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生活中的决策如何复盘？

> 读者 Cong：
> 我们要注重决策的过程，而不是结果。但是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又要对结果负责，这不是矛盾吗？

> 读者 南昌卫监赵文杰：
> 很多时候人们就是只看结果的，策略思维会不会改变这种思维定式呢？

> 万维钢

讲科学决策绝对不是要牺牲任何一次决策的结果。科学决策只会增加每一次决策获得好结果的概率。我们所说的反对“结果论”，绝对不是说不注重*下一次*决策的结果，而是不被*上一次*的结果过度干扰判断。所以科学决策跟结果之间是绝对的正相关：决策水平高，结果好的概率一定增加，这里面不存在取舍关系，没有矛盾。

所谓“不以成败论英雄”，是说不以*一次*的成败论英雄，这是因为有概率问题。而多次下来，肯定得以结果好的为英雄。

所以科学决策思维不是不看结果，而是“科学地”看结果，最起码的一点就是多给人几次机会。作为管理者应该有一点耐心，特别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的观感而全面否定或者肯定一个人。

有些自以为是的领导爱说什么“我只看结果”，喜欢随机地、因为一些小事儿、搞重赏重罚。比如一个员工因为爱护草坪绕了点路就获得五百元奖金，另一个员工因为有一次表现得没礼貌就被开除了，手下被他弄得战战兢兢动辄得咎。这是非常土气、可以说是土匪式的管理方法。正确的办法是不但要多给机会，而且要多交流指导，帮着属下复盘，把人培养起来。

> 读者 暴风雨你：
> 考研到底对人生有什么影响？如果在一个不怎么好的大学，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的研究生，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吗？

> 万维钢

如果你的志向是搞科研做学问，那么一个博士学位 —— 最好是名校的博士学位 —— 是必须的。霍金在《时间简史》里有一句话：“为了结婚我需要一个工作，为了工作我需要一个博士学位。”

但如果你不是霍金，你的工作未必需要一个博士学位。牺牲三年时间读个硕士、换取一个可能更高的职业起点，有可能有道理，但博士没啥意义。而且据我所知，研究型大学的研究生导师有个潜规则：他们会在面试环节故意刷掉来自不好的大学、上大学期间专门准备考研的学生，因为他们想要的是科研能力强、而不是考研能力强的人。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不可能提供具体的建议。但是我想借此机会表达一个观感。我认为中国学生陷入了一种“考试思维模式”，默认一切好东西都是“考”出来的，把考试当成获得所有奖励的机会。大学要考、研究生要考、公务员要考，最好以后考进公司、考上领导岗位、考出工资、奖金和房子。

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并不是说世界上有很多好东西，有些人在看守这些东西，看你考得好给你发一个。

好东西，应该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是你创造一些好东西，然后拿去跟人交换别的好东西。你的价值体现在你能创造 —— 或者至少能制造 —— 什么，而不是你会不会考试。公司雇你是为了让你帮着赚钱，如果你真有价值，别人没有理由因为你缺少一个清华的硕士学历而不用你。一些垄断性的、特权性的行业喜欢拿学历卡人，而那些充分竞争的行业都是英雄不问出处。可是一个需要靠考研改变命运的人能进得去特权行业吗？

所以你关心的应该是去哪能让你快速提高水平，而不是考研。提高水平是主动的，考试是被动的。考研的科目设计非常不合理，如果你要为这种考试花费半年以上的时间，那就是浪费生命。

> 读者 周铁栓Alan：
> 运气成分带来的极大不确定性让我很难知道当前的措施对结果有多大的影响。比如我是做房产中介行业的，我会在付费网站发广告推广房源，等待租户打电话咨询，这是产生业绩的前提，网站广告有几百上千条，几十页，根据客户浏览习惯，一个人一般不会浏览超过前四页，而网站广告的排序是随机的，同事说标题重要、房源照片重要、广告内容重要，但谁也不知道这对客户看到并给你打电话有多大的影响，你问客户自己发的广告哪里吸引他，大多数情况他自己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怎样做才会有很多客户打电话咨询，换句话说上客户基本靠运气，那既然有了运气，我就没办法获得准确的反馈，我就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提高自己做事成功的概率，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 万维钢

