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样性红利》1:“多样性”到底好在哪？

“多样性” —— 英文是“diversity” —— 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是新词了，你肯定曾经在各种场合听到过。多样性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要选一组什么东西的话，最好不要全选一样的或者类似的，最好要参差多态，什么样的都来点儿。

据我观察，在中国，“多样性”主要出现在“生物多样性”、“文化多样性”这些领域，有一点保护濒危物种的意思。可能是出于审美，也可能是防备将来万一哪个物种会有用，反正是希望世界上的东西最好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是在美国，“多样性”现在越来越具有政治正确的含义，主要用来说人员构成的多样性。高科技公司的雇员，总统的内阁，法庭的陪审团，大学录取的新生，如果清一色都是白人男性，那就犯了大忌。哪怕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单单这个人员构成都会受到舆论谴责，不管干什么事儿都别想理直气壮，人们自然就会认为你有偏见。一个团队里最好有黑人，有女性，有老人，有来自低收入家庭的人，你才能踏踏实实地立足。

比如说，我们经常听到中国的女高中生，因为学业优异，被美国多所著名大学录取还给了巨额奖学金的新闻 —— 那你是否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总是“女”高中生呢？为什么非得是哈佛“女”孩呢？难道说美国大学害怕中国的男生去跟美国学生竞争吗？

其实这就是“多样性”。我有个师弟今年被美国一个著名商学院录取了，他们班上的中国人也大多数都是女生，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学校对中国男生有歧视。他告诉我，这里面有一条潜规则。“中国女生”，具有“少数族裔”和“女性”两个多样性标签 —— 所以每录取一名中国女生，学校就可以录取两名白人男生了。

那你可能会说，多样性是一个虚伪的要求。既然人们都知道白男能力强，既然学校内心深处最想录取的就是白男，为什么不搞唯才是举，非得满足这个什么多样性名额比例呢？

我想告诉你的是，包括男性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一个由男性主导的世界。多样性不仅仅是故作姿态的政治正确，多样性真的有大好处。

今天咱们开始讲一本有关“多样性”的最权威的著作，叫《多样性红利》（The Difference: How the power of diversity creates better groups, firms, schools, and societies），作者是密西根大学政治学教授斯科特·佩奇（Scott E. Page），这本书的中文版我已经提前拿到了，马上就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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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夸夸其谈的“政治学家”。他精通数学和经济学，曾经在加州理工学院担任过经济学的助理教授，现在还在复杂性理论的研究圣地 —— 圣达菲研究所 —— 兼职，他专门使用“理工科思维”研究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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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算是把“多样性的好处”这个问题给彻底研究明白了。其实你可能听说过这个领域的一些内容，比如说“群体的智慧”。我们专栏还专门讲过一期，叫《做一只有态度的蜜蜂》。但是佩奇讲的，可不是从一些例子中悟出一个道理、一个寓言典故那种，更不是建立在什么价值观上的意识形态的东西。

佩奇给“多样性的好处”，找到了坚实的数学基础。

佩奇提出，多样性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解决问题，一个是做预测。一个多样性的团队特别适合解决复杂的问题，和对复杂的事物做出准确预测。

佩奇的理论可以用两个数学公式概括 ——

（1）群体能力 = 平均个人能力 + 多样性

（2）多样性 > 能力

这可不是两个观念上的公式，它们背后有严格的数学推导。其实这些数学也不难，如果你知道怎么计算统计学上的“方差”的话，你完全可以看懂佩奇的严格理论，但是这本书里没有做详细的推导，我们这里也不会涉及太多的数学。

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多样性的好处就是，三个臭皮匠，好过一个诸葛亮。

比如你可能听说过这么一个经典的实验。课堂上，老师带来一个透明的大罐子，里面装了很多糖豆，老师让学生们估计这里面糖豆的总数是多少。有的人说的多，有的人说的少，但是你把所有人估计的数字取个平均值，发现结果非常接近糖豆的真实数目。

这本质上是个预测问题，它的结果体现了“群体的智慧”。从数学上讲，这个实验是说，群体预测结果的“方差”，总是小于群体中每个人的预测的方差的平均值。佩奇曾经在 TTC 讲过一个有关多样性思维的课程 [1]，我以前就听过他这个课。佩奇在这个课程里用一个数学公式说明了这一点，我非常想让你看一眼这个公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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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公式也就是

