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多亚学派3：入世精神代表西塞罗的哲学

你好，我是傅佩荣。这个单元我们介绍的是斯多亚学派，但是这个学派前后绵延五百多年，所以中间需要稍微转折一下。这一集的主题是介绍一位罗马哲学家，叫做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106－43 B.C.），要谈的是入世精神的典型，西塞罗所处的年代是公元前106年到公元前43年。公元前146年，在军事上，罗马征服了希腊，但在文化上，希腊反而对罗马产生广泛的影响。那么是谁把希腊哲学自然而充分地介绍给罗马人的呢？就是西塞罗，我们要谈的主要人物。我们这一集要介绍以下三点：

第一点，西赛罗寻找人生之路。

第二点，他的哲学立场是折衷主义。

第三点，他对后代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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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说第一点。西塞罗怎么寻找他的人生之路呢？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到过雅典附近的德尔斐神殿，去问一个问题：“我怎么样才可以获得最大的名声？”他喜欢出名，他得到了什么答案呢？神的回答是：“你要以你自己的本性，而不要以舆论作为生活的指南。”换句话说，神提醒西塞罗，你要得到最大的名声，一定要怎么样呢？顺着自己本性的优势和特色加以锤炼发展就可以了，不要整天注意别人对你的评论如何。

西赛罗确实做到了，他年轻的时候广泛学习各种哲学，后来知道希腊人在演讲术方面成就非凡，他就向一位希腊当时著名的学者学习演讲术。这位学者不懂拉丁文，因为罗马时代的主要语言是拉丁文，他就要求西塞罗用希腊文来讲，西塞罗也真有本事，他就用希腊文做了一篇演讲。周围的听众一致的赞美，这位学者不发一语，隔了几分钟之后才说：“西塞罗，我佩服你、赞美你，但是我怜悯希腊，因为演讲与口才是希腊仅存的光荣，这些光荣现在却由你来转移到罗马名下了。”

西塞罗的演讲术在当时是第一流的，据说恺撒（Gaius Julius Caesar，102－44 B.C.）听到他的演讲也感动得全身颤抖。你听到恺撒这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时代了，罗马帝国正在成立的过程中。罗马帝国是正式建立在公元前31年，这个时候西塞罗已经过世了，但是西塞罗的一生不能脱离罗马的政治环境。

有关西塞罗参与政治活动的过程，我们简单说明一下。西塞罗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从政，但在这之前他一直在研习哲学，而到晚年的时候，他又回到哲学的怀抱。说到西塞罗的从政，那可是让人刮目相看的，我们提出几个人名，你参考一下就知道了。在罗马帝国建立之前，有所谓的“前三雄”“后三雄”。“前三雄”是庞培（Gnaeus Pompey，106－48 B.C.）、恺撒、克拉苏（Marcus Licinius Crassus，约115-53 B.C.），“后三雄”是安东尼（Mark Antony，约83－30 B.C.）、屋大维（Gaius Octavius Augustus，63－14 B.C.）、雷必达（Marcus Aemilius Ray Lepidus，约89－13 B.C.）。西塞罗是处在前三雄这个阶段，有三位重要的拥有财富、权力或军队的人物，可惜西塞罗支持的是庞培，而最后恺撒赢了，所以后来西塞罗的下场并不好。

西塞罗曾经在公元前66年获选为首席执政官，他也为此被推为国家之父。你很难想象，一个学者、一个哲学家、一个重要的修辞学家、辩论家能达到这么高的政治地位，但后来在政治斗争里面，他被放逐流亡在外。他流亡在外的时候，罗马的元老院为他穿起丧服，并且在没有通过他回国之前不敢讨论任何议案。这可以看得出来，他受到当时社会上普遍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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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折衷主义”就有点像中国古代的杂家，把各家各派好的思想接收过来，但是本身并没有什么原创性。以西塞罗来说，他在许多地方都说明自己是学习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他甚至对柏拉图的《对话录》如此推崇，他说：“如果爱神丘比特可以写作的话，他写出来的作品应该就像柏拉图所写的一样。”

事实上，西塞罗对于古代每一个学派都有一定的研究，但他没有办法建构自己的思想。他的哲学有一个特色，因为他同时是一位政治家，所以他的折衷主义缺乏原创性，他也承认自己的作品是复制品，但是他可以把希腊的思想非常技巧地，也非常完善地介绍给罗马人。接着我们就要看看，他的哲学有什么特色呢？我们可以看到以下三点：

