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唯物主义1：费尔巴哈界定人和神的关系

你好，我是傅佩荣，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对于19世纪的法国、英国哲学稍作介绍。这一集的主题要谈的是费尔巴哈所说的一句话：“不是上帝造了人，而是人造了上帝。”

费尔巴哈（L.A.Feuerbach，1804－1872），他年轻的时候听过黑格尔的演讲，但印象不深，他也研究过基督宗教的神学，结果非常失望。他认为：神学根本是一种大杂烩，把自由与依赖、理性与信仰凑合起来，它与我所认定的真理，就是要求统一、果断、绝对性的心灵，始终都互相违背。在费尔巴哈得到博士学位之后，也教过书，但学生反映不佳。他怎么说呢？他说：“我没有资格成为哲学教授，正因为我是哲学家。”

费尔巴哈有什么样的思想呢？这一集要谈以下三点：

第一点，回归自然界。

第二点，以人类学取代神学。

第三点，人类的未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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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巴哈是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之后最明显的反对者，当时有所谓黑格尔左派，就以费尔巴哈的无神论与唯物论作为代表。唯物论把黑格尔的唯心论整个翻转过去，认为真正存在的、重要的是自然界；而无神论是把整个基督宗教颠覆了，不是上帝创造人，而是人创造了上帝。

首先，费尔巴哈认为真正的第一序的存在是具有时空特色的自然界，至于人的思想或意识是第二序的。我们有时候讲第一性、第二性，其实用第一序或第二序比较适合；因为所谓“性”比较像性质，是一种附属的东西，而“序”就是一种序列，像排序一样的。

费尔巴哈把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翻个身，他并没有进入黑格尔的系统去反驳他，而是从外面来说，认为黑格尔的整个系统根本站不起来，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具体的实在界，也就是自然界。所以费尔巴哈认为存在本身应该是自然界，而不是什么观念或思想，自然界才是人的根基所在。他说：“人所依赖的，以及人所感受到自己所依赖的，在根源上只是有形可见的自然界，而感觉是人的本质，也就是真理之所在。”

费尔巴哈强调三个词是一样的意思，真理、实在与感觉。像真理与实在，我们都还可以去肯定它，但是感觉是感官所掌握到的，那也是真理吗？费尔巴哈就是要强调，你不要去想什么现象背后的东西了，或是抽象的东西，他认为不必了。

他认为凡是超越感觉之上的一切，应该都烟消云散，宗教也根本站不住脚。费尔巴哈怎么批判有神论呢？他用的方法是要解释神这个概念是怎么来的，这样就可以解决并取消有神论的问题。怎么说呢？他说宗教主要对象其实是自然界，古人把自然界神格化，把自然界当作神，为什么？因为人对于外在的、可感觉的实在界有一种依赖的感受。

“依赖的感受”这个词当时正在流行，而提出这个词的就是跟黑格尔有过争执的，当时重要的神学家施莱尔马赫（F.D.E. Schleiermacher，1768－1834）。施莱尔马赫认为宗教在本质上是我们对于无限者的依赖的感受，而费尔巴哈把这个接过来，说宗教是我们对自然界依赖的感受。由此可知，费尔巴哈把自然界当作第一序的存在，与黑格尔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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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神”根本就是人类自己的投射，人的本质有理性、情感、意志三种能力。换句话说，费尔巴哈刻意谈到人的身与心，而不往上去谈灵的层次。而在心的层次有三个内容：理性可以认知，情感可以审美或同情，意志可以行动。把知、情、意三种能力设想为不受任何限制的完美状态，这样就产生了神的概念了。

譬如，我们常听说神是全知的、全善的、全能的，那正好就是把人的本质与能力的各种限制取消，再提升到无限的层次，投射出去就形成了一神论的神。这样一来，就把整个基督宗教或类似一神论的系统都颠覆了。

费尔巴哈认为神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他要重新界定宗教。他说：“宗教源于人对于自然界的依赖感受，再经过人的自我投射，就形成了位格神的概念了。自然界可以满足人的物质需要，也可以满足人的自由想象，使人以为自然界是为人而存在的，具有某种内在目的，并且是有智慧的创造者的产品，所以就要另外弄个创造者出来，然后称之为上帝。”

费尔巴哈认为，人类这种自我投射其实显示了人与自己的异化，就是从自己身上疏离、分隔出去了。费尔巴哈说：“宗教是人与自身的分离。人把神当作一个对立的东西，神是人所不是的，人是神所不是的。神是无限的存在，完美、永恒、全能而神圣；人就是有限的存在，不完美、短暂的、无能而有限。结果神与人变成两极了：神是包含一切正面的东西，是一切实在界的本质；人成为负面的，只有虚无的本质。这样的观念现在要完全加以推翻。”

