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创造力能刻意练习吗？

> 读者 桔子：
> 我是一名高三老师，我带的学生都是各个好学校不要，最后被收录到我们学校来的，这些孩子专注力差，对于这样的大孩子该怎么培养他们的专注力？

> 万维钢

我理解您作为老师肯定希望能有一个特别好的办法，把你的学生培养成优秀的人才，让他们度过完美的一生。但是以我有限的知识，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没有万全之策。

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你、学校和学生三方的执行力都很强，你们可以用一个快速有效的办法在短期内提高学生的注意力水平和考试分数，但是这个方法并没有长期的效果。

这个方法就是军事化训练。我们专栏前面有一期叫《纪律的悖论》，其中介绍了美国几个学校试验的教学方法，精髓就是军事化训练。你需要严格的纪律，你需要可见的学习进度，你需要赏罚分明的考核指标，你需要灌输式的教学和死记硬背的学习。

美国还有一个更极端的教学方法叫 DI（Direct Instruction）。DI 的特点是从老师进入教室说“同学们好”、同学一起说“老师好”开始，师生的每一句话都按照事先制定好的剧本进行。拿起课本来一字一句地扣，学生必须集体回答老师的所有问题，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进行，确保没有一个人掉队。整个做法就和军事训练一样。强迫学生时刻回答老师的提问，强制全班同学在同一个频道发生共振，就好像咔咔咔地走正步一样。在这样的训练里，没有哪个学生可以不专注。

研究表明，DI 在提高考试成绩方面立竿见影，特别适合落后的学生。可是正如我们那期专栏所说，这些学生将来可能面临后劲不足，到了大学没人约束自己就放弃了的情况。

那你说有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把这些学生彻底“改造”好？我敢说没有。我们最近在说家长其实是园丁，但人们一直都是用“园丁”来比喻教师 —— 园丁能对树苗做的非常有限。

> 读者 杨心砚：
> 万老师，刻意练习为的是让一个动作的相关神经元形成下意识的联动关系，而创造力恰恰是非模块思维的自由联想，两者看似是相矛盾的，那创造力有没有可能被刻意练习呢？

> 万维钢

创造力不能刻意练习。刻意练习要求明确的对错结果、重复的训练和即时的反馈，这些都不是创造力。

但是人们可以通过练习来“假装有创造力”。比如以前的心理学家常用的一个考察创造力的方法是问孩子“砖头有什么用”，要求在两分钟之内写下砖头的各种用途。没有创造力的孩子只想到砌墙，有创造力的孩子会写下砖头可以砍人、可以雕刻、可以用于艺术创作等等。

我以前看到的一位专家说，有的孩子说“砖头可以吃”，这就很有创造力啊，因为谁规定砖头不能吃，这可以是巧克力做的砖头啊。

行。那么一个创造力水平一般，但是全程目睹了这个测验的孩子，下一次就可以假装很有创造力。

假设下一次的测试题是“曲别针有什么用”。这孩子就把前面砖头的答案都照搬过来，专家一看也是大加赞赏。专家说，“孩子，曲别针为什么能吃呢？”孩子说，“对啊，因为我这个曲别针是巧克力做的啊！”专家说不愧是孩子！跟大人就是不一样，不循规蹈矩，有前途！

这种学习创造力的方法，其实很有用。比如 A 公司发明一个新产品，B 公司一看挺好，拿过来稍加改动，自己推出相似的一款，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创造力。很多“创新”就是这么干的，这是一个可操作的方法。

一开始我们都看不起 B 公司，说这就是抄袭。但是抄袭有高级和低级的方法。毕加索有句话说“Good artists copy; great artists steal.” —— 好的艺术家“复制”，伟大的艺术家“偷”。

建筑师朱海峰，把毕加索这句话翻译成“能工摹其形，巧匠摄其魂。”如果你模仿的手法越来越高级，以至于只用到对方的精神，甚至把这个精神用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之中，这难道不就是一种很高级的创造吗？

创造就是想法的连接。乔布斯以前有段话，大意是说如果你采访那些了不起的设计师，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们并不是原创了那些作品，他们借鉴了很多别人的想法。

