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为什么中国人里没出像霍金这样的学术明星？

> 读者 豆沙包：
> 是否意识到了坏版本基因更容易遗传，所以要生很多的小孩来提升好版本基因遗传出现的几率？我们知道核辐射会导致基因突变，未来能否通过核能来改造基因呢？

> 万维钢

并不是坏版本的基因更容易流传 —— 事实上是好基因版本更容易流传。自然选择的机制就是谁的基因好，谁的寿命就更长，谁的后代就越多，谁的基因就流传得越广。

基因突变是生物进化本来就有的机制，是创新的来源。自然界的基因突变都是非常非常温和的，一个人的基因几乎全都是父母基因的重新组合，属于自己“原创”的内容非常非常少。

生物学家出于实验的目的，觉得靠自然的突变太慢了，用核辐射的方法加大突变的力度，当然是可以的。还有我们搞的“太空育种”，本质上就是因为外太空中宇宙射线强度比地球表面大得多，把种子送上去等于是经历多样性的核辐射。可能微重力环境也有帮助。事实证明这很有效，的确得到了各种地球上没见过的新品种。

打个比方，自然选择的基因变异就相当于按规矩发牌的时候偶尔发错了。用核辐射诱发变异就相当于强制重新洗牌。后者的力度要大得多，所以见效更快。

但是请注意，这两种变异方法都是没有方向的，有好的变异也有坏的变异。自然选择的变异见效慢，好不到哪去，但是坏也坏不到哪去。核辐射方法变异，如果是好，可能得到一个超大的蔬菜；如果是坏，可能这个植物根本就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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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植物来说，我们只要留下好的丢弃坏的就行了。可是对人不行啊！你搞个核辐射育种，好的留下坏的丢弃，你这不纳粹吗？

我理解太空育种是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现在更高级的方法是转基因（对动植物）和基因编辑（对人），这两种方法是在研究者心里有谱的情况下，按照一个方向修改基因，相当于换牌。其实考虑到生物的复杂性，这么做行不行也需要时间的检验。

> 读者 阿貝好威：
> 今天有不少得到和疑问：也许我们应该追求基因上最大差异的通婚(俗称混血儿)，但是在思想教育上保持名门好的观念，这才是该流传与值得骄傲的？另外刚好想到万老师之前有一篇就是在讲贫穷是会遗传的，不知道这本书是否仍有这个观点和相关的研究呢？

> 读者 一旋风：
> 如何解释混血儿的基因要好呢？

> 万维钢

卢瑟福这本书对表现基因遗传说的不多，不过我的确从中学到一个新知识，那就是表现基因遗传是有限度的，遗传几代就会消失。

一个例子是纳粹占领期间荷兰经历的大饥荒，导致一代人的身体被打上了永久的烙印。这一代经历了饥荒的人，他们的子女，也遗传到了一些“饥荒特质”，比如对营养吸收的能力特别强。这种遗传的重要之处在于这个特性不是基因决定的，而是环境决定的！生物学家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遗传。

不过他们子女的子女就没有这个特征了。小老鼠的实验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只是有时候可能要经历三代或者更多代才能消失。对“贫困病”来说这显然是个好消息，说明穷不过三代！

近亲结婚不好，不等于父母基因差异越大就越好。近亲结婚之所以不好，主要是因为子女患隐性遗传疾病的概率有所增加。人类跟尼安德特人有本质的基因差异，结果尼安德特人带给我们的不是什么好基因。

2015年的一项研究（http://www.projectrace.com/advantages-of-being-multiracial/）发现，父母来自不同种族的儿童，身高更高一些，认知能力更强一些，受教育程度也更好。但是关于混血儿的基因是不是就一定更好，我理解现在根本没有学术共识。

你不能排除文化的影响。混血家庭往往父母中有一方是移民，而众所周知移民的素质本来就都是比较高的，毕竟一个人背井离乡跑到国外闯荡肯定得有两下子。这种家庭父母的母语很可能不同，那么孩子从小就在双语环境下长大，对认知能力肯定有帮助。他受到两种文化感染，他眼中的世界也会更复杂一点。

选择结婚对象的话，我的建议是优先选“好的”，而不是特意找“远的”。

> 读者 千与千寻：
> 我在大学上课，老师教授的知识，我怎么判断他讲的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呢，又怎样去*创造性*地学习，在授课中学到一些东西呢？

