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为什么“最优解”不是“终极解”？

> 读者 不回白驼山：
> 想请问一下，美军有政委这个岗位吗？您觉得在科技发展对战争影响如此巨大的今天和未来，政委的意义是什么？

> 万维钢

美军没有政委。如果要跟解放军的政委对标的话，很多人认为美军的“随军牧师”相当于是政委。但是他们其实有本质区别。随军牧师的任务是给士兵提供宗教服务，同时也能扮演心理疏导员之类的角色。不管是平时训练还是上战场，不管是自己受到伤害还是目睹了伤害，牧师可以帮助抚平士兵的心灵，也许还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和建议。

而政委的权力和作用可比牧师大多了。我理解，政委的真正使命是给士兵赋能。

现在我们都知道一句话叫“把权力关进笼子”。但是你要知道，作为现代国家，在把权力关进笼子之前，你得先把军队关进笼子。治理国家的必须是文官，现代社会不能说谁拳头硬听谁的。可是你比如说泰国这样的国家，即便是今天，还动不动就军队发动政变，说把文官关起来就关起来了，这不荒唐吗？

中国从秦始皇以前就一直在探索怎么让军队彻底听命于文官。比如宋朝发明了把平时练兵权和战场指挥权分开，让将领跟士兵不能形成长久关系的办法。明朝发明了极端地崇文抑武的办法。明朝武将不但是权力被削弱，而且还要在人格上被文官贬低，文官对武将可以随便打骂，关键时刻说杀就能杀。清朝的办法是搞八旗贵族制度。

可是这些办法一到战乱年代就都不好使了。因为“抑制军队”和“让军队有战斗力”是矛盾的。用不着军队的时候可以限制军队，一旦要用、而且要依赖军队的时候，就不但不能限制，反而还得冒险授权。可是这一授权，军队就又不受控制了。

又想让军队有战斗力，又想让军队服从控制，一个办法是使用“监军”。监军是中央政府直接派驻在部队中的官员，他可以是贵族、文官、或者太监。监军在军中没有自己的势力，他代表中央政府或者皇帝本人，直接监督军队的行动。但监军的问题是他可能会受到军队的反感和排斥，双方缺乏信任。

所以古代不管到什么时候，皇帝跟武官、武官跟部下之间，都要有点私人上的信任关系，才能指挥得动。这种信任关系往往是以“恩义”的形式存在：你提拔的我，我就是你的人，咱俩就是一个派系。再者就是同乡、亲族关系，像曾国藩的军队叫“湘军”，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们这就是一支湖南亲友团的部队。

你看电视剧《走向共和》里，李鸿章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说我培植私人势力，任人唯亲 —— 笑话，不任人唯亲，还要让我任人唯疏不成？」

从湘军、到淮军、到北洋，满清最后的主力部队全都是亲友团武装。到民国，北洋变成割据四方的军阀，军阀一个个被蒋介石收编，还是保留了各自的亲疏关系。蒋介石得到美国的新装备也是先给自己的嫡系部队，旁系部队到关键时刻蒋介石也指挥不动。

这样的国家还谈什么现代化？

以我之见，也许其中的关键还是人的观念，特别是士兵的思想。我们讲《西方怪人》说过，西方人讲的是个人主义，人们不太注重亲缘关系，从一千年前英国城市居民开始人们就只讲个人的联合。特朗普那么不愿意承认选举结果，他该下台也只能下台，他一个士兵都带不走。

那么咱们再看政委制度。在军队中派党代表，这个做法本身可能是苏联先发明的。

中国的政委制度是 1927 年毛泽东改造出来的，叫做「支部建在连上」。在每一个连，而不是像以前、像苏联那样只在营或者团一级才有党组织。这个做法能让最基层的士兵直接接触到党支部。政委的作用是教育和组织士兵。

所谓教育，是政委要改造士兵的思想，最起码要解决为谁而战的问题：不是为了宗族或者哪个恩主，而是为了人民。

更重要的一点，却是给了士兵民主权利。士兵有问题有不满可以随时提出来，士兵可以通过党支部批评领导。你要说连长贪污了、排长有打骂士兵的行为，政委立即给你解决。所以红军、八路军一直到解放军才那么有战斗力和凝聚力，你想带走一支部队自己找个地方割据，你带不走。

