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一种人想“赢”，一种人想“赢得争论”

> 读者 JYF、杨洁、纯洁的憎恶：尼安德特人与智人杂交后，使智人拥有的原来尼人特有的基因变体，如果不是在自然选择中有明显优势很难想象可以留存至今。我们有没有从尼安德特人身上得到的好基因版本呢？

> 万维钢

卢瑟福在书中提到的两项研究，以及我在文中引用的另外一个研究，都是说尼安德特人给智人带来的不是什么好基因变体。事实上根据这些研究，双方刚刚杂交的那个时代，尼安德特人带来的基因变体比现在剩下的更差 —— 过去这几万年里，智人是在慢慢地清洗尼安德特人带来的基因变体。

那么问题就是，既然尼安德特人带来的基因版本不好，那为什么还能在智人之中广泛流传呢？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事实上现在科学家判断，当时参与杂交智人的尼安德特人只有几千人而已，而智人的人口数量要大得多。那为什么这一小撮人的、还是坏的基因版本、居然在后来遍布了几乎整个智人群体呢？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原因和一个关键的认识。关键的原因是尼安德特人的坏基因变体，并没有“坏”到让人无法生活、或者让人不能生育的程度。有些病可能要等到年龄比较大、甚至过了生育年龄才有可能发作，有些病可能根本就没机会发作。在当时的智人眼中，跟尼安德特人杂交而生的孩子可能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他们拥有几乎相同的交配机会。有些特别不好的基因变体现在已经被清洗出去了，剩下的都几乎不影响生活和生育。

关键的认识是某些不明显的基因能流传，并不一定需要有什么进化优势。通婚是个非常社会化的活动，会把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家庭连在一起 —— 几百代之后，所有人都是所有人的亲戚。比如说，维京人只是欧洲历史上很小规模的一个人群，但是今天的每个欧洲人，都曾经有过祖先是维京人。这并不是说维京人的基因有什么好处，事实上欧洲历史所有形成一定规模的“人”，都是今天所有欧洲人的祖先。下周我们还要重点讲这个问题。

> 读者 勇气果子：为什么进化会留下这么多无效的基因呢？

> 读者 李沐源鹏天天向上：之前日课：香农的第二个洞见就是，克服噪声的正确办法，是增加信息的冗余度。人类基因有这么多的“无用”基因，是不是为了克服在编译过程中的“噪声”，增加编译表达的正确性？

> 万维钢

首先我们说“无效”主要是说这个基因不参与蛋白质编码。但是不参与蛋白质编码也可能还有别的用处，只是目前科学家还没有明确的说法。也许有一种可能性是大多数基因都有点这样或那样的用处，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有无效基因应该一点都不奇怪。根本原因在于生命是进化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程序员都知道，维护一个复杂的软件，从最初的版本不断升级进化到今天，其中就必然有大量以前用过、现在不用了的代码，仍然保留在程序的源代码之中。自然选择并不是一个精心维护的过程，没有整理代码的机制，那么大量的冗余代码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无用基因是否有利于增加编译表达的正确性，这个我没有专业知识无法回答。但是我考虑，蛋白质编码是个非常机械化的、不智能的过程，它不太可能比对多条信息之后采纳一个最可靠的，好像没有这种机制。

> 读者 洗炼：只有2英寸的身高是已知基因决定的，剩下20英寸没有被发现是哪些基因。这好像无法证实或证伪。即便有大数据说明有几个基因不同的人刚好也有2英寸的身高差距，我们也无法确定这2英寸是否不是因为剩下20英寸中的基因造成的呢？

> 万维钢

这20英寸的差距是遗传决定的，这个结论并不是无法证实或证伪的，它的确是一个科学结论。具体确定是哪些基因决定，这个的确现在没做到；但是证明它是遗传决定的，这个可以确定。

比如说，遗传学家普遍使用的一个方法就是研究同卵双胞胎。假设现在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一出生就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哥哥被一个贫困的家庭收养，从小营养很差。弟弟被一个富裕家庭收养，从小营养很好。等到十几年后兄弟二人都长大了，他们团聚在一起，那么如果他俩的身高还是差不多，而与此同时他俩的身高和各自领养家庭其他孩子的身高却相差很大，那就说明营养对身高影响不大。如果能找到很多很多这样的案例，那就能得出相当有把握的结论。

