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人类的基因》2:基因不能决定什么

今天咱们继续说亚当·卢瑟福的《我们人类的基因》。

通过上一讲，我们知道基因对人身上的某些特征有决定性的作用，比如 FOXP2 基因可能决定了语言，OR7D4 基因决定了对猪口水气味的感知，MC1R 基因决定了头发是不是红色。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我们没讲，公元前五千到一万年期间，某些欧洲人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基因突变，就使得成年人也有了乳糖耐受性、可以像婴幼儿一样消化牛奶，可以说就此改变了人类历史。

那是不是说，人的一切都是基因决定的呢？

有个基因叫 MAOA，它的作用是编码一种酶，这种酶的作用是清除大脑中像多巴胺这种让人兴奋的分子。人的兴奋总是伴随着多巴胺增加，而多巴胺太多了人就容易过度兴奋，所以必须要随时清除掉。如果 MAOA 基因正常工作，我们的情绪就不会波动太大，该兴奋的时候兴奋，兴奋劲儿过去以后也能缓下来。

但是 MAOA 基因可能发生变异。一种变异会把多巴胺清除得太快，另一种会把多巴胺清除得太慢。前一种变异会让人情绪冷淡，有可能表现为自闭症；后一种变异会让人躁狂，可能表现为“两极性异常”，也就是躁狂抑郁性精神病。

有一种 MAOA 变体会让人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而容易冲动的人，也容易犯罪。科学家调查了很多个暴力犯罪分子，发现他们真的就有这样的 MAOA 基因变体。所以2004年的时候，媒体就宣称，说科学家找到了犯罪基因，并且把 MAOA 称为“战士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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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7年，人们就发现新西兰土著毛利人身上普遍存在这种 MAOA 基因变体。我们专栏前面讲过毛利人的故事，说有一群毛利人，因为一个人总找他们要鱼，就把这个人给杀死了，对吧？所以毛利人很暴力，是吧？历史上毛利人的确是以好战闻名。所以说 MAOA 是个战士基因，它和暴力犯罪有关系，是没问题的吧？

真有人相信了这个说法。卢瑟福在书中讲到美国和意大利的两个案例。有人杀人了，本来应该以谋杀罪论处，但是因为查到他们身上携带了这种 MAOA 基因的“犯罪”变体，律师就说是基因让他们杀人，这不是他们*本人*的错！结果法庭居然就真的给他们大大地减刑了。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是我基因的奴隶！这个说法真有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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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

你知道全世界携带那种 MAOA 基因犯罪变体最多的人群是什么人吗？是中国人。

一开始科学家只测了犯罪分子和毛利人，后来干脆对各种人都测了一下。结果发现中国人中，有77%，都携带了这个所谓犯罪基因变体。

那可能有些“逆向种族主义者”一听这个就说哎呀你看，我就说中国人情绪不稳定爱冲动吧？您先别忙着下结论。白人中携带这个 MAOA 犯罪基因变体的比例，也有34%。

难道说大部分中国人都是潜在的犯罪分子吗？难道说每3个白人之中，就有一个人杀了人可以无罪吗？那显然是非常荒唐的。

媒体经常报道说科学家发现了导致什么什么特征、或者什么什么疾病的基因，其实这些说法都不准确。真正由一个基因决定一个性状的，就像 MC1R 基因决定一个人是不是红头发，这样的情况太少了。

大部分情况下，一个疾病并不只对应一个基因，一般都是很多个基因共同的作用。比如我们专栏之前有一期叫《高智商不是制造出来的》，我们知道智商就不是由一两个基因决定的，至少有50多个基因跟智商有关。

有了基因测序技术，科学家就有一系列的研究，先找到患有某种疾病的人群，然后彻查他们的基因组，看看有哪些基因变体是他们身上有、而健康人身上没有的 —— 那不就找到了决定这种疾病的基因了吗？这种研究叫做“全基因关联研究（GW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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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原理很简单，可是实际结果非常复杂。有些病，宏观地看，确实是家族遗传的 —— 可是微观地看，你又找不出到底是哪个、或者是哪些基因导致了这个病。

卢瑟福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你读一篇很长的文章。这篇文章中每个字、每个词、甚至每句话都是对的，但是作为整篇文章，你却不能同意它的观点。你知道这篇文章不对，可是你又说不出来其中到底哪句话不对。

