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考的乐趣4：哲学和财富

咱们继续讲泽娜·希兹的《恍惚在思考中》这本书。前面我们讲了学习是人生的终极目的，我们应该为了学习而学习，而且学习是有方向的。接下来这几讲，咱们说说学习跟个人的生活、成就、特别是财富的关系。古今中外关于这个关系的说法非常多，希兹想的比较深，我希望听了这几讲，你能有一个更清楚的看法。

咱们先来看张图，这是一个马克杯，上面写着一句话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8/23/202008231701276722242439.jpg)

「我搞哲学是为了钱。至于说名望和权力，那只不过是附加的福利。」

像这样的话放自己家里说没意思，必须拿出来让大家都看见才能彰显气魄……但是你可千万别当真。这是哲学家自嘲的一句话，事实真相是哲学家普遍没钱，大部分人没有名望，绝对都没有权力。

那你搞哲学图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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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图的就是为了学习而学习。话是这样说，但是这里面确实有问题。哲学跟财富、或者说智慧和个人成就、或者说人的内核和外在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

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的泰勒斯，可能是第一位意识到数学对这个世界的重要性的哲学家，可以说是自然科学这门业务的祖师爷。话说泰勒斯有一次走夜路，一边走一边看星星，不慎就掉到水沟里去了。旁边有个女仆笑话他，说你连地上的事儿都整不明白，你仰望什么星空啊。泰勒斯并不介意，他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有一年泰勒斯夜观天象，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天文学计算，预测出第二年橄榄将会大丰收。泰勒斯就搞了一把投机，他提前买断了所有的榨橄榄油的机器，第二年人们不得不找他买，他一下子就大赚了一笔。

你看这个故事是不是特别符合我们心目中理想的读书人形象。我这个学问看似无用，实则有大用。你们那是雕虫小技，我这是屠龙术。你们练的是一人敌，我练的是万人敌。乔布斯、比尔·盖茨他们不都说了吗？“自由技艺”这种东西是最厉害的学问。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但是请注意，凡是能从泰勒斯这个故事里得到安慰的人，都不是真正的哲学家。

是吗？你不研究赚钱是因为你不屑于研究，你要想赚钱只要挥挥手钱就来了？那哲学家的妻子们肯定会说，这么简单那你就挥挥手呗？你花五天时间先把咱家经济问题解决了，也不耽误你接着夜观天象吧？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哲学家并不是炒股高手。投资跟天文学是两门截然不同的学问，你要想投资就应该直接学习投资，天文学不能帮助你投资。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什么“smart is the new sexy”那些说法。其实读博士挺耽误挣钱的，钻研量子力学还容易毁容。

为了理解智慧和财富的关系，我们了解一段古希腊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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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有个著名的剧作家，擅长写喜剧，叫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的那些剧真是挺厉害，放在今天演你也不会觉得很幼稚，我们可以想见当时雅典的文化有多繁荣。阿里斯托芬有一个剧叫《云》，是专门讽刺苏格拉底的。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个牧羊人叫斯瑞西阿得斯，本来过着简单而又平静的生活，因为赶上了雅典经济增长的红利，羊毛大涨价，一跃成了有钱人。斯瑞西阿得斯就娶了个贵族女子，还生了个儿子，取得了财富、地位、和家庭的三重成功，眼见生活很美满。可是他这位贵族妻子平时花费确实高，富二代儿子又迷上了当时流行的战车比赛，可能下注太大，欠了外面一大笔钱。

斯瑞西阿得斯一看这有钱没文化确实不行啊。当时苏格拉底开了个学校叫 “思想所”（Thinkatorium），斯瑞西阿得斯听说那个学校里出来的学生都能言善辩，打官司特别厉害，他就想让儿子去学一学。也许将来可以用打官司的方法把外债赖掉不还呢？可是儿子不爱学习，斯瑞西阿得斯只好自己去学。

入学了思想所，斯瑞西阿得斯发现，苏格拉底这帮人搞的好像不是什么正经学问。

他看那些学者一个个面黄肌瘦、根本不像是能赚钱的人。他们研究的题目都是什么“跳蚤跳跃一次，平均能跳多远”、什么“蚊子的嗡嗡声到底是用嘴发出的，还是用尾巴发出的”。斯瑞西阿得斯还看到有几个学者煞有其事地要测量大地，但是测的不是某一块地的大小，而是整个地球有多大！斯瑞西阿得斯心想测量一块地做买卖能用上，你们测整个大地有啥用呢？