政委制度把中国军队变成了现代化军队。

> 读者 石锐 ÒvÓ：
> 通过美军这些年的军事行动，知道了“承包商”这个词，有没有兴趣讲一讲“承包商”主题？

> 读者 Yong Z：
> 美国军队如此大张旗鼓地提高国防预算、秀肌肉，“准备战争”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么？

> 万维钢

我记得十几年前，承包商问题是美军的大问题，可以说是一大顽疾。承包商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美军在海外的后勤任务，他们获得了巨额的利润，并且形成了利益集团。他们在华盛顿有一定的势力，会游说军方把订单给自己。

这些是合法的，但问题在于承包商做大之后会反过头来左右军队的决策。比如五角大楼退役的高级官员，可能一转身就加入了一个承包商公司，然后反过来就帮着承包商游说五角大楼。我记得特朗普曾经想要发布禁令，不允许这么干，也不知道搞成没有。

美国不断提高国防预算，这并不是为了做给别的国家看，国会主要的想法还是为了美国的安全。但是这其中也有军火商的作用。在美国多年流行的“中国威胁论”，一定程度上就是军火商在炒作概念。比如中国出了个 J20，这个战机能跟 F22 有一拼了，那么美国是不是应该抓紧加大力度量产、升级 F22，甚至研发下一代战机呢？军火商在这一点上促进美国提高军费是完全可能的。

不过最近这些年我感到人们对承包商的批评减少了，像戴维·巴诺这本书连提都没提，反而还在抱怨军方审核采购的程序太慢。而关于美国军费增加这一点，以我的了解，美国上上下下并没有什么批评的意见，这可能也是一个政治正确。

> 读者 Aaron Jing：
> 万老师，最优解和4月18日问答提到的最佳成长路径有何异同？

> 万维钢

我们前面在《你和你的渴望》这篇文章之后的周末问答中提到，个人成长并没有一个“最佳的成长路径”。但是现在又说篮球有最优解，这是不是矛盾呢？

成长路径是以“人”为本的，最优解是以项目为本的。现代社会不但是有多个选择，而且那些选择本身也在不断地演化，旧的行业会消失，新的会出现。个人如果从小就盯住了其中一个行业，说我这辈子就打篮球，那不太可能就是他的最佳成长路径。如果中途受伤了怎么办？如果发现真没有职业球员的天赋怎么办？退役以后怎么办？如果篮球这个运动到时候不流行了怎么办。

篮球的最优解，说的是应该怎样打篮球的问题。如果你的目标是职业篮球，那就必须从小就接受最科学的训练，而现在其中一个重中之重就是三分球。如果你的目标是当物理学家，那就得从小先把数学学好，数学不行那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但是个人成长，想的是*要不要*打篮球的问题。篮球球星的名额很少，其他可选的职业很多。如果一个孩子非常热爱篮球，那就应该拼一把；但如果十五岁没能入选比如说省青年队，那他可以考虑换个项目。

> 读者 杜安：
> 在非充分竞争领域，是不是也有最优解的趋势呢？比如艺术类的行业里面。

> 读者 Bond：
> 万老师，我觉得最优解只适用于人为制定的系统中，因为规则清晰明确且有限，容易穷举出最优数值。而像科学探索、基础理论研究等非人为构建的系统中并没有一个相对明确的进展方向，且有着许多不同的切入点，所以并不适用于最优解的路线。

> 万维钢

的确如此！我们这里说“最优解”，并不见得就是这个项目的“终极解”。

有好几位读者都提出现在这个三分球战术未必是篮球的终极解。只要比赛规则稍微发生改变，或者哪怕规则不变，只要防守方能找到更有效的防三分球的方法，这个打法就会变化。

我们之所以提出“最优解”，最想强调的是学习它的必要性。别人都这么做，这么做就已经是基本功，是入行的门槛和上船的门票。如果说你要创新，你得先把这个研究明白了。

像艺术这样的行业确实没有明确的最优解，没人知道怎么拍一部确保好看的电影。但是即便是拍电影，也有一些明显的基本功、门槛和门票。表演、特效、服化道，都有行业默认的高水平线，没达标就是没达标。

这条线可能会不断变化，但是业内人士都知道这条线现在在哪。人们并不是盲目地在训练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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