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怎样科学地和人相处？

> 读者 Miaozhe、剑胆琴心、：作为没有利益攸关并且清楚事实的旁观者，提不提倡给糊涂的当局者说清真相呢？

> 读者 怪兽先生：您说普通记者不负责任博点击是没有利益攸关，但是对他自身而言，有点击就能有更多的钱，没有点击就没有钱，这算不算利益攸关？其次，我想跳槽，朋友给出他的建议，对他来说，我跳不跳槽，跳得结果好不好，对他来说也没有利益攸关，但是他给出的建议造成的结果直接影响今后我对他的信赖，这又算不算利益攸关呢？

> 万维钢

塔勒布说的这个 skin in the game，重点强调的是风险的对称性。也就是说，如果事情成了，你跟着拿好处的话，那么事情要是失败了，你也得跟着承担损失才行。像罗伯特·鲁宾这样，公司好的时候他跟着拿巨额顾问费，公司出事儿了他没事儿 —— 虽然他的顾问费没了，但是他没有承担风险的对称性，所以不是真正的利益攸关。

那么如此说来，记者写个文章，点击率高他赚钱，说错了他不负责任，这不是利益攸关。

那么没有利益的旁观者，像是给你提出跳槽建议的这位朋友，怎么算呢？取决于万一建议不好使他会得到什么。如果他不负责任，只是给你随便说说，那就是没有利益相关的廉价建议。如果他明知道万一失败了他要承担你的抱怨，但他还是向你提出建议，那他就是灵魂攸关啊我的朋友。

> 读者 杨心砚：遇到穷亲戚式的队友，根本没有能力与你的利益攸关，使用黄金法则便会被人单向地占便宜。是不是以社会阶层划分亲疏才是最现实的？

> 读者 辰星剧社马冲：到底是他先对我好，我才对他好，还是我先对他好，他才对我好呢？谁先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才是最有利的呢？

> 万维钢

使用黄金法则怎么才能避免被人单向地占便宜，以及，更一般地来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科学地跟周围的人相处呢？我想借此机会介绍一个基于博弈论的“统一理论”。

以下这个总结，来自青年哲学家 Clement Vidal 的著作，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注意这并不是他原创的一家之言，这是他作为哲学家对包括物理学家卡尔·萨根在内的前人智慧的总结。

除了黄金法则和白银法则之外，学者们还总结了很多别的人生法则，都有适用的地方。咱们全都列举一下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24/201803242157528370808335.jpg)

那到底哪个法则好呢？首先你得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博弈。如果是零和博弈，比如说体育比赛，我要想赢你就必须得输，或者是双输博弈，比如核战争，那最适合的就是铁法则和锡法则：先发制人不客气。

但生活中大部分博弈都不是这样的，完全可以寻求双赢。比如我们跟亲友之间，甚至跟社会上陌生人之间，都可以搞些互惠的合作。在这种情况下，博弈论已经做过无数次推演和计算机模拟，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报还一报法则”。这个原则差不多是这样的 ——

1. 对任何人，我首先的态度是合作，使用黄金法则。当然这个黄金法则不一定是塔勒布说的那样干涉别人的生活，这里的意思主要是如果对方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帮助。

2. 如果对方也选择跟我合作，那咱们就愉快地合作下去了。如果对方坑我，那我就一定要惩罚他。这个态度就是黄铜法则。

3. 等这件事儿结束，该惩罚惩罚完了，过段时间上次那个不合作的人又来找我 —— 我可以再次跟他合作。我给别人改过的机会。

在计算机模拟中，遵循这个法则的人混的是最成功的，因为他能确保有最多的人跟他合作，同时又不会吃亏。

> 读者 zy：万老师，塔勒布文章还有很多惯用词，也像“交易员”一词一样带有主观立场：平均斯坦、胖子托尼...他对经济学家基本上都是负面评价。这些主观意愿初读都不明了，怎么才能知道塔勒布想要我们知道什么而不是理解反了呢？

> 万维钢

的确有这个问题。塔勒布书里有一段文字，严厉批评了当今美国的学院派知识分子，这段文字在网上贴出来以后，很多人就受不了了。其中有一段说这些伪知识分子都订阅了《纽约客》杂志，而这本杂志的意义就是附庸风雅，教人们谈论一些脑神经科学和量子物理学之类他们根本不懂、但是还想假装懂的东西。

