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有效市场假说”的三个级别

> 读者 路上微光（关）：
> 请问万老师，股市是对一个公司的投资，公司是能产生财富的，而赌球不能，而买股票的人平均算下来应该是挣钱的吧？

> 万维钢

这取决于你对“挣钱”的定义是什么。如果现在有一家公司，每年都能旱涝保收地产生固定的利润，比如每股10元，那请问这家公司的股价应该是多少钱？理想答案是10元/银行利率。这是因为这家公司就相当于是个固定的现金流，买它的股票和把钱存银行一样，都能获得固定的收益。如果它的实际股价比理想答案高，人们就会卖了它的股票把钱存银行；如果它的股价比理想答案低，人们就会把钱从银行里取出来买它的股票。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这个公司能生产财富，买它的股票也不能算“挣钱” —— 如果这也算挣钱，那把钱存银行也是挣钱。

所以我们要问的不是这家公司是否产生财富，我们要问的是它产生的财富是否高于股价所要求的利润。这就好比说赌球的时候你不能光看“谁有可能赢”，而应该考虑赢的可能性是否配得上这个赔率。

这个道理是一切都得算算价格。自己付出的劳动、之前的学习、包括个人的天赋，都应该考虑到价格中。我认为真正的“挣钱”，应该是你以同样的价格获得了*超出*市场水平的回报。说白了就是比把钱存银行强。

银行不是吃闲饭的。银行能给储户比较高的利率，是因为银行自己可以投资项目获得更高的利率。有积极稳妥的好项目银行就先干了。当你选择买股票而不是把钱存银行的时候，你是在一定程度上宣布自己的投资水平超过“银行的投资水平+银行提供的方便服务”。

现实世界的股价常常高于每股利润/银行利率，这是因为股价中包括了人们对公司*未来*的预期。可是未来总是有风险的，预期常常是错的，所以有时候买股票还不如把钱存银行。

所以我们应该问的问题不是上市公司是否能创造财富，而是，股市的总体表现是否比银行利率强？是否比其他投资方法强？

下面这张图表现的是1987年到2013年间美国股市和房产价格指数的相对关系。尽管经历了两次金融危机，股市表现仍然高于房产。所以对这一时期的美国人来说，买股票比买房子投资更划算，买股票在总体上是挣钱的行为 —— 特别是如果你买的是指数基金的话。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7/06/201807062116248846719112.jpg)

但是显然，这个结局并不适用于所有国家的所有时期。上市公司努力工作挣钱，房子就放在那里被动升值不创造财富 —— 可是并没有物理定律要求股市表现要好于房产。甚至都没有物理定律要求买股票比赌球强。

> 读者 JJ：
> 隔壁陈凯老师说，技术派是基于认为市场是有效的分析路线，基本面分析派才是认为市场是无效的或不完全有效的——这个观点跟万老师此讲中的某些观点有出入：“如果股市真是一个有效市场，你再去做技术分析和基础分析就都没有意义。”希望万老师可以解惑。

> 万维钢

据我所知“技术分析”和“基础分析”对应到市场有效性是这样的情况 ——

“有效市场假说”，可以分为三个级别。

比较弱的有效市场假说认为股票的历史价格和成交量信息，都已经反映在股价上了 —— 这就意味着“技术分析”没用。所谓技术分析，就是通过考察股价过去的表现去判断未来。比如看K 线图，研究什么“阻力位”、“支撑位”之类。普通股民最喜欢技术分析。但是要知道你在看图别人也在看图，股价图是最容易得到的信息，它应该最早反映在股价之中。

比较强的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凡是公开披露的上市公司信息，都已经反映在股价上了 —— 这就意味着“基础分析”没用。所谓基础分析，就是通过考察公司的业绩、公司的未来可能性、综合判断市场甚至“国运”来判断股价。巴菲特和各路“价值投资者”相信基础分析，他们认为自己的分析水平比市场厉害。

最强的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哪怕是没有公开披露的所谓“保密信息”，也已经反映在股价上了 —— 这就相当于“内线消息”没用。这个假说认为第一个持有内线消息的人已经据此买卖了股票 —— 而且他买卖了很多很多，以至于把股价给买卖到位了。相信这一点的人非常少，但是在理论上的确存在这个可能性。以前我看过研究，说印尼独裁者苏哈托每次一住院，消息还没公布，他家族的企业的股价就会先一步下跌。这是因为医护人员提供内线消息，率先做空了那些公司的股票。

