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塑造现代经济的五十个发明》4: iPhone 和“真正的创新工场”

今天是蒂姆·哈福德的《塑造现代经济的五十个发明》这本书的最后一讲。最后出场的这个发明是 iPhone。但我们今天要说的英雄可不是乔布斯，也不是苹果公司，而是 iPhone 背后的一个“沉默力量”。

现在中国有很多公司在做和 iPhone 类似的手机，企业家动不动就要当中国的乔布斯。但我想第一个把 iPhone 做出来，和后来的人跟进模仿做一个，还是很不一样的。一个新东西要出来必定要有一些硬条件的支持，而这些硬条件，可能比一个乔布斯要厉害得多。

哈福德这本书里，引用了经济学家马祖卡托（Mriana Mazzucato）的一项研究，说 iPhone 的诞生，需要12个关键技术的储备 ——

这12项技术都不是专门为了 iPhone 而发明的，它们在 iPhone 被创造出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它们是美国的技术功底！有了这个功底，就算没有乔布斯，也会有雷布斯去创造 iPhone。

所以如果有人穿越到古代，甚至穿越到20年前，都绝对搞不出 iPhone 这种东西来。工业化以后的每一个发明背后都有一整个的配套体系，所谓的新发明都只不过是现代科技这棵大树上长出来的一个小果实而已。

但是这就有了一个问题。

苹果公司研发 iPhone 是有明确的利益驱动的，市场买账，所以你肯定乐意往里面投入重金，而你研发出来的成果，自己也有专享的权利。

可是 iPhone 背后这12项关键技术，其中的绝大多数，可不是哪个企业研发出来的。苹果公司用这些技术都基本上是拿过来就用了，苹果可没有处心积虑地研发这些技术好几十年，就等着2006年发布 iPhone。那些技术刚刚出来的时候，都根本不赚钱，甚至其中很多技术到现在也不盈利。市场机制，似乎不足以产生这12项技术。

那这些技术又是从哪来的呢？它们靠的不是市场，而是“赞助”。 世界最大、最厉害的技术赞助者并不是什么风险投资公司，而是政府。

你每次浏览网页都要用到的 HTTP 通信协议，每个网页都要使用的 HTML 网页语言，最早都是西欧核子中心（CERN）为了方便物理学家之间传递信息而发明的。最早上网浏览信息的人浏览的不是朋友圈、也不是购物信息。西欧核子中心是专门研究基本粒子物理学的地方，它背后的赞助者不是商人，而是各国政府。

我们专栏第一季讲《注意力商人》这本书的时候说过，最早的互联网是美国军方的项目。1969年，是军方出资，把全国十五个大学和科研机构的计算机网络连在了一起，叫做“阿帕网”（ARPANET），这就是互联网的前身。

而我读了哈福德这本书才知道，原来快速傅里叶变换算法，也是美国军方项目的成果。现在每个电子工程师都知道这个算法，这个算法的用处是如此的广泛，但是它的第一个应用，是探测苏联核试验的信号。1963年，肯尼迪政府搞了个项目，要监视苏联的核武器试验，这才有数学家发明了这个算法。

触摸屏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最早也是在西欧核子中心搞出来的，由英国政府资助。后来这个项目研发人员带着技术到了美国，又得到美国政府资助，还成立了一个私人公司。再后来这个公司被苹果公司收购了，触摸屏这才在 iPhone 上出现。

GPS 系统就不用说了，一开始就是为了军事用途。

最有意思的是，连智能语音助手 Siri，最早也是美国军方资助的。在所有民用智能手机出现之前，在普通老百姓想都没想过自己需要智能助手的时代，军方就想给军事人员提供人工智能助手，他们赞助了20个大学的研究者共同研究这个项目。项目进行了7年，逐步成型了，就被一些研究者拿出来，成立了一家创业公司，公司的名字就叫 Siri。这时候民间风险投资开始进入，包括李嘉诚也投资了。等技术已经差不多做成了，苹果公司才收购了 Siri。最早种下 Siri 这个技术的种子的，是美国国防部。

