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数量级变了，逻辑就不一样

> 读者 自由生长：
> 《足球数学》计算后卫得分更高，但现在足球市场为什么前锋身价远高于后卫？我想胜负机制下，取得胜利比踢的漂亮更重要，进球就是KPI，能进球的球员身价就高，可以这样理解吗？

> 万维钢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察。前锋的确是球队里最贵的位置。《足球经济学》这本书说，意甲联赛中前锋的工资比中场球员要高34%，比后卫高57%。但前锋身价更高，并不是因为前锋对胜负的贡献更大。

我们已经说了，防守球员对胜负的贡献更大。但商品价格并不是由商品的使用价值决定的 —— 而是由稀缺程度决定的。空气对生命的重要程度超过任何药物，但是空气免费。

足球是一个防守比进攻容易的项目。破坏总比建设容易。进攻需要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技艺、以及“灵气”，而防守在很大程度上是本能的反应。好的防守球员很多，所以中上游球队的防守水平其实都挺好，那么决定成绩的就是进攻。好前锋更少，所以好前锋更贵。

所以必须拿前锋跟前锋比，后卫跟后卫比，前锋和后卫不能互相替代，就不能放在一个市场里比较价格。

但是话说回来，对小本经营的俱乐部来说，为了用有限的资金取得最好的成绩，应该优先配置物美价廉的防守球员。特别是守门员，身价最低，对胜负的影响特别重要，而且职业生命还特别长，打到三十多岁一点问题没有。

对比之下前锋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买前锋买的是他灿烂而又短暂的青春，绝对是在购买奢侈品。

前锋身价高的另一个原因是人们喜欢前锋。球迷喜欢看进球，前锋是进球的人。前锋是场上的明星。特别是中锋，因为进球多，最受关注，身价也最高。所以买中锋非常不划算。不过足球从来都不是一个追求用最少的钱取得最好的成绩的生意，关于这一点咱们下周可能会讲。

总而言之，防守决定下限，进攻决定上限。例行公事是必需品，神来之笔是奢侈品。奢侈品的使用价值未必比必需品高，但是奢侈品绝对更贵。

其实人生也是这样啊！只要一个人不犯低级错误、兢兢业业地努力工作，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他的生活就绝对不会差到哪去。但是如果他想出类拔萃，那光靠防守就不行了，他必须得会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 读者 伯符：
> C罗在面对西班牙那场比赛罚最后的那个任意球的时候，那种坚定眼神会感染在屏幕前的球迷，相信对于队友的影响更大。因为都是阿根廷人的关系，梅西经常拿来跟马拉多纳对比，说梅西没有舍我其谁的霸气，虽然带着队长袖标，但是在关键时刻没有在精神上带领队友。精神上的带领，是不是也可以用数据来分析？

> 万维钢

我们专栏以前讲过人格魅力对团队的影响。我们第一季有篇文章叫《学点领导魅力》，其中就提到，现在心理学家的研究认为，所谓“领导魅力”，就是他能促进团队的合作精神。他能让别人相信，他会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合作中来。

这种精神力量跟个人的业务能力似乎关系不大，主要是通过交流、包括使用身体语言去感染别人。我们在讲丹尼尔·科伊尔的《文化密码》那本书的时候有一篇叫《精英团队的认同感》，其中讲到NBA马刺队的团队认同感，就是由主教练波波维奇，而不是由哪个球星提供的。调节团队文化，让每个人有安全感，让人们愿意为集体无私奉献，主教练能起到的作用似乎更大。

每个队都有球星，球星的主要任务就是使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提供稳定的高水平输出。如果球星能兼具精神属性，那当然更好，但也不能要求太高。更常见的情况，组织者和领导者未必是精神领袖。比如美国民权运动，马丁·路德·金演讲水平高，担任精神领袖，但是具体的协调和组织，都是另有负责人。

> 读者 程序：
> 足球会不会越踢越程式化，套路化，就好像下象棋一样，感觉高手下棋基本是在走棋谱走套路，已经没有什么源自意外的观赏性了？是不是意味着个人的天赋就越来越不重要了呢？