而据我所知，这样的研究并不少。特别是同卵双胞胎、被不同家庭收养，长大以后的智商差异，好像有好几个这种研究。

> 读者 yanda：请教万老师，曾经看过有研究认为睾酮水平和人的创造力有关，高智商和高睾酮水平结合可以产生创造力强的天才，低智商和高睾酮水平结合则会导致暴力犯罪。Philippe Rushton 教授以此为依据解释非洲裔美国人犯罪率高于其他族裔的原因，好像也有人以此为根据解释，为何欧洲人平均智商略低于东亚人，但因智商标准差较大和平均高酮水平高而产生了较多高创造力天才，不知这些说法是否有道理？

> 万维钢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理论，但是当我们讨论种族生理差异的时候，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我看到的一个说法是各种族睾酮水平并没有什么差异 （http://www.airlats.com/testosterone/）。还有一个说法是黑人青年男子的睾酮水平的确比同年龄段的白人青年男子略高，但是第一，如果这个青年比较肥胖、或者第二，如果他们长大了，变成中年，那么睾酮水平就是一样的。

另外，即便有差异，睾酮的作用也是有限的。犯罪和创造力都是多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我想贫困、单亲、社会文化对犯罪的影响应该比那一点点可能的睾酮差异大得多。睾酮对创造力的影响，如果有的话，恐怕仅仅是这个人愿不愿意竞争 —— 而我们看到东亚男性参与个体竞争的劲头是很大的。我们并没有把这个劲头都用在发明创造上，这可能还是文化和经济发展水平的关系吧？

> 读者 jordan2312：万老师好，我本人就是肾上腺特别活跃的人，以前和老师，领导都发生过强烈的语言顶撞，东北话叫特别不服管。我想问问您，像我这种性格的人是否只适合自己创业，您对我这种性格的人在与人交往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 万维钢

如果一个人数学不好，他不应该把这个当成“适合”学文科的理由 —— 学文科的正确理由是文科学得好，而不是数学学不好。同样道理，个人创业的意思并不是不用听人管，创业要面对方方面面各种各样的事情，更需要跟人好好相处。

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改变自己的性格。我上小学的时候曾经在课堂上直接站起来顶撞老师，但是从初中开始，就再没有一位老师认为我是个不服管的人，他们都跟我关系很好。这并不是我服了，而是我变复杂了。我意识到老师们都挺不容易的，我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儿跟老师冲突 —— 事实上我可能没有必要跟任何人冲突。

要求同存异，要追求双赢，要多看别人好的一面，要学着从别人的视角考虑问题，要多反省自己，要多研究怎么合作把事情办好。塔勒布说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想“赢”，一种人想“赢得争论” —— 他们不会是同一种人。

> 读者 朱子傑：万老师，我觉得还有一点，就是战争。和平时期，是否男性就会自我驯化，慢慢变得有更低的斗争性，更强调合作呢？

> 读者 张凯山：我想如果社会继续向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的方向发展，普通人面临的生活压力不断降低，或许会有更多的男性从单维度死磕的局面中解放出来，像现在的女性一样，更加自由地去追求多元化的人生目标。

> 万维钢

非常赞同。我们专栏去年解读过泰勒·科文的《自满阶级》这本书，其中说的就是现在的美国年轻人已经不怎么讲竞争了，从奋斗者变成了匹配者，只选对的不选贵的。

> 读者 後生阿豪：万老师您好，我之前在加拿大生活了十几年。加拿大的男女平权氛围虽然没有到北欧的程度，但是在整个西方社会也算是走在十分前列的了。然而，近年来大学校园里面学习理工科的女生却越来越多。拿多伦多大学举例子，工程系的大一学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女生多过男生了。这似乎跟万老师本文中所提到的趋势相悖。万老师对这个现象怎么看？

> 万维钢

我查阅统计数字是加拿大学工程的女生只占20%多一点，如下图。多伦多大学工程系女生多，这可能是因为多伦多大学是个名校。试想在宽松的社会环境中，一个女生如果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偏偏选择了学工程，她肯定是非常喜爱和擅长理工科，那她肯定要去一个好大学。

http://www.catalyst.org/knowledge/women-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and-mathematics-stem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0/201803102153157325425515.jpg)

> 读者 我是一个小学生：班级里女生比男生更容易形成小团体互相对立，女生宿舍里更容易发生矛盾，而这些大多是因为一些小是小非。这能不能说女性的合作能力更不好呢？

> 万维钢

男女思维的本质差异是女性更能够体察别人的情感。如果是个人修养不足、低水平的女生，仅仅敏感地察觉到别人的情况，而不愿意克制和改变自己，那的确更容易引发对立。男生没有那么敏感，反而没这么多矛盾。

但是等这些女生长大以后，知书达理了，知道合作重要了，那么原本的那些敏感体察能力，就会帮助她们实现更高水平的合作。所以敏感度只是一个放大器。这个特性好不好，还得看怎么跟别的特性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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