哈福德说，甚至整个硅谷的半导体产业都应该感谢美国国防部，硅谷最早的一个半导体公司恰恰是国防部赞助的项目。

所以更精准的答案应该是美国军方、美国军方、美国军方。

而美军赞助基础研究可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它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叫“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简称 DARPA）”。

如果你关注科技新闻，DARPA 可是个经常出现的角色。我们“得到”读者喜爱的王煜全老师专门讲全球科技风口，我统计了一下，他的专栏中至少9次提到 DARPA，而《李翔知识内参》也提到了2次。我平时非常爱看的一个科技新闻网站叫 Solidot，其中就经常出现 DARPA 赞助的项目。

咱们来看看 DARPA 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

等等等等。一句话，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是全世界最大的黑科技制造者。

我们得承认，美军，是个非常能代表先进生产力的组织。美军做这些事的“初心”可能都是为了打仗，而且美国可能经常打一些非正义的战争……但是，美军的组织和管理方式是美国企业学习的对象，美军的退伍军官是企业争相邀请的管理骨干，美军赞助的科技又给企业应用奠定了基础。

所以说，有些科技进步得靠政府推动。真正的创新工场不是搞个什么噱头忽悠风险投资，而是政府资助的那些扎扎实实的大项目。当一个技术刚刚露头、完全不赚钱、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它的市场的时候，你不能指望企业研发。只有政府才有力量做一些看似没有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内容特别酷的黑科技。

而且美国政府赞助科研还有个优点，就是它不排斥私人公司参与。Siri 最早是军方的项目，但是快要做成了你说要出去开公司，政府也允许。不但如此，政府还很乐意把科研经费直接交给私人公司搞研发，因为它认为私人公司做事比大学和研究所的效率更高。

比如我以前做的是受控核聚变方面的工作，这个领域现在基本上还是基础科学的范畴，距离商业应用非常遥远，所以基本上都是拿政府的科研经费搞研究。但是就在这个领域，就有好几个私人公司，像雇佣一般企业员工那样雇佣一些物理学家做研究，而公司的唯一收入来源就是政府的科研经费。只要你能做出成果来，你把科研经费当公司利润都可以。

埃隆·马斯克的 SpaceX 为什么能搞得风生水起？台前英雄是马斯克，沉默力量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SpaceX 的人才、技术甚至是它的订单，都是 NASA 给的。

有个流行的说法认为政府应该只做裁判员，不能做运动员 —— 公司在市场里尽量折腾，政府的任务是控制公司产生的“负的外部性（比如环境污染、什么公地悲剧之类）”，做好行业规范和监管。但事实上，至少从科研角度来说，政府有时候就得当个运动员。

如果市场在这个事儿上不好使，那可能就得靠国家队，就得靠“举国体制”。如果这件事儿已经做大了、市场好使了，那就再交给市场。这个做法岂不是很愉快吗？

我看 Solidot 上一条出口转内销的新闻，说中国正在模仿美国，要搞自己的 DARPA！好像叫做“军委科技委”。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0/31/201710311926527469457566.jpg)

最后说个物理学史上的典故。费米实验室是个高能粒子加速器，做出过很多有意思的物理发现。当初，美国科学家希望政府给费米实验室多提供一些拨款，政府想拨款总需要一些实际理由，就问物理学家，你们这个实验室对国防有什么用吗？

物理学家的回答是“跟国防没啥关系……但是物理学研究是个了不起的事儿，所以我们的实验室会让美国更*值得*被防卫……”

结果物理学家还是拿到了钱。

---

### 💡 精华要点
- 有些科技进步得靠政府推动。真正的创新工场不是搞个什么噱头忽悠风险投资，而是政府资助的那些扎扎实实的大项目。当一个技术刚刚露头、完全不赚钱、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它的市场的时候，你不能指望企业研发。只有政府才有力量做一些看似没有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内容特别酷的黑科技。事实上，至少从科研角度来说，政府有时候就得当个运动员。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0/31/201710311927425724628995.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