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 “扁平化管理”的三个特点

> 万维钢
> 本期我们讲《激进包容》这本书的时候提到罗辑思维是个扁平化管理的公司，很多读者对此非常感兴趣，提出了好几个相关的问题，我来统一回复一下，供你参考。

> 读者 白夜、连接：
> 有些人在扁平化的环境下，刻意放大自己的意见，可是他其实没有洞察全局的视角。大部分情况他的意见没有太大的价值，可是要花掉很多时间去跟他讨论，还不能伤到他感情。“扁平化”是不是有个前提？每个成员都是很自律的牛人？

> 读者 宋化雨：
> 听完本期的日课，我有一个疑问：那些全体成员都是 A 的组织，是因为成员本身就是 A 呢？还是组织把他们改变成 A 的呢？

> 读者 伯符、吴孟晟、耿晓亮：
> 扁平化的管理是否是可以持续的呢？是否只会出现在小公司或者新创公司，是否有一个边界，超过了这个边界就必然有层级，然后又回到老路上，是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呢？

> 万维钢

我对罗辑思维公司也非常好奇，有一点自己的观察，还特意采访了咱们专栏的主编筱颖。我粗略地总结了罗辑思维公司的三个特点。

第一是从招人就得选那些是 A 的人。这些人不甘于在传统公司埋没才华，想找个地方快速成长，他们非常善于学习。有的新人大胆说出一些不成熟的意见，在罗辑思维是不会被歧视的，他可以说。扁平化管理的体现之一就是发言的权重不以身份论定，而是看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哪句话有道理，这个还是比较容易集体判断的。

一般人身处一个高手云集的会议室，最大的问题不是太想说，而是不敢说。敢说是个优点！……当然前提是你们公司真的有很多高手。爱大胆说话的新人很快就能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第二，扁平化管理并不是所有人坐在一个屋子里人人平等谁也不能指挥谁，也不是去中心化，更不是无组织。扁平化只是不讲职位的绝对地位高低，但是讲原则、讲价值观、讲做事的正确方法。这些原则、价值观和方法论不是自上而下由领导设定的，而是自下而上由全体人员摸索出来的，来自以往的成功经验。罗辑思维有一个不断更新和发展的系统，包括《得到品控手册》。罗胖有一期《罗辑思维》叫“看不懂的英美法”，罗辑思维做事方法的产生过程就有点像是英美法律系统。

第三，扁平化还体现在对每个人充分授权。不管你是新人还是老人，只要你想负责公司的一件事情，你就可以随时召集一个团队，你掌握资源，你最终决断该怎么做。同事会给你提建议，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你 —— 可是如果因为你不听而导致事情失败，同事有权拿这件事儿嘲笑你……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临时召集的工作群就好像专案组一样，有事随时召集，事情结束就解散。所以想当领导的人随时可以在罗辑思维当“领导”，只不过这个领导没有什么固定的地位。

很多读者说罗辑思维公司很像咱们专栏讲过的达里奥的桥水公司 —— 从讲原则这一点来说的确是如此。不过我倒是觉得罗辑思维更像一种新型的管理机制，叫“合弄制（Holacracy）”。这种机制的最大特点就是公司内部一切组织都是临时的，叫做“圈”。人们以圈为单位展开合作。每件事都可以成立一个圈，每个人都可以同时属于很多不同的圈。

我认为合弄制的“圈”和罗辑思维的“群”解决了领导力和地位等级的矛盾。没有领导就没有指挥就没有效率，有领导就有地位差距就形成隔阂。现在圈和群都是因“事”而定 —— 你只是这件事的领导，你不是哪个人的领导。也许这件事你是我领导，下一件事我是你领导，咱俩在每件事上都是不平等的，可是作为人的绝对地位却又是平等的。

现在罗辑思维只有300多人，那如果将来人数扩大几倍，还能这么管理吗？据我所知，美国有些几千人的大公司也在尝试合弄制，并没有理论认为合弄制不适合大公司。不论如何，咱们拭目以待。

> 读者 痞子蔡：
> 万老师，对比邓普西的把士兵当“人”来对待的方式，艾森豪威尔当年说“为了赢得胜利，我不得不拒绝把我的士兵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在乎他们的生死，只有把他们当做蚂蚁”，那您觉得这两位美军的最高指挥官的理念是对立的吗？

> 万维钢

艾森豪威尔和邓普西打的是完全不同的战争。艾森豪威尔打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人实在太常见了。现在的世界大体上是处于和平时期，发达国家没有水深火热，美国打的战争更多地是出于政治考虑而不是为了国家的生死存亡，为伊拉克、阿富汗牺牲太多士兵的生命没法跟老百姓交代。士兵的文化和见识程度、士兵能接触到的各种信息也都跟过去不能比，士兵的心态跟二战时期完全不同，邓普西必须更加尊重每个士兵。