所以要想学习高手的创造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模仿。

> 读者 AE86、静则铭：
> 6岁以后、青春期以前也要玩，那么玩什么内容比较合适呢？他们还能“玩”出新的品质吗？

> 读者 Cc：
> 要如何实现对未到青春期的孩子进行学徒式训练呢？老师可以举几个可行的例子开一下我的脑洞吗？

> 万维钢

要说玩和学徒式训练，美国的学校可能更有经验。从小学就开始，一直到大学也是这样，核心思想是做“project”，也就是让学生动手做一些项目。我说几个我儿子（小学三年级）学校的做法。

这个学年的核心项目都是围绕读书的。总共要做十个读书项目，每次都是读一本书，然后围绕这本书做下面这几件事之一 ：

* 写书评

* 用书中人物和词汇做个填字谜（网上有专用软件）

* 根据书中情节设计一个桌面游戏（我儿子用了超过一周的时间做了一个战争游戏，有人物有钱有枪有动植物资源）

* 按书中情节拍一个短片

* 设计书皮

* 给这本书拍个电视广告

* 给书中人物做黏土模型

* 对这本书提十个重要问题

* 假装自己是书中人物，描写自己，让读者猜猜你是谁

每个项目都按照完成度、对书的理解、和项目的创造力打分。

学生还创作了自己的书，有封面有插图一本正经，还有展览，家长参加。

他们班还有一个宠物，是个小天竺鼠，就放在教室由学生负责喂养。

还有一个大项目是老师领着全班同学，用了几周的时间，一起制作了一个模型城市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18/201805181656285100181296.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18/201805181657157941949788.jpg)

从学年一开始，班级里就搞了一个经济系统。学生通过值日之类的工作，领取老师发放的“工资”，是一种学校内部发行的“货币”。这个钱平时可以买到零食和小玩具，后来建设模型城市的时候，学生要在其中买房，而且还要“贷款”，还要定期用平时挣来的钱“还贷”。

现在学年快结束了，前几天学校搞了两个“市场日”。学生让父母帮着在家里制作一些零食、小玩具之类的东西，拿到学校摆摊交易。其中有意思的一点是你可以随时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价格。我妻子帮我儿子做了很多饼干。我儿子一开始一块饼干卖4块钱，看买的人少降价到3元，后来买的人多了又提价到4元，最后全卖出去了。

老师还告诉我，我儿子挺能攒钱。平时他不怎么花钱，后来买房的时候毫无压力。

这些活动有一点特别值得赞赏，就是它同时训练孩子接受失败。比如班级搞了一次竞选，有一个市长和一个议员的位置，总共八人参选。当选者相当于在中国当上了班长和中队长，要每天为同学服务，但是也会领取更高的“工资”。参选者要发布竞选海报，自己设计口号，还要发表演说。但是老师事先一再强调，不管你为此付出多大努力，最后只有两个人能当选。如果你没选上，你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并且支持当选的人。

说到这里我很惭愧。回到今天第一个问题，我家小孩在学校各种玩，我却建议对别人家孩子搞军事化训练，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确实是一个矛盾。我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接受像我儿子这样的教育，我认为这种教育比我小时候那种更好。但是跟我小时候那种教育相比，这需要更复杂的教学方法、需要更高水平的老师，需要更配合的家长，以及一个升学竞争压力不算太大的环境。

我们的条件总是有限的，但我们总能做的稍微好一点。我小时候上学就有很多时候像是军事化训练一样，可是我父母和我遇到的老师都相当宽容。事实证明有一点宽容就很好了。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也许给高三“桔子”老师的另一个建议是干脆放弃高考，让这些学生利用一年的时间搞社会实践！联系一些公司、工厂和农场，让学生们前去实习，做一些实际的工作，回来总结和分享经验，深入了解社会，知道各行各业都是怎么回事儿，也许是更好的办法。

> 读者 Freeman、涂江维：
> 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和父母带大的孩子的区别有那么悲观吗？

> 万维钢

这个问题并不在于让父母带还是让爷爷奶奶带，关键是要让素质高的人带。但这个高素质不一定就是高学历。我奶奶生在旧社会从来没上过学，但是她的性格特别好，周围所有人都尊敬和喜欢她，我们小时候都喜欢跟我奶奶在一起。如果父母特别忙，把孩子交给老人带一带，只要该上学上学，我看没啥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让保姆带。爷爷奶奶至少爱孩子，保姆只是在完成一项低薪的工作而已。高普尼克说美国教育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把照顾小孩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工资最低的人去做。

如果一个保姆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家里的老人，她去带别人家的孩子，那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保姆的孩子比保姆带的孩子幸运。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5/18/201805181659012628383686.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