费尔巴哈认为，人只要明白上帝是自己被理想化的本质。换句话说，人把自己的本质加以理想化，就构成了上帝，所以它是被投射到超越领域时的名称。只要了解这一点，人就克服了宗教中所包含的自我异化。换句话说，不是上帝造了人，而是人造了上帝。我们可以想象，这对于传统的西方哲学界来说，当然是完全另类的。

费尔巴哈拒绝黑格尔主义以及一切的宗教，尤其是基督宗教，他的代表作就名为《基督宗教的本质》。他说：“人类必须放弃基督宗教，才能够成为人类。”接着他说的一句话经常受到引用，其中表达他明确的立场，费尔巴哈说：“无信仰取代了信仰，理性取代了《圣经》，政治取代了宗教与教会，俗世取代了天堂，工作取代了祷告，物质上的困窘取代了地狱，人类取代了基督徒。”换句话说，被取代的都是以前信基督宗教的人所掌握的，像信仰、《圣经》、教会、天堂、祷告、地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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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巴哈认为，人类学取代了神学之后，人成为自己的目的，但是这并不是利己主义，因为人在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存在，人不是个别的，他也是与别人同在的。所以，哲学的最高目标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一，表现在爱的合一里面。如果剩下的只有自然界与人类，而没有所谓的上帝的话，人与人就好好相处，表现在爱里面就可以了。这话说得动听，但怎么做呢？

费尔巴哈强调爱，他说：“只有爱能为你解开不死之谜。”换句话说，有了爱，人就不死了，这种爱可以带来永恒的感受，但是怎么带来呢？他并没有说清楚。他有时候还是要利用宗教的观点来解释，他说：“我与你（任何一个人）的会合处就是上帝，上帝就是一个人的内心与灵魂。”换句话说，费尔巴哈认为你只要真心跟别人来往，两个人彼此把对方当作上帝了，就可以好好相处。但所谓的“大家”是不能脱离一个政治的现实的。所以，费尔巴哈最后说：“政治必须成为人的宗教。”这是他在一系列的批判之后所能够肯定的。

费尔巴哈进一步强调，既然谈到政治，当然要强调国家，于是国家成为绝对者。黑格尔以前认为绝对者就是精神，最后他也不能脱离基督宗教里面的上帝。现在，费尔巴哈说：“人是国家根本的本质，国家是被实现、被发展的人性，是人性明显的整体。”换句话说，人性要恢复完整，只有在国家里面。

费尔巴哈所完成的工作是什么？一方面，他把唯心论转变成唯物论，认为我们所见到的自然界才是唯一存在的东西；而另一方面，他认为宗教里面人的异化情况太严重了，所以他要用人类学来代替宗教。而他所提出的唯物论和无神论演变到最后，就变成马克思与恩格斯所提倡的辩证唯物论，以及他们对人类社会的经济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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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费尔巴哈强调要回归自然界，因为自然界才是第一序的存在。至于人的思想和意识，那只是对自然界反思之后第二序的东西，所以人要特别掌握自己的感觉。他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是：真理、实在与感觉是同样的东西。感觉从来没有被提高到这么高的位置，它等于真理了。事实上，前面有一些哲学家，尤其是英国经验主义，已经提过一些类似的观念，不过费尔巴哈进一步加以落实，连宗教也可以做这样的解释。

第二点，费尔巴哈要以人类学取代神学。你只要把人类了解透彻，就可以充分知道神是怎么回事，不是上帝造了人，而是人造了上帝。

第三点，人类的未来要往哪里走呢？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回到人类自己的世界，人与人好好相处，这样就可以构建一个理想的政治结构，组成一个理想的国家，在这方面继续追求人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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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巴哈要以人类学取代神学，认为把人类了解透彻就能明白神是怎么回事，请问你能想象这样的神是何种情况吗？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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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费尔巴哈认为真正的第一序的存在是具有时空特色的自然界，至于人的思想或意识是第二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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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尔巴哈认为神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人的本质有理性、情感、意志三种能力。他认为人只要明白上帝是自己被理想化的本质。即所谓的不是上帝造了人，而是人造了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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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他认为人类的未来就是回到人类自己的世界，人与人好好相处，构建理想的政治结构，组成理想的国家，在这方面继续追求人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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