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能做任何工作》2:屠龙术的日常应用

《庄子》里有个典故，说有人花了三年的时间和无数金钱去学了“屠龙术”，但学成归来之后他发现白学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龙了。

我们说的自由技艺，就有点像是屠龙术。古代学习自由技艺的都是贵族，现在这么多老百姓的孩子学什么政治学、国际关系，难道真的都去管理国家吗？显然不可能。

但这可不等于说学屠龙术没用。今天咱们继续说乔治·安德斯的《你可以做任何工作》。这本书里就列举了很多屠龙术在普通公司日常工作中的应用。

咱们讲三个真实的故事。

有个女青年叫康诺利（Connolly），在斯坦福大学学的是国际关系专业。康诺利选择国际关系专业可能是因为她喜欢到各国旅游，还喜欢政治。她高中的时候就作为学生代表去过很多国家参加活动，还在奥巴马竞选阵营里面当过志愿者。上大学期间，她到南非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学了当地的语言，还做了各种调研。康诺利特别擅长理解各国的文化，能跟完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打交道。

像这样的人才，能干什么工作呢？她最初的成功，是在 WikiHow 做项目经理。WikiHow 有点像是中国的百度知道，用大量教人干这干那的文章从搜索引擎获得流量，然后靠广告赚钱。

康诺利负责的项目是把 WikiHow 弄成多语言版本。公司已经拥有大量英文文章，但是不知道怎么用低成本的方法把这些文章翻译成其他语言，特别是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语言，比如说印度尼西亚语。

最廉价的办法显然不是在美国找会印尼语的人，而是去印尼找会英语的人。康诺利到各个国家找当地的人来翻译WikiHow上的文章，她的国际关系技能还真用上了。哪怕是完全不熟悉的文化环境，康诺利也能迅速识别每个人到底能干什么，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和这些人谈判。比如亚洲文化尊敬年长的人，她见到年长的人就会给足够的礼敬 —— 但同时还有办法让他们完成该干的工作。

国际政治还教会了康诺利变通的智慧。最初，公司的设想是找一些当地精通英语的人来翻译。结果康诺利发现，很多英语好的人写作能力并不怎么样。她发现最好的办法是找那些英语水平一般，但是擅长用本国语言写作的人。其实 WikiHow 上的文章本来就挺简单，英语不用太好也容易理解。

在印尼，康诺利先是从首都雅加达招了一批人。她把这些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翻译，一组负责编辑。结果两组人合伙骗她 —— 负责翻译的人用 Google 的自动翻译系统随便翻译了一下，然后负责编辑的人居然就给通过了。康诺利马上想到应对的办法，她开除了雅加达的团队，去了印尼一个边远省份的二三流大学，雇大学的师生来干这个活儿，结果这些人干的特别认真，翻译质量很高。

所以有些事儿你不到现场了解就做不好。各国文化要求不同的文章内容。中东地区禁止饮酒，阿拉伯语版中就不能有《怎样在自家酿造伏特加酒》这样的文章；俄罗斯禁止大麻，俄语版中就不能有有关大麻油的内容。那像《怎样第一次亲吻一个女孩》这篇文章怎么办呢？有个埃及人认为阿拉伯世界不可接受这样的文章，但中东的一些女孩反而表示这样的文章可以有 —— 康诺利真的得像一个外交官一样协调这些事情。

事实证明项目经理这个工作非常适合自由技艺专业的人。在过去十五年内，全世界项目经理的岗位增长了500%！ 想要干好项目经理，你得有批判性思维能力，有跨学科的见识，还得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你能不能协调好自己的团队，能不能从外面获得帮助？

当然项目经理也得有点技术，不过技术不是关键。康诺利刚到公司的时候连 Excel 制表软件都不怎么会用，但是 Excel 能有多难？康诺利现用现学上手很快。对一个连国际关系都能摆平的人来说，这都不叫事儿。

我们知道 IBM 是个高科技公司，专门做一些软件、人工智能、技术支持之类的事情，但是它也雇了很多学自由技艺的人。

比如有个叫米克（Meeker）的人，学的是社会学，但不是名校毕业。米克的特点是实地调研的能力非常强。

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导师就建议米克去越南待半年，研究课题是越南革命。米克到了越南，很快就学会了越南语，能跟当地人自由交流，然后他就决定留在越南再干几年。当时有很多西方公司在越南开设业务，米克就帮这些公司去搞商业谈判、促成和当地公司的合作。他既了解越南文化，又了解西方文化，工作做得很好，两头通吃，很快就出名了。

事实上，你把上面说的“越南文化”改成“人工智能”，米克的工作模式也行得通。

所以他就被 IBM 挖过去了。最初 IBM 让米克负责给自己的人工智能项目“华生”联系商业合作，后来 IBM 看上了区块链概念，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推广区块链业务，米克就被调到了这个部门。

区块链，是一个技术性非常强的东西，热门归热门，但是一直到现在能真正把“什么是区块链”这个问题给解释清楚的人也很少很少。IBM 想建立一个区块链商业圈，急需能向任何商业人士解释区块链的人。米克就是这个人。

米克不但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越南语，还能在短时间内理解区块链。他把从 IBM 能找到的所有有关区块链的资料都读了，了解了全部细节。不论你是想听概念还是想听技术，米克都能给你说明白。

比如说，这本书的作者安德斯并不懂技术，所以米克是这么给安德斯解释区块链的 ——

区块链的本质是信任。在原始村落里，邻居种粮食你家养猪，那他家的粮食是怎么种的你非常清楚，你家的猪是怎么养的他也非常清楚，你们两个搞商品交换肯定互相都放心。但是在现代社会，你要买有机的三文鱼，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三文鱼是不是真的有机食品呢？鱼是在哪儿打捞的，怎么运输，到你手上的时候经历了哪些人的转手，你无从得知，所以你没有信任感。

