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中国足球不行？

本周我们收到很多很多关于中国足球的提问，所以我想用这期问答专门说说中国足球。

足球并不是一项神秘的活动。中国足球为什么不行，也不是一个未解之谜。老百姓有各种开玩笑式的议论，比如说什么“中国人种不适合踢足球”，当然都是盲人摸象。但是只要你抓住正确的大局观，答案是明摆着的。

这个正确的大局观就是现代足球只有一种正确打法，那就是欧洲大陆足球的打法。

我最早听说这个论断是在2009年出版的《足球经济学》（Soccernomics）这本书里，那时候中国足球人还在苦苦探索中国足球到底应该学谁。现在过去了将近十年，欧洲足球越来越强，巴西和阿根廷都在没落之中，已经可以说这个论断经受了历史的考验。

《足球经济学》这本书的说法是，以西班牙为代表的西欧国家，已经发现了足球的秘密。革命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到2000年就已经完成了。

这个打法的特点是讲整体、多传球、快速推进、避免粘球盘带。这不是一种风格，这是足球这个运动的正确比赛方法。什么美洲风格、什么欧洲拉丁派，那都是原始足球。

我们上周提到过的《数字游戏》（The Numbers Game）这本书，对英超、意甲、德甲、西甲联赛做过统计，发现它们本质上都是这种打法。球队平均每场传球总数、一般传球都传多远、总共形成多少次射门甚至多少个角球，几乎都是一样的。打法都是这个打法，剩下的都是对这个打法的完成度的技艺水平区别。

抓住这个大局，我们就知道中国足球为什么是现在这个位置了。简单地说就是中国足球不是这套打法的圈内人。

现代足球是个专业性非常强的项目，这就意味着需要从小 —— 甚至是从六岁就开始按照这个体系进行训练。比如说，如果你不知道球该怎么踢，你可能会觉得喜欢盘带过人的孩子很不错，应该纵容他自由发挥 —— 那就大错特错了。现代足球训练要求从六岁开始就得练快速传球和无球跑动、树立战术意识。

如果你家小孩从小不是这么练的，那就练废了。足球不再是十二岁了还在街头踢野球、然后长大还能成名的项目了。

为什么中国足球不行？因为中国足球长期以来都没有一个按照现代足球打法科学训练的青训系统。

天才球员不是在野地里自然长出来的，足球水平跟国家人口总数关系不大 —— 但是跟参加科学训练的小球员人数关系很大。有人说高考和独生子女政策使得中国孩子踢球的少了，其实这都不是问题。高考不考唱歌跳舞，也没影响中国孩子的影视明星梦。只要有一个现代化的青训体系，根本不需要全民足球，只要有几个省市重点搞一下就可以了。

事实是以前中国从未好好搞过现代化青训。国产教练文化水平低根本不懂现代足球，有的还收受家长的贿赂。等到想学国外，又走了很多弯路，比如学巴西。青训的正确办法是请欧洲教练到中国来。

在亚洲，澳大利亚文化上离欧洲更近，很多球员在欧洲踢球。日本和韩国的青训体系一直比中国正规。这三个队，中国现在确实比不了。亚洲其他国家，包括伊朗在内，其实跟中国一样，都是现代足球圈外的人。偶尔也许能出几个天才球员，整体没啥前途。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现代足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体系，足球水平是从小开始的系统青训所决定的。中国足球之所以不行，就是因为中国从来都不是这个体系的一员。中国是个圈外人。

但是现在中国正在进入现代足球圈子。现在因为投入很大，中国有好几个俱乐部就在搞欧式的青训，所以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抓住这个大局思想，剩下的就都容易想明白。比如说，为什么中国女足比男足强？

这是一个错误的提问。事实是中国女足远远不如中国男足。

把女足和男足比较，是一个认知错误。女足和男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项目，根本就没有可比性，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应该归同一个部门管。

男足，是高度竞争、高度交流、完全职业化的竞技项目，是世界第一运动。女足，是一个只有少数国家的少数人参与的业余项目。男足的成熟度非常高，中国男足正走在变成熟的路上。女足的成熟度很低，中国女足是在跟其他国家的一帮业余选手瞎玩。

女足一赢球，网上就有球迷说怎么不把给男足的钱用来支持女足，这个说法就完全错误。男足是市场经济，是自己挣钱，男足球员的高工资不是从政府税收里给的。女足没有市场，真正花国家钱的恰恰是女足 —— 甚至有可能，是足协用男足挣的钱支持了女足。

类似的认知错误还有把盲人足球、残奥会足球跟男足比。其实把足球跟跳水、包括乒乓球相提并论，都是认知错误。

中国在跳水和乒乓球上拿了很多金牌，但这并不能说明中国跳水队和乒乓球队是伟大的队伍 —— 因为这些项目的竞争度和交流度非常低。

我们得面对现实。现实是世界上没有多少人对跳水和乒乓球感兴趣。现在世界排名第一的乒乓球运动员是樊振东吧？可口可乐没请樊振东拍在阿拉伯世界播放的广告。樊振东不是非洲男孩心目中的偶像。叙利亚交战各方不会为了收看一场乒乓球赛临时停火。

中国在奥运会拿了很多金牌，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中国在竞技体育上的成就相当有限。射击和举重这些项目根本就不能算竞技体育。中国擅长的，几乎都是观众不在乎的项目。除了姚明，并没有多少中国体育明星在全世界范围内有号召力。体育产业只占中国经济和生活中很小一部分。

还有一个认知错误，是把竞技体育和“全民健身”相提并论 —— 说国家与其花这么多钱搞竞技体育，不如花钱搞一些社区的体育设施，促进全民健身。与其花这么多钱搞职业足球，不如搞校园足球。这是完全不懂体育的说法。竞技体育是让观众花钱“看”的事儿，是一种产业，是人民精神生活的范畴。全面健身完全是两码事，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以后自动就会去做的事情，全民健身应该属于医疗保健的范畴。

我看微博有人说，真不知道看自己的国家队在世界杯进几个球，赢几场比赛，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特别特别想体验那种感觉。我还想知道，自己国家的学者、艺术家和文化产品在全世界被人追捧是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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