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脑中的大象》7:明人如何说暗话

1685年2月2号，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突然病了。根据后来公开的记录，皇家医生并不确切了解病因，但是他们对查理二世采取了一系列有力的治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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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放血700毫升。然后也许是为了清理肠胃，医生给他吃了金属锑（tī） —— 这是一种有毒的金属，查理二世吃完就狂吐。医生又对他进行了若干次的灌肠。可能是为了清除病毒，医生把查理二世的头发剃光，用消毒水洗他的头皮，又把鸽子粪抹到他的脚掌上。接着又给他放了300毫升的血。然后给他吃了一点糖，让他的精神能够振作一点。可能看他还不够振作，又用烧红了的火棒戳他的身体。

但是国王的病还是不见好，于是医生又放了两个大招。第一是找一个犯人，把犯人虐待至死，然后把犯人的头盖骨打开，从头盖骨中滴出一共40滴液体，让查理二世喝下这些液体。第二是弄到一头来自东印度的山羊，给山羊吃石头，当石头进入山羊的肠子之后，再把石头掏出来，磨成粉末，给查理二世从嗓子里灌进去。

四天以后，也就是2月6号，查理二世就死了。我觉得你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死。经受这样的“治疗”，健康的人大概也会死。但当时的人对医生的疗法并无异议，国王的家属也认为医生已经尽职尽责了。

这件事是我在《头脑里的大象》这本书中看到的。根据这本书的理论，查理二世显然是“炫耀性医疗”的受害者。他接受的疗法在医学上毫无价值，但是从炫耀角度绝对是达标了：复杂而专业、外行根本想不到的疗法，牺牲掉一个活人，还用到一头非常不容易得到的、来自东印度的山羊。

这个案例并不具备从医学角度讨论的价值，现代医疗体系跟过去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我们仍然可以从这件事中学到一点东西。有时候、有的人、竟然会为了上不了台面的、隐藏的动机，把性命都搭进去。

读了这本书我们能做些什么呢？了解这些知识有什么用处呢？

一个明显错误的思想，是认为我们隐藏的那些自私自利的动机都是不好的，应该把它们都去除，争取做一个诚实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古代很多圣贤，大概就是这么想的。事实证明这谁也做不到，而且现代学者认为，你根本就不应该这么做。

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绝对坏的特性其实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头脑中任何一种感情、任何一种动机都是有好处的。这本书的主题恰恰不是批判这些隐藏动机，而是说这些隐藏动机有好处。

比如炫耀性医疗，查理二世有时候就必须要摆这个谱，宣示权力，同时也能让国民放心。希望得到别人关心是人之常情，我要是去医院看病，如果有五个护士闲着，我希望她们最好都来看看我。欣赏艺术品的时候了解一下价格、喝红酒的时候关心一下产地，给别人发出某些的信号，对加强合作都有好处。

但这可不是说，我们就应该全盘接受所有这些动机和它们导致的行为。查理二世的命运就明显不值得模仿。

自然选择的一个根本思想，就是一个特性到底好不好，取决于当时的具体情况。如果你是个迫切需要树立权威的新领导，也许你就应该搞一些隆重的仪式来宣示权力。可是如果你已经是个大权在握的老领导，那就没必要每次开会都开很长时间、讲一堆废话、逼着员工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表达忠诚了。

我们可以从对别人、对自己和对世人这三个角度来想想怎么使用这些知识。

第一，当你面对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不要猜测、更不要指责他有什么隐藏的动机。 有时候好心能办坏事，有时候自私自利却能办成好事，本来重要的是事情的结果，可是人们总觉得人的“动机”更重要。批评别人的时候不专门针对他的行为，反而以“揭发”他的“动机”为乐，甚至动不动就“谁谁谁亡我之心不死”，这在中国文化叫“诛心”，连古人都看不起这个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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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了这么多有关大脑的知识，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大脑是个多元政体，各个模块各有各的主意，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们常常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动机。可能对绝大多数事情，我们都是既有“好的”动机，也有自私自利的动机。

那我们跟人合作，为什么不干脆假装大家都是为了好的动机呢？人类早就不是低等动物那种打打杀杀的局面了，作为文明人互相合作，我们最好的政策就是讲学习、讲正气。

第二，对于自己，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应该深入问问自己到底有什么动机。这样有利于你做出理性的选择。

