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正常化偏误、侥幸心理和灰犀牛

> 读者 王小龙：
> 万老师，加州大学的这个实验我表示怀疑。这个实验如何保证实验对象的思想活动是按照规定进行的呢?“第一组学生每天花几分钟想象自己*已经*取得好成绩之后，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个条件任何人都没办法对其进行验证，所以我觉得这个实验的结果没有什么说服力。您说呢?

> 万维钢

心理学实验的确都存在一个可靠性问题，但是我们也不能低估了科学方法。像你的这个质疑，如果实验对象是一个人，那的确是完全不可信 —— 但科学方法的妙处在于这是很多人一起做实验，而且被随机分成了三组。

也许有的人根本就没有根据要求做想象，也许有的人想象过度了，也许有的人正好想反了 —— 但所有这些错误发挥，只要人数足够多，都会被一群人的总数据给平均掉。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人有同样的可能性犯这些错误，那为什么第一组的成绩不如第二组呢？你得看这两组人的唯一区别是什么 —— 唯一区别就是他们被要求想象的内容不一样。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是也许两组成绩的区别纯粹是个偶然的结果。这正是所有心理学统计实验都有的问题。要排除这个可能，一个办法是增加参加实验的人数，另一个办法是找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验证同一个原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只讲这一个实验，我们讲了六个不同时间、不同研究者、用不同方法完成的实验。所有这些实验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吸引力法则不靠谱。到了这个程度，结论的可信性就已经非常非常高了。

> 读者 郭颖婵、岩：
> 生活中有大大小小的选择，如何清晰地计算它们的期望值呢？怎样能比较准确地判断出一个选择的“数学期望为正”？

> 万维钢

没有简单通用的办法。数学期望是非常可贵的知识，有时候花多少人力物力做研究，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数学期望。

对日常生活而言，要点在于我们很多情况下并不需要精确知道一件事的数学期望具体是多少，我们只要大概估计一下就可以做出很好的决策了。

数学期望 = 成功的收益 × 成功的概率 - 失败的损失 × 失败的概率

仅仅是看一眼这个公式，你就能得到有益的人生教训。

第一，好事儿不等于万无一失的事儿。一件事有失败的可能性不要紧，只要满足 1）数学期望是正的，2）哪怕失败了也可以承受，那就值得做。所有收益大的事儿都是有风险的，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承受这个风险。

第二，有些事儿失败的损失几乎是零，那么即便这件事失败的概率很高，也值得一试。问问题就是这样的事儿。很可能对方不知道答案，但如果他知道，那可能就给你一个关键信息；而就算他不知道，你问一下也不损失什么。

第三，如果成功的收益很大，失败的损失也比较高的话，每一个更精确的概率判断都价值连城。那这时候就值得投入很多工夫调研了。最简单的调研就是问问过来的明白人 —— 如前所说，问个问题你又损失不了什么。

> 读者 panda、波波脑湿、钟毅：
> “专注力高”和“外向善于寻找机会”是不是矛盾的呢？

> 万维钢

的确是有矛盾的。咱们还是以搞科研为例，这是一个既需要创造力、也需要执行力的工作。一方面，学术研究要求深入地、专注地工作和思考；另一方面，学术研究不能闭门造车，必须多跟同行交流，了解别人的工作，获得好想法。有些最好的工作具有独创性，也有些最好的工作是把两个貌似不相干的东西连接在一起产生的神来之笔。所以专注和外向都重要。

那到底怎么取舍呢？各人的工作风格不一样，但我想，这也与大脑处理信息的带宽有关。刚入行的新手不管干什么都有大量新信息要学，应该老老实实地、专注地做事。而对有相当工作经验的老手来说，日常的工作中根本就没有多少新信息占用他的带宽，他就应该多注意一些外面的事情。

一个年轻人因为钻研学问而注意不到地上的钱、没心情跟旁边的陌生人聊天，不但是正常的，而且值得称赞。可是如果一个人并不是在钻研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思考，可是眼界非常窄小，只知道守着自己的一些小事，那就不太好了。

