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佛学是真的》7:因缘动力学

今天我们把罗伯特·赖特的《为什么佛学是真的》这本书说完。今天要说的，可就比较玄了。

这本书前面一直是在用现代科学的成果去验证佛学，但是今天到最后一部分，我们要讲的是修行到了很高的境界是一个什么状态，这就没有很好的科学证据了，你很难找到很多修行的人来做实验。

但我们今天也不是讲玄学。我们可以做些理论探讨，听听修行者的描述，还有赖特的个人体验。

赖特本人的冥想水平不算高，但是他的功夫也没有白练，也达到了一定的水平。有一次，在冥想的过程中，赖特感到脚上有个疼痛感。他当然没有被这个疼痛感控制，他观察疼痛感。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又传来鸟叫的声音。在那一时之间，赖特突然觉得脚上的疼痛感和窗外的鸟叫声，*都不是*身体的一部分 —— 又或者说，它们*都是*身体的一部分！

赖特感到，“自己”和“外面”，的分界线，消失了。

这个情况咱们之前在讲《盗火》的时候也提到过，这是很多宗教人士都有过的体验，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和万事万物融为一体。

这个想法有道理吗？“我”和外部世界的分界线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皮肤就是分界线，身体以外的是外界，身体以内的是自己。但是赖特说，如果你仔细想想，这个分界线其实并不明显。

比如说，人体之中有很多和人类共生的细菌，有些细菌对我们的身体有好处。肠道中的某些细菌就对身体健康很重要，而且还能左右我们的情绪。有实验发现如果把一个人的肠道细菌给换掉，这个人的性情都可能会变。那么请问，你的细菌，是“你”的一部分吗？

还有，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孩子，如果孩子身体不舒服，那简直比自己病了还难受。那么请问，孩子是不是“你”的一部分呢？

再比如说，有种病叫“镜像触觉联觉(Mirror-touch synesthesia)”。患有这个病的人，如果你触摸他身边的人，他就会感觉你在摸他一样，那个感觉非常真实。那么请问，皮肤还是他身体的界限吗？

对大脑来说，脚完全可以不算是“自我”的一部分。脚上的疼痛只是从大脑外面传递给大脑的信息而已。而窗外的鸟叫声也是从大脑以外传递给大脑的信息。以此来说，脚疼和鸟叫，似乎没有明显的区别。

那么佛学里的“无我”，就还有一个外部的体验。

“无我”的内部体验是，五蕴都不是“我”的一部分。“无我”的外部体验，则是外部的东西，也是我的一部分。我和外部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分界线。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连在一起的，没有任何东西*单独*存在。你可以说“我不是一个单独的存在”，也可以说“我就是世间万物”。

到这一步，你可以说“世间万物是空的”，也可以说“世间万物是一体的”。这两句话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意思，但这里面水可就深了。印度教坚持认为世间万物是一体的，大乘佛教坚持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空的。其中区别到底是怎样一种境界，我们没有体验过。

但这一切并不是文字游戏。 意识到自己和外部没有绝对的分界线，可以让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先说一点理论。前面咱们讲过“苦（Dukkha）”，我们知道苦是因为不满足。换一个说法，佛学认为，苦来自“tanha”。“Tanha”这个词有时候被翻译为“爱”、有时候被翻译成“欲”、还有的翻译是“贪爱”。

Tanha 的字面意思，是饥渴。但佛学中，tanha 既可以表示你喜欢一个东西得不到，也可以表示你不喜欢一个东西、你想和它分开却分不开。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佛学概念，叫“三毒”。

所谓三毒就是贪、嗔、痴。中文网络中对三毒有很详细也很玄的解释，但赖特这本书里的解释非常简单 ——

贪， 就是被一个事物所吸引。钱财、异性或者名声，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你想得到，这种感情就叫贪。

嗔， 中文字面意思是愤怒，但它泛指一切负面情绪。凡是你对什么东西有负面情绪，想排斥，都叫嗔。

所以贪和嗔其实就是 tanha 的两面。

而因为你有了 tanha，你就会对各种事物做自动的感情判断，觉得这个就是好的、那个就是坏的 —— 如同昨天我们讲的那样，戴上了有“色”的眼镜，你观察世界就不再准确了，这就是痴。痴，就是蒙蔽了双眼。

