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平行宇宙》4:只问数学，无问西东

今天咱们把泰格马克的《穿越平行宇宙》这本书讲完。如果你相信这个宇宙是数学的、而且只是数学的产物，那么从这个假设出发，你会得出一些和日常生活经验非常不同的结论。

我想，人类科学史的一个重大教训，就是当数学结论跟你以往的观念不一样的时候，你应该坚决选择数学 —— 最后总是数学正确。

但数学是个控制欲和占有欲极强的爱人。接受数学，你就得接受数学的一切。

在公众眼中“平行宇宙”这个概念实在太玄乎，只能作为科幻素材 —— 很多物理学家也不愿意相信有平行宇宙：你因为一点小理论解释不了，就弄出无数个宇宙出来帮你解释，这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但泰格马克贯穿这本书的一个主题，就是平行宇宙并不是一个理论假设，而是理论推导出来的必然结果。泰格马克总结，目前物理学家心目中有四个层次的平行宇宙。

第四层平行宇宙就是我们一直在说的数学宇宙。数学王国里每个数学对象都对应了一个物理实在，每个版本的统一理论方程都对应一个数学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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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平行宇宙我们以前讲过。我们在《宇宙是平的？》这期专栏说过，我们生活的这个宇宙是无限大或者几乎无限大的，而我们看到的只是这个宇宙的一小部分。那么在我们可视范围之外的看不见的广阔区域里，还有无穷无尽其他的星系 —— 那些区域，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平行宇宙了。其实我们跟它们还是在同一个宇宙里，只不过太远了，永远都不会发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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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平行宇宙是“暴胀宇宙学”的产物。

现在物理学家弄了一个“M-理论”，被认为最有可能就是我们这个数学宇宙的统一理论。麻烦在于，M-理论有不止一个解，而是有10^500个解！其中的物理参数各不相同，绝大多数根本不适合住人。

这也就是说，哪怕你从数学王国里选定了一个公式作为统一理论，它所能带开启的宇宙也有10^500种之多。宇宙开启的第一步叫“暴胀”，暴胀结束了才是大爆炸。有些物理学家相信，暴胀随时都在发生，而且每次暴胀出来的宇宙各不相同 —— 那么在这个层次上，这些用同一个统一理论暴胀出来的宇宙们就是第二层的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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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平行宇宙是“量子平行宇宙”。上一讲我们说了，数学宇宙里没有随机性，那怎么解释量子力学里波函数坍缩这个“随机性”呢？引入量子平行宇宙的观念，就是为了避免量子随机性。

根据这个思想，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其实都发生了 —— 发生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之中。每个平行宇宙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和一只一模一样的猫。实验结束之后，其中一个你生活在猫死了的宇宙中，另一个你生活在猫活着的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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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么解释，才能既满足数学对没有随机性的要求，又满足看似有随机性的实验结果。

身处其中一个宇宙的这个你，看到猫死了，你说哎呀猫啊你的运气不好，我这个实验对你没有偏见，你死纯粹是因为不可抗拒的随机性。而你没有感觉到的是，在另一个宇宙里的那个你，看到的是猫还活着。整个过程中“你”并没有做任何选择。

总而言之，如果你接受数学宇宙这个观念，那么，我们，绝对，不是，唯一的。一切数学允许的可能性都是真实的，都发生过，都发生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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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引入平行宇宙，你才能不违背数学。再进一步，有了平行宇宙这个概念，时间的流逝就是一种错觉。

从物理学来说，“人”这个概念，只是描写一堆原子的一个“包袱”。一个人喝点水，这堆原子就多了一些，他出点汗，这堆原子就少了一些 —— 如果一个人死了，这些原子会分散开来。一个人一生的历史，其实就是一堆原子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分开了。

把时间当成一个维度，每个原子的运动就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那一个人的一生，在时空之中看来，就好像是一团有点杂乱的辫子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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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张图，就好像是一个路线图一样，我们人生的某一时刻就是这张图上的一个截面 —— 那请问，过去和未来有什么区别吗？时间只是一个位置而已。

所有数学方程都是“静态”的，永远都在那里，没有时效。方程一旦选定，这个宇宙的历史就已经选定了，你这堆原子的轨迹就已经呈现了。

那你说不对啊？我的未来尚未可知！其实是你这句话不对 —— 你应该用“我们”。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有无数个你，数学方程已经确定了所有这些“你”的人生轨迹。有的你会赚很多钱，有的你没有那么幸运。

那你又说，“我到底会成为哪一个我呢？”这句话还是不对。事实是此时此刻无数个你都在问这个问题，你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区别，我根本没办法把其中的幸运者挑出来单独告诉他们好消息。

