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塑造现代经济的五十个发明》3:有限责任公司、管理咨询和“想法的实体”

咱们先来假想一个场景。假设你是古代的一个员外，家大业大。赶上家中老母亲要过六十大寿，你决定好好操办一场，但是你忙不过来，就请了一位助理，帮你组织这次庆祝活动。助理是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六十大寿举办得很成功。

按理说，这个工作结束助理也就该离开了。但是助理主动找到你说，员外啊，秋收马上快到了，咱家田产多，我来帮你组织秋收吧。你一想也对，就让他留下帮忙。

秋收结束后，又赶上了过年，你又把过年的一系列活动也交给了这个助理。后来，助理就在你家长期地住了下来，大小事情都参与，慢慢地就成了你的管家，你还给了他一定的决策权。

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助理正在和你的女儿谈恋爱！俩人已经在谈婚论嫁了。这时候你一想，这不对啊！我只是找这小子临时来帮个忙，怎么他现在就要成了我的财产继承人了呢？

这就是一个做大做强的故事。 只要是一个有智能的“实体” —— 人也好、AI 也好 —— 它就会有做大做强的愿望。

今天我们要说的做大做强的实体，既不是人也不是 AI，而是“想法”。它们是哈福德的《塑造现代经济的五十个发明》这本书中的两个发明：一个叫“有限责任公司”，一个叫“管理咨询”。

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讲过一个思想，说“公司”，其实原本是个虚构的东西，是我们想象出来的。这怎么理解呢？比如我们几个人要合作干个什么事儿，那我们去做就行了，事情做成了就各回各家 —— 那为什么人们要成立“公司”呢？

“公司”一旦成立，它就不仅仅是做事情的人的集合，“公司”会有它自己的权利和财产。虽然公司是咱们几个人搞起来的，但是这个财产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公司的”。公司摸不着看不见，但是它是一个独立的“实体”。

哈福德在书中考察了公司的历史。史上第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就是曾经在鸦片战争中给中国人带来过惨痛教训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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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东印度公司是1600年英国王室亲自组织成立的，当时有218个股东，成立公司的目的是非洲好望角的货运业务。这个业务特别重要但是风险很大，所以当时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给了东印度公司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特许权，这个业务是东印度公司独享，其他人不能插手。而第二个条件，在当时人看来就非常不寻常了。

这个条件就是“有限责任” 。也就是说，如果东印度公司破产、欠债，不管出多大事儿，这218个股东的损失仅限于他们在公司的投资，而不会牵连其他责任。

咱们想想，这可是一个“不自然”的条件。“自然”的做事方法，如果咱们两个人合伙做生意，钱不够了需要借钱，借了钱之后如果生意失败，那我们除了自己投入公司的钱全没了，还得想办法还别人的钱。我们搞不好就得把自家房子卖了，还不够的话自己还得进监狱。如果做生意动不动就要冒倾家荡产的风险，谁还愿意做生意呢？

“有限责任”的好处，就是限制了风险。不管出多大事儿，只要宣布公司破产，公司欠的债就可以一笔勾销，咱俩就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一个有点反直觉的设定。虽然1600年就有了东印度公司，但是一直到1811年。美国才在纽约州开始正式承认有限责任公司，而英国本土直到1854年才有了民间的有限责任公司。

哈福德说，“公司（corporation）”这个单词，是来自于“incorporation”，而 incorporation 的意思就是“实体化”。

公司，是一个想法的实体。你是你，公司是公司。哪怕你开一家只有你一个人公司，你和你公司也是两个不同的实体。你甚至可以开几家公司，做几个不同的生意 —— 如果其中一个生意失败了，你只需要让那个公司破产，你其他的公司和你本人，都不用受影响。

"有限责任公司"是个伟大的发明！有了它，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在市场里冒险！

我们前面说过，一个新事物出来的时候，人们很难看出来它的深远影响。比如19世纪末，美国大肆兴办铁路，这件事都有哪些深远影响呢？

首先，铁路把全国各地连在了一起，把美国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大市场。

既然现在是全国市场，小公司们就纷纷联合起来变成大公司，要在全国市场统一行动。

可是当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管理那么大规模的公司。这就促生了一个全新的行业。

1922年，一个叫詹姆斯·麦肯锡（James O. McKinsey）的会计学教授写了一本书，叫《预算控制》（ Budgetary Control ），这本书给大企业的会计学指明了方向。以前小企业做会计事务，关注点都在怎么管理过去的账，而麦肯锡的思想非常先进，他着眼于未来，告诉企业怎么根据未来的计划，来给公司各个部门做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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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思想有了，书也出了，那各大公司直接买他这本书来学习，学会了照着做不就行了吗？其实不是。公司发现最好的办法是把麦肯锡本人请到公司里来，手把手地教管理层怎么做。