第一个，他的哲学可以称为标准的哲普作品，也就是把哲学普及，让一般人听得懂。我在年轻的时候学习哲学，阅读方东美先生的书，看到他在一本书的开头，特别引用一段西塞罗的话鼓励我们好好学哲学。西塞罗说：“哲学，人生的导师，至善的良友，罪恶的劲敌，如果没有你，人生又值得什么！” 把哲学当作人生的导师，当作善的朋友、恶的敌人，那么人生当然要设法行善避恶。有了哲学的指导跟陪伴之后，人生就有明确的方向，人也可以展现他特有的价值了，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方面，他的思想对一般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高档的心灵鸡汤。他认为人需要有道德意识，这是天生所有的。也就是说每一个人天生就有一些内在的道德观念，这种观念一方面出于人性，另一方面也由普遍的公意所决定。所谓的公意就是大家的意见，等于是我现在的这个道德一方面有人性的依据（可惜他对人性没有充分的说明），另一方面也表现在社会上、法律、风俗习惯里面。他的想法对很多人来说，当然是乐于接受的。他所谓的伦理学，就是要说明一个人有德行就可以获得幸福，但他对于外在的资产也不排斥，这个说法有点接近亚里士多德的漫步学派。西塞罗也强调，智者应该免于情绪与欲望的困扰，像这些都是希腊哲学家发展出来的观点。

还有第三方面，他对民间宗教的态度。他认为民间宗教太混淆了，需要加以净化，也就是使它变得更为纯净，所以他要去除粗劣的迷信以及有关神明各种恶行的描述。他保留两点：第一点，神明是眷顾人的；第二点，人的灵魂是不死的。掌握这两点的话，宗教就会与一般人的生活需求结合起来，也可以慢慢提升自己的道德水平。

最后，他还强调“人类之爱”的理想。他这一点显然已经受到斯多亚学派的启发，但他还是要引述柏拉图的一封书信，他说：“柏拉图说，理性鼓励人们扩大心胸，从亲友之爱推展形成社会之情，要与同胞结合，再与人类结合。理性提醒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自己，同时也要为国家、为人类，所以留给自己一小部分资产就够了。”这就是他从柏拉图得到的启发。这种从理性出发推广为人类主义的思想，很显然与斯多亚学派的观点是合拍的。从这点可以看得出来，西塞罗确实是有折衷主义的特色。

我们这边先稍微归纳两点：

第一个是西塞罗是典型的罗马哲学家，他的思想属于折衷主义，也就是把他认为最好的哲学思想、最适合大众的哲学思想整合起来，但他缺乏一个完整的系统，也缺乏原创的见解。

第二方面，他年轻的时候学过演讲术，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思想，而他大多数时间花在从政上，对罗马的百姓有一定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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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罗真正的影响力出现在什么时候？从文艺复兴之后，高潮是在启蒙运动。启蒙运动的学者大力推崇西塞罗，像法国百科全书派的主编狄德罗（Denis Diderot，1713－1784）说：“西塞罗确实是罗马哲学家第一人。”

《法意》（论法的精神）的作者孟德斯鸠（Montesquieu，1689－1755）说：“西塞罗是罗马人之中能把哲学从学者手中抽离出来，并解决其外语障碍的第一人。”也就是把希腊文顺利转换成拉丁文。

英国哲学家休谟（Hume，1711－1776）甚至说：“西塞罗的声望现在如日中天，而亚里士多德反而全面式微了。”

另外一位启蒙运动的大家伏尔泰（Voltaire，1697－1778）写了一个剧本，叫做《拯救罗马》，还自己上台扮演西塞罗。他演完之后，观众公认他简直把西塞罗演活了。

而《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作者吉本（Edward Gibbon，1737－1794），这位历史学家读遍了西塞罗的书信与演说集，最后说：“我从其中感受到语言之美，呼吸到一种精神的自由，从他的训示中体会到公共意识与个人意识的分野。”这是西塞罗对近代以来产生的影响。

这一集的内容只是要说明哲学已经从希腊时代进入到希腊化时代，然后到了罗马时代。下一集会继续介绍西塞罗一本重要的代表作《论义务》。对于以上所谈的内容，你有什么个人的心得？欢迎留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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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假如你是西塞罗，从我们介绍过的十几位哲学家，你会选择哪三位哲学家的主要观点，把它整合成为个人生活的参考，同时也可以向别人介绍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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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所谓的“折衷主义”就有点像中国古代的杂家，把各家各派好的思想接收过来，但是本身并没有什么原创性。以西塞罗来说，他在许多地方都说明自己是学习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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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哲学有一个特色，因为他同时是一位政治家，所以他的折衷主义缺乏原创性，他也承认自己的作品是复制品，但是他可以把希腊的思想非常技巧地，也非常完善地介绍给罗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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