史蒂芬·平克也在塔勒布的批评名单里。平克还回应了，说按照塔勒布的标准，世界上就只有他塔勒布这一个知识分子是不被批评的！

而作为也订阅了《纽约客》的人，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啊，看个杂志还让人讽刺了。但是我们应该明白，塔勒布的本意并不是贴标签打击一大片 —— 他是一个有点文艺的写法。这是调侃。

这种写法让塔勒布的书读起来更有趣味。所以我们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实在不行还得多读几遍。但我想这个阅读心态也很重要。你不要搞得太严肃，好像听学术报告一样。你就想象这是跟一个老头子在酒吧里边喝边聊，有时候说高兴了就开始调侃了。

但是，平克的学术……好像确实不太行。

> 读者 Super Tank：今天这集感觉好熟悉，不就是咱们百家争鸣时期演过的剧情？墨子主张“兼爱”，“爱人若爱其身”，这是一种超越阶级和贵贱的人类之爱，具有普世价值的光辉。孔子呢，刚好相反，“亲亲有术，尊贤有别”，也就是说，爱自己的父母，必胜过爱别人之父母。爱自己的家庭，必胜过爱别人之家庭。爱自己之国，必胜过爱别人之国。我敢肯定，塔勒布应该会更喜欢孔子……为什么几千年过去了，墨子还是“子”，孔子却成了“圣”？难道墨子一类人的伟大理想，终究只能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 万维钢

这个问题可以用“自私的基因”理论完美回答。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基因的奴隶，而基因最想要的就是把它这个版本大量地复制出去 —— 并不一定非得是由我来复制，如果另一个人身上带有跟我一样的基因版本，那么通过他传播出去也可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的后代而牺牲自己的生命。生物学家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的兄弟姐妹身上有我25%的基因，所以我随时可以为四个兄弟姐妹牺牲生命；我的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身上有我1/16的基因，所以我可以为16个他们而死……

当然具体操作没有这么精确了。但是这个意思是，对自己亲人比对外人好，这是人的本性。而这个本性并不是人的理性选择，其实是进化的选择。进化的逻辑是没有这个本性的人，他的基因根本就没流传下来。所以不是我们选择了这样，是进化把我们选择成了这样。

事实上我们知道孔子的后代现在到处都是……而墨子没有后代。墨子，是一次没有延续的基因突变。

不过人毕竟不是动物，文化基因也是一种基因，墨子的精神还是流传下来了。现在很多智者都呼吁我们要反叛自己的基因，不能做基因的奴隶，墨子肯定会赞同这个态度。但是你不能不承认，孔子流传得更成功一些。

> 读者 勇气果子：培养敏感度否对感受快乐有效呢？

> 万维钢

是的！离子通道过滤信息，是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过程。强度没有变化的刺激，你要是不刻意去感受，离子通道就让你感受不到。但是如果你刻意地去感受一下，那你还是能感受到冰箱的嗡嗡声和厨房饭菜的味道。

培养敏感度、包括我们讲《为什么佛学是真的》这本书时提到的“正念”，都是主动地、刻意地感知。这个不受离子通道的限制。正念的一个重大好处，就是你能从身边很多东西上体验到快乐。

> 读者 一军747449：不知道万老师是怎么看玩游戏后有负罪感这件事？是因为认知失调吗？

> 万维钢

这是因为人脑是个多元政体，打游戏的那个你不是感到负罪感的那个你。

我们知道马丁·路德·金现在基本上是圣人的地位，他当年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牧师、是个了不起的演说家，是民权运动的领导人，非常勇敢，有很多美德。但是马丁·路德·金也有弱点。他和多名女性发生或者保持不正当的性关系。这件事跟他的信仰是违背的，所以马丁·路德·金每次都特别懊悔，有强烈的负罪感，但是他下次还是管不住自己。

但这不是认知失调。认知失调是一个人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行为，而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幻想式的借口。感到懊悔，就没有认知失调。如果马丁·路德·金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解放妇女，那才是认知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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