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学校远远不是知识的边界

> 读者 HaveFun：万老师举的卡尼曼的例子，我没有看懂。卡尼曼团队原来根据自己经验，预计编写教材需要1年半到2年半，向外看之后，居然用了8年，跟别人一样了，这不是落后吗？不知道这个例子想要表达什么？

> 万维钢

并不是“向外看”导致了卡尼曼团队的落后，而是卡尼曼团队一开始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慢。人们常常高估自己的能力。很多事情刚开始做的时候挺顺手，但是后面会有无穷无尽的困难，可是新手根本想不到。

一个家长看自己孩子跟同学踢球，发现他踢得很好是个绝对主力，心想我儿子这不是球星的料吗？然后他可能连十年后儿子应该在国外踢球还是踢中超都想好了 —— 他哪里知道，成为球星的路上还有多少坎坷。他要是问问体校教练，教练肯定是笑而不语。因为这样的小孩教练见得太多了。开始踢得是挺好，可是一大半人根本坚持不了长期的训练，然后伤病意外还会淘汰掉另一半人。但是家长不知道有这些事儿。

只有向外看，哪怕仅仅了解一个简单的统计结果，都能更好地帮助你判断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 读者 Absurde：当听到选专业的时候我也对正在攻读哲学学位的自己作出反思：在选这门专业的时候，我确实考虑了比较多的要素，也发现了以后要面临的问题，但综合了一系列思考后，我也很难判断自己做出的决策是否正确。也正因如此，我才加倍努力，尽管科目比较难学。我想问万老师：如果三思而后行做出的决策仍然是错误的时候，那会说明我不是有战略视野的人吗？

> 万维钢

非常钦佩您选择了哲学专业，你一定有勇气、智慧和远大志向。未来总是有不确定性，所以决策只有好坏，没有绝对的对错。假设选择 A，成功概率是15%，选择 B，成功概率是65%，那么我们就可以说 B 比 A 好。但是即便如此，仍然会有35%的选了 B 的人会遭遇失败，这并不是他们当初的决策出了问题。

而现在结果既然符合你当初的预期，就应该算是好的决策。怕的是进入这个领域之后发现现状跟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当初要是找个明白人问问就能知道这些，那就是重大的决策失误。

> 读者 温温：第一季《巨人的工具》里那个海豹突击队的军人面对的情况（跟这期日课）讲的完全相反，所有人都在向长官说有困难，希望争取支持和补助，只有他说我们很好，记得万老师说领导是希望你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让你来阐述问题的。因为这样，一旦他开口求助，就可以马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因为长官知道他确实需要。都是想争取资源，为什么公司里和军队会出现相反情况的呢？还是这两种情况都存在，在不同的团体文化和组织里会有不同的展现？

> 万维钢

海豹突击队那个会议是战前准备会议，而我们这一期说的是公司的战略规划会议，它们的功能完全不同。

平时给资源都是小打小闹的日常花费，不影响任何人的前途。就好像有的学生临到要用了才想起来找家长要钱买运动服，有的学生很早就准备好了，只有微小的区别，无关大局。

但战略会议上决定的是战略投资，可能有的部门要有重大发展，有的部门干脆就砍掉了。这就相当于一家几个孩子，父母资源有限，只能让其中一个人上大学，其他人只能进城打工。这时候不争，怎么对得起自己部门那些嗷嗷待哺的兄弟。

> 读者 Benson Cheng：如果资本大量流入特定行业，就会有相应的资源跟进，例如一窝蜂的人涌入，但整个社会不会只是那些行业在维持。那些被视为“不赚钱”的行业，在我们的生活中也是随处可见，该怎么理解这样的状况？

> 读者 曼尼蓝：行业盈利趋势是变化的，十年前掌握的技能到现在可能已经不吃香了，那么就要不停地调整航向。关键是那份比较准确的预测图到底掌握在谁手中呢？

> 万维钢

麦肯锡这个研究的标准是考虑利润，只看利润，不同行业的差距是巨大的。所谓利润是扣除人员工资和奖金、扣除了利息之后剩下的东西。就算没有利润，只要这个公司还活着，那它的员工也都拿到了工资，干得好的也都有奖金，医保福利住房公积金这些都有，那这个公司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存在呢？市场的效率如果最大化，就是要把所有公司都变成这样的公司。如果长时间没有新技术突破，可能情况就是所有公司都这样。所以可以说这是一种正常的、主流的状态。

而与此同时，新兴热点行业的变化也没有那么快。比如软件业，早在20年前人们就知道程序员工资高，也的确有很多高中生选择报考计算机系，但即便如此，一直到今天，程序员仍然是一个很好的职业，人才并没有过剩。美国程序员长期不够用，非得招揽外国人才。这是因为成为程序员并不容易，并不是看程序员工资高就有一大批人马上把自己变成程序员。

