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人类的基因》3:名门之后

我们电视剧经常有这么一种剧情。一个很不起眼的少年，无意之中被发现是名门之后 —— 可能是皇族或者朝廷重臣的儿子 —— 因为偶然原因流落民间。故事一旦发展到这儿，观众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主人公。

我们认为“名门之后”是一种主角光环。如果这个人的亲生父母确实厉害、像哈利·波特那种情况，他可能遗传到了某些优秀品质。可是如果一个人家里 N 代以前出过名人，像刘备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这能有多大意思呢？

这种寻根认祖的事儿有很多。有人专门考证，发现几乎所有美国总统都是历史上的名门之后，连奥巴马都是 —— 奥巴马的父亲是个黑人，但奥巴马他妈妈的祖上可是贵族。而咱们中国，我就至少知道有两位名人，说是朱元璋的后代。

遥远的名门之后成了名人，这里面有科学规律吗？是不是他们身上有“贵族的血液”？今天咱们继续说卢瑟福的 《我们人类的基因》这本书。

我们将先从心理学、再从数学上证明，所谓“名门之后”根本没意义。

1948年，有个心理学家叫伯特伦·弗拉（Bertram Forer），拿自己的学生做了个实验。他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份性格测试题，就好像咱们今天常做的那种心理测试一样。弗拉跟学生们说，根据你的测试结果，我就能判断你是什么性格。

第二天，学生们果然都收到了弗拉给写的性格描述。其中有个学生的测验结果是这样的 ——

> “你祈求受到他人喜爱却对自己吹毛求疵。虽然人格有些缺陷，大体而言你都有办法弥补。你拥有可观的未开发潜能尚未就你的长处发挥。看似强硬、严格自律的外在掩盖着不安与忧虑的内心。许多时候，你严重地质疑自己是否做了对的事情或正确的决定……有些时候你外向、亲和、充满社会性，有些时候你却内向、谨慎而沉默……”

这个学生一看，这说的就是我啊！弗拉让学生们给自己收到的性格描述打个分，满分5分，结果学生们给打的平均分是4.25分。

好。事实是，弗拉，只写了一份性格描述。所有学生收到的性格描述都是一样的。

但是每个人都觉得那个描述说的就是自己。真实情况是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一些性格描述中说的特点，因为说的一致的地方会让人印象特别深刻，人们就会感慨这说的真准啊。

这个心理学现象被称为“弗拉效应”，更广为人知的说法叫“巴纳姆效应”。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相信星相学。摩羯座是什么性格、水瓶座又是什么性格，其实你要是没有对自己星座性格先入为主的成见，你可能觉得哪个星座说的都是你。

并不是说这些分析说错了。这些分析都对 —— 问题在于对每个人都对。

我们今天为什么说这个呢？因为从家谱或者基因测序中证明自己名门之后，也是巴纳姆效应。

现在有的基因测序服务甚至会告诉你，一千年以前，你的祖先曾经居住在英国的一个特定的村庄。卢瑟福说，这说的很可能没错 —— 但问题在于，每个欧洲人都有个一千年以前的祖先是住那个村的。

咱们来思考一道数学题。每个人都有两个父母，父母也有各自的两个父母。往上一代有两个人，再上一代就是四个人，往前追溯 N 代，就应该有 2 的 N 次方个人，对吧？

那要是这么算，如果二十多年算一代，那么在一千年以前，应该有成千上万亿人都是你的祖先！可是当时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人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唯一的解释是一些人在你的族谱中出现了很多次。可能宋朝有个人，叫老陈，他有好几个孩子，他这些孩子的子孙后代过了多少代之后已经互相不认识了，交叉通婚，再产生的后代，那么老陈就既是他们父亲这边的祖先，又是他们母亲这边的祖先。我们的族谱并不是一个树状图，而是一张网。

这张网有什么性质呢？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数学问题。耶鲁大学有个约瑟夫·张（Joseph Chang），对欧洲人口的历史变化做过一次计算机模拟。根据他的算法，大约在600多年以前，曾有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是今天活着的所有欧洲人的共同祖先。

那你可能要问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其实这没什么，别忘了我们每个人，越往前追溯，祖先就越多。“祖先”，是个一点都不稀缺的职业。

再进一步，根据老张的模拟，1000年以前的欧洲人中，有1/5的人没有子孙后代留到今天 —— 而其余4/5的人，则是今天所有欧洲人的共同祖先。今天的每一个欧洲人，跟1000年前那4/5的每一个欧洲人，都有血缘关系。

这就相当于宋朝和宋朝以前的大多数人，只要他们有后代流传，他们就是今天所有中国人的共同祖先。当然我们传统上是你姓什么决定了你是谁家的，但姓什么只标记了男性的传承 —— 如果你认同男女平等，那么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岳飞、辛弃疾……这些人差不多都是你的祖先。

在电影《指环王》里出演巫师萨鲁曼的英国演员克里斯托弗·李，说他家保存着完整的家谱，证明他是法国国王查理曼的后代。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721586293153502.jpg)