你和你、和你，你们的未来是*确定的*，只不过有无数多种而已。

所谓时间的流逝，其实是我们的叙事自我，对自己这堆原子的路径的一个“主观体验”。听到坏消息震惊，听到好消息惊喜，这都只不过是你对某个路径的主观评价 —— 那条路径其实早已存在，另一种可能性的路径也都存在，只不过这个平行宇宙里的你没有感知到而已。

如果你接受数学宇宙这个假设，那么完全从数学方程的性质出发，我们就会发现很多观念是幻觉。

因为数学公式里没有随机性，所以我们生活中感受到的随机性和量子力学实验中的随机性必定是幻觉，所以我们要引入量子平行宇宙的概念。

因为数学公式没有时效性，所有平行宇宙的历史应该是确定的，所以时间的流逝也是幻觉。

再进一步，因果关系也是幻觉。

沿着一条路线上的 A 点走到 B 点，你能说“A 点导致了 B 点”吗？不能。从 A 到 B 是个连续变化的过程，而且 A 之前还有别的东西！

桌子上有个花瓶，我碰了一下桌子，桌子倒了，花瓶掉下来摔碎了 —— 整个这个过程中，谁是因，谁是果呢？我们可以说花瓶碎了是结果，桌子倒了是原因。但是桌子肯定不答应，桌子说不是我想倒，是有人碰我我才倒的！那你可能说“我”才是原因 —— 可是我也有我的理由啊，是有人在攻击我，我为了躲避攻击才碰到了桌子。

如此一环又一环地向上追溯，到底谁应该为花瓶负责，谁才是根本的原因呢？根本就不存在根本原因。宇宙一旦诞生，万事万物只是依照物理定律运行而已。单独截取一个 A 点，说 A 点是后来的 B 点的“原因”，毫无意义。

牛顿那个时代的物理学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那时候的人相信，如果整个宇宙有一个“最初的开始”，那么那个“最初的开始”，就是一切事物的原因。不过现在物理学家已经摒弃了这个想法。只要数学方程在，暴胀就可以随时开始，根本不需要“第一个原因”。

更进一步，自由意志也是幻觉。如果人就是一堆原子，而原子的一切运动都符合物理定律，那就根本没有什么自由意志。数学公式早就规定好了你这堆原子的一切运动，你根本无法超越数学。

其实我们以前讲人脑是个多元政体的时候，已经有点这个意思。最后有意识的是叙事自我，它以为自己做出了决定，还能给这个决定找到理由 —— 而事实上决定是别的模块做出，叙事自我只是新闻发言人而已。那别的模块又是怎么做出决定的呢？归根结底，还是数学的作用。

总而言之，从宇宙创生到现在，万事万物的一切演化，包括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数学注定的。我们的生活只不过是从已有的数学中获得体验而已。

***

泰格马克《穿越平行宇宙》这本书的最主要思想，就都讲完了。现在我想回答几个你有可能会问的问题。

第一，这一整套数学宇宙的理论到底是科学还是哲学呢？它是可证伪的吗？

—— 这个思想的确很有哲学味道，但是它也具备科学的特征。首先它有预言：未来物理学家发现的一切新物理，都必然符合数学。其次它可以证伪：如果将来有谁能证明，量子力学中包含真正的、不受数学控制的随机性，那么数学宇宙假设就是错误的。

第二，就算数学宇宙理论是对的，那这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这个思想对我有什么用处吗？

—— 基本没影响。你该吃吃该喝喝，该认为自己有自由意志还可以认为自己有自由意志。事实上数学家已经证明，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复杂是不可约化的复杂，所以除非老老实实演化一遍，谁也不能“预知”未来会怎样。哪怕你再精通数学，数学宇宙理论不会让你获得什么生存竞争优势。

但是这个理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你获得内心的平安。你仰望星空的时候肯定想过，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你有了一个基本上说得过去的答案。

数学宇宙理论还有一个副产品：“上帝”，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相信上帝的人总是认为上帝是万能的，那我就想问问，上帝能让 2+2=5 吗？上帝能强行规定平面三角形有两个外接圆吗？不能！如果上帝也是讲理的，那他就不能改变数学。如果上帝不能改变数学，而数学又决定了宇宙里的一切，那上帝实际上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 上帝，也没有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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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该怎么演化就怎么演化，那有没有上帝还有什么区别呢？

### 💡 精华要点
- 第一层平行宇宙是在我们可视范围之外的星系。
- 第二层平行宇宙是“暴胀宇宙学”的产物。
- 第三层平行宇宙是“量子平行宇宙”。
- 第四层平行宇宙是数学宇宙。
- 
- 从宇宙创生到现在，万事万物的一切演化，包括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数学注定的。我们的生活只不过是从已有的数学中获得体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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