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机》5:最好的结局

今天咱们把丹尼尔·平克的《见机：完美时机的科学秘密》这本书说完。我们已经说了做事的开头和中间，最后这一讲说结局。

今天我们要说一些有关结局的研究，人们很容易把这些研究理解成结局很重要，要用一个完美的结局鞭策自己之类 —— 但是这么理解的话你就辜负了平克的一番心意。

一般老百姓的做法是开头过于草率，中间容易懈怠，然后过度重视结局。我们读书就是为了比一般老百姓做的好一点。所以今天正确的读法，是一边读这些研究，一边想一个人 —— 慈禧太后。

马拉松是个很有情怀的运动。很多人跑马拉松不是为了竞技也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跑过马拉松。马拉松是他们人生的夙愿。有人统计了那些第一次跑马拉松的人，发现他们的年龄是以9结尾的居多，比如29岁、39岁、49岁。29岁跑人生第一次马拉松的人是在所有年龄段中最多的，比28岁、30岁的人多出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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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逢9，是人生一个阶段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个29岁的人可能会有一种紧迫感，他一定要在30岁之前跑一次马拉松。

我看现在有很多人给自己的人生制定清单，什么多少岁之前一定要去的十个地方，多少岁之前一定要做的二十件事之类，好像清单没做完这个人生阶段就不完整。

这种对完美结局的追求，会让我们在临近里程碑的时候再拼一把，就好像跑步运动员在终点之前加速。平克举的是美式橄榄球的例子，我找到一个足球的数据。下面这张图是根据英超联赛八年的数据，对比赛每五分钟的时间段进球的统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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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下半场比上半场进球多，这可能是因为下半场体能下降防守更不容易了。而在所有时间段中，上半场最后五分钟有最多的进球。上半场马上就要结束了，球员决心再拼一把 —— 这显然是个积极大于消极的时间段。

另一个例子是年龄逢9的男人更容易出轨，可能他们的心愿清单上除了马拉松之外还有这么一项。中国对出轨的统计没有这么详细，但众所周知贪官们有个“59岁现象” —— 一个从来不受贿的人，决定退休之前捞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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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为什么如此重视结局呢？

从前有两个人，老张和老李。他们都事业有成，是自己公司的老板。

老张是个大方的人。他给员工的工资很高，而且很客气。可是到了快退休的时候，老张的性格突然变了，特别小气，动不动就克扣员工工资，人们越来越不喜欢他，很多人离职了。结果过了半年之后，老张就生病去世了。

老李正好相反。几十年都是个很小气的人，对员工很苛刻，人们都不喜欢他。可是到了快退休的时候，老李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好人，于是给员工提供很好的福利，人们都觉得重新认识了老李。半年之后，老李也突然生病去世了。

老张，几十年来都是好人，最后半年变成了坏人。老李，几十年都是坏人，最后半年是个好人。

那么请问，你如何评价老张和老李这两个人？

调查研究的结果是，人们对老张和老李的评价都不是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而两个人的得分，几乎一样。你当一辈子好人和只当六个月好人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居然竟然是一样的！

这当然是因为，我们在评价人的时候，过度重视他在人生最后阶段的表现。可能看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最后结局时刻表露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一面 —— 哪怕这个人是突然死亡的。

其实是我们之前讲《强力瞬间》的时候说过一个“峰终定律（peak-end rule）”，在这里起了作用。结局怎么样，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对一段经历的评价。平克这本书还提到一个研究，说老百姓投票选总统的时候，对在任总统的评价，也是主要取决于他第四年的表现。

所以结局实在太重要了。完美结局几乎就是成功的全部！

我就不由得想起了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寿。太后觉得自己一辈子功劳挺大，现在快要把权力交给光绪皇帝了，那么这个60岁生日一定要办好，给执政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为了过好这个生日，太后无视日本的威胁，牺牲国家的利益，官员也都理解了 —— 毕竟峰终定律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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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慈禧没做到。

慈禧没做到的事情，一般老百姓还是有机会做到的。完美结局是可以安排的。

前面咱们讲了 U 型曲线，说人到了53岁之后，心态会变得越来越好，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心态就是非常好。这可能就是人们对结局的妥善安排。

我们第一季讲过一本书叫《指导生活的算法》，说人到老年会缩小自己的社交圈，年轻时候认识的很多人不再联系了。与此同时，对身边亲密的人，还要加强联系。这是因为我们的探索结束了，要好好享受生活，这是主动安排结局。

其实不一定等年老，我们平时做事也是最重视结局体验。

有人在街头做实验，给行人发巧克力。你吃一块巧克力，研究者就会问你这巧克力怎么样，让你打个分。你吃完一块，研究者会再给你一块。吃到第五块的时候，研究者就暗自把人分成了两组。

对一组人，研究者说“这是你的下一块巧克力”。他们正常吃完，正常打分。对另一组人，研究者说的是“这是给你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这组人会很用心地品味这块巧克力，然后会打一个很高的分数，比前面吃的四块的分数都要高得多。

这其实也是在主动安排结局。我们想让它完美，就会感觉到它完美。

别人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消息？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先听坏消息，先苦后甜。钱钟书说那些吃葡萄把好的留到最后吃的人是乐观的，因为他们始终有希望。所有这些行为，都是精心维护一个完美的结局。

可是，愿望清单上打满了勾的完美结局，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

对好莱坞编剧来说，完美结局实在太俗了。

影片一开始主人公想要什么东西，影片结束的时候主人公得到了这个东西，这种套路已经过时了。

比如说《西游记》，一开始是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结局是取到真经功德圆满，这就是很古典的结局。我看现在很多网络小说还在使用这种剧情 —— 一开始我想要振兴大明、击败满清、夺取江山，最后结局是我果然做到了这些 —— 这就是为什么网络小说上不了大雅之堂。

平克采访了皮克斯公司的一个资深编剧。这位编剧说，要什么有什么的结局任何人都能编出来，艺术家可不能这么编。现在编剧们心目中的好剧情是这样的 ——

一开始你想要一个东西，你一番努力奋斗，而到结局的时候，你发现你之前*想要*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你得到的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你获得一个意外的洞见，你会学到一个道理。

比如说皮克斯的《飞屋环游记》。一个老人年轻的时候跟妻子有个梦想，要一起环游世界。后来妻子先去世了，而他的房子还要被拆迁。他就在房子上绑满了气球，想要坐着房子去环游世界，完成愿望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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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计划充满了意外。先是来了个小男孩非要一起去，没办法只好带上小男孩。探险的过程中，终于遇到了年轻时候崇拜的探险家，结果发现那个探险家原来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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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结局不是老人完成了平生的梦想，而是他收获了一些更好的东西 —— 一些之前根本没想到的东西。

再比如说《汽车总动员》。主人公一开始想的是要参加比赛夺取冠军。也是发生意外，流落到野外，认识了一些看上去不怎么样的车。他一直努力想要回到赛场上去，新朋友也帮他。而当他终于回到赛场上的时候，他发现冠军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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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他的人生收获了朋友、经验和教训。

所以，你到底想要哪种结局。

想要完美结局是一个合理的心理需求，但也可能是一种心理偏见。评价是别人心目中的评价，老张和老李的日子是自己一天一天过的。慈禧想要个完美的生日，等待她的却是灾难性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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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结局就只是一个时间点。如果精心维护都维护不了一个完美结局，还不如期待一个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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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想要完美结局是一个合理的心理需求，但也可能是一种心理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