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基因突变才是自然选择的终极武器

> 读者 咖啡豆记得微笑：万老师，为什么人类开始用火，开始吃熟食，能量获得提高，但是为什么会选择长脑子，而不是长身体呢？就好比现在人不缺吃的，大脑不缺能量，它还会变大吗？

> 万维钢

跟身体其他部位相比，大脑的能耗是最高的，人脑消耗的能量相当于全部能量的20%。有人研究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新陈代谢，结论是它们转化的热能不足以支持特别高能耗的器官。只有熟食才能提供那么多的能量。其实熟食改变的不仅仅是大脑，人身体中其他高能耗器官也是普遍吃熟食之后才慢慢变大。

有的学者认为，某些熟食，比如说海藻类的食物加热之后，给人提供了 DHA —— 也就是现在广告里说的所谓“脑黄金”。DHA 对大脑生长的确有影响，也许原始人通过食用 DHA 促进了大脑生长。

顺便说一句，牛奶和鸡蛋里就有 DHA，不用特意服用什么药物。

> 读者 怀沙不是艺名！：今天文章的一个细节，让我产生了疑问。原文写：原始人第一次吃到熟肉时，会觉得“好吃”。这个应该不会吧？正确的因果关系可能是——面对熟肉这种新事物，口味应该是随机分布的，有人觉得熟肉好吃，有人觉得熟肉不好吃，但长期吃熟肉的人更有竞争优势，所以最后存活下来了。而我们都是他的后代，所以才觉得熟肉很好吃。这个逻辑对吗？

> 万维钢

这个思路完全符合进化论。我们确实无从得知原始人对熟肉和生肉的不同口味有什么评价，也许就是有些原始人不爱吃熟肉，结果竞争力低被淘汰了。也许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火让肉变得“容易吃”了。熟肉可以大口大口地吃，生肉吃一小口还得咀嚼很长时间。还有一种可能是不爱吃熟肉的原始人也就不爱吃生肉。熟肉的另一个好处是杀死了各种寄生虫，吃了不容易得病。总体来说，火似乎改变了肉类在原始人食谱中的地位，以前是不怎么吃，现在是大量地吃。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切仍然有很多推测的成分。有人质疑说，直立人用火和直立人脑容量变大之间似乎有个时间不同步，这个时间差不好解释。还有实验给老鼠分别喂熟肉和生肉，结果并未发现老鼠摄入的热量有什么本质区别。原始人的事儿，我们知道的很少。

> 读者 Love\'Yourself：《人类简史》里面说的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会讲故事，创造虚拟的东西，比如说上帝，这样使人们有了信仰，有了协作。在有了火以后，更助于消化，所以更多能量留给了大脑。那万老师，这种现象是否是必然的呢？

> 读者 Aaron：用火>吃熟食>脑容量变大>发展出语言>称霸全球。如果是按照这个顺序的话，为什么只有智人会用火呢？尼安德特人会用火吗？

> 读者 失去的开始：在人与猩猩区别不大的岁月里，猩猩为什么没有学会使用以及保存火呢？在那时候人与猩猩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这个本质的区别是怎么产生的呢？

> 万维钢

首先并不是只有智人会用火，更早的人种，各种“直立人”，都会用火。发现于现在中国境内的周口店人（再次强调，周口店人不是我们的祖先），作为一种直立人，也有会用火的证据。尼安德特人是一种很高级的直立人，他们完全会用火。

那为什么猩猩不会用火，以及为什么这么多种人会用火，又只有智人制霸全球了呢？

现在有观测发现，西非的某些猩猩是知道火的好处的，它们会把土豆扔进火里烤了吃，但是它们不会*控制*火，也就是说它们不会保留火种、点火这些主动用火的方法。猩猩会使用石头工具，有人甚至说现在猩猩已经进入了旧石器时代。

那直立人为什么就会控制火呢？我没看到什么明确的说法，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人之所以是人，并不是因为人比猩猩“努力”。猩猩也很努力。人和猩猩有着共同的祖先，之所以人和猩猩在进化的路线上分道扬镳，不是因为人做出了什么主动的选择，而是因为基因突变。

尼安德特人的脑容量不低，各方面并不明显逊色于智人。智人在想象力和语言方面有优势，而这个优势，也不是因为智人“更努力” —— 很可能还是基因突变的结果。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2/16/201712162137432221352498.jpg)

用火是一种文化，对人类的进化起到了非常关键的推动作用，但并不是全部的作用。

基因突变，才是自然选择的终极武器；幸运，才是在这个世界上称王称霸的终极因素。

> 读者 马化永：从近现代的发展看，中华民族的弱势文化似乎是逊于西方的强势文化的。不管是文化艺术还是生存艺术，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而中国近三十年的发展似乎又证明了中国的弱势文化是有道的，只要有了术就能快速发展。这两种文化或者这两种群体选择底孰强孰弱？