很多遗传疾病就是这样。是很多很多基因共同导致这个病，但是又没有哪个具体的基因应该负责任。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身高。科学家很早就知道身高主要是基因决定的，环境的影响不大。比如说某个特定人群之中，最高的人和最矮的人可能相差24英寸 —— 那么其中至少就有22英寸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基因差异。后天的营养和环境只能决定2英寸。所以姚明和郭敬明的身高差异就主要是基因决定的。郭敬明小时候再怎么补充营养再怎么锻炼，最多也只能多长高2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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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如果你现在问，这22英寸的差距都是由*哪些*基因决定的呢？现在 GWAS 的结果是，其中只有1到2英寸，我们能找出来是由哪几个基因决定的 —— 剩下的20英寸，我们只知道是由遗传决定的，但是不知道是哪些基因决定的。

我们专栏刚刚讲过系统论。人体，就是个复杂系统。对这种复杂系统，你不能用线性思维，说哪个原因导致了哪个结果 —— 常常都是很多很多原因共同导致了一个结果。

而且别忘了后天环境也很重要。得病，可不都是遗传的问题。

23andMe的基因测序服务如此方便，我就问我的家人想不想测一下自己的基因。我说测基因可以告诉你有多大可能性得什么病。但是我家人都表示不想测，他们说得什么病都是个概率问题，本来就不会得这些病，这不增加心理负担吗？

我认为这个态度很科学。在咱们隔壁专栏“卓克·科学思维课”中，卓老板就专门有一期讲到，基因测序服务意义不大。卢瑟福是给自己搞了个测序，但也是纯粹出于好奇。

事实是任何一种所谓的因为基因导致的病，都是概率而已。比如说阿兹海默症，如果你身上有某个基因变体，那的确会增加得阿兹海默症的风险 —— 但是你要知道，即使你没有这个基因变体，你还是有得阿兹海默症的风险。基因可能会增加或者减少这个风险，生活方式也可能增加或者减少这个风险。

所以即便现在有很高明的基因编辑技术，也还是不能让你对某个疾病彻底免疫。

那什么情况下我们应该把疾病归结于基因呢？科学家现在的观点是，除非是像“唐氏综合征”这么明显的问题。

唐氏综合征可不是一两个基因的事儿。正常人的基因，每对染色体都是两套 DNA，而患有唐氏综合征的人，他们的第21号染色体，有三套DNA。这是基因结构上的根本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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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个程度，你才可以说这个病是基因病。

基因对人当然有影响，但是这个影响是有限的。比如说智商，为什么一个人群的智商比另外一个人群的智商要高？科学家现在有充分的把握说50%的原因是来自于基因，50%的原因来自于环境。

那为什么一个单个的人特别聪明，这个比例可就不是一半一半了。比如爱因斯坦为什么那么聪明？有人还特意把爱因斯坦的大脑给切片了，想看看他的大脑跟一般人有什么差异，其实那些差异根本不重要。爱因斯坦的确是天生就很聪明，但是有爱因斯坦那样难得的基因的人可能有很多 —— 爱因斯坦之所以是爱因斯坦，是一系列因素综合导致的结果。

这就好比说美女为什么那么美？固然有基因的因素，但是后天的文化修养、身体保养和化妆水平可能更重要。

还有同性恋。以前人们认为同性恋是后天学的，现在很多人认为同性恋是基因决定的，其实这些说法都不准确。卢瑟福说，同性恋的确有基因上的因素，但是基因只起到了50%的作用。有这种基因并不表示一定就是同性恋。很多携带同性恋基因的人一辈子都没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总而言之，卢瑟福说，基因不是原因，基因不是导火索，基因也不是你得病或者聪明的基础 ——

基因仅仅是*一个可能的因素*而已。

***

我们今天讲的这些还仅仅是基因对人的影响，我们还没讲人的生活习惯、后天环境其实也能影响基因 —— 准确地说，是影响“基因表达”。有这个基因在，但是如果后天环境不配合，这个基因的功能就可能根本表达不出来。你所做的事情、你的营养状况、你的生活愉快程度都会影响你的基因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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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有画家的天赋，但是如果你从来不接触绘画，你这个天赋就等于没有。反过来说而如果你没有天赋、但是经常画画，也许也能画的不错 —— 尽管大概不会成为著名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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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对基因有个特别好的比方。

基因是什么呢？基因就好是比是乐谱。我儿子弹琴磕磕绊绊，郎朗弹琴就是世界水平，而你知道，这两个表演的主要区别绝对不是用了不同的乐谱。

### 💡 精华要点
- 基因不是原因，基因不是导火索，基因也不是你得病或者聪明的基础——基因仅仅是一个可能的因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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