群体预测的方差 = 群体中个人预测的方差的平均值 - 群体多样性。

再翻译成人话，鉴于方差越小能力就越大，这其实就是前面我们说的公式（1）：群体能力 = 平均个人能力 + 多样性。

三个臭皮匠的个人能力都不高，但是因为他们有多样性，他们表现出的群体能力，超出了他们三个人的平均能力 —— 甚至可能比一个诸葛亮都高。多样性，是一个红利。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我们专栏在《用足球验证有效市场假说》这篇文章里介绍过，群体的智慧，在赌球交易市场里，那是非常非常的有效。

现在各个领域都在追求群体的智慧。很多公司搞开放的办公区域，就是希望不同部门的员工能够经常碰撞在一起，时不时来个头脑风暴。很多研究所和大学现在也在探索让不同学科的研究者在一个楼里办公，搞搞“想法的连接”，发展“交叉学科”。

关于第二个公式，多样性优于能力，佩奇在《多样性红利》这本书里举了很多例子。1999年，曾经有人组织了全球的五万名国际象棋棋手，通过互联网，跟卡斯帕罗夫下了一场比赛。双方每走一步都可以考虑48小时。在群体这一方，五万人是在网上论坛讨论每步棋该怎么走，集思广益，然后投票表决。

最后结果还是卡斯帕罗夫赢了 —— 但是请注意，这局棋一共走了62步。对国际象棋来说，能走这么多步，说明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五万个普通棋手，在堂堂的卡斯帕罗夫面前，并没有变成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可是如果群体的智慧这么有效，那我们为什么不把什么事情都交给群体，让市场和民主来决定呢？比如说足球吧，中国队每次输了球，论坛上都有很多“懂球帝”一致认为主教练的排兵布阵有问题 —— 那既然如此，中国足协何不干脆把决定出场名单的权力交给广大球迷呢？

这种事儿还真有人干过。2006年，美国棒球小联盟的绍姆堡飞人队，就曾经让球迷投票决定球员的出场顺序和战术……结果实验惨遭失败。首先球迷并不真的了解每个球员，而且跟卡斯帕罗夫面对的那五万个对手不同的是，绝大多数球迷，其实并不真懂球。

所以群体的智慧并不是总好使。这就体现出佩奇这一套数学理论的好处了 —— 严格地说，要产生多样性红利，你的问题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第一，这个问题必须得足够“难” —— 要难到没有一个人自己能够单独解决的程度。如果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儿，强行搞多样性就是浪费人力。

第二，群体中的每个人，都必须有一定的能力。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得够格才行 —— 国际象棋棋手可以，但球迷不行。

第三，群体中每个人都有跟别人不一样的视角和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要有他独特的价值。

第四，群体的规模必须足够大。

怎么理解这四点呢？佩奇提出了一个特别漂亮的模型，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模型，最好还经常回想。

假设我们要探索一个很大的区域，这个区域里有很多山峰，而我们想快速找到最高的那座山峰，所以我们找了很多探险家来共同探索这片区域。对应到前面那四个条件，要求就是这样的 ——

第一，最高的山峰很不好找。如果一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哪里最高，用群体就没有意义。现实是我们没有地图，每个探险家只能看见自己附近的一小块区域。

第二，每个探险家都能迅速找到自己附近的“局部最高点”。这样他才算的上是合格的探险家，否则就是个来旅游的。

第三，你应该把全体探险家随机地分配到各个区域去，不要让他们扎堆。如果有个探险家非得跟别人结伴而行，那他就是多余的了。

第四，探险家的人数得足够多。

你可以把任何一个复杂问题都想象成寻找区域内的最高峰，在不同的地方探索就相当于用不同的视角和方法寻找各自的“局部最高点”，而最终解决问题，就是发现了“全局最高点”。

我认为其中最关键的是第三个条件 —— 每个人的视角和方法不一样。这才是多样性红利的本质：多样性，是解决问题思路的多样性，是观点多样性。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第一个公式。就拿前面那个猜糖豆的实验来说，必须是每个人都独立思考，群体的智慧才有效。如果大家都人云亦云互相模仿，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多样性红利首先是一个思维模式。只要你明白多样性的好处，善于从不同的视角、使用不同的方法解决问题，那你一个人就可以拥有“群体的智慧”。佩奇在书中总结了一套“多样性认知工具箱”，到底什么叫“视角”，都有哪些“方法”，咱们后面慢慢讲。

但你可以先思考一个问题。多样性红利是体现在思维方法的多样性上，可是现在各个公司、组织和大学搞的多样性，明显是“人的身份的多样性” —— 那这么搞有道理吗？

### 💡 精华要点
- 要产生多样性红利，你的问题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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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这个问题必须得足够“难” — 要难到没有一个人自己能单独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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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群体中的每个人，都必须有一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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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群体中每个人都有跟别人不一样的视角和解决问题的方法。每个人都要有他独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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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群体的规模必须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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