> 万维钢

咱们只要想想美式足球 —— 也就是橄榄球就行。美式足球特别讲战术。比赛动不动就中断，然后就是教练排兵布阵，把跑动和传球线路全都给设计好，球员就好像是教练的棋子一样，个人发挥的成分很少。而且球员都带着头盔，观众都看不清楚脸。

但即便是这样，球星仍然在美式足球中起到重要的作用，还是特别讲天赋。一个是因为场上总是有变化的，球员总是要有灵活发挥。还有一个是战术受到球员能力的限制。有天赋的球员才能完成高级战术。

我想这个关键就是人毕竟不是棋子。棋子的功能是固定的，而人，真是每个人都不同。战术只能根据人来变化。

有很多读者问将来的足球战术会怎么演变，这个我肯定不知道，但我想战术演变肯定要受到硬条件的限制。

球员的个人能力就是战术的硬条件。我们开个脑洞，干脆想得极端一点 —— 如果未来球员的身体素质都特别好，满场飞奔90分钟不累，中长传又都特别准，那我们就会看到更快的攻防转换，球可能在空中飞来飞去，球场感觉就好像变小了一样，足球也许会变得像篮球。

> 读者 法盲、东英：
> 老师能不能谈谈为什么美国人不玩足球？如果美国人真玩足球的话是不是世界杯就没有悬念了？

> 万维钢

美国有全世界最发达的商业化联赛体系，包括棒球、篮球、美式足球和冰球，这些项目已经占据了老百姓的精神生活，留给足球的空间非常有限。

所以也许我们更应该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棒球、篮球、美式足球和冰球这几个项目在全世界的流行程度远远不如足球。

为此我们得考察为什么足球在全世界这么流行。这个根本原因是英国当初在世界各地的殖民统治。为什么足球这么流行，就约等于为什么英语这么流行。足球是英国传播的先进文化。

美国没有像英国那样殖民，美国只勉强影响了日本和韩国等地对棒球的喜爱。即使不考虑历史上政治环境的区别，英国的殖民水平也比美国厉害。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报道，说同样是在伊拉克驻军，英国军队逢年过节会邀请伊拉克当地部队到自己军营搞活动，而美国人则对当地人非常疏远。

> 读者 土匪：
> 根据公开数据整理，中国财团已经投资了20个海外足球俱乐部，其中纽卡斯尔喷气机足球俱乐部是澳大利亚的球队，另外19个均为欧洲球队。截止目前，中资对其中16个海外足球俱乐部实现了控股。其中不乏皇马、国际米兰等豪门。请问万老师，《足球经济学》里面也说了，投资足球俱乐部并不是一门好生意，那这种购买是不是有目的为了把中国青少年更快地带入到欧洲球队中去锻炼，更快的提高中国人的踢球意识和能力呢？

> 万维钢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如果一个中国记者去问那些收购了海外足球俱乐部的中资老板，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他们可能会回答这是为了间接帮助中国足球。他们可能会说我们要引进中国球员、特别是年轻人，我们要多跟中国球队打比赛，我们要学习欧洲先进的足球管理经验。

他们大脑中的某一部分肯定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但这只是他们说服记者 —— 以及说服自己 —— 的一个托辞。

很多收购了外国球队的中资企业甚至都没有自己的中国球队。请问他打算帮谁培训青年队员？培训青年队员可以花钱跟人合作， 根本用不着收购别人的球队。

投资足球俱乐部的确不是好生意，这些老板也不是为了做生意。我认为他们收购外国球队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想要*拥有一支高水平球队。拥有一支球队很光荣！这钱花的有意思！每周看着自己的球队跟人比赛，这种感觉很爽！把一支球队做大做强比捧红什么女明星的成就感大多了。你们周末约高尔夫，我说我去不了，因为我的国际米兰队有一场重要比赛我得去坐镇！

低水平富人买名牌衣物，中等水平富人买私人飞机，高水平富人买球队。还有更高水平的富人直接影响美国大选。

所以当数量级发生变化的时候，逻辑会不一样。富人并不都是兢兢业业整天就想着赚钱的……希望中国富人能玩得更高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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