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的起源2：让神从神坛走向厨房

你好，我是傅佩荣。欢迎跟我一起了解西方哲学。

今天要谈的是泰勒斯，他想用一句话把神请下神坛，这句话就是"万物都充满了神明"。上次我们谈到泰勒斯说他被推为西方哲学之父，就因为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上次说过了："万物的起源是水"，他用一来统合多，他用水这个物质来解释万物的来源，而不再用神话的故事了。

那今天讲第二句话，就是"万物都充满了神明"。这句话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哲学家是替人类在思考，经常有先见之明。但是呢，往往这种走在前面的看法，要让群众跟上，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泰勒斯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要使希腊的神明走下神坛，他甚至在自己家里的厨房门口上写下一行字，"请进，神明也在里面。"古代希腊人看到这个情况真的会吓一跳，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神明怎么可能在厨房里呢！那么神明应该在哪里呢？两个地方。一个是在奥林匹斯山上，奥林匹斯山高达9600英尺，山顶终年积雪不消，空气无比清新，神明在里面逍遥自在，健康美丽，并且长生不死；第二个地方就是在神殿里面，你今天到雅典旅游的话，还可以看到巴特农神殿，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年这些神殿全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景观，庄严肃穆，里面的信徒顶礼膜拜，各种奉献的祭品络绎不绝，这才是神明该呆的地方！那你现在说神明在你家厨房，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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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斯这样说的用意，是要把神明请下神坛，然后才能够让人的理性摆脱神的束缚，进行独立的思考。但是这件事情很容易吗？说实在的，这件事情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做完。为什么？我们就要说明一下在古希腊人的心中，神话里面的神明所扮演的功能是什么。

有三大功能值得我们思考。第一点，说明自然现象；第二点，肯定社会分工；第三点，解释人的欲望。

我们分别解释一下。第一点，神话里面各种神明的故事可以说明自然现象，比如，你看到古希腊文里面，"神"这个词跟"力量"这个词在字根上是一样的，换句话说，神一定有力量，展现力量的地方一定有神在里面，甚至神就等于那个力量。

比如，你看到打雷闪电，就相信一定有天神，所以就称它“宙斯”吧。宙斯在希腊文里面就是“明亮的天空”。希腊人住在爱琴海边，周围海上经常波涛汹涌，那当然有海神，海神叫什么名字呢，叫作波塞冬，它在希腊文里面就是指“摇撼着的大地”。你看很多人老了、死了，死了之后去哪里呢？到地狱去了，到冥府去了，那一定有地狱之神，他叫“哈德斯”。

事实上，天神、海神、地狱之神本来是三兄弟，三兄弟之间有各种复杂的恩怨情仇，就造成了我们所见自然界的各种复杂的情况，地震、山崩、海啸，各种可怕的现象都跟他们有关。那你了解这个之后就方便啦，你就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问题，要向哪个神献祭，要献上什么样的祭品，才能平息这些神的愤怒。你这样活在世界上是不是觉得比较安全呢？

这就是神话可以说明自然现象。再看第二点，肯定社会分工。

人活在社会上有各行各业，有的行业看起来比较高贵，有的就比较低贱，比较辛苦，那怎么办呢？你放心，每一种行业的背后都有神在加持。像耕种、畜牧、打猎、医药、战争、法律、音乐、艺术等等。你只要说得出来的，都有神的护佑。连替天神传讯的都有神，叫做Hermès，爱马仕（即赫尔墨斯）。所有行业背后都有神在加持，就使得每一种人不管做任何工作，都相信自己的职业有神圣性，他就可以安心地把工作做好。

还有第三点更重要,就是神话可以解释人的欲望。

人最难的是什么，就是认识自己，知道什么是人性，知道人的状况是怎么回事。而偏偏这一点呢，我们做不到。很多人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君子，很多时候有一些好的念头，想做一些好的事。但是你不要忘记，也有的时候，你心里面也会有一些复杂的想法，神秘的念头，甚至不可告人的冲动，有时候还做出这些事来。那你发现人性这么复杂，这么丑恶，你还活得下去吗？没关系，在神话里面，你就会发现所有你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可怕的，违背各种规矩的，各种伦理道德的事情，神都做过了！他们还不是继续存在吗！这样一来，就让人对自己的生命可以后退一步去想，喘一口气，相信自己犯了错之后还有改过的机会。

上面三点就是神话的功能：说明自然现象、肯定社会分工、解释人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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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神话都是假的，我现在都不要，我要完全用理性来替代。行吗？说实在2000多年来，理性还无法完全替代这三大功能。比如，你讲自然现象，现在科学家照样告诉我们，我们了解的宇宙只占4%，另外有96%的黑暗物质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再看看行业分工，今天的行业早就超过三百六十行了，很多工作没有人要做，因为他觉得这个工作没有任何神圣性，没有任何意义。再看有关人的欲望，自从弗洛伊德提出潜意识之后，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内心里面有各种复杂的情况永远搞不清楚，甚至在忧郁症出现的越来越多之后，这种情况也更明显了。

所以泰勒斯非常清楚，他先把神请下神坛，请下奥林匹斯山，再说万物都充满了神明，我们家厨房里也有，就会让很多人对于神话里面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神明调整他的认知观念，不要再盲目地崇拜那些神明了，而要开始问自己，我作为一个人该承担什么自己的责任。

你说这个把神放在厨房里面，听起来已经是很让人惊讶的了，但是比泰勒斯晚200多年，在中国出现了一个哲学家叫做庄子，庄子是道家学者，有人问他“道”在哪里，他给出四个答案，按照顺序是，“道”在蚂蚁身上，在杂草里面，在瓦块里面，最后在厕所里面。这么神圣伟大的“道”，在老子来，说是“道可道，非常道”，这样的“道”怎么可能在厕所里呢？

事实上，庄子的答案是无所不在。这跟泰勒斯所说的“万物都充满了神明”不是很接近吗？那么这些哲学家他们为什么要谈这样的话呢？他们的目的是让你知道人不能永远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过日子，最后，你一定要回到自己的经验跟理性上面，以客观的心态，实事求是地探讨宇宙，不要幻想神明的援手，而应该想怎么样靠人自己的力量面对一切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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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关于万物有秩序有和谐，或者没有秩序异常混乱这一方面的问题，不必再用神话中的特定神明的作为来解释，而可以留给人的理性慢慢加以研究。

第二点，至于理性能否全面取代神话原有的功能，这一点我们还是要持保留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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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留给你一个课后思考题：在听到了这句话“万物都充满了神明”，你会调整自己对万物包括人类在内的态度吗？如何调整呢？希望听到你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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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庄子的答案是无所不在。这跟泰勒斯所说的“万物都充满了神明”不是很接近吗？那么这些哲学家他们为什么要谈这样的话呢？他们的目的是让你知道人不能永远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过日子，最后，你一定要回到自己的经验跟理性上面，以客观的心态，实事求是地探讨宇宙，不要幻想神明的援手，而应该想怎么样靠人自己的力量面对一切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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