> 读者 罗振宇：
> 这个“正常化偏误”，是不是就是 “灰犀牛”？这两个概念的区别在哪里呢？

> 读者 上官燕：
> 老师好，今天说的“正常化偏误”是不是就是平时说的侥幸心理呢？

> 万维钢

正常化偏误和灰犀牛、侥幸心理相当接近，我来尝试辨析一下。

“灰犀牛”，我理解是一个大概率的、破坏性很大的危险。比如现在中国房价很高，有些风声说要征收房产税、而房产税必然让房价下跌、甚至可能暴跌，这大约就是灰犀牛。灰犀牛说的是一种可能性，但是灾难毕竟还没有发生。灰犀牛远远地站在那里，它有可能跑过来攻击你，但是现在它还没有过来。

在灰犀牛灾难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人们不作为，可以说是侥幸心理。有的人赌这个灾难根本就不会很快发生，有的人赌就算发生了也不会危害到自己的头上。

但这种对待风险的投机态度是可以理解的。事实上我感觉“灰犀牛”是个有点事后诸葛亮的说法，一个灰犀牛事件只有真的变成灾难了，你才知道当初它是个灰犀牛。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人们写各种书分析这个危机的原因，好像危机不发生天理难容、没意识到危机的人都很愚蠢一样 —— 可是你重返历史现场，当初的确就是根本没有几个经济学家预测到了危机。你很难说所有那些经济学家都非常愚蠢。

如果一个月以后北京房价暴跌，将来肯定会有很多人写书说房价暴跌是注定发生的事件，2017年11月那些人实在太笨了居然没有吸取灰犀牛的教训。可是我们现在身处历史现场，有谁敢说一个月以后房价会跌呢？你要是说“我感觉房价要跌，房价不跌我就不买房” —— 那你可能很多年都买不上房。

历史之所以会重演，就是因为当事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事先判断，根本就没有别的理性选择。

所以我觉得“灰犀牛”这个概念特别适合描写历史事件，但是对预测未来没什么帮助。

而“正常化偏误”，则是说灾难*已经*发生了，但是有70%的人没反应过来，还在假装正常。火山已经爆发了，飞机已经撞上大楼，希特勒已经在迫害犹太人，这些人居然没反应。

看到远方有一头灰犀牛而不跑，有可能是理性的。毕竟这里水草丰美，总不能说凡是犀牛出没的地方我就不去了，生活本来就充满危险，我总要生活下去，就算赌错我也认了。

但正常化偏误则是绝对的错误 —— 犀牛已经向我跑过来了，我居然还在这里玩耍。

而有些发生得比较缓慢的事件，比如说一个企业因为技术落后而慢慢倒闭，可能既是灰犀牛也是正常化偏误。大尺度上看技术落后就要被淘汰，这简直是必然的灾难，凡是不赶紧撤离的人都是正常化偏误。但是在小尺度上看，人们总会觉得还有别的希望 —— 比如诺基亚被微软收购、黑莓又推出一个新产品，毕竟品牌还在吧？不是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这些“垂死”的挣扎 —— 你也可以说这是灰犀牛。

> 读者 周彦宽、伯牙琴、杨开帅：
> 为什么人们在危险信号十分明显时没有紧急行动？这在进化中有何意义？既然“正常化偏误”会使人处于危险之中，那么自然进化为什么没有淘汰掉它呢，这种“偏误”的存在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好处呢？

> 万维钢

我听到的一个说法是当猛兽即将向你发动攻击的时候，如果明知道打不过，保持一动不动是个好办法 —— 说白了就是装死。这的确是个进化上的好处。直接被吓得呆住了也是一个进化策略，身体僵硬可以让被咬了以后的流血量少一点。

现代社会面对暴力袭击事件，有时候保持不动也是个好办法。赶上抢银行、大规模枪击、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趴在地上别动。

问题就在于很多危险、特别是现代社会的危险，并不是暴力袭击事件。进化让我们对暴力袭击事件很有经验，但是对其他的灾祸没有那么多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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