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别放送 | 通往品格之路（上）

> 万维钢
> 今天的主题，我借用了咱们专栏一位老朋友、也是我最喜欢作家之一、戴维·布鲁克斯的一本书的名字：《通往品格之路》。提到品格，你会想到勤奋、谦虚、刻苦、宽容……等等，但今天为你总结的，是更高标准的“品格”——精英的品格。你仍然还能从今天的内容中看到关于勤奋、谦虚、刻苦、宽容等等这些词，但是咱们日课，给它们赋予了一个更高的标准、或者更深刻的内涵。我希望你能通过看文稿的方式重温一次，因为品格就是一种精英素质，只有想办大事的人、想跟别人不一样的人才用得上它，而你正好就是这样的人。精英日课，祝你每天都有收获。

◆谦卑，是一种美德。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美德。以我的阅读经验来看，“谦卑”在英文世界被越拔越高，已经到了精英人士最值得拥有的美德中排名第一的位置。

社会科学作家梅丽莎·达尔（Melissa Dahl）在 Aeon 上的一篇文章，她也讲了“自我关怀”，但是她把“自我关怀”中的那个“朋友”，用“别人”代替。

“别人”，是个更中性的词。这么一替换，就等于说看待自己就好像看待别人一样。如果按这么理解，那“自我关怀”也许更应该叫“自我不关怀”。事实是你跟别人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你犯过愚蠢的错误，别人也犯过愚蠢的错误，每个人都差不多。

真正的谦卑不是故作姿态，其实是理性的思考的必然。我们专栏以前有篇文章叫《不特殊论者》，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真的理解科学知识，你会注意到地球在宇宙中、生命在自然界、人在生物界、你在人群中，都不特殊。

你当然很重要，但是别人也重要。有这样的谦卑态度，人的情绪就会特别稳定，就不会进退失据。达尔引用了一项研究，说通过回忆自己在高中时候的尴尬时刻 —— 并且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 —— 然后一笑了之，能培养这种谦卑意识。

◆怎样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威林克首先想到的是“谦卑”。威林克回到本土负责整个西海岸海豹突击队的训练，他故意用超高难度的环境和任务压迫部队，一直到把所有队伍都压垮为止 —— 其中一项重点考察就是看各个小队的指挥官怎么反应，不行的就淘汰。

威林克发现，最后被淘汰的指挥官，几乎没有人是因为军事技术或者体能不行，而都是领导力不行。其中最缺乏的一个素质，就是谦卑。

这里“谦卑”对应的英文是 humility 和 humble，并不是说对领导毕恭毕敬的意思，而是你这个人听得进去别人的话，有开放的头脑，能时刻学习。

训练任务是故意让所有队伍都失败。有谦卑素质的指挥官回来，首先把责任归于自己。是我没控制好，我输了，咱们能不能复盘一下，看看我哪个地方做的不对。然后你给他指出不足，他马上记在笔记本上。

而对比之下，傲慢自大的指挥官回来先指责别人，反正自己没错，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 其实他连诚实的自我评估都做不到。

那威林克是怎么自我评估的呢？这个方法我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非常值得借鉴 —— 那就是你要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旁观自己。

你正在做这件事，但是你能够时不时的跳出自己的身体，去观察你自己：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这个其实就有点像咱们中国人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等于是自己给自己提供即时反馈。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这要求你在即使投入全部身心的情况下，仍然能在心里保持一个冷静的声音，给自己提个醒。我看这大概就是“谦卑”的最高境界。

◆宇宙学视角的一个重要意义就是让我们谦卑一点。

泰森说，比如你观察小孩。小孩总是把身边身边一点小事儿当成天大的事儿。玩具坏了，他就哭闹。膝盖擦破一点皮，他就大喊大叫。他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因为他们经验太少，不知道世界上有比这些大得多的事儿。

那我们作为大人，是不是也有同样幼稚的想法呢？我们是不是也会不自觉地认为世界应该绕着自己转呢？别人跟你信仰不同，你就要打击；别人跟你政治观点不一样，你就想控制。如果你有点宇宙学视角，你可能会觉得人跟人的区别不但不是坏事，反而还值得珍视。

探索宇宙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实际的物质好处，也可能纯粹是因为有趣。但是泰森说，探索宇宙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让我们保持把眼光放远的态度。

如果你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你慢慢总会认为世界就应该绕着你转，你一定会变得无知和自大。愿意向外探索，实在是事关谦卑的美德。

◆我们这个时代以自由挥洒的个性为荣。《非诚勿扰》的男女嘉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经常说“我是一个吃货”。我想他们的意思是“我是一个真诚的人，真诚地面对生活，想吃就吃。”

敢于大胆说出自己的追求，的确是可爱的个性！但是最好别过度。喜欢美食和贪吃是两码事。有个词也许比“吃货”更能彰显个性 —— “自律”。

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概念，叫做“满足感管理”。

有满足感管理意识的人，不让自己轻易满足，讲究适可而止。就算这东西再好吃，也不要吃得满足为止，最好吃到意犹未尽就停下。这么做不是为了保持体形，而是是为了让满足感的阈值保持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

因为我们知道，一旦放纵满足感，就可能一次比一次不容易满足。因为他的满足感阈值越来越高，他越来越不容易被满足！一个永不满足、永远都在追求各种低层次享受的人，心情怎么可能愉快呢？