所以行业变化毕竟没有那么快，否则一切战略就都是赌博。

> 读者 Zzy：按照这个理论，一个国家或者公司应该选择有前途利润好的产业，而不应该选择成熟度高利润低没前途的产业，按照这个理论，当年的印度决定弯道超车，放弃制造业，重点发展软件业，而中国却从最低端最没前途的制造业入手。30年过去了，中国发展迅猛，印度却发展缓慢，为什么？

> 万维钢

这是因为对发展中国家来说，低端制造业本来就是最有前途的产业，它能带动最多的人口致富。印度放弃制造业大概不是战略性的主动选择，而是它没办法。印度人吃苦耐劳和改变经济状况的愿望远远不如中国人，再加上国内政治和民族状况复杂，印度政府根本没有办法建设适合发展制造业的基础设施。

> 读者 张璐、王颖ken t：体育锻炼本质上是对身体的适度打击，还对端粒有保护作用，这难道不是可观测效果吗？

> 万维钢

适度锻炼身体肯定是有好处的，但我们这里研究的是让高中生参加那种正式的、占用时间的、以比赛为目的的体育训练对磨炼品格有没有好处。

我们是把正式参加这种课外活动的孩子跟同等条件下、没有参加体育课外活动的孩子比。那些没参加体育课外活动的孩子也不是完全不锻炼，最起码学校每周还有好几节体育课是规定必上的。我们不是把锻炼跟一动不动比。

> 读者 绿袖：万老师，您说数学和阅读肯定有用，由于每个人在学校都在学习数学和阅读，您指的是额外训练数学和阅读吗？这种“额外”到什么程度才有效果呢？

> 万维钢

没错。至少要额外到比一般人强的程度。不一定非得搞奥数，但是面对数学得有强烈的自信，应付学校里的数学要有点游刃有余的程度，看见数学公式得有一种亲切感，心想这是我的强项。

阅读不一定读名著，也不一定从小读英文，但是要对书有强烈兴趣，能掌握书里说的道理，最好一说个什么事儿他说我在哪本书上看过。对他来说学校远远不是知识的边界。

这两项搞好了，其他一切都好办。这样的孩子将来干啥都是人才。

顺便说一句书法。我认为书法是最没用的课外活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病态的活动。它占用大量时间、完全是循规蹈矩、完了好不好看你说了还不算、不是刻意练习、没有任何创造性。书法唯一的效果就是让孩子学着取悦大人。书法是对儿童天性的摧残。如果历史上的中国人小时候不花那么多时间练书法，中华文明肯定比现在先进。

> 读者 人生美好：请问万老师，美国人一生会换多个行业是因为国家处于某个发展阶段呢，还是因为福利好所以可以没有顾虑地“随心所欲”呢？

> 万维钢

肯定不是福利好的原因，事实上美国很多老人工作是因为退休金没存够，不得不工作。

我觉得国家发展阶段的原因更重要。中国二三十年以前大部分工作都是体力劳动，确实是不适合老人，特别是女性50岁甚至45岁就退休了。而我们现在看中国退休以后还返聘的，大多是教授和教师这些知识型的工作。所以这里面肯定有社会惯性、以及中国现在能给中年人提供的工作岗位还不够多的原因。

> 读者 心飞腾：中美之间由于种种原因，中国中老年这一代的综合素质是比不过美国。请问万老师，在未来中美年轻一代差距还有这么大吗？

> 万维钢

把上海和纽约两个大城市的年轻人对比，平均学习成绩，肯定是上海好，穷人和少数族裔拖了纽约的后腿。

可是如果比较高端人才，那中国仍然不乐观。中国学有余力的高中生，如果想参加有组织的高端学习，也就搞搞奥数之类。美国优秀的高中生则普遍从高二就开始学习大学的课程，包括微积分、物理学和经济学等等。好大学有这个要求，而这种学习绝对不是应付了事，可以说水平相当高。如果中国要这么搞，首先一个问题就是你根本找不到这么多能教这种课程的老师。

到大学，中美两国的差距就太大了。美国大学教育格局更好、更联系实际，而且连难度都比中国高。有人说中国学生基础好，丘成桐说我怎么没看到。哈佛数学系里中国留学生的数学基础不如美国学生。现在中国有很多小留学生在美国学习，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超过美国学生的水平，可以说是相当令人失望。

教育水平提高不能一蹴而就。中国教学方法在训练中等水平方面效率非常高，但是要说高水平，教法和师资力量都不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主动学习就更重要了。

所以中国还很落后。但中国很有希望，每一代中国人都比上一代强很多很多，这个趋势是美国没有的。

![图片](https://piccdn.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2080115/1781701519138173540/080115.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