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是我闻：佛法的另一种认知

罗伯特·赖特的《为什么佛学是真的》这本书咱们已经讲完了，关于佛学的基本原理，冥想的基本方法我们已经知道了。今天在全书读完的基础之上，我想说点我个人的想法和看法。

我想把佛学和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观念，和老百姓眼中的佛教作一点比较。你可能认为我今天说的大逆不道、太偏激了，但你也可能认为我说的还不够彻底。

我认为佛法，大约说是“一个中心”和“两个基本点”。两个基本点是“无我”和“空”。“无我”，是给我们一个客观的视角。“空”，则是客观视角之下的平等观念。而一个中心，则是“自由”。佛法的核心价值观，是让我们做更自由的人。

我想从这个基本认识出发，不预设其他任何的假定，做一点逻辑推导。

那么你也许就会发现，老百姓、各种“仁波切”、乃至于一些“大人物”，对佛法有这么三个认识，是存在悖论的。

咱们先说最简单的。

有些人会布施给修行佛法的人，比如送些大米之类，希望他们吃了我的米就能带给我“功德”。老百姓这么想，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但我想探讨一下： “功德”，是佛法吗？

我们知道西方化的佛学里面没有超自然力量，不存在因果报应的说法。但我想说的是，即便存在“功德”这个机制，这种贩卖功德的做法，也不符合佛法。

咱们干脆假设布施真的能换来功德。你给庙里捐款，庙里就能通过某种神秘机制让你心想事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认为这是合法的生意。僧人如果真有这个能力，完全可以开办这样的生意，这也是一种服务。或者，僧人思想境界高，不屑于收钱，你只要给我吃点米，我就能保佑你家孩子考上大学，这也是合法的服务。合法的意思，是符合“国法”。

但是如果你说这个服务符合*佛法*，那我就要提出一个逻辑质疑。人们之所以“求”佛，是因为心里面有一个欲念，凭自己的力量满足不了，有什么东西想得得不到，于是就去贿赂佛祖，指望佛祖帮他得到。

求佛的人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佛祖就满足他一个大大的欲念。佛祖这岂不是在纵容别人的欲念吗？

佛法的核心思想的是人不应该被自己的欲念控制。佛陀如果听说你有一个欲念是通过世俗力量无法满足的，他肯定劝你舍弃这个欲念，他怎么可能动用超自然力量帮你满足欲念呢？

佛陀的教育是不戴有色眼镜看人，而现在谁布施你、谁在你眼中就得到了特别的对待，你这不是贪财好“色”吗？

所以真正学佛的人，是不是就根本不应该“求”佛？ 佛学处处强调自由，自由首先得自主，连五蕴都是空的，那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外部的力量呢？你的感情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你就通过贿赂佛祖的办法来得到这个东西，你的感情不想要什么东西，你就通过贿赂佛祖的办法让这个东西远离自己 —— 这哪里自由了？这跟佛法不是南辕北辙吗？

我们印象中有一种人出家是因为看破了红尘。或者失恋了、或者家破人亡、总之是各种不幸，决定退出游戏，不玩了，去学佛。这似乎是说佛法最适合没有感情的人，你老老实实过个简单质朴的生活，打坐冥想就是你的娱乐了。如果人人都这么消极，世界还怎么进步呢？

但是我们了解的佛法，似乎从来都没说要让人*没有*感情，佛法一直说的是不要被感情所*控制*。冥想只是观察感情，不是要消灭感情。

如果有一个人，他有很好的创业想法和技术，想开个公司，想把公司做大做强赚很多钱 —— 请问如果佛陀在场，会不会反对他这么做呢？我觉得佛陀不见得会反对。

佛陀真正反对的是被某个东西劫持。

比如现在有个老王，特别想赚钱，认为赚钱是第一位的。为了赚钱，老王牺牲了跟家人的相处时间。老王的亲朋好友，在他的眼中被自动分成了两类人：一类是有利于他赚钱的人，一类是帮不上他赚钱的人，而他只跟第一类人交往。老王看生活中任何东西都是用钱的角度去看，有利于他赚钱的他就关注，跟赚钱没关系的他就直接忽略。

佛陀会认为老王的双眼被蒙蔽了，他生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之中。佛陀反对我们成为老王。

而另有一个老张，虽然也开公司也赚钱，但是他眼中的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他尊重每一个人，真诚地跟亲友相处。他认为每个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经常关注一些跟自己的事业无关的事情。哪怕你做的事儿他完全不懂，他也愿意听你讲讲。他随时都能发现周围美好的东西，一天到晚心情愉快。佛陀应该会认为，老张的眼中的世界更真实。