> 万维钢

关于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孰强孰弱，非我所能妄议。但是我明确知道以下这些事实。

第一，这的确是两种不同的文化。比如说，西方文化突出个人，中国文化强调整体。这不仅仅是宏观的观察，而且可以做实验证明。同样看一张照片，美国人只看到照片里那个主人公的头像，而东亚人很关注照片的背景，比如房间的摆设。还有，如果照片里有两个物体，美国人看中的是它们各自绝对的大小，而中国人更善于记住二者相对的大小比例关系。

第二，对个人来说，文化可以改变。乔纳森·海特是纯粹的美国人，他曾经完全不理解印度人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但是他在印度生活了几年之后，就慢慢接受了印度人的文化，也能像印度人一样观察周围事物了。

第三，进化论最基本的逻辑是，一个基因好还是不好，得看它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我们姑且认为美国文化有利于创新，中国文化有利于建设。如果现在迫切需要自主创新，中国文化就可能是弱势的。但如果现在有大量别人的东西可以直接拿来用，或者说创新已经几乎停滞，没有什么新东西值得发明了，那中国文化就可能是一种优势。

> 读者 军师：如果人出生的时候不是一张白纸，那么中国古人争论的"性善论"和"性恶论"哪个更有道理呢？

> 万维钢

首先，咱们隔壁熊逸书院专栏对中国古人争论的性善论和性恶论有非常好的讲解，推荐大家阅读。

我感到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古人认为人性或者是善、或者是恶，为什么人性就不能是“有善有恶”呢？现代科学对人的天性的看法，就是有善有恶。

进化心理学、自私的基因，这都决定了人性必须有自私自利的一面，甚至要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别人，这显然就是人性的“恶”。但另一方面，移情作用也是天生的，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句话完全正确。现在主流的看法，人刚一出生的时候，头脑里已经预装了若干个“道德模块”，包括关爱他人、追求公平之类，小孩不用教自发就有。所以人性中必然也有“善”的因素。

进化给我们预装了很多东西，其中有善有恶。那为什么古人非得争辩一个人性的根本是善是恶呢？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古人默认人性应该是个特别简单的东西 —— 就好像一块美玉一样，是一颗种子，它不应该有什么复杂的结构。

殊不知，人身上的所有可遗传信息，高达1.6GB，需要用一个 DVD 光盘才能装得下。

> 读者 柳实：既然有“先备学习”的基因，那为什么我们成年后好像学习语言的能力下降了呢？

> 万维钢

这可能是因为语言学习存在一个窗口期。这就好比说，身高越长越高也是基因决定的，但是这个过程有个窗口期，过了一定年龄，就不长了。

好消息是即便你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你身上的学语言基因仍然在 —— 你的孩子会继承这个基因，并且在他的窗口期快速学习语言。

> 读者 右手左拐/、济时、Jordi奇怪为什么类型片不包括爱情片？

> 万维钢

爱情片显然是一种最常见的类型，而且爱情显然是人类最原始的一种感情。威尔逊没有列举爱情片，可能因为爱情片实在太显然了他觉得不值得单独说一次……也可能是他注意到几乎电影里都有爱情故事，都是爱情片。

> 读者 忆昔做手：难道没有一种可能是，所谓的科学只是人们思维的一种假设？所谓的证实和证伪只是某一时间和某一地点的巧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思维的假设还能成立吗？

> 万维钢

后现代主义哲学和历史虚无主义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但是这一线之隔可是判若云泥。我们千万不要因为有些科学结论被推翻了，就认为整个科学大厦都是虚无的，随时可能被颠覆。

科学史上所谓的“颠覆”，颠覆的只是理论*模型*，而不是科学*知识*。牛顿力学里有一个“引力”的概念，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可以抛弃引力，用“空间的弯曲”来代替，这仅仅是用一个模型取代另一个模型。行星怎么绕着太阳转，加速度之类的东西数值是多少，这些是科学*知识*，你不管用哪个模型算出来的结果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有些模型算出来的结果更精确一点而已。更精确一点，可不是推翻。

科学知识之所以叫“知识”，就是因为我们有充分的把握，相信它不是某一时间和某一地点的巧合。我们相信科学适用于过去和未来，也适用于几十亿光年之外的宇宙深处。

模型，是对知识的*解释*。这就好比说历史只有一个，后世学者对历史的解读可以多种多样。后现代主义哲学认为我们不应该执着于某一个模型，将来只要有更好的模型，我们可以随时换个说法，这没问题。可是历史虚无主义如果对*史实*都不认，那就不行了 —— 谁也不能说商朝不存在，我们有大量的出土青铜器在那摆着呢。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2/16/20171216214527584262303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