斯瑞西阿得斯跟这帮人确实是格格不入，学业也跟不上，就退学了。结果他儿子又到思想所学习，而且还学成了，而且还真的用诡辩术打赢了赖账的官司。

可是斯瑞西阿得斯并不高兴。他儿子不但学会了辩论，而且还学了一身怪毛病，在家里搞各种违反常理的事儿。斯瑞西阿得斯说他几句，他儿子居然打了他！

斯瑞西阿得斯非常愤怒，在观众的一片笑声中，烧掉了思想所。苏格拉底也被烧死了。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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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托芬写《云》这个剧是为了证明苏格拉底的学问不但无用，而且有害。这个剧大大地毁坏了苏格拉底的公共形象。有人认为，苏格拉底后来之所以被雅典人判决死刑，就跟这个剧带来的舆论有关系。但是你看，这个剧是不是比那些中了状元娶媳妇的故事更有现实意义。

阿里斯托芬用斯瑞西阿得斯这个平民的视角扭曲了苏格拉底的学问，但是希兹认为，这个故事恰恰说明雅典需要苏格拉底。

故事的真正主题是我们应该如何对待财富。

如果斯瑞西阿得斯没有发财，一直就做一个简单的牧羊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他根本就不会有后面那些烦恼。如果所有人都过那样的日子，雅典根本就不需要哲学、也不会有哲学。

哲学是社会的奢侈品。哲学是财富聚集、产生有闲阶级、人们有了闲暇才得以产生的东西。但是社会有了财富之后，贫富差距就产生了，不平等就产生了，焦虑感就产生了，斯瑞西阿得斯的烦恼就产生了。

斯瑞西阿得斯本来已经放弃了简单的乡村生活，他想要追求富贵。但是他还保留了一点传统价值观，他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希望给儿子解决问题。他在儿子没受过教育的时候就给儿子大笔的钱花；他在儿子受过教育以后还希望儿子什么都听自己的。他既要城里的富贵，又要乡村的温暖。他既要享受奢侈的生活，又不想付出代价，欠了钱都不想还。

那他怎么不想想，这不矛盾吗？

斯瑞西阿得斯的欲念充满矛盾而不自知，这就是不学习的坏处。用查理·芒格的话说就是他配不上他的财富 [1]。

苏格拉底的思想所是干什么的地方？那恰恰是能让人学着解决自己的内在矛盾的地方。《云》这个剧没有展现真正的哲学，其实真正的哲学恰恰让人了解自己，看清楚那些欲念的矛盾，扩大自己的内核，从而配得上财富。

斯瑞西阿得斯的问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人类社会进入财富时代之后必然遇到的问题。一方面，财富给文化和哲学的发展提供了条件。另一方面，因为财富摧毁了过去那种简单的生活和简单的价值观，财富也让我们需要哲学。

我们怎么才能既拥有财富 —— 或者看着别人拥有财富而自己没有 —— 又保持一个平静的内心、维持美好的人性，建设虽然不平等却仍然和谐的社会呢？这就是哲学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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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哲学跟财富的关系不是学哲学能让你创造财富，而是能让你配得上财富。内核够大的人，财富才多多益善。

内核大的人还能从容面对自己没钱别人有钱的局面。他当官不会特别想贪污，面对富贵不会自惭形秽。哪怕自己没钱，也能快乐地生活在一个充满了财富味道的世界里。

哲学家确实普遍没钱，但你要是突然拿一大笔钱砸他，你不太可能像砸一个拆迁户那样把他给砸晕。见钱不晕，这其实也不容易。

为了学习而学习，能让你清楚地知道，财富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财富长了，内核没长，那就是德不配位。

我们看现代社会那些有钱人就比斯瑞西阿得斯强多了，都追求最好的教育、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办事特别得体。现代的大学也非常理解富人的需求，把学问讲得既高大上又有应用价值。财富和哲学似乎发生了某种融合。

而这个融合使得很多人又分不清学习到底是目的还是手段了。越学越焦虑，在大城市上几年学，审美观点提高，回乡下老家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有的为了显示自己有学问、附庸风雅，去钻研一些“无用之学”，其实那个钻研的形象就是他的大用。

学习音乐和艺术本来不是陶冶情操吗？现在被中产阶级父母当成了孩子的化妆品和上好大学的敲门砖。发论文出书不是为了探讨学问吗？现在被大学教授们当成了评职称和争取经费的本钱。那学习这不又成了竞争的手段了吗？

那在这个更高级的世界里，我们又该如何为了学习而学习呢？

这一讲我们说了“为了学习而学习”并不是创造财富用的，那如果一个爱学习的人同时也想创造点财富，但是他没创造出来，他应该怪谁呢？

咱们后面再说。

### 💡 精华要点
- 哲学跟财富的关系不是学哲学能让你创造财富，而是能让你配得上财富。内核够大的人，财富才多多益善。
- “为了学习而学习”并不是创造财富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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