> 万维钢

我们看有的电影里讲有从小就被父母圈禁在家里、从来没跟外界接触过的小孩，他们就只相信父母讲的东西。如果一个人只能听见一种声音，他就很难去质疑这个声音。如果我们把知识当做考试材料，那也的确没必要再接触老师之外别的声音。

但如果我们把知识当成实实在在的见识和技能，那学校里讲的就只是一个简化了的、甚至是扭曲了的版本而已。我听说历史系的大学生上大学之后都有一种幻灭感，原来真实历史跟中学课本上讲的太不一样了。这是一种多么有意思的体验！

我的简单建议就是丰富你的知识渠道，多听多看，时间长了自然会对谁说的靠谱有个认识。先看得多了，才能谈的上判断力。试想对一个你非常感兴趣的问题，明明世界上那些最聪明的人物、相关领域的一流专家对它有一个共识性的看法，而你却不知道，这简直就不可容忍！

反过来说如果你知道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为了通过考试、也为了照顾老师的面子，你选择按照老师教的版本答题，这就是一个充满自信的高姿态。

下周我们将要连载解读纳西姆·塔勒布的新书 Skin in the Game。在这本书里，塔勒布提出一个叫做“胡扯探测器”的概念，是一套判断学术结论对错的高级方法，咱们到时候再说。

> 读者 freeman：
> 霍金的思想影响许多人，他的乐观和善于表达的行为更容易被社会接受。隔壁专栏吴军说过将得过诺贝尔奖的人再筛剩10%杨振宁也能入选。丘成桐在世界数学界也成就非凡！他们的被接受程度和受欢迎程度为什么这样低？为什么表现的这样压抑呢？万老师你在国外看我们社会的人有没有达尔文表弟的感觉？

> 万维钢

我并不认为华人科学家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排挤。比如2006年《纽约时报》发表长文报道丘成桐，用的标题是《数学皇帝》！恐怕中文媒体都不敢用这个称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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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益唐证明了孪生素数猜想的最关键一步，《纽约客》杂志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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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国内媒体反而没有报道到这样的水平。

以我自己以前搞物理的经验而论，在学术圈内部，有些华人物理学家，可以说是在领域内权势熏天。有几位华人老头子，他们说话的时候，在美国政府科研经费和研究方向上有很大的发言权，美国人都得老老实实听着，甚至都有一点被欺压的感觉。有几个华人教授，干脆就是在美国某几个大学的物理系的相关专业内一手遮天，甚至被某些人私下称为“中国黑帮”。

这些人在美国不但有学术影响力，而且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比如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还非常封闭落后的时候，杨振宁到中国访问了一段时间，回美国到各地发表演讲，给中国说了很多好话，就大大提升了中国的形象。杨振宁说话还是非常好使的。

还有朱棣文，当过奥巴马内阁的能源部长。诺贝尔奖得主里面当官的可是极其罕见啊，朱棣文的面子够大吧。

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中国人里面没出像霍金这样的明星呢？这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个原因是中国的顶级科学家还是太少太少了。我们国内媒体如果要吹捧一位中国科学家，一般只要他取得了被学术界认可的科学成就，“为国争光”，或者替国家解决了重大技术突破就可以了。但是在国际上要想成为真正的学术明星，只有像发表《自然》杂志封面报道的论文还是远远不够的。你除了“有成绩”之外，还必须得“有思想”。你得影响整个学科的前进方向，你得让别人顺着你开辟的方向走，最好你还能像霍金那样，直接影响人们的观念。

换句话说就是你不能像参加科举那样仅仅把事儿做对、做好，你还得改变一些事儿。你不能仅仅“玩儿转”世界，你得改变世界，你得革命！请问像这样的科学家，现在国内有谁呢？我们专栏经常介绍新科学进展，我们选题的标准就是这里面有没有新思想，我特别希望选取中国科学家的工作，可是我们说过谁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华人一般不怎么有“个性”。你知道现在最厉害的数学家是谁吗？公认，活着的最聪明的数学家是出生于澳大利亚、现在任教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陶哲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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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哪个数学家有问题解决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法激起陶哲轩的兴趣。但是学术界以外的人知道陶哲轩的不多，为什么呢？因为陶哲轩是个老实孩子只做数学。他的一个学生跟记者说，好莱坞不会给陶哲轩拍电影的，因为他没有剧情！

特朗普竞选总统期间，陶哲轩曾经在博客发表文章，试图用数学证明特朗普不适合当总统，特朗普还回应了，当时是个大新闻。我不赞成他这个意见 —— 但是我非常赞赏他这个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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