我特别喜欢博弈论对“理性”的定义： 所谓理性，就是对你想要的各种东西设定一个优先级，并且能够贯彻执行这个优先级。

比如说，如果你说菠萝比橘子好吃、橘子又比苹果好吃，那我就可以认为你认为菠萝比苹果好吃。如果你紧接着来一句说你又觉得苹果比菠萝好吃，那你就是非理性的，你就用不上博弈论这种高级工具。

我们大脑中同时有各种动机。生命是一个动机，炫耀也是一个动机。在几种动机都有的情况下，你应该分析一下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 —— 你应该设定一个优先级。

如果你是理性的，而你又认为生命比炫耀重要，你就不会为了炫耀而冒着生命危险尝试各种虽然很贵但是不靠谱的医疗手段。如果你是跟女朋友一起欣赏艺术，也许你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艺术知识。但如果你是自己去博物馆欣赏艺术，你就应该关注那些艺术品的内在品质，为自己而欣赏。

问题就在于没有这些知识的人常常会被某一种动机劫持，形成了一个情怀，做多大的事儿都是这一个动机，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动机。

有研究者做过一个问卷调查，说假设现在《蒙娜丽莎》这幅画被烧毁了，所幸的是我们还有一个完美复制品，那你愿意看这个复制品呢，还是看《蒙娜丽莎》原作烧成的灰呢？结果大多数人居然选择了看灰。我觉得给这样的人看艺术品纯属浪费。

所以时刻反思一下自己的动机是个好习惯。不过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因为正如我们不在乎别人的动机，别人也不在乎我们的动机。

第三，更高级的要求是，对于具体个人之外的、广泛意义上的“世人”，我们要充分了解、甚至运用隐藏动机这个知识。

这些知识能让我们发现系统的漏洞。我们讲过医疗，之前还也讲过教育，还有很多这本书没提到的领域都有隐藏动机的问题。比如说读书就可能是有隐藏动机的。有些人只买书藏书不读书，有些人连读闲书都是给别人读的。

如果你能洞察到世人的各种隐藏动机，也许你可以利用这些洞见获取一些利益。比如咱们专栏说过，中国家长给孩子买书，买的往往不是孩子想读的书，而是他们想让孩子读的书。那出版商就会做一些面向家长的“童书”，比如弄些上一代人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重新包装，让这些人买给他们的孩子。其实新一代孩子对那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但关键是家长感兴趣。

再比如医院，既然患者特别注重就医体验，想要获得安慰的感觉，那医院完全可以聘用一些穿着白大褂、作为“形象大使”的假医生和假护士。这些形象大使的任务是给病人提供各种无微不至的小关怀，领着病人挂号就医拿药，非常卖力地问寒问暖。我敢打赌，只要医院服务态度好，哪怕病没治好，病人也不会医闹。

但你也可以用这些知识做些好事。比如说给一个有意义的慈善机构募捐，你可以采用一些显眼的募捐方法，比如给捐款人发个可穿戴的纪念品、派两个长得漂亮的人去对方家里或者公司募捐。

如果你更厉害、更大胆的话，你还可以对不合理的系统进行改革！如果你认为现在的医疗系统实在是太荒唐了，也许你可以想想怎么推动一些实实在在的、真正的医疗服务。比如说，我们能不能借助互联网和大数据，把每个医院、每个医生的治愈率、医疗事故纪录和价目表公布出来，让患者能轻易地货比三家。

如果上述这些你都做不到，《精英日课》也祝你每天都有收获。这本书的两个作者，西姆勒和汉森，有一个建议。

你可以把这些知识当作谈资。随时点评一下生活中的隐藏动机，只要不是针对具体的人，这件事儿也挺酷的。这证明你是个诚实的人，是个有智慧的人，还是个有勇气的人 —— 完全值得作为炫耀的资本：）

### 💡 精华要点
- 该如何应用“隐藏动机”的知识呢？
- 第一，当你面对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不要猜测、更不要指责他有什么隐藏的动机。
- 第二，对于自己，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应该深入问问自己到底有什么动机。
- 第三，更高级的要求是，对于具体个人之外的、广泛意义上的“世人”，我们要充分了解、甚至运用隐藏动机这个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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