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努力就有收获”不等于“努力就能成功”

> 读者 carefree：
> 今天老师给了我们新的看问题的角度，那就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目前的生命体和非生命体都是由同样的基本粒子构成，遵循同样的物理规律，没有根本的差异。我想提的问题是，现在方兴未艾的量子计算机是图灵架构的吗？如果不是，以量子计算机为基础的智能技术有没有可能赶超人脑？

> 万维钢

量子计算机仍然是图灵架构的。事实上现在有很多“模拟器”，可以用程序去在一台普通计算机上模拟一台量子计算机，供研究学习使用。量子计算机的优势在于对某些问题来说，它的计算速度可以比普通计算机快很多，但是仅此而已，它并不能解决普通计算机解决不了的问题 —— 比如说所谓“图灵停机问题”。

不过，的确有一件事是量子计算机能做，而图灵机做不了的：那就是产生真正的随机数。过去，普通计算机只能用算法算“伪随机数”……不过今天的计算机通常都外接一个什么物理设备来产生真随机数，所以这也不是个事儿了 —— 但是这个设备的确不是图灵机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人脑不是图灵机，那量子计算机也不能模拟人脑。

> 读者 孙俊峰：
> 请问万老师，我们利用神经元习得的技能长时间不用就会忘记。这个提取能力出了问题还是存储能力失效呢？长时间不用长在脑袋里的技能之后那个“长”出来的功能就失去了吗？

> 万维钢

据我所知这是所谓“髓鞘质（myelin，也叫髓磷脂）”的作用。经常练习一个技能，相关的神经元连接会慢慢长在一起，而且外部还会包上一层髓鞘质，神经元就好像是电线，髓鞘质就好像是抱着电线的塑料皮。有了髓鞘质的包裹，电线就不会漏电，传输速度就会更快。练习越多，髓鞘质包裹得也越厚，技能就越纯熟。

但是髓鞘质毕竟是血肉长的，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崩坏和生长。如果一个技能长期不用，髓鞘质就会慢慢剥落，使用效果也就不行了。年龄也会影响髓鞘质，这也是为什么人老了以后某些技能就不好学、学会的也不好用了。

> 读者 意识厨房：
> 极限的计算能力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就是测量和计算的精度可以逼近【真实】。众所周知，人类的文明基于想象力的发达，创造出各种意义，而科学终究是有误差和可证伪的。我觉得只要突破不了这个极限，计算机终究还是数据怪兽，无限量变不是质变。不过，还是很可怕的，当我们发现它的漏洞几乎成为不可能，那不就是通过图灵测试了吗？另外，关于物理极限算力是根据什么得出来的，有些不明白。

> 读者 淡色的天堂：
> “如果你不局限于用基于硅的芯片，那计算能力最终只受到物理学的限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存在一个极限的计算能力，而这个能力是被物理定律卡死了的，比如说被光速恒定这样没法改变的物理规则所限制。顺便问一个问题，“计算”这个概念究竟是什么？现在的思路是通过提高计算能力来实现智能化，那么“计算”就可以等同于“智能”吗？

> 万维钢

计算这个动作是个逻辑动作，并不限制于某个具体的介质，不管是用电子管、晶体管还是硅芯片，无非是换不同的介质，让参与计算物质的移动速度更快一点。2000年，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家赛斯·洛埃（Seth Lyoyd）证明，不考虑具体的介质，从物理学角度，计算速度只受能量的限制。具体来说，在时间 T 内完成一次基本逻辑运算所需要的最小能量是 E = h/4T，其中的 h 是普朗克常数，是个非常非常小的数字。这就意味着计算速度的物理极限是个非常非常大的数字。当然，具体使用什么介质能逼近这个物理极限，那是后人的事情。

不过 AI 应该并不需要这么快的计算速度就能通过图灵测试。

> 读者 长忠：
> AI能不能模拟人的情感？比如人类会有善意的谎言。AI可以吗？

> 万维钢

模拟情感是容易的。比如我们玩角色扮演类电子游戏，里面的那些 NPC 似乎都有情感，而且可以让人类玩家感动到哭。

问题在于会模拟情感不等于真的有情感。洗衣机洗完衣服就播放一段愉快的音乐，就好像它干完活很高兴似的 —— 但你知道，它自己其实并没有“高兴”这种感情。同样道理，就算有 AI 完全通过了图灵测试，以至于你觉得它就是“活的”，你还是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感受到了*喜怒哀乐，还是仅仅会表现出喜怒哀乐。

> 读者 镇宇：
> 小时候说的人脑开发只有5%，这个理论是正确的么？

> 万维钢

一般流行的说法是人脑只开发了10%，但不论5%还是10%，都是错误的说法。

现在脑科学家已经做到在人脑完成各种工作的时候看看哪些区域正在被使用，结果是哪怕特别简单的任务也会调动很大片的脑区域，而并没有哪个区域从来没有任何任务使用过。思考基本上都是全局性的活动。