但这可不是说，艾森豪威尔或者二战时期的任何将领可以拿士兵的生命当儿戏。如果你带出去的士兵死得很容易，下次就没人信任你了。

我不知道艾森豪威尔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不得不把士兵当做蚂蚁这段话，但是我猜，他说这段话更多地是感叹战争太残酷，他作为指挥官明明知道会有牺牲也得把士兵派上前线。他是在感慨。

事实上艾森豪威尔是个非常谨慎和谦逊的人。艾森豪威尔没有多少创造性思维，他几乎没有什么奇思妙想的战术，他从不挥洒个性，他不讲什么千秋大业之类的话。艾森豪威尔只是踏踏实实工作，甚至可以说是忍辱负重。艾森豪威尔当上总统之后既不是左派也不是保守派，他小心地寻找平衡。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拿士兵当蚂蚁呢？

> 读者 孙知行：
> 现在虚拟化的绘本、电影、游戏等很直观很形象，看起来很真实，却常常不合逻辑。比如我女儿订的某个早教绘本，里面的兔子是兔头人身，会说话，可是同样是哺乳动物的猫却仍旧是猫的身体，而且不会说话，个头比兔子小一大圈，我笑说兔子成精猫还没成精，还有小猪有的“成精”有的却还关在猪圈里，成精的猪去逛超市里面还有猪肉卖。这不会导致小孩头脑混乱吗？

> 万维钢

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据我观察，小孩的头脑并没有因为卡通形象而混乱。孩子完全分得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构的。如果您女儿在真生活中遇到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她一定会感到震惊。

其实我也想过，为什么这些面向儿童的作品非得弄一大堆拟人的动物呢？我儿子用的中文教材就好像动物世界一样，几乎不出现大人，里面的角色除了小孩就是小动物。

对此我有一个解释。首先孩子们需要了解世界的运行方式，他们需要知道成人之间是如何交往的。他们需要从事各种职业、作为爸爸妈妈、有成年人情感的角色。他们需要认识“好人”和“坏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成年人扮演这些角色，为什么非得让棕熊扮演妈妈，小绵羊扮演白领女青年，大灰狼扮演坏人呢？

一个原因当然是会说话的小动物很好玩。但我认为更深的原因，是真实的妈妈、女青年和坏人都太复杂。真实的妈妈，作为一个成年人，代表了太多的东西。除了照顾孩子之外，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在公司表现好吗？她上过大学吗？她有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吗？她作为一个女性漂亮吗？太多太多了。人脸带给我们的感受太复杂。

可是“棕熊妈妈”就简单多了。也许她出场的唯一任务就是每天早上给小棕熊准备早餐！卡通动物会大大简化孩子对角色的认知。卡通形象们在故事里发生任何简单到有点不可理的剧情都不会让孩子不满，毕竟那是动物世界的事儿。

艺术是一种主观视角。卡通是一个简化世界的手段。动画片里如果出现一盆花，这个花可以特别特别简单，孩子一看知道那是一盆花就行了。可是电视剧里真实的花，却可能干扰孩子的注意力，让孩子不知道剧情的重点在哪。

> 读者 呵呵哒：
> 一个问题万老师，如果我们接受你的解释智商的下降是因为我们的教育不重视这方面的训练，那么智商的上升是否也可以说成是我们越来越重视智商方面的训练而得到的提高。人类的智商并没有确定的提高？

> 万维钢

关于平均智商上升的这个“弗林效应”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心理学家现在也没有一个精确的说法。但是据我所知，包括弗林本人在内，的确有很多心理学家相信智商提高是因为现代教育越来越重视跟智商有关的训练。有的研究还认为，智商的提高主要是体现在了抽象推理这一块上，而这正是只有学校教育才能培养的能力。

但你也不能说这是唯一的原因。经济条件提高，孩子们从小的营养水平上来了，难道就不会影响智商吗？现在的中国人平均身高都显著高于以前，难道智商就不受营养的影响？我两年前还听说过一个研究，说中国某些贫困地区就是因为儿童营养不良而导致儿童平均智商显著低于正常水平。

还有成长环境的因素。我们专栏前面讲过，生活在一个有各种玩具的环境中，能显著提高小老鼠的智商。现代孩子的成长环境比一百年前要丰富得多。

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儿童智商真的提高了。当然，不同的时代对人有不同的要求。现代人的力气可能大大不如一百年前，但是力气不是智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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