展太过头的话，就倾向于让位给哲学和无趣的主知主义，认为理智主导一切。平等会造成共和精神的衰落以及放肆的滋长，让整个社会放肆。法律当然变得更为人道，宗教也更为宽容，但是衰落伴随着人性化的过程而来，最后社会将由内部瓦解，或者屈服于外来的攻击，就像罗马帝国末期时一样。所以，一个循环结束之后，另外一个循环再开始。

西方在中世纪基督宗教来到的时候，是一个新的神明时代；中世纪后期，就出现英雄时代；到了17世纪，维科认为是哲学的世纪，人的时代出现了。所以他强调，重复发生的并非特殊的历史事实，而是这些事实发生的类型以及整体架构。换句话说，重复发生的是心灵状态的循环，等到理性掌握一切的时候，又开始进入衰颓。历史是由人创造的，而人在循环之中。这样一来的话，就不至于把中世纪看作完全虚幻、负面的东西。

维科后来特别研究诗与神话，强调人的想象与感觉的重要，他可以说是走在许多学者前面（譬如卢梭）。换句话说，维科的历史哲学不至于像当时许多历史学家一样，当时的历史学家像伏尔泰，就非常蔑视文艺复兴之前的西方世界，而维科认为它是一个循环过程的一个阶段。

维科的结论是什么？他认为历史向我们显示了人性。我们不能只考虑人现在的样子，或是以哲学家的标准去了解人性；我们必须转向人性，逐步显露它在历史、诗、艺术、社会与法律中如何发展。历史的过程都是人性的显露，从原始的神明时代把人视为感觉，在英雄时代把人视为想象，在人的时代把人视为理性，各有它的重点，并且一直在循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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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启蒙运动固然是用古人的观点来质疑教会以及王权，再用科学的发展来超越古人的观点，从而造成一个全新的局面，对于现存的教会以及政治权力做全面的反省与批评；但是，就科学方面的发展来看，许多科学家拒绝的是教会的教导（因为里面有很多属于人的执着与欲望所造成的盲目与偏见），但他们并不反对可能有一个上帝的存在。上帝跟教会所教导的未必是同一的，这一点在下一集要介绍伏尔泰的时候可以看得更明显。

第二点，有关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历史整个的进展。意大利的哲学家维科特别提到一种循环的观点，他认为真理就是实在，知道就是要创造事实。这种观点让我们了解到人类历史可以显示人性的不同方面，不能以今非古。这种观点，对于近代历史哲学的发展有很深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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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意大利哲学家维科循环的历史观之后，你能不能发现自己从小到大所出现的循环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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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维科认为历史向我们显示了人性。我们不能只考虑人现在的样子，或是以哲学家的标准去了解人性；我们必须转向人性，逐步显露它在历史、诗、艺术、社会与法律中如何发展。历史的过程都是人性的显露，从原始的神明时代把人视为感觉，在英雄时代把人视为想象，在人的时代把人视为理性，各有它的重点，并且一直在循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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