他说的应该没错，但是，查理曼国王出生于公元742年，距离今天已经超过1000年了，而且它至少有18个子女 —— 那么我们有充分的把握可以说，今天每一个欧洲人都可以把查理曼国王当祖先。

这个道理是祖先很容易当，而且如果你的子女多，你就更容易当。朱元璋生了26个儿子和16个女儿。他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实行彻底的保护政策，规定朱家人不能读书、不能做官、也不能出来工作 —— 只能由纳税人养着。在整个明朝，朱元璋后代的唯一使命就是生孩子，因为他们生的孩子越多，政府给的抚养费就越多。根据万历32年的人口统计，朱元璋后代已经超过了8万人。到明朝末年，更是超过了100万人，他们是国家严重的财政负担。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723100990977677.jpg)

所以我就不明白，作为这100万人的后代有什么值得光荣的呢？

现在每个人都是名人的后代。好，那你可能说，这些隔着好几代的名门之后都不算数，就算贵族有点好基因也都被混血冲淡了。真正的贵族，必须世世代代都是贵族才行。那世代贵族的家庭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就高贵的血统、就是天生的人中龙凤呢？其实是可能还不如普通人。要知道贵族为了保证自己的血统够“贵”，喜欢近亲结婚。

卢瑟福在书中举了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的例子。咱们先来看看卡洛斯二世的族谱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737074324149303.jpg)

这是一张非常不同寻常的族谱，特点是每一代都是近亲结婚。卡洛斯的妈妈，是他爸爸的外甥女。往前上溯六代，要么就是表兄妹、要么就是堂兄妹，要么就是叔叔跟侄女、要么就是舅舅跟外甥女的结合。

科学家用一个“F因子”描述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如果一个人的生身父母是亲兄妹，他的F因子就是0.25，这意味着他的每对染色体（一条来自父亲，一条来自母亲）中有25%是相同的。

卡洛斯二世的 F 因子是0.254。他比亲兄妹生的孩子还“近亲”。

因为进化的不断筛选，人类绝大多数遗传疾病都是所谓“隐性遗传”。也就是说，除非来自父母的两条染色体在相同位置上都是致病基因，孩子才可能得这个病。如果父母血缘很远，出现这种巧合的可能性就很小。而如果父母是近亲，出现隐性遗传疾病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近亲结婚所生孩子的精神病概率和低智商概率都比普通孩子高很多。阿拉伯国家中存在大量的近亲结婚现象，所以阿拉伯人中存在低智商的概率比较高。表兄妹或者堂兄妹结婚所生的孩子比普通孩子平均要矮3厘米。

我们知道达尔文是娶了自己的表姐。达尔文没有基因的知识，但是他当时就很担心近亲结婚 —— 结果他们生了10个孩子，其中3个在11岁之前就死了。

那卡洛斯二世是什么情况呢？维基百科说他“身患多种遗传病以及智障和癫痫，体质虚弱得随时可能死亡，……下颚由于过于巨大而使他无法咀嚼。他的舌头也大得使他讲的话无人听懂。……5岁断奶，由于跛足，到10岁才学会走路。”成年以后“彻底残疾、头发及牙齿掉光、失聪及近乎失明，并且有严重癫痫……”举止怪异、被称为“着魔者”，三十多岁就死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745396399332172.jpg)

为什么贵族非要近亲结婚呢？因为贵族想要把权力和财富保留在自己家族内部，不能让外人染指。中国也曾经有过这个情况，东晋各大家族之间反复通婚，近亲结婚生出了很多傻孩子。

1. 从遗传来说，每个人都是名门之后。如果说特殊，每个人都特殊。正因为每个人都是特殊的，所以谁也不特殊。

2. 巴纳姆效应可以很方便地让你获得特殊感。

3. 真正特殊的贵族家庭，因为世代近亲结婚，反而不好。

***

你发现没有，你跟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岳飞、辛弃疾这些人的性格都有一些共同点。所以你不是贵族谁是贵族？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想到，现在讲“阶级固化”，不就是富有阶层在一代一代之间保留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吗？请注意固化是有限的，而且现代优势家庭重点关注的是教育和财富，可不是血缘 —— 专找名门通婚那种是土老财的做法。

事实上像美国常青藤名校，以前就是贵族子弟专享的，后来也是考虑到自己人搞没前途，才向全社会的人才开放。

那些以自己是名门之后为荣的人，他们最大的错误并不是不懂生物学，而是他们只知道往过去看。进化的根本特点是你得往前看。你得求新求变。

就算你祖先英明神武，就算你一代代都继承了他的基因，你那些基因也未必适合现在这个时代。这是刻舟求剑。

说白了，现在不用说你是朱元璋的后人，就是朱元璋本人来了，他也不好使。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12/201803121747064560208990.png)

### 💡 精华要点
- 1. 从遗传来说，每个人都是名门之后。
- 2. 巴纳姆效应可以很方便地让你获得特殊感。
- 3. 真正特殊的贵族家庭，因为世代近亲结婚，反而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