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统思维的艺术1:线性思维和系统思维

生活中有些问题虽然严重，但其实是简单的。

比如现在有一个新型病毒爆发了，十分紧急，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很简单。一方面你要让科学家去找这个病毒的抗体，另一方面你要控制感染源，把感染者集中起来。病毒是个“坏人”，你要做的就是把坏人杀死。

再比如说，有个本来成绩很好的球队，最近的成绩非常不好。这是怎么回事儿呢？你一看是新来的主教练不行，于是换了个主教练，球队成绩马上就上去了。

像这种有明确因果关系的问题就是简单问题。它们的共同点是其中有个“坏人”。消灭坏人，问题也就解决了。

可是中国足球的坏人是谁呢？是打假球的球员和裁判吗？是主教练吗？是足协主席吗？这些人都已经换过很多遍，中国足球始终不行，最近连越南都不如了。那中国足球问题到底是个什么问题呢？

答案是中国足球是一个“系统”。系统性的问题不能用“除掉坏人”这种思维解决，你必须有“系统思维”。

今天开始咱们就系统性地讲讲系统思维。我们要借助一本2018年1月份刚出版的新书，叫《系统思维的艺术》（ The Art of Thinking in Systems: Improve Your Logic, Think More Critically, and Use Proven Systems to Solve Your Problems - Strategic Planning for Everyday Life ），作者是史蒂文·舒斯特（Steven Schu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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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系统，就是一个由很多部分组成的整体，各个部分互相之间有联系，作为整体又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人的身体、学校、公司、国家，都是系统。系统有三个特征。

第一，系统里有各种元素，也就是各个部分。比如学校系统，其中有老师、有学生，有教室、有操场，这些元素是系统的组成部分。组成元素是一个系统最明显的东西，而也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因为它们常常是可替换的。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生来了又走，老师、校长都可以换，而学校还是这个学校，系统还是这个系统。

第二，系统中各个元素之间，有各种关系。这些关系可以是上下级的命令、谁和谁合作、谁向谁汇报，也可以是规则、物理定律。元素可以随时调换，但关系通常是不变的。所以真正要理解一个系统的运行机制，你就要了解它的关系结构。

第三，系统还有一个功能，或者说是一个目的。比如学校的功能就是教育学生。系统的功能往往是不明显的，有时候表面上有个功能，实际上还有个功能。比如学校系统，表面上看，它的目的应该是教育学生；但实际上，它的目的也许是考试能力训练，或者纯粹是为了赚钱。

中国足球这个系统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为了让国家队取得好成绩，还是为了发展足球产业、让中国人民享受足球呢？如果是前一个目的，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国家队的水平。如果是第二个目的，就应该好好建设中超联赛，请最好的外援，把中超联赛变成世界五大联赛之一。我们看中国足协的各种做法，你很难判断它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目的不明确，系统就可能出问题。再进一步，组成系统的各个部分的目标，有时候和系统的总目标是不一致的。而很多问题恰恰是出在这个不一致上。可能一个公司里有人想的是把公司做大做强，有人想的是多发点工资。把这些目标协调好，系统才能良好运行。

系统思维的反义词，是“线性思维”。所谓线性思维，就是简单明了的因果关系 —— 既然这有这么一个结果，就一定有一个原因，只要解决了原因就能解决问题。手机没电了，你去充电就行了。这儿有个坏人，那你就把坏人抓起来。线性思维就是这么直来直去，适合我们一开头说的那些简单问题。

请原谅我还是用中国足球打个比方。国家队有个长期的问题是“锋无力”。为什么中国国家队没有优秀前锋呢？这是问题本身，还是中国足球其他深层次问题表现出来的一个症状呢？

如果这就是问题本身，那咱们多培养几个好前锋就行。可这个问题很可能只是一个症状。中国前锋不行，根本原因是他们在联赛里打不上主力，联赛中都是外援担任前锋。那为了培养自己的前锋，是不是应该干脆禁止外援前锋？

这就是说线性思维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比赛输了，真的不是因为武磊的单刀球总不进 —— 武磊不是坏人。专门针对一个症状下手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线性思维相当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系统论的专家认为，如果出现以下症状，那这个问题恐怕不是线性问题，而是系统问题 ——

* 看似是个小问题，但是要解决它却要耗费许多资源；

* 多次试图解决一个问题，却总是无效；

* 问题本来应该容易解决，可是人们故意不解决；

* 公司上下似乎有个情感障碍，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 新人来了就发现问题，老人一笑了之；

