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如何学习》6：电子游戏能提高专注力吗？

迪昂的《我们如何学习》这本书比较侧重于科学的视角。有些结论一听觉得挺符合直觉，但是把人脑的学习机制解释到这个程度，对科学家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我们知道这些研究还在进行之中，但是现有的这些论断，就已经非常有用了。脑科学对学习实践有四个指导，迪昂称之为学习的四个支柱，缺一不可。这一讲说第一个，专注力。

讲学习方法没有不强调专注力的。专注力是最硬的学习功夫，是比智商更重要的能力，对普通人的学习成绩有决定性的作用。学习需要专注，这个道理谁都赞成，但是魔鬼在细节之中。脑科学能回答一些有争议的问题，比如说，打电子游戏能不能提高专注力。

我们简单地说，专注力（concentration）是使用注意力（attention）的能力。而注意力是对信息的选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接触大量的信息，而大脑处理能力有限，所以必须有选择地接收。这表现在各种信息进入大脑的深度不一样。

有的信息到达感官 —— 比如听觉、视觉、触觉 —— 就打住了。引起你充分注意的信息，才能从感官形成概念，再由概念形成解读，一直进入到前额叶皮质之中。前额叶皮质中有大量的神经元能够更长时间地被激发，信息深入到这里你才能记住和学到。

所以注意力是学习的必要条件。大脑一共有三种注意力系统，分别决定了你“什么时候注意”，“注意什么”和“如何注意”。

能被外界信号引起注意，是我们最原始的一个动物本能。你不但要机警，还得机敏。你在丛林里散步，走着走着突然有一只老虎大叫一声蹦出来了，那你肯定会立即忽略其他一切想法而专门注意这个威胁……否则你就会被演化淘汰。

报警信号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注意。这个机制是警报一拉响，大脑马上就会释放大量的神经调节质，比如多巴胺、血清素之类，它们会让你立即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调动很多个长距离的神经元连接，把信号迅速传递到整个大脑皮质之中。用老鼠做实验，如果提供一个声音信号的同时还提供神经调节质，老鼠就会更容易学会和分辨这个信号。

现在关键的知识点来了，请注意！——

这种强烈的刺激，能提高大脑皮质的可塑性 —— 包括对成年大脑也是这样。我们大脑皮质里总是有两个过程在同时进行。一个是激发，让神经元变得活跃；一个是抑制，让神经元变得不活跃。强烈的刺激，不但提高了激发，而且还“抑制”了那个抑制过程，这就可以暂时开启皮质的可塑性，那一刻的大脑就好像重返青春一样。我理解现在有些研究使用药物甚至电刺激大脑的方法试图重开可塑性，就是这个原理。

但是你明白了这个原理，其实不需要那些“硬”刺激。迪昂说如果你对自己所学的这个东西有强烈的兴趣和热情，你学习的时候产生强烈的兴奋情绪，那你的大脑就会更活跃，可塑性就会提高，你就会学得更好。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学东西最好不要默默地学 —— 应该有一惊一乍的感觉。拿过来一个知识点应该拍案惊奇。古人听说一个快意的事儿动不动就“当浮一大白”，我们读书读 high 了应该在想象中跟作者干一杯。这样你学习效果才好。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讲，电子游戏其实是一种高效的学习方式。特别是暴力游戏，随时都有警报，一个动作没做好你就被打死了，做好了你就能把对方打死，你就立即收获多巴胺，你说打游戏的学习能不快吗？旁观高手在游戏中的微操作能让人心生敬畏。他眼神的反应、鼠标的速度、站位的选择、时机的把握，绝对不是闹着玩能玩出来的。

有实验表明，10个小时的电子游戏训练足以提高人的视觉探测能力，你扫一眼就知道屏幕上局面是怎么回事儿。游戏能最有效地提升专注水平。你能更长时间地集中注意力，面对干扰沉着冷静。你在压力面前毫不退缩，在极短的时间内能够连续做出精准决策……请问谁不想要这样的能力？

也许电子游戏能延缓大脑衰老。当然游戏有很多坏处，占用了你的学习时间和社交时间，还会让人上瘾……但是，我们可以把游戏思维用在学习上。老师讲课能不能讲得刺激一点？教科书能不能写得更引人入胜？教学环境能不能提供一个更沉浸的体验？

注意什么，是我们主动把注意力转向的能力。你去参加一个聚会，房间里有很多人在说话，你能精确地选择听谁说话。同一幅画，有的人看色彩，有的人看线条，有的人看风格，而有的人看笔法和技术。如果不是突然的刺激，每个大脑接收到的都是主动选择的东西。

专注力意味着你可以选择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也意味着你不看什么就忽略了什么。有个著名的实验叫做“看不见的大猩猩（invisible gorilla）”，现在已经被重复验证了很多次，受试者每次都感到很震惊。

你要看一段录像，内容是两个队伍在打篮球。你的任务是数清楚穿白色球衣的那支队伍的总传球次数。这是一个简单任务，只要注意力集中就行 —— 结果受试者的注意力都非常集中……以至于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大猩猩从球场上大摇大摆地穿过。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6/30/202006302236102037949288.png)