承认不确定性，并不等于认为一切都是随机的，完全没规律。在哪发广告、发什么样的广告有效，这其实是非常确定的知识 —— 但是你要为获得这些知识付出一定的代价。

Google 和 Facebook 这些公司整天研究的就是哪种广告有效。随机测试 —— 比如我们专栏以前讲过的的 “A/B测试”是最常见的方法。但是这些方法都需要数据的积累，还得结合专业统计工具。对个人决策者来说，那就意味着必须得积累经验。

不过如果成本有限没有能力做随机测试，还可以向别人学习。广告用什么样的标题、照片和内容，都有章法可寻，你可能随便就能找到很多本相关的书。

所以知识有用。职业扑克选手并不是什么都靠自己摸索，有很多知识前人已经总结好了。

> 读者 張肇元、刘明远、朱寧：
> 扑克比赛有许多场次、许多的机会来验证我们的决策正确率，但是在现实生活中重大的决策却不一定有机会多次重复，那么决定的方式是否有所不同？现实生活里的决策应该如何复盘？

> 万维钢

恒星的寿命通常都有几十亿年，而天文学家的寿命只有不到一百年，那天文学家怎么能得知恒星的一生是怎么回事儿呢？天文学家不需要跟踪一颗恒星，他们的办法是观察宇宙中无数颗处在不同年龄段的恒星。

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决策机会不多，但是我们可以观察别人的决策，假设如果是自己遇到那样的情况会怎么办。在 MBA 班上案例课，老师说一个真实公司的情况，让学生模拟一场决策，然后把当时的真实结果拿出来作为反馈，总结一下得失，考虑一下不同的可能性，这就是一种很好的训练，也可以说是一种复盘。下棋要打谱，运动员要看录像，政客要读历史书，都是这个道理。

而且这样的模拟决策还是必不可少的。有个研究说，放射科医生通过 X 光片诊断病情，这个能力是他们刚毕业的时候水平最高，随着工作年头越来越长，水平反而可能还下降了。这是因为他们在学校里的模拟训练是即时的、有效的反馈，而在工作中的诊断常常得不到有效反馈。也就是说模拟训练反而效果更好。

> 读者 赵强：
> 你行你上，让好东西自然出现这套逻辑，跟社会达尔文主义有什么区别呢？

> 万维钢

社会达尔文主义并不是达尔文进化论在社会学上的应用，事实上它跟达尔文根本就没关系，它起源于赫伯特·斯宾塞的、错误的进化思想。

斯宾塞的进化思想比达尔文进化论还要早，他跟达尔文的最大区别在于“演化到底是不是随机的”。达尔文认为基因突变是随机的，演化没有预定的方向，而斯宾塞不相信随机。斯宾塞强调物种靠竞争求生存，各个物种都在“发愤图强”，提高自己的竞争优势。

而以我之见，斯宾塞这个思想，恰恰也代表了人们对资本主义的一个误解。很多人认为资本主义的本质是私有制和竞争。因为企业是自己的，因为人是自私的，所以企业家就会拼命竞争，力争超过别人。

竞争和私有制的确是资本主义的特点，但并不是决定性的特点。我认为资本主义的关键是在于“自发、自动和自由”。公司是你的，最大的好处不在于会让你全力以赴工作，而在于你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你可以选一个自己看好的方向探索，而不必听命于什么上级领导。市场经济的反义词不是“公有制”，而是“计划经济”。

咱们打个比方。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可能会要求政府禁止青少年玩电子游戏 —— 他的理由是电子游戏浪费时间，会降低青少年的素质，从而减弱本国的国际竞争力。但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政府却应该对电子游戏持*中立*的态度 —— 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因为政府没有能力判断这个东西的好坏。

中立，这才是真正符合达尔文进化论的思想。基因突变是随机的。特别是对于新生事物，你根本不知道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最起码的一点，如果没有电子游戏、个人电脑就不会普及，也不会有今天这么繁荣的计算机世界。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尽量保留多样性，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胡乱干预。

事实上资本主义并不意味着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就是赤裸裸的竞争关系。如果你不喜欢竞争，但是你非常善于跟人合作，你在市场中完全可以有一席之地。生物界的演化也远远不全是竞争，充满了各种合作。

一说资本主义、一说进化论就知道一个“竞争”，要不就什么“自私”，那都是过时了的、错误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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