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侯宝林听梅兰芳讲京剧

> 读者 冯博宇：
> 信念和证据，到底谁是因，谁是果呢？因为有了这个证据，不断强化或改变我的信念。这不也可以说证据是因，信念是果吗？

> 万维钢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假设现在有一种药，患者服用之后有的人病好了有的人病没好，我们要通过治愈率判断药效。在这件事情上，肯定这个药是因，治愈率是果。治愈率并不能影响这个药本身。我们说的“假设 → 证据”这个因果关系，其实说的是“药 → 治愈率”。

药本身不变，变的是我们对药的观点。比如小明同学观察了治愈率，使用贝叶斯公式更新了对这个药的看法，那么的确存在一个“治愈率 → 小明的观点” 这个因果关系，但这是另外一个因果关系，小明的观点 ≠ 药。

我们在文章中（包括珀尔在书中）说的这个“假设 → 证据”中的“假设”容易引起歧义。我们研究的目标始终是药本身，这个缘故是不变的，它不受证据或者观点的影响。观点只是在不断逼近这个缘故。贝叶斯公式针对的因果关系其实是“药 → 治愈率”。

> 读者 贺薇薇、simon、斜阳：
> 为什么说B是一个碰撞结构，阻挡了信息，不需要控制变量呢？为何控制了一些因素反而会带来干扰呢？能给举一个具体例子吗？

> 万维钢

我先来说明一下为什么碰撞结构的中间节点不应该做控制变量，这个例子来自珀尔书中。我们假设演员的名气一方面取决于演技，一方面取决于美貌。画成因果关系图，就是：

演技 → 名气 ← 美貌

这就是一个“碰撞结构”，两个箭头同时指向了名气。在一般的因果关系图上看到这样的结构，如果图上演技和美貌之间再没有别的连接了，那这两个相对的箭头，就说明演技和美貌是互相独立的两个变量，我们没有假设它们有相关性。

也许自然界中有个什么规律，长得好看的人普遍演技也好，也许没有，也许是相反的规律，你可以做数据分析去研究。那么如果你想做个数据分析，看看演技和美貌之间有没有相关性，是否应该对“名气”这个变量做个控制呢？你不应该。

如果你要控制“名气”，这就意味着你是研究“在一定的名气之下”，演技和美貌的关系。比如我们只考察名气大的明星。已知这个明星的名气非常大，那如果他的演技不怎么样，你猜他长得怎么样？他肯定拥有超凡的美貌！因为你已经假设了名气来自演技和美貌，演技差还名气大，只可能是特别美貌。同样道理，如果这个明星长得不怎么样，他的演技就肯定是很好的。

本来，对所有人来说，演技和美貌之间也许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因为你控制了名气这个变量，演技和美貌有了个负相关！

控制变量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相关性的传递，而碰撞结构已经自动阻止了相关性传递，所以只要这个路径中有碰撞结构，就不应该再控制其中的变量。

咱们再举个例子。你想研究“吸烟（X）”和“肺癌（Y）” 之间的关系，其中你考虑了“遵守社会规范（A）”、“开车系安全带（B）”、“重视个人健康和安全（C）”这几个变量。这些变量的因果关系图是下面这样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6/15/201806151932293172467284.jpg)

其中 B 处，是否系安全带，就是一个碰撞结构。从X开始有个左箭头（X←），所以这是后门路径。但是因为 B 处的碰撞结构，这张因果图不需要控制变量。

如果你强行考察“不系安全带”的人，你也许会发现一些不怎么吸烟却得了肺癌的人 —— 而这个结论绝对不代表吸烟和肺癌的一般关系，因为这些可能是不重视自己的健康但是非常遵守社会规范的人。

> 读者 凉魚：
> 对老百姓来说，是不是有答案比答案是正确的更重要？比如像一种保健品、一种药酒是否有效这样的问题，感觉、经验、权威都不靠谱，普通人怎么判断呢？

> 万维钢

普通人不可能自己去做实验，也不可能人人都去研读学术论文。但如果社会上很多人都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得出靠谱的结论，形成一个科学的价值观，整个局面就会很不一样。

比如一般人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并不会特别在意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涨价了，也不容易看出来这家卖的是不是比别家贵。但是总有一些对价格很敏感的人会注意到。他们不但自己注意，而且还会大声说出来。他们要是发现哪个商品过期了还在卖，甚至能给捅到媒体上去。