区块链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区块链把有关这条鱼所有相关的生产和运输信息都记录下来、然后以去中心化的形式存储，谁也没法删除改动，那么人们就能充分了解整个供应链的所有情况。

有了这个介绍，你大概就已经对区块链有点概念了。如果你还想了解技术细节，米克还能给你讲细节。

这就是社会学给米克锻炼出来的能力。能调研、能学习、还能表达。米克的原则是讲任何东西都要考虑听众的视角，只有充分理解听众，对谈话背景非常敏感，你才能把这个工作做好。

我们熟悉的《黑天鹅》《反脆弱》这两本书的作者纳西姆·塔勒布有个身份是期权交易员，他赚了很多钱，但是因为书写得太好，人们更愿意把他当成一个哲学家。金融大鳄索罗斯是哲学家卡尔·波普的弟子，也希望被视为哲学家，但是因为金融玩得太大，人们还是把他当成一个交易员。

这个要点是有很多搞金融的人其实是学哲学出身的。创始人、高管、普通员工都有。今天如果你是哲学系的毕业生，去华尔街找工作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亲切感。

安德斯重点讲的人物是卡尔·伊坎（Carl Icahn）。伊坎是那种发条推特就能影响苹果股价的人，个人身价是170亿美元。

伊坎喜欢的商业模式是收购一个很有潜力但表现并不好的公司，重组这个公司，告诉管理层应该怎么改革，改好了再卖掉。

伊坎以前就是学哲学的，哲学跟这种工作有什么关系呢？伊坎说，哲学的一个智慧，就是看你在混沌不明的情况下能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在互相矛盾的情况下能不能正常行事 —— 这其实是咱们精英日课专栏说过多次的道理。

收购一个公司之后，伊坎对管理层的重组改革，就运用了这个精神。

安德斯在《华尔街日报》当过记者，他跟伊坎有过很多次交流。伊坎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他总要跟人解释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先说一遍自己的改革意见，再说一遍那个公司管理层的不同意见，然后还要解释一下为什么管理层错了，管理层缺少了什么关键信息才犯了这个错误。

伊坎善于转换不同的视角来看一个问题。他坚持自己的观点，同时又尊重别人的意见。

这就是一种哲学家气质。关键词是“矛盾”！哲学让你学会适应矛盾。

再比如说，排名很高的风险投资者中，有很大的比例的人以前都是学习跟金融没有关系的专业，其中学哲学的人有很多。其中有个投资者是这么说的 ——

想要做一个成功的投资者，你得同时拥有两个素质，这两个素质看似是矛盾的。首先，你要非常有主见，你一定要相信自己这个投资能成功，你才敢干。第二，你还要有一个开放的头脑，能够随时接受新的信息，勇于推翻自己之前的决定。既要坚持、又要改变，很矛盾，典型的哲学家气质。

这个道理我们在第一季专栏中《风险投资人的养成》这期节目提到马克·安德森的时候，也说过。

***

自由技艺是统治世界的技术，现在你看，这些自由技艺专业的毕业生虽然没进政府部门，但是真的正在统治世界 —— 至少也是在运转这个世界。

当然他们可不是一毕业就能统治世界。考察美国刚毕业5年的各专业平均工资排名，排第一的是计算机，平均年薪63,500美元，前几名都是实用的技能，而哲学专业平均年薪只有44,700美元，往后是政治、历史、英语、心理学专业，一年只能挣三四万美元。（表一）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9/18/201709181926162599118546.jpg)

但是你考察那些毕业10年到20年这个区间的各专业收入，学自由技艺的人的工资水平就逐渐增高。排最前面的还是计算机，平均年薪111,000千美元，但这时候学哲学的达到了84,000美元，学政治学的是79,900美元，已经分别排到第三和第四位。（表二）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9/18/201709182009328155621320.jpg)

然后你再考察各专业最成功的人才一生的总收入，前十名里面第一位就是政治学，一生收入481万美元；第二位是历史，375万美元；哲学排第四，346万美元。（表三）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9/18/201709182034274426224169.jpg)

这就是自由技艺的后劲。你的起薪不高，但是如果你学到了真本事，最后一定会拔尖。

我对中国的文科教育不太了解，但我感觉如果你学的是人文学科，那么学习大概有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学事实”。你得记住哪个年代发生什么事儿，哪个皇帝有什么政策之类。

第二层是“学观点”。比如怎么评价太平天国运动，甚至各位名家的观点，你得知道。

这些事实和观点，固然是必备的专业素质，但是如果你毕业以后就不搞这个专业了，它们就只是谈资而已。

第三层，是“学方法”。你能不能直接考察一下当时的原始材料，比如说太平天国相关的经济数据，清朝大臣的什么奏折之类，从中得出自己的观点，还能说服别人接受你的观点。这才是批判性思维，这才是真正值钱的技能。

试想一个掌握了批判性思维的人，如果还能钻研一点最新的科技，他怎么可能找不到好工作呢？

表面上看毕业以后都改行了，但实际上学哲学的人的确靠着哲学气质，学社会学的人的确靠着社会学修养，学国际关系的人的确运用了国际政治手段在做事。他们把软技能和具体的公司业务结合在一起，都取得了成功。

但是话说回来，怀才毕竟不是怀孕，软技能很难体现在大学成绩单和简历上。那你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些技能呢？咱们下次再说。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9/18/201709182036201178833057.png)

### 💡 精华要点
- 人文学科的学习有三个层次：
- 第一层是“学事实”。
- 第二层是“学观点”。
- 第三层是“学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