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录取侧思维

这个世界上有不少占据着好职位而不称职的人，还有更多能力很强而找不到好职位的人。面对人才和位置的不匹配，人们通常认为问题是出在负责招聘录取的这一方，说他们不能慧眼识英才，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是如果你仔细考察这个局面，可能问题同样多地、甚至更多地是出在申请者身上。

应聘找工作也好、考研面试也好、像美国学生上大学要申请也好，这些人都是“申请者”，我们把负责录取和招聘的人称为“录取者”。大多数人之所以觉得系统不公平，是因为申请者远远多于录取者，人们都是“申请侧思维”。但是你注意到没有，在谁能进谁不能进这件事儿上，申请者和录取者的经验是不对等的。

你一生之中，申请大学、投简历应聘工作可能只有那么寥寥几次。有时候被拒绝了，也只是收到一封拒信，并没有实质的反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拒。可是录取者的工作就是干这个，他们是年年、甚至天天都在做这件事，他们会对比人才来了以后的实际表现来反思自己的录取标准。申请侧思维过于简单，你需要了解“录取侧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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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考的录取方法是简单粗暴的，只看一个总分，过线就录取，不过就淘汰。这种过于简单的录取标准表面上是公平，实际上是让申请者承担录取是否准确的全部责任。反正我这儿只要一个总分，至于说你用多少精力刷题备考、多少精力学习真本事、多少精力发展业余爱好成为一个更完善的人、多少精力为社会做点贡献，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说这科学吗？

美国大学的录取，是让录取者也承担一部分录取责任。不只看分数，而是全面考虑学生各方面的素质。学生可以有各种类型，选拔哪一种人是你录取的责任。你看这是不是更像公司招人？关于美国大学是如何录取学生的，现在有很多研究和数据，我们正好可以用来类比公司的录取。

申请侧思维是“做人”思维。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你不录取就不公平。那请问大学和公司的公平又在哪里？录取不是给你的奖励待遇，入选不是任何人的“应有的权利”。录取侧思维不是看你这个人够不够“好”，不是以个人为本的思维。

简单说，录取侧思维考虑的首要问题不是我要什么样的“人”，而是我要构建一个什么样的*集体*。具体到大学来说，是我要如何组建本届新生班。

其实中国也有些大学不只看分数。我听说中央戏剧学院录取学生，就不是看每个人好不好。中戏每一届学生毕业都会有一个“毕业大戏”，而新生录取，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给这个毕业大戏选角色。可能这五个女生都很优秀，但是因为她们最适合的都是女一号，那我就只能录取其中一到两个，因为我这个戏里只有一个这样的角色；可能这个男生一般般，但是戏里有个配角只有他适合，那我就必须录取他。这种录法伤害了一些学生，但是它最符合影视市场的需求。

再比如说，商学院应该如何组建？我们专栏以前讲过，斯坦福商学院录取新生就好像招兵买马一样 [1]。优等生只占其中一部分，它还需要特长生、提供多样性的人、以及有极其不寻常的人生经历的“秘密调料”。你了解它的录取侧思维，才能更好地跟它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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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9 月 15 号，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教授杰弗里·塞林戈（Jeffrey Selingo）刚出了一本新书，叫《谁能进：大学录取一年内幕》（Who Gets In and Why: A Year Inside College Admissions）。塞林戈直接参与和考察了美国几个大学的新生录取工作，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内部的信息。录取者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现在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用精细的统计学模型来做判断。

我从这本书中大概总结了一下录取者思维考虑的因素。

首先当然学习成绩。请注意，大学考察你的成绩，目的不是为了给你奖励，而是为了判断你来了以后能不能顺利完成学业。相对于中国大学的严进宽出，美国大学是宽进严出，有不少学生毕不了业。而学习成绩是个综合的判断，包括高中的平时成绩、你在高中全校的排名、你的 SAT 考试成绩、你有几门大学先修课程。录取者会根据所有这些因素，可能用一个算法，给你一个综合的等级分数。

但这个学习等级分数只是一方面。只要你证明了自己能胜任大学学习，剩下的就不是学习因素了，而是你在班级组建中有一个什么位置。我看大学录取要考虑的可能比公司招聘还复杂。除了像中戏和斯坦福商学院那样要考虑学生的特别素质之外，组建因素至少还有下面七个跟学生本人的素质无关的考虑 ——

第一，种族。现在美国人对种族极其敏感，录取一定要保证一定比例来自弱势种族的学生，也就是黑人和拉丁裔。

第二，性别。美国大学中男生的比例只占45%，所以大学会倾向于尽可能录取一些男生。

第三，专业。人文学科算冷门专业，更容易被录取；理工科的竞争更激烈。

第四，地域。中国高考是直接按省份给名额，而其实美国大学也会有地区的考虑。你不希望学生全都来自几个热门地区，你会主动在几个地理大区搞平衡。另外州内学生和外州学生、特别是外国留学生的录取倾向性也不一样，你要知道外州和外国学生交的学费更高。