贪 + 嗔 = 痴。

所以，修行者要想体验到空，去除痴，就必须克服 tanha。那 tanha 是从哪来的呢？Tanha 是你想把什么东西拿到自己这里来、或者想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这里拿开 —— 之所以有 tanha，恰恰就是因为你认为你和外界之间有一个分界线。

举个例子。赖特有一次参加冥想培训班，班上一个同学竟然在冥想的时候睡着了，而且还打呼噜。赖特平时脾气暴躁，他就觉得这个人太可恨了，自己不好好练还打扰别人……他产生了“嗔”。

当然，赖特马上用冥想去观察自己的负面情绪，然后他就平静下来了。这时候，赖特就感到自己和那个打鼾的人之间是有联系的。那个人发出鼾声，鼾声进入赖特的大脑，大脑中对鼾声产生感情评价，感情评价导致 tanha，tanha 又影响了赖特本人。

换做以前的赖特，会把自己和那个打鼾的人给分隔开，想要排斥那这个人。而现在的赖特，是把自己和自己的 tanha 分隔开。

所以，认识到无我，和克服 tanha，是相辅相成的。

把这个功夫修行到最高境界，就是“涅槃”。

涅槃是小乘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标，达到涅槃就是阿罗汉，就算是得了正果。不过佛学中其实没有一套硬性的规定，说你做到了哪几件事情就算涅槃。现在有学佛的人推测，涅槃有四个特征 ——

那怎么才能达到涅槃呢？佛学中有个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叫“缘起”。用一句话来概括缘起，就是“依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缘起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因果链条。每件事发生都是有原因的，每件事发生又都会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又是另外一件事的原因。而属于人的一条特殊缘起链条，叫做“十二因缘” ——

这十二因缘的说法有点玄，但是对其中从“六入”到“爱”，赖特给了很直观的解释 ——

我们就生活在这个因缘之中。或者你也可以说，我们是被因缘所控制。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件的”。

涅槃，就是摆脱了因缘的控制，变成了“无条件的”。

历史上有很多修行者被认为达到了涅槃。但就看现在活着的人里面，似乎没有谁说我已经到达涅槃，你们敢不敢拿我做个科学实验。所以涅槃还是一个神秘的状态。现在有的西方佛学人士认为人不可能达到完全的涅槃，你最多可以追求*在某一方面*不受限制。

也许我们应该把涅槃当成一个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每进一步，你都会更自由。

现在我们还是回到科学上来。

从进化心理学角度，我们之所以要带着感情色彩去看万事万物，之所以有贪和嗔，是自然选择给我们大脑的设定。凡是看上去对传播自身基因有利的，我们就认为它是好的，就贪，反过来就是坏的，就嗔。你可以把佛法当成一个超越自然选择的方法。

为什么要超越自然选择呢？因为自然选择的设定具有天生的不合理性。

赖特说，自然选择给每个人的基本假设就是，你是特殊的，你比别人重要。我们总是从自我的视角出发，去判断好坏。但是这个基本假设不可能是正确的，因为全世界有这么多生物，不可能每个生物都比别的生物重要，不可能每个人都特殊。

那我们能不能换个视角。如果你能跳出自己，用上帝视角或者说宇宙视角去看世界，那么“无我”和“空”这两个概念就很自然了 —— 它们等于就是说，你并不比其他事物特殊。

一块腐败发臭的肉，从人的视角来看，它里面有细菌、对健康有害，显然是个坏东西。但是从细菌的视角来看，腐肉恰恰是它们繁殖的温床。这就是“色即是空”。认识到这一点，这块肉就是一块肉，并不存在好与不好。

也许这就是佛学的意义所在： 把我们从自然选择给的局限视角中解放出来，从一个更高的水平观察和体验这个世界。

两千六百年前，佛陀体察到了自然选择给人的思想的限制。他没有任何现代科学工具，但是他发现了问题所在，找到了解决方法，还发展出一套知行合一的佛学体系。佛陀走得非常非常远，以至于后世的人已经难以理解他。

两千六百年后，现代科学让我们再一次发现同样的问题，使得我们可以学习佛陀的方法，印证佛陀的思想。

全书到这里就讲完了。但是我们的问题远远没问完。读这本书过程中我有很多感想，明天，我想专门谈谈我关于几个大问题的感想。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11/15/201711152108382261562348.png)

### 💡 精华要点
- 佛学把我们从自然选择给的局限视角中解放出来，从一个更高的水平观察和体验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