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抄巴菲特的作业可行吗？

> 读者 田旭：
> 像文艺复兴这样只用自己钱炒股的基金公司，他们心中那个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 会是什么？促使那么多精英为之奋斗的原动力是什么？只是赚钱么？还有他们那么快的高频交易，手续费也是正常缴纳么？交易所是否可以根据接口日志反向分析出他们的交易策略？

> 万维钢

我理解做高频交易的公司的确要为每一笔交易支付手续费，因为据说高频交易模型必须考虑手续费这个成本。每一次交易的利润本来就不大，考虑到手续费就更低了，你设计算法的时候确实必须得想好。

但是美股高频交易的手续费应该不是很高。我们普通散户炒股不能直接跟市场打交道，都是通过一个代理（broker）操作，我们的手续费是交给这个代理的。美股的代理手续费在竞争之下越来越低，我记得几年前是每笔交易、不论大小、才几块钱，现在有的代理干脆就不要钱了。我不知道高频交易者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在理论上他们完全可以不经过代理，自己接入市场，那么如果他们要交手续费，应该是市场向它们征收的。那个单笔费用应该不是很高，只是因为交易次数太多，必须作为重要的成本。

但美股能做高频交易的一个重要基础是美股不收印花税。

中国收取印花税的同时，不收资本利得税，而美国不收印花税，收取资本利得税。

再考虑到 T+0，再考虑到涨停和跌停的限制，我的感受是，中国股票市场可能是为了保护中小股民，也可能是因为政策制定者认为专业公司的大手笔交易或者频繁交易会增加市场波动。

关于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聪明人不好好研究数学和物理，非要去炒股呢？人做事情可以有各种原因。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么几个事实 ——

第一，可能跟公众直觉相反，当今世界的数学和物理人才不是太少，而是严重过剩了。事实不是大家看搞数学和物理不挣钱就都跑去挣钱，而是有太多人不愿意挣钱，一心就想搞数学和物理。全世界的研究机构能提供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无数的人想做研究找不到地方收留。

我最近看到一句话叫“没有一个男孩最初的梦想是买套房子”。其实除了巴菲特，又有几个男孩最初的梦想是每天盯着大盘炒股票呢？研究职位是非常、非常有吸引力的。一边是年薪 10 万美元、做最有意思的事儿，有自己的学说，走到哪都是个人物，干好了还能青史留名；一边是年薪 30 万美元，累死累活给算法当个螺丝钉，是你你怎么选？所以你千万别担心天才去华尔街浪费生命，一般是不行了才去华尔街。

第二，文艺复兴的吉姆·西蒙斯这样的人去炒股可不是给人当量化分析员，更不是普通散户那样纯粹为了投机，而是自己发明了一个方法，要单挑整个华尔街。这个成就感是巨大的，比发多少篇顶级期刊论文都厉害。我记得当初信息论的祖师爷香农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而且采取行动了，只不过他失败了。「我的算法能抓住股市的趋势」，这是男孩应该有的梦想，大丈夫当如是。

第三，西蒙斯挣了钱并没有花天酒地，也没去拿买个什么海岛退休。他弄了一个“西蒙斯基金会（Simons Foundation）”，自己成立了一个研究所（Flatiron Institute），专门搞基础研究。

注意是基础研究，不是为了拿专利挣钱的那种研究。西蒙斯搞的项目包括数学、物理、天文和生物，还有孤独症。而西蒙斯不是单纯花钱资助现有的研究所，也不是看哪个科学家做得好给人发笔奖金，他是自己招兵买马，让自己人，用他们所擅长的人工智能方法干。

也就是说西蒙斯这样的人是真正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建功立业有很多途径。你可以参与别人的劳动分工。你可以相信政府的组织力量，自己做个小兵。你可以单打独斗。你也可以自己组织一帮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干 —— 而最后这种方式需要用钱。

钱可以是生活的保障，是享受，是独立性的底气 —— 更可以是做事的资源。

> 读者 胡振强：
> 万老师，人类生产方式、社会结构、文化习俗变化很快，但是人性变化很慢（人的观念不等于人性）。如果从人性出发，能不能找出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呢？

> 万维钢

如果这一条人性是永远不变的，那就谈不上趋势。比如趋利避害、忠诚与背叛、冒险与胆怯这些，的确是亘古不变的人性，理解这些对我们很有用，但是不能用来判断趋势。

人性的确有一些可变的趋势，但问题是你不知道变化的速度，而且那个变化不是绝对的，会来回往复波动。

比如说，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对外交流越来越频繁，人们对英文世界的东西应该越来越感兴趣，这个趋势应该很稳定吧？那你说我们能不能据此判断，美剧、英剧在中国会越来越流行，进而认为引进这些剧会是一个好生意呢？

结果不是。我理解 2010 年以前，中国看美剧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多；但是后来这个趋势扭转了。美剧在中国到达一个小众平台区就到头了，现在引进美剧根本不是个好生意。事实上就在出国留学的人越来越多的这个大背景之下，人们对西方文化的兴趣也没有增加，很可能还减少了。连留学生都觉得中国文化更有意思。

如果我们考察日本的历史，也许未来中国愿意出国留学、包括愿意学英语的人都会越来越少。这一代日本青年对西方根本不感兴趣，你在国外碰到的日本人英语说得都很差 —— 而他们的父辈，当年可是能讲特别好的英语。

可是你又不能说日本这个趋势就代表中国的未来，中国不是日本。你不知道。

再比如美国。1990 年代之前，美国青年的特点很“美国”：飙车、冒险、暴力、吸毒、恨不得每个中学生都有男女朋友。可是谁能想到，2000 年以后的美国青年完全变了呢？现在的美国青年很佛系，不爱出去瞎混，都喜欢在家里，很多人上了大学也没谈过恋爱。那你说这个趋势是从哪来的呢？下一个趋势又是什么呢？

而从这些性格趋势，又未必能推导历史事件的趋势：也许因果关系是颠倒的，不是一代人的性格影响了他们做事的方式，而是一代人经历的事情影响了他们的性格。

> 读者 小弓：
> 如果我们不自己去研究价值投资，而是去抄巴菲特的作业，是不是既节省了时间，又去做了价值投资？

> 万维钢

抄作业的简单办法是把钱交给巴菲特，让他替你炒股。我不了解具体的操作，我理解这意味着你得买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但是这个股票门槛比较高，现在是 34 万美元一股。

如果是自己亲自操作，看巴菲特买什么你买什么，这个就非常不可行了。巴菲特不会再买一只股票之前先通知你一声，等你收到消息他已经买完了。可是巴菲特只要买，因为他的量大、他的名声大，这只股票通常就一定会涨。所以你的买入价会比他高。同理你的卖出价会比他低，你很不合算。

其实就算能够完美抄作业，也不应该抄作业。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投资目标和心理需求都是不一样的。你是准备四十年后退休还是五年后退休？你投资是瞄准短期还是长期？你是闹着玩还是赌上了全部家当想要搏一把？巴菲特的策略未必适合你。

如果你不愿意想那么多，最好的办法还是买个指数基金。我们看看过去五年中，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道琼斯指数和标准普尔指数的走势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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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曲线的走法几乎就是一样的。巴菲特 2020 年前的成绩的确打败了那两个指数 —— 这非常厉害 —— 但是巴菲特也有失手的时候，还是指数最省心。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12/25/20201225200815464466512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