于是麦肯锡教授就到各个公司去给人提供“管理咨询”服务。到1930年代的时候，他每天的收入是500美元，相当于今天的25000美元！麦肯锡自己忙不过来，就成立了一个公司专门做这件事。这当然就是现在常青藤名校毕业生最想去的麦肯锡公司。

现在全世界咨询业务每年的总收费是1250亿美元。光是英国政府，每年就要花20亿美元去购买咨询公司的服务。管理咨询，绝对是高大上的行业。

可是我们还是有个问题。购买咨询公司服务，这就等于说我们公司本身就有管理人员，但他们并不懂管理，所以我还得请麦肯锡的人来教我们公司的管理人员如何管理！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请懂管理的人来做管理呢？我为什么要花两次钱呢？

哈福德说，咨询公司之所以存在，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法律上的要求。美国政府曾经认为投机行为太多，要加以限制，弄过一个《1933年银行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Glass-Steagall Act）。这个法案要求银行、法律等公司不能自己搞财政研究，你必须购买专业咨询公司的财政服务，从而防止弄虚作假。其实这招效果并不理想，后来发生弄虚作假的那些事情，都有咨询公司在背后帮着做。

另一方面，大概是有关管理的新思想层出不穷，真正管理的人本身没有时间学习新思想，所以要请专业人士来教他们新思想。这听起来是有道理的，但是哈福德也说，英国政府做了一个统计，本来是临时性地请咨询公司的人来帮着管理，解决了问题就应该走人，但是咨询公司会想各种办法发现部门新的问题，然后留下来继续帮你解决，就好像咱们开头讲的员外和助理的故事一样。

这个套路，英文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Land & Expand”（有时候翻译成“落地生根”） —— 先登陆，做好一两件事让你认可了，再找机会扩张，一直占领你所有的相关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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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咨询公司来说，这是抓住每一次机会发展壮大。对花钱请他们的公司来说，这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调查显示，英国政府请来的咨询公司的人，80%都至少要在政府部门里停留1年以上 —— 可是如果要做这么长时间，最有效率的办法其实是直接雇佣一个懂行的人，而不是连这个人带他背后的公司一起请！

还有很多人认为，咨询公司讲的那些所谓新思想大都是常识，其实没什么用，有时候管理者聘请咨询公司只不过是为了帮自己背黑锅而已。

不论如何，咨询公司，也是一个做大做强的故事。

“有限责任公司”何尝不是如此呢？英国刚刚出现私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时候，《经济学人》杂志就提出质疑，认为要限制责任的话合伙人私下签协议就行，没有必要去搞成公司。

因为只需承担有限责任，公司管理层和股东有时候是有利益冲突的。

因为公司作为独立的实体想要做大做强，它就会收买政客，影响国家决策，甚至凌驾在政府之上。

但英美两国当时承认有限责任公司也是形势所迫。当时的市场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只有这样的公司形式才能吸引到民间的投资。

“有限责任公司”和“咨询公司”，原本只是做事的方法，或者说，是“想法”。但是它们实体化以后，自然产生了做大做强的趋势。咱们总结一下，这个过程大约是 ——

我们今天可不是说有限责任公司和管理咨询行业“好不好” —— 什么东西都是有利有弊，而这两个东西显然是利大于弊。我们今天说的，只是一个规律。

如果你是员外，你知道了这个规律就可能会对助理保持警惕。

如果你是助理，你也可以学习“Land & Expand”策略做大做强。 而且你要注意其中有个“时机”问题。为什么现在 ICO 要被打压？也许不仅仅是技术原因 —— 可能现在市场上根本不缺少资金，所以不需要一个新的集资方式 —— 你需要一个“解决临时性的问题”的机会。

所以，君子不可不察。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规律就是规律。

> 万维钢
> 最后请你分享：你还知道有什么事物，本来是为了解决一个临时性的问题产生的想法，但是后来实体化，还做大做强了呢？欢迎在留言区写下你的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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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有限责任公司”和“咨询公司”有这样一个发展过程：
- 1. 为了解决一个临时性的问题，而产生了一个想法；
- 2. 想法产生之后，会实体化，有了自己的组织形态、权利和财产；
- 3. 一个实体化的东西，自动就有生存的需求和发展的愿望，它一定想要做大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