* 类似的问题一再发生，整改了也没用……

比如最近一个新闻热点是东北雪乡宰客。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就好像都成一个规律了，甚至还流行一句话叫“投资不过山海关”，作为一个东北人我听了非常难过。像这些问题就是系统问题。振兴中国足球和振兴东北，就好像小孩不爱学习、夫妻关系不好、减肥一再失败一样，不是说换两个官员、把某个部门整顿一番、一份痛哭流涕触及灵魂的检讨、过完年来个新年新气象就能解决的。

面对系统问题，千万不要说什么快速解决，也不是拨多少款的事儿。解决系统问题的出发点，是你得抓住两个关键点。

思考系统的时候，有几个概念需要特别重视。

一个概念叫“ 库存（stock） ”，也就是系统里面某种东西的保有量。比如你考虑一个挣钱的系统，库存就是你挣了多少钱。如果是科研系统，库存就是你手里有多少个正在干的项目。库存有“输入（inflow）”和“输出（outflow）”，输入增加库存，输出减少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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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存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夫妻感情系统，库存就是两个人共同积累了多少正面的感情。输入是互相之间亲密的表示，可以增加库存；输出是各种争吵和矛盾，会消耗情感库存。如果情感库存见底了，婚姻系统就很危险了。

所以评估一个系统，首先要考虑它的输入、输出和库存。输入输出影响库存，库存也会影响输入输出。

还有一个概念叫“ 反馈回路（feedback loops） ”。反馈回路分为两种，它们是库存和输入输出之间的关系机制。

一种是正反馈回路，也叫自增强回路。所谓正反馈回路就是库存里的东西越多，输入就会越大，于是就会进一步增大库存。比如挣钱，就得靠正反馈回路。你的钱越多，投资产生的利润就越多；利润越多，你的钱又会进一步增多。投资 — 挣钱 — 投资，这就是一个正反馈回路。

导致系统崩溃的往往也是某种正反馈回路。就比如夫妻关系，情感储备越少，看对方就越不顺眼；看对方越不顺眼就越容易发生冲突，结果就是情感储备进一步减少。这不是“正能量”，但是也是“正的”反馈 —— 因为有个叫愤怒的东西在*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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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是负反馈回路，也叫平衡回路。负反馈不等于负能量 —— “负”的意思是“减少”。当库存太多了，负反馈回路负责减少库存。比如国家看谁太富了就多收他点税，看谁太穷了就给他发点钱，家里看老婆情绪不对就赶紧哄哄，这都是负反馈回路。负反馈总是让系统回到“正轨”上来。

一个系统中可以有若干个正反馈和若干个负反馈回路。正反馈回路让系统或者增长、或者崩溃，是要偏离平衡；负反馈回路则尽力保持系统的平衡。

对你想要解决的这个问题而言，可能就有一个回路，正在起主导的作用！

如果你能发现在系统里起主导作用的回路是什么，你就抓住了系统的主要矛盾，你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今天我们讲了系统思维最基本的概念：系统的组成，包括元素、关系和目的。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识别系统的库存、输入和输出，特别是要发现其中的正反馈和负反馈回路。

有了这些概念，下面我们就可以展开具体的应用。

谁应该学习系统思维呢？首先是管理者，特别是政府官员。不懂系统论，如果去制定政策，必然会犯大错。

但是哪怕你只管理自己，也需要一点系统论。亚当斯就把自己的写作和漫画事业当成一个系统。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当做几个系统。

比如说减肥吧。库存是体重，输入是你吃进了多少卡路里，输出是运动和锻炼身体。

这个系统里有反馈回路。吃得越多就越贪吃，这就是正反馈回路。体重增加了想节食和锻炼，这是负反馈回路。健身会产生愉悦感，越经常健身的人越喜欢健身，这是负反馈回路内部的一个正反馈回路。

抓住反馈回路，你就抓住了解决系统问题的关键。咱们下次再说。

### 💡 精华要点
- 如果出现以下症状，你可以判断，这个问题不是线性问题，而是系统问题：
- * 看似是个小问题，但是要解决它却要耗费许多资源；
- * 多次试图解决一个问题，却总是无效；
- * 问题本来应该容易解决，可是人们故意不解决；
- * 公司上下似乎有个情感障碍，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 * 新人来了就发现问题，老人一笑了之；
- * 类似的问题一再发生，整改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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