这些人就是“吹哨人”。如果公众有科学素养和正确的价值观，当有人吹哨的时候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公众需要可靠的信息渠道。如果一个社会的公众认为一切都不靠谱，什么媒体、什么专家说的都不可信，那这个社会就有问题，说明社会一盘散沙。合理的局面，是公众相信，科学方法得出的结论是最可信的，专家的意见是科学的，主流媒体的话不是随便说的。公众有这样的价值观，才是成熟的社会啊。

> 读者 伯符：
> 按照这样的逻辑推论，以后就不需要辩护律师和法官这样的角色了吗？AI就能机械化搞定了？

> 万维钢

最终的判刑决定恐怕不能交给AI。现在的经验是陪审团更愿意听人的意见，而不是听 AI 的。但是AI 可以提供参考意见，方便法官和律师。更重要的是像自动驾驶汽车这种需要在路上随时做决定的系统，机械化的方法有利于AI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道德判断。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 AI 说了算的世界。让人做决定，有个好处是能随时反应社会规范的变化，甚至能通过一个判决去改变社会规范。

像自由恋爱，一百多年以前的中国可能是不允许的。我们设想，当时有一对青年男女因为自由恋爱而私奔，AI会根据法律条文判定二人有罪。可是辩护律师思想很新潮，慷慨陈词，说自由恋爱无罪！因为跟现有的法律条文不符，官司一直打到了最高法院，最后大法官表决，自由恋爱的确无罪！中国就能因为这一个案件而进步。……当然，这种事情在美国历史上发生过，在中国历史上没发生过。

> 读者 David Tam：
> （如果“寓教于乐”不成立，正确的学习方法只有“刻苦”一种风格，那么）万老师把最新的知识掰碎，通过各种写作技巧（讲故事、打比方等）让读者轻松服用，是不是走到了这篇文章的反面呢？

> 万维钢

《精英日课》中的故事和打比方，并非是刻意为之。我们没有把贝叶斯定理谱写成流行歌曲，我们没有加入虚构的戏剧冲突，我们没有使用美女主播。

如果知识是一位美女，我们的工作绝对不是打扮她。我们没有弄什么服装、化妆和美颜 —— 我们最怕喧宾夺主买椟还珠，我们的工作是帮助你看到美女本身的美。如果你觉得精英日课有意思，那不是因为我们讲的有意思，而是这个知识本身就这么有意思。

但是如果你愿意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深入探索，你会发现这些知识其实比我讲的还有意思。

那如果知识本身就是美好的，为什么学习还是一件很苦的事儿呢？因为“想到”和“做到”有巨大的差距。就比如说我们讲了机器学习和贝叶斯分析的思想，我们甚至还介绍了一个从头开始预测泰坦尼克号生还者的人工智能程序，但是这些都不能让你学会自己上手做一个。

一旦真上手，你会发现很多你没想到的细节。可能你连做这件事最起码的语言都不会。你会遇到各种挫折。你发现原来你只是球迷的水平，看球跟踢球是两码事。

所以精英日课专栏并不是为了取代任何真正的课程。课程需要反复训练，需要有老师给批改作业和考试，需要做项目实习，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

但是精英日课也不能被任何真正的课程取代。我们的读者来自各行各业，我们相当于是“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忙碌者也需要天体物理学。没有人有时间把所有的大学课程上一遍，而且我们讲的绝大多数知识都特别新，根本就没有相关的大学课程。我们读者不会自己去探测暗物质或者做心理学实验，但是每天花十几分钟了解一些有关暗物质的最新发现，知道一点心理学的知识，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有所借鉴，也不错。

而本周我们讲到贝叶斯公式，有几位读者说这些公式在大学都学过，题都会做，但是听我们讲解其中的思想，还是有所收获。所以我们也不仅仅是球迷的水平。像《为什么》这本书，就是一个特别厉害的踢球者在讲自己的心得。

我心目中最理想的《精英日课》，是侯宝林听梅兰芳讲京剧的地方。梅兰芳是专业的，但是他得确保侯宝林能听懂。侯宝林并不打算改行唱戏，但是他也许能从京剧里借鉴到相声艺术。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9/30/20180930225728072571215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