假设还有一个老李，情绪非常消极，对外部世界根本没兴趣，眼里看什么东西都是灰色的，我猜佛陀会像反对老王一样反对老李。老李也是被自己的感情劫持了，他沉溺在以往的失败情绪之中不能自拔，他想把世界都变成灰色。

佛陀本人活着的时候，可是非常积极进取的。他到各地发表演讲，跟人搞辩论直播，每次都必须自己赢了才高兴。他带了很多徒弟，留下一大堆话。佛陀是在做一个事业，而且他也在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

通俗作品里的出家人爱说一句“以慈悲为怀”，可是我们考察佛学的基本原理，真正的慈善似乎不应该以慈悲为怀。

佛法讲“无我”和“空”，慈善也应该从这里出发。我之所以要做个好人，是因为我认为*我自己并不特殊*。那么首先我不能为了自己加害别人，其次如果我有能力，我应该像造福自己一样造福世界，这就是慈善。而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在流行的两种慈善观念，都是错的。

第一种慈善行为比较低级，是做慈善是为了购买功德。比如有人打着信佛的旗号买的一些爬行类动物放生，这是慈善吗？这是购买。这和去庙里捐钱一样，都是为了自己。

第二个慈善行为，是出于共情作用去做慈善。人类有个其他动物可能没有的“共情作用”，就是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我们看到别人难过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难过。

比如说，你在路上看见一个乞丐，身体残疾，你觉得他太惨了，你心里也难受，所以你就要帮助他 —— 而你帮助他就等于是帮助了自己，因为自己也不那么难受了。……这个做法，难道不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吗？

今年早些时候，耶鲁大学心理学教授保罗·布鲁姆（Paul Bloom ）出了一本书，叫做《反共情》（ Against Empathy ）。布鲁姆反对因为共情作用而做慈善。

咱们想想乞丐这件事儿的道理。这个乞丐故意把自己搞得很惨，他就得到了很多钱。而另有很多残疾人不屑于出来乞讨，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可是因为你没看见他们有多惨，结果他们拿到的钱没有乞丐的多。这公平吗？

再比如说，现在有些遭遇不幸的人在网上搞募捐，他得到的捐款，几乎就是取决于他能激起别人多少共情。如果我们仅仅是因为共情作用而捐款，这就等于是谁的故事越催泪，谁拿到的钱就越多。这合理吗？

还有，发生了地震灾害，电视台就会搞一些捐款晚会。有时候因为晚会节目给力，收到全国人民的捐款远远超过了救灾的实际需要，那么多出来的这些钱应该怎么办呢？如果政府把钱拿去干别的事儿，捐款人肯定不干，说我们捐的钱必须专款专用。可是如果真的都专款专用，难道让曝光和宣传决定哪个灾区收到的钱最多吗？

其实从佛法角度，出于共情作用捐款和购买功德是一样的，都是从“我、我、我”这个视角出发。 真正修行佛法的人，应该以上帝视角 —— 或者说宇宙视角去做慈善。

咱们举个例子。假设现在有一支足球队，你是主教练，你要决定今晚的比赛谁上场。站在每个球员的角度来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上场。而你，有三个标准可供选择。

第一个标准是谁将来给我回报，我就让谁上场。这显然是自私的，你这是受贿 —— 或者，也可以说你是在贿赂将来能给你回报的球员。

第二个标准是看谁可怜让谁上场。比如小王已经很长时间没打过主力了，他家里很困难，你觉得今天应该让他上场挣点比赛奖金。这也是自私，你是在满足自己的同情心。

正确的标准是什么呢？是你站在球队、公司、联盟、观众，所有相关人员的立场上去做决定。那么正确的标准就一定是谁水平高就让谁上场。

我们看现在西方很多富豪做慈善，不是今天高兴了就给谁多少钱，而是科学安排，成立一个专门机构，把慈善作为一个专业的事情去做。

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最适合你做*的事情，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如果你在路上遇到老人跌倒了，你应该赶紧帮助他 —— 这么做不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而是因为第一，这件事应该做；第二，你离他最近，这件事最适合你做。注意，这个选择可是上帝视角 —— 就算让佛陀本人安排，他也会派你去做。

也许“义不容辞”，是比“慈悲为怀”更好的慈善理由。换句话说，也许慈善的最高境界是，我之所以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应该被做*，而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要做*这件事。

最后总结一下。佛法的核心价值观是自由，修行的目的是不受自己情感的控制、不受外部刺激的控制，是自己觉得*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是自己的自由选择。

如果你是个真正学佛的人，这些看法，供你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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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佛法的两个基本点是“无我”和“空”，一个中心是“自由”。
- 2. 佛法从来都没说要让人没有感情，佛法一直说的是不要被感情所控制。
- 3. 真正修行佛法的人，应该以上帝视角 —— 或者说宇宙视角去做慈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