有效市场假说有个悖论。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市场是有效的，那人们就不会积极研究和操作，那市场就会变得无效。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市场无效，那人们就都会积极研究和操作，那市场就会变得有效……

所以真实的市场不可能是绝对有效的。但作为普通股民，你要问的不是市场到底有多有效，而是市场*相对于你*有多有效 —— 你的内线消息、你的基础分析、你看出来的“支撑线”和“突破位”，能比别人厉害吗？

> 读者 中鱼：
> 我觉得点球的例子，似乎没有考虑到两队整体实力差距。比如弱队战强队，整场龟缩防守，就为了拼点球。那么强队的压力应该大得多呀，难道比先后因素带来的压力要小？

> 万维钢

这就是“随机实验”的好处。正因为点球决胜的罚球顺序是抛硬币决定的，我们才恰恰不需要考虑两队的实力差距。60%对40%这个判断是独立于实力差距的。比赛结果由多种因素决定，但不管实力差距如何，我们都可以说其中的“先发优势这个因素 = 60%”，然后实力差距可以在这个60%的基础上调整。

> 读者 王桢：
> 为追求规则公平，相对的事实公平，为什么国际足联不改变规则，让双方同时罚球呢？

> 万维钢

是的！如果双方同时罚球，比赛结果会更公平。但是我们之前说了，国际足联最在乎的不是公平，而是观众爱看。两个队同时罚球观众看不过来。国际足联并不是一个评比哪个国家足球水平强的组织。国际足联是一个通过足球运动赚钱的组织。

> 读者 土匪：
> 请问万老师：如果把净胜球也折算成积分，比如一个净胜球可以折算1分或者1.5分，这样的话就算领先的球队，是不是也就不会只是以防守为主呢？这其中有存在过度竞争的问题吗？

> 万维钢

这么搞问题更大。如果净胜球这么值钱，某个球队只要随便多输给对手几个球，就能保送对方出线！假球将会不可遏制。事实上现有的制度还是比较合理的。先看积分、再看净胜球、然后才是进球总数。如果顺序搞错了，先看进球总数再看净胜球，两个队就可以互相多进对方几个球一起出线。

在联赛中还有一个重要设计是如果两队积分相同，是先看他们之间的两场比赛的相互比分，而不是先看总体的净胜球。这些方法都能尽可能地避免默契球。

> 读者 CHR、斌仔、飘风雨、宇：
> 生命3.0提到宇宙演进的方向是热寂，生命的产生是为了加快这个过程，是否可以理解为宇宙万事万物都是为了热寂这个目的，包括石头落地是为了转变势能为热能，跟对目的论的批判有矛盾吗？

> 万维钢

我们说宇宙的目的是“热寂”，这是一个打比方、或者说是“等效”的说法。宇宙本身没有意识所以也不会有目的。但是物理定律决定了热寂的结局，所以你总可以说宇宙“想要”热寂。

每一个物理定律都可以等效为一个目的。光的折射路线为什么是这样的？你可以说光的目的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从A点到达B点。这是一个数学上的等效变换。你可以当做光有目的，但是你心里明白，光子没有意识、它的运动是机械的。

这种等效出来的目的论不但无害，而且作为思维快捷方式还非常有用。我们反对目的论是因为有些目的论是不等效的，会带来判断错误。

比如说，如果你认为跟配偶相遇是上天注定的安排，那你是不是就不必出去寻找了，等着别人来找你呢？这种目的论就是有害的。

> 读者 n_723：
> 非常赞同您说的目的是目的论和因果论一样是思想的快捷方式。但是我想问我们人活着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找一个或者几个目的呢？还是说我们应该去找到生命存在的本质意义，然后接受它，然后活着？

> 万维钢

是的是的。人生本来没有意义，但是如果人不给自己找个意义，活着实在没意思。赫拉利的《未来简史》这本书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人类寻找人生意义的历史。以前是宗教提供意义，现在是每个人的内心体验、人的感情，提供意义。

有感情才有意义，有意义才有价值观，有价值观才有目的，有目的才有战略，才谈得上学习和工作方法、各种人生指南。

世界上有没有人、人活的好不好，对这个宇宙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有极端的说法认为人只要在乎自己的感情就行了 —— 哪怕是虚拟世界中获得的感情也可以。这个问题要深究的话也很令人不安。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7/06/20180706212930878039113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