有的研究扫描受试者眼球，发现有好几次，受试者的眼睛正好对准了那个大猩猩，但是他们视而不见。所以真正的看是用大脑去看，而不仅仅是用眼睛。你的注意力要是没到位，这件事对你就相当于不存在。

学习，得会看门道才行。同样是学单词，你要是只注重字形整体就很难学会，你要是注意其中的字母组合规律，就更容易学会发音的规则。

这么说的话教学必须管理好注意力。老师必须随时引导学生的注意力才行。

高水平的学习者必须善于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所谓“如何注意”，靠的是大脑的“执行控制系统（executive control system）”。这是大脑最高级的功能，由额叶皮质主导，作用是督导大脑的活动。

比如你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23×8。大脑会让你先算 3×8=24，然后把 24 这个数字在“工作记忆”中暂存起来，然后算 2×8=16，因为是十位，要变成160，然后你再把刚才暂存的 24 拿过来，算出 160+24=184。

整个过程中，你的注意力在不断地移动，有时候在 8 上，有时候在 3 上，有时候在 160 上。这个移动，就是执行控制系统的作用。要用电脑强行打个比方的话，执行控制系统就好像是 CPU 和内存的联合工作，它能确保你按照正确的顺序执行操作，能发现你的错误，还能随时调整计划。

执行控制系统每次只能做一个任务，所以一心多用是不可能的。执行控制系统的强弱体现在你的工作记忆能暂存多少个东西，你能同时用多少个东西思考，你的执行速度快不快，你能不能坚决有效地完成一个高水平逻辑项目，所以执行控制系统跟智商密切相关。工作记忆就好像内存一样，我以前听到一个说法认为没受过教育的人的工作记忆只能容纳 4 个东西，而受过多年教育的人的工作记忆可以容纳 7 个东西。迪昂提到的一个研究说人每接受一年正规教育，智商提高1到5分。

所以执行控制系统是可以练的，但是它首先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对专注的自控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控制自己做该做的事，一个是抑制住自己，不去做不该做的事。

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实验是这样的。对一岁以下的儿童，研究者一开始总是把一个玩具藏在 A 地点，然后孩子就记住了这个地点，每次都去 A 处找玩具。后来研究者改为每次都把玩具藏在 B 地点，但是他每次找玩具仍然会先去 A 地点，这是为啥呢？

以前人们曾经以为这是因为孩子缺乏对物体位置的判断力，后来发现不是。从孩子的眼神之中，研究者能看出来，孩子其实已经知道玩具现在在 B 地点了，但是他还是要先去一下 A 地点 —— 因为他已经养成去 A 地点的习惯了！他的大脑里有一个去 A 地点找玩具的冲动，他必须抑制住这个冲动，才能不去 A 点直接去 B 地点。

但是不到一岁的孩子还不会抑制自己的冲动。事实上这个执行控制系统是人类特有的系统，也是人成长最慢的能力，是一直到 20 岁才长成。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青春期少年能机敏地对信号发生反应、能够把电子游戏打得很好、能理解现在应该注意什么东西，但是很难长时间专注于做一件事。

那怎么练习专注力呢？迪昂认为打游戏是个好办法。当然练习一门乐器也是个好办法。比如每天练练弹琴，你必须控制好身体、思想和手，耐着性子执行固定的流程，这个可以提高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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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老师和家长比学生本人更需要专注力的知识。你要教孩子学习必须牢记一点：孩子是通过*你的*注意力判断所要学习的东西的。还记得我们前面说的关于蝴蝶和潜水艇的故事吗？光说不行，你的注意力得在这个东西上，孩子才知道你是在教他。

有个实验是这样的。老师面前摆了两个东西，如果老师只是拿起来其中一个东西，孩子对这件事的解读就是老师本人喜欢这个东西。但如果老师在做选择的时候，通过手势或者眼神向孩子做了示意，明确指出这个东西，孩子就会理解到，是这个东西本身是个好东西，他才能学会这么一条知识，才会模仿老师的行动。

所以教学的过程中，老师一定要始终让学生知道你的注意力在哪里：你的注意力应该始终放在学生不知道、但是应该知道的那个知识点上。然后学生必须知道你知道他不知道这个知识点。老师的注意力就好像是一种灵力一样，是学习的关键资源。

这就是为什么家长对孩子说话很重要，让孩子看电视听录音学语言就不行：因为电视里的话不是对着孩子说的，电视机录音机没有注意力 —— 必须得是一个真人的注意力才管用。注意力是非常微妙的互动，可能无法用视频表现。网课、视频会议效果不如真人见面，也许道理就在这里。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成功的演讲需要眼神和手势的配合：你最好时刻让观众知道你的注意力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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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有两个方法。自己在环境中主动试错，这种方法连动物都会。跟父母和老师学习需要你调动专注力，这个方法看似被动，却是人类特有的能力，是人类文明得以传承的关键。

### 💡 精华要点
- 我们学东西最好不要默默地学 —— 应该有一惊一乍的感觉。
- 高水平的学习者必须善于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所谓“如何注意”，靠的是大脑的“执行控制系统”。这是大脑最高级的功能，由额叶皮质主导，作用是督导大脑的活动。
- 对专注的自控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控制自己做该做的事，一个是抑制住自己，不去做不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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