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种研究叫“英国的研究”

如果你经常读科技新闻，你可能会发现一个规律 —— 很多来自英国的研究，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品味。我随便用“英国 研究”这两个关键词在 Google 搜索，两页之内的结果包括如下这些消息 ——

这跟我们一般理解的研究好像不大一样。当我们听说“研究”的时候，我们一般想的都是高难度的、前沿的、不容易理解的严肃活动，比如物理学家对早期宇宙的研究。这些来自英国的研究都是一些听起来很亲民的小题目，你说没意义吧看到标题还真想了解一下内容；你说有用吧好像真的不值得被称为“研究” —— 婚姻生活改善能让心脏更健康？这难道不是废话吗？

如果科学新闻有娱乐版，一定是英国科学家的天下。以前一提英国科学家人们想到的是牛顿和达尔文这样的人，怎么现在英国科学家开始研究喝酒对心情的影响了呢？

我十多年以前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而且还提出一个理论解释。当时我年轻气盛，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说为什么英国科学家喜欢研究这些低俗的东西呢？因为现在的英国文化是低俗文化，而英国王室对此应该负主要责任。王室没有实权却保持一个很高的曝光度，常年作为八卦新闻的主角却又有最尊崇的地位，这给国民一个什么榜样？英国人还能有点正事儿吗？

当然现在我已经否定了那时的想法，我认为即使是今天，英国也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在做了不起的工作。在物理学方面英国的研究至今也是特别强，比如以“希格斯粒子”闻名于世的物理学家希格斯就是英国人，霍金也是英国人 — 当然了，霍金也经常上娱乐版。

那到底应该怎么解释英国研究的独特品味呢？最近，英国的《新科学家》杂志专门分析了英国科学家 [1]。这篇文章的切入点非常有意思，它说的是“英国科学家”在俄罗斯人眼中的印象。

原来“英国科学家”已经成了俄罗斯人特别喜欢的一个“梗”，一个文化迷因（meme）。 俄罗斯媒体、特别是俄通社，经常报道英国科学家的研究。俄罗斯人的印象中，英国科学家做的都是疯狂的、愚蠢的项目，明明没什么用还弄得一本正经。

俄罗斯人甚至还编排了英国科学家的笑话。比如说，英国科学家发现生日能使人长寿 —— 生日过得越多的人，寿命就越长。英国科学家发明了一种从墙里走出去的方法 —— 这个东西叫做“门”。

现在俄罗斯已经成为英国科学家的研究的第一消费大国。英国一个不知名的研究机构的小研究，在英国都没多少人知道，在俄罗斯能上头条。俄通社对英国科学家研究的报道是对美国科学家研究报道的两倍。俄罗斯一位歌手专门写了一首流行歌曲，就叫《英国科学家》。俄罗斯还有一家连锁咖啡店叫“英国科学家”。

那么这篇英国人写的文章说，根据俄通社的报道，有一位英国科学家专门做了研究，为什么英国科学家带给世人这样的印象。

这个理论是这样的。科学家最想要的就是声望，获得声望最高效率的方法，是选择满足如下这三个条件的研究 ——

把这三条放在一起，正好就是那些英国式的研究。那为什么这些研究非得发生在英国呢？因为英国专门有一个国家资助项目，叫“卓越研究框架（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它资助的标准就是看你是否能把论文发表在像 Nature、Science 这样的顶级杂志上 —— 而这种杂志，又特别喜欢新颖的研究。

对此我深有体会。物理学家花几百万美元做实验也未必能确保一篇顶级期刊论文，但是心理学家们，只要想法好，那发一篇 Science 是真容易啊。而且很多结论不靠谱的研究都能发。

《新科学家》的文章还分析了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英国文化比较能容忍怪人。有个专有名词就叫“英国怪人（British eccentrics）”。在英国文化里，你如果与众不同，搞一些怪异的东西，社会是可以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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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日本文化也有点这个意思，我们经常看到来自日本的一些怪异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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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文化对科研事业的直接影响，就是英国和日本是“搞笑诺贝尔奖（Ig Nobel Prizes）”的获奖大户。

那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这个现象呢？我想说两点。

第一，我们前面讲《不充分均衡》这本书的时候说过，现代科研体系是一个不充分均衡。这个体系的价值观过度追求“新颖”。在物理学这种传统的硬科学研究领域，想要提出一点新思想，甚至提一个新问题，特别是还想引人注目的话，那是越来越难。

可是现在以科研为生的人那么多，大家要拿经费要获得声望，就必须尝试各种生存策略。那么相声界有句话叫“不占一帅就占一怪，不占一怪就占一卖”，“怪”和“卖”，也是合理的市场定位。

第二，换一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从中获得一个收获，那就是应该以平常心去对待科学和科学家。

咱们中国传统上一提科学家，要么就特别伟大要么就充满悲情。描写科学家一般都是“毅然回国，牺牲了青春投身科研事业”，或者就是收入低、工作累、还不通人情世故，都是没有个人生活的书呆子。

其实现在早就不是那个时代了，谈到科学家没必要非得肃然起敬、讲什么情怀 —— 科学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科学家和程序员、保险推销员、导游一样，都是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有一次我去看牙，我就发现我那个新牙医长得五大三粗根本不像个医生 —— 然后我就突然意识到，这说明牙医是个成熟的工种！什么人都可能当牙医。同样道理，现在什么人都可能当科学家。

俄罗斯人是把英国科学家的研究当娱乐节目欣赏，可是咱们中国媒体报道这些研究的时候，姿态还是非常严肃的。相对于俄罗斯人，我们有点太认真了。

不过现在中国也开始有玩笑对待科学研究的良好心态。从2012年开始，浙江省科技馆和果壳网联合搞了个“菠萝科学奖”，本着搞笑诺贝尔奖的精神，专门奖励那些“好笑而严肃”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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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这些研究都是历届菠萝科学奖的获奖项目 ——

我认为这些研究值得好好欣赏 —— 它们都有一种英伦风。

> 万维钢想认识这样的“英伦风”研究组织并不难——果壳网就在隔壁开了专栏《给孩子的博物学》，他们的总编徐来率领了一百多位科学家就想证明一件事：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孩子探索欲和理解力。推荐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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