另一方面，凡是大脑某个区域受到损伤的病人，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功能障碍，很多是灾难性的。如果有人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某处大脑功能不用了，比如说盲人因为眼睛的问题，导致大脑的视觉区域用不着了，像这样的区域也不会闲着，会被别的功能给用上。所以大脑的策略是能用都用上。

再者，大脑是个非常昂贵的器官，耗费能量非常大，如果有90%脑子没用，那进化根本不会允许我们带着这么大的累赘。

当然，这并不是说大脑的学习能力都用上了。正如我们说过的，人脑的存储能力高达100TB，远远没用到10%。

> 读者 肖雨：
>  万老师您好，我是一名培训机构的数学教师。我从第一季开始就一直在听您的节目。想问您如何提升自己的解释力，能将复杂问题简单明了的解释给别人。希望您能回复。

> 万维钢

我认为关键是你要从听众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这不是说跟小孩说话就要用少儿节目的那种甜腻腻的语言，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语言风格，但是你一定要从对方的立足点出发去说这个问题。

这就要求你不但要理解要讲的知识，还必须理解听众，你得知道听众都知道什么。

然后你要从听众熟悉的东西出发，去讲一个他不熟悉的东西，正所谓“喜欢 = 熟悉 + 意外”。

更高级的技巧，则是把道理包装成一个故事，设置悬念，就好像写剧本一样安排剧情，去吸引听众。最好你还能动之以情，去打动和说服听众。

总而言之，你必须把这个“解释力”当成一门严肃的、复杂的手艺去勤学苦练。这个手艺和戏剧表演一样是一门艺术。我看很多科学家、很多老师，并不把解释力当做手艺，如果他们讲个什么东西别人不接受，他们指责听众。

> 读者 老头儿：
> 未来是地球人创造的AI先征服宇宙的其它星球，还是其它星球的生物创造的AI先征服地球呢？广袤无垠的宇宙中现在真的没有比地球人先进1万年、10万年的生命吗？若是它们早就被它们自己创造的AI“消灭”了那么地球人创造的AI是不是也发展不到以光速一半的速度去扩展的阶段呢？

> 万维钢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文明未必有机会发展到那么高级的程度，甚至有可能到一定程度就自我毁灭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宇宙年龄毕竟是有限的，也许我们是这一大片宇宙区域内最早的智能文明，别人还没发展起来。咱们考察一下人类的历史，其中有太多极小概率的幸运事件 —— 比如小行星击中地球让恐龙灭绝，给哺乳动物腾出发展空间、比如人类历史上一次偶然的基因突变让我们有了语言能力，还有“想象力”，等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我们才到今天。也许附近别的星球没有这么幸运，还没来得及发展出高智能生命。

> 读者 刘伟：
> 虽然研究数据不够支持坚毅力这个说法，但努力就有收获，确是很多人的共识，这个共识难道错了吗？有没有研究证明这个共识其实不靠谱呢？另外，请问万老师，责任性为何是天生的呢？目前的研究结果是什么？谢谢

> 读者 米米琼：
> 对于一个高三孩子来说，目前的成功是考上一个985或211的理想学校，那么坚毅力难道不是个好东西吗？遇到难题遇到挫折，没有坚毅力就容易放弃，这里的坚毅力可不等同于执拗哦。请万sir 回答下。

> 万维钢

“努力就有收获”肯定是没错的，但我们得区别“努力就有收获”和“努力就能成功”。现在我们关注的所谓“成功”，是指出类拔萃，是相对于大多数人，你是一个什么位置。如果会努力的人很多，而具有开放头脑和创造性思维的人很少，那么“努力”就不是一个预测“成功”的好指标。

越是竞争激烈的领域，天赋和机遇就越重要。比如职业足球、音乐家这些领域，愿意勤学苦练的人实在太多了，最后胜出的肯定得有点天赋。如果一个领域仅仅是努力就能比别人领先很多，那只能说明愿意进入这个领域的高手太少。

现在心理学家研究的结果就是尽责性是个天生的素质，有的人生性做事就有始有终，有的人生性就不靠谱。但是我想心理学家研究的方法无非是大规模问卷调查，结论未必是定死的。如果使用什么特殊手段强制训练一个人，能不能改变他的本性，也未可知 —— 但是可以肯定曾经这么做过的人很少很少，以至于心理学家没有观测到。

> 读者 pingyang：
> 如果不能把旧体制变成涌现体制，个体在旧体制里，是不是没有创新的机会了？

> 万维钢

这也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创新”。对于那些由新想法驱动的“颠覆式”创新来说，命令-控制这样的体制明显不适合，新想法都是个人自发产生，不能根据上级的安排做事。

但也有很多创新是改进式的。比如超级计算机，现在最快的是这么这么快，而我们完全知道怎么做能让它更快一点，无非是投入更多的资源，加入更多的并行计算节点 —— 那命令-控制体制就很适合，它可以迅速调动更多的资源过来。

再比如说，我们已经知道飞机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是有很多参数我们不知道到底调到多少才是最优的，那你要做的就是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建设最好的风洞设施去做各种测试。像这样的创新，命令-控制体制也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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