第五，经济能力。现在私立大学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大约要 7 万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美国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一个普通家庭，父母二人即使不吃不喝，一年挣的钱都不够养这一个大学生。这就意味着大多数学生要申请政府的贷款，将近一半的学生都需要学校给发助学金。那么除了像哈佛那样特别财大气粗的学校，大学就得考虑，这一届学生交的总学费够不够。

有个学生在全高中 600 人中成绩排名第五，就是因为家里没钱，就没被华盛顿大学录取。而因为录取规则的模糊性，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拒了。

第六，校友的子女会得到特别的照顾，表示一种传承。

第七，学校员工的子女因为能被减免学费，也因为要照顾自己人，也会有特殊考虑。

你说这对学生公平吗？不公平。公司招人更不公平。塞林戈打了个比方，录取就要像举办婚礼一样，你要从各个方面去考虑邀请宾客的名单。亲属多少人、同事多少人？小时候的邻居要不要请？男方家属是不是太多了，要不要给女方父亲的公司多留几个位置？

把视角切换到录取者，你马上就能理解这些操作。

还有一条，录取者非常在意，这个申请者是不是真的想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执念，是出于学校的自豪感还是什么东西。他们甚至专门有个名词叫“LTE（likelihood to enroll）”，代表入学可能性。如果录取者认为你并不是真的很想来我们学校，你条件再好他们也不会录取你。所以你要在申请书里仔细说说你为什么报考这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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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么了解了录取者思维，作为申请者，你应该怎么做呢？

首先当然是得设法契合班级的组建。如果男一号的竞争太激烈，你可以主动演男二号、男三号啊？先进去再说。也许男三号就是最适合你的定位，或者奋斗两年就成了一号，那是另一个故事。

这个道理是不要问录取者怎么看你，要问你应该怎样让录取者看到。华盛顿大学每年录取的新生不到 7000 人，而申请者有 45000 人，你说每个人能得到多大注意力？遇到有争议的情况，录取委员会偶尔会把一个学生单独拿出来讨论。而塞林戈经历过最长的一次讨论，也只有 12 分钟。

为了方便决策，每个申请者的档案上会有一个等级分，而有的档案上会有若干个标签，比如“黑人”、“校友子女”等等。在这种快速决策的场景中你要说“贴标签不科学”，那毫无意义。你只希望自己有几个好标签。

最好的标签是“亮点”。我们讲《成功公式》的时候说过，如果大家水平都很高，金子和金子怎么比呢 [2]？这时候往往是细节决定成败，你得有独特的一点才行。

尼克·查特的《思维是平的》这本书中有个很好的例子。有个实验是这样的。一对夫妻闹离婚，受试者要决定孩子应该判给谁。夫妻中有一方是“优点比较突出、缺点也比较突出”：跟孩子的关系很亲密、社交生活很丰富、收入水平比较高，但是总出差在外没有太多时间陪孩子，而且健康状况不太好。另一方没有明显的优缺点：和孩子的关系只能算融洽，社交生活稳定，收入和健康都处于平均水平。

那好，如果实验人员问受试者，这个孩子应该判给谁？大部分受试者认为应该判给第一个人，也就是比较极端的那个家长。

但是如果实验人员把问题变一下，说孩子的抚养权*不应该*判给谁，大部分受试者也选了第一个人。

这是为啥呢？因为不管是选还是不选，都需要一个理由。第一个人提供了鲜明的理由，第二个人没有理由。你希望给录取者一个录取你的理由。

然后你还得确保自己没有明显的短板，因为短板会成为别人拒绝你的借口。很多时候录取者其实喜欢你，但是名额实在有限，他们需要找个借口拒绝你。

有个女生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录取者找到唯一的问题，竟然是给她写推荐信的老师只重点讲了她的人品，而没提课堂表现。那你说这可能是那个老师的问题吧！但就是这样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她就被拒绝了。你说这不科学啊！从几万人里面选几千人，录取侧思维里这就是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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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其实不科学。现在录取模型越来越复杂的情况下，各个大学录取来的新生其实还是差不多，没有哪个学校真正体现了自己的特色。

但是这里的关键在于，人家录取侧可是一直在努力改进自己的模型。人家一直在收集反馈，一直在琢磨用什么样的标准、录取什么样的学生更合适。而你申请侧可没有。

申请侧思维和录取侧思维之间存在严重的不对称。如果这是一场博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平等的博弈。所以现在有些学生直接请咨询公司帮自己准备申请材料。申请者如果多一点录取侧思维，这个博弈也许会产生更好的聚焦点 —— 但也许会让学生们进一步趋同。不论如何，这个游戏的水平还可以再高一点。

### 💡 精华要点
- 录取侧思维考虑的首要问题不是我要什么样的“人”，而是我要构建一个什么样的*集体*。
- 作为申请者，你应该：
- 1.设法契合班级的组建。
- 2.给自己找到最好的“亮点”标签。
- 3.给录取者一个录取你的理由，并且不能给他明显的拒绝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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