◆威林克在海豹突击队服役二十年，参与过伊拉克战争，回来以后负责西海岸所有海豹突击队队员的训练，退伍以后跟人合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向商界传授军队的领导力和管理经验。

威林克的正常习惯是每天早上4:45起床做事。他早就退役了，但是保留了特种部队的纪律，还能连续做76个俯卧撑。威林克说早起能让他获得一种在心理上战胜了敌人的感觉。

他总觉得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个敌人，一手拿着冲锋枪一手拿着手榴弹，等着跟他交锋。他已经不在军队，将来不会再上战场了，但是他总觉得有一天还会面对敌人。每天早上一睡醒，他就问自己，我现在做什么，才能为那个时刻做好准备？然后他就起来了。

威林克这个精神，感染了很多美国人。现在Twitter上就有人组成了一个“4:45起床俱乐部”（Twitter 标签是 #0445club）！

早起也是自律的体现。威林克的座右铭是“自律 = 自由” —— 你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就非得给自己设定一些限制。所谓“真正的自由”，也就是财务自由、时间自由、免于疾病和贫困的自由，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你必须自律才行。

如果你是个特别自律的人，每天面对各种限制，有各种固定流程，你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你反而获得了一种自主的感觉。

◆面对各种挫折和困难永不放弃，能长期坚持下来，是成功者必备的素质。长期的坚持不是来自体能和意志力，而是来自乐观的精神，来自我们给自己讲的故事。故事都是虚构的，但是故事提供了工作和人生的意义。

给自己讲个好故事，找到工作和生活的意义，保持乐观的精神，这是能坚持下来的前提条件。然后你再把大目标分解为各种小任务，把每个任务都游戏化，随时奖励自己，获得掌控感，用一个个小胜利慢慢积累进步，这就是通往成功之路。

初期不计回报地投入，坚持坚持再坚持，掌握一个门槛高的技能，坚持下来突破以后就自由了。其实搞学问，试炼高级技能，就算早期无人喝彩又有什么苦的呢？胡适有句话说得好 ——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如果你只是出于业余兴趣做一件事，你很难坚持。其实哪怕是为了赚钱也是很难坚持。舒舒服服过日子，什么好吃就吃点，什么好玩就玩玩，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为什么有的人不过这样的生活，非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定制一个艰苦的生活呢？

他们工作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你要想坚持这么困难的工作，你肯定是为了我们专栏常说的那个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

◆那些五十多岁就没有重大发现的人，并不是他们太老脑子不够用没有灵感了，而是因为他们不做了。

所以搞科研不是踢足球。巴拉巴西说，人的灵感和创造力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下降。你无法取得成就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你失去了创造力，而是你没有坚持下去。如果持之以恒，你的创造力不会辜负你。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最厉害的人同时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人。有人做过调查，每个领域里，基本都是10%最强的人干了这个领域80%的工作。比如学术界，大部分最重要成果是少数科学家做出来的。

有些围观群众以为，高水平工作要使“巧劲儿”，只要你干活聪明，就不用花这么长时间，对吗？错了。真正的高手就没有不聪明的。有什么工作诀窍要是好使，肯定所有人都会这么用。现在的共识是，想要成为高手，你的智商必须要达到120 —— 而只要达到120，再高的智商意义就不大了，剩下的就是比谁的身体好，谁能投入更多能量，谁有足够耐力坚持下来。

◆发展一个“系统”，这是一个气度问题。

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没有节点式的职业规划，没有具体目标，不计回报，长时间地去发展这么一个系统。

当然，首先你得有兴趣，你得能从这个系统本身获得乐趣 —— 可是有兴趣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对某一方面的事情感兴趣，但是要真像亚当斯这样做下来，光有兴趣是不够的。发展一个系统，不但需要你做“好玩”的事儿，还需要你做很多“不好玩”的事儿。“兴趣”，是个被高估了的素质。

“气度”，是个被忽略了的素质。不计较得失，心里有一件“大”事，我特别佩服有这样气度的人。

◆你可能会猜测这些人表现出的passion，是不是故意拿什么情怀忽悠粉丝 —— 我认为不是这样。真正要做大事没有使命感是不行的，正所谓“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关键在于，做大事总是有风险，有挫折，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支撑你，每天斤斤计较利益得失，你就坚持不下来。

所以人一定得找到的passion所在，用乔布斯的话说，就是“what makes your heart sing” ——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点燃你内心的激情？

演讲也好，做事也好，一定要有热情 —— 一种比你做的这件事本身更高的精神追求，这样别人才能相信你是真的在干，才能支持你愿意跟你一起干。

为了眼前这点事儿努力工作没啥意思，你得有一个更大更远的目的，你得找到一个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为了家人和孩子也可以，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结了婚的人工作表现更好。为了改变世界，当然好。

我喜欢戴维·布鲁克斯在《通往品格之路》这本书里给的建议。布鲁克斯说的是“使命的召唤”。他这本书里说的全是真实的英雄。这些人中有好几个是本来过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干啥，突然遇到一些事情，感受到使命的召唤，从此为之奋斗终生。比如说有一个人，目睹纺织厂女工被大火烧死，内心极为震动，从此专门为妇女权利奔波。

茨威格说“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还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使命。”使命就有这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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