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什么能提高智商？

人到底做什么事情，才能提高智商呢？我们说一个高观点的道理。不过你不一定能用上这个道理，因为这里面有个悖论：如果你不能理解这个道理，这个道理显然对你没用；可是如果你能理解这个道理，那你的智商就已经够高了，你无须提高智商。世间的事情往往是如此，最需要的人没有，最有的人不需要 [1]。但是也许你能获得一点别的启发。

老百姓有太多想当然的观念，你只要略加审视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现在有很多家长每个周末牺牲了娱乐和休息，累死累活地领着孩子去上国际象棋或者围棋课，我想他们大多数人并不打算把孩子培养成职业棋手，而是希望下棋能开发孩子的思维，让孩子更聪明。但是下棋能提高智商吗？

可能大多数人根本就没当这是一个问题。下棋是个脑力活动，正如跑步是个体力活动。当我们想要锻炼身体的时候，我们跑步，当我们想要提高脑力的时候，我们下棋，这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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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健身式的跑步也许能帮助你的身体维持在一个比较健康的水平 —— 也许。但我们说到变聪明，说到智商，我们想要的不是维持。我们想要的是突破，是超过普通人。只有专业的、竞技式的跑步训练才能让你超过普通人 —— 而那个超过，仅限于在跑步这个领域。跑得快的人举重不一定行，那是两个领域。跑步训练，训练的是你……跑步的能力。

而智商，则是一个综合能力。智商测验测量的不是数学也不是语文，而是一个人的“通用智力因素”。智商高的人逻辑思维能力强、判断力强、工作记忆力强、做数学题快、善于应对新事物、抽象思维能力强、数学语文外语科学……连为人处世的所谓“情商”和体育能力都跟智商是正相关的关系。

如果跑步不见得能提高一个人的综合运动水平，我们凭什么相信下棋能提高智商呢？是，很多聪明人喜欢下棋 —— 但那个因果关系更可能是因为他聪明，他智力过剩，他才喜欢下棋，而不是他因为下棋变聪明。

下棋是一项总在运用战略战术的活动，据此很多人认为下棋能提高一个人的战略思维水平和决策能力。聂卫平就经常建议中国足球运动员下围棋，说围棋能提高人的“大局观”。真是这样吗？欧洲、美洲、非洲的足球运动员水平比中国运动员高得多，他们下围棋吗？

下棋真的能提高战略思维和决策能力吗？退役棋手都被各大公司聘请到管理层去了吗？如果你有一个国际战略难题，比如你想知道在中美关系这场博弈中，中方的下一步应该走到哪里 —— 你会去请教聂卫平吗？如果我想当一个国际战略专家，我是应该直接研究国际战略呢，还是应该先学下围棋呢？

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只能依靠科学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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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科学方法能把相关性和因果性区分开。2017 年的一项研究 [2] 做了个直接的实验。随机选择一群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小学生，对他们进行了累积 25 个小时的国际象棋训练，看看国际象棋到底能不能有利于提高学习成绩。结果是不能。跟没有参加训练的对照组相比，实验组的学习成绩并没有提高。

这个结果不是唯一的。其实不一定非得做实验，研究者使用统计方法，可以把像学棋之前的智商、各人的家庭条件、受教育的时间这些相关因素都一一排除掉，单独看国际象棋对智力的影响。多项研究都表明国际象棋不能提高综合智力水平，对数学、语文和科学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 [3]。2016 年的一项综合了 24 项研究的荟萃分析 [4]，则认为学习国际象棋可能会对学数学有点好处，但是那个好处仅仅是一个“安慰剂效应”。

也就是说，这孩子很喜欢下棋，参加比赛取得几场胜利之后就对智力活动充满了热忱，认为自己可以挑战难题，所以就更*愿意*去学习数学 —— 但这仅仅是一个安慰。愿意学习数学不等于就能学好数学，热情和能力是两回事。这些研究的结论是学习国际象棋并不能同时提高其他领域的能力。

事实上国际象棋专业棋手们自己 [5] 也是这样说的。棋手只在棋这个项目上比普通人强。棋手甚至连记忆力都不比普通人强，他们只是更善于记住棋局，因为他们眼里的棋局跟普通人不一样。认为棋手聪明，那是一个偏见，正如很多人认为棋手必定不擅长社交、必定体育不行、必定都是不性感的书呆子一样，其实棋手在别的领域都是普通人。

是，下棋的时候你要随机应变，你要有长远的考虑，你要排除非理性的情绪，你要冷静计算，你要做客观的决策判断，这些都是可贵的能力。有的人在所有领域都能使用这个能力，但多数人只在自己熟悉的项目上有这个能力。下棋的技艺，并不能直接迁移到别的项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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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音乐能提高智商吗？以前曾经有人相信，小婴儿多听莫扎特的音乐可以提高智商，这个说法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被证伪了。现在很多家长认为让孩子练一个乐器能提高智商，毕竟爱因斯坦就喜欢拉小提琴，是吧？

乐器也没用。我们还是得区分到底是乐器让人变聪明了，还是因为这个人聪明，他才有精力学乐器。2015 年的一项研究 [6] 很有意思，它考察了 10,500 对双胞胎：两个孩子的基因和家庭环境都相同，碰巧一个学音乐一个不学，学音乐的那个会因此而更聪明一点吗？答案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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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国际象棋和音乐都不能提高智商，那数学能提高智商吗？事实上数学能力是一个比智商更能预测一个人未来在科技方面能不能有所成就的指标。用智商测验选拔出来的天才儿童往往长大以后发现并不是真的天才，倒是用数学成绩选拔出来的人将来更有可能出类拔萃 [7]。但数学更多地只是反映了一个人是否充分发挥了智商，学数学能*提高*智商吗？

答案是也没有明显作用 [8]。长期的数学训练甚至都不能提高你做简单逻辑题的水平。我们专栏讲过一个“沃森选择任务”的测试题 [9]，它有一个抽象版本和一个场景化版本，场景化版本大家都容易答对，而对那个抽象版本，大学数学系的学生并不比 —— 比如说历史系 —— 的学生答对率更高。

但是数学对逻辑能力的确有一个用处 [10]。如果一道逻辑题给比较长的思考时间，让人做充分的分析和判断，那么数学系学生的表现的确要好于历史系的学生。但这并不一定代表数学让人变“聪明”了，也许数学的作用是让人更习惯批判性思维，更能够主动质疑自己的推理。

换句话说，数学也是一项能力，而不太像是一个综合素质。

那到底有没有办法提高智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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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11]，但只对青少年，特别是儿童有用，而且必须长期坚持才行。

从小有一个丰富的学习和游戏环境很有用。父母多跟孩子搞一些有意义的对话，比如说你问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他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再回答，你们一起就一个话题展开讨论，这个活动能提高幼儿的智商。四岁以下的孩子如果经常跟父母有互动式的亲子阅读，能把智商提高大约 6 分。

6 分就不少了，要知道提高一个标准差才 15 分 [12]。孩子长大上学以后想要再提高智商可就困难了，有的研究认为电子游戏、做计算机辅助的认知训练这些活动能提高成年人的智商，但是我没看到足够过硬的证据。斯坦尼斯拉斯·迪昂的《我们如何学习》这本书中提到，每上一年学，智商才能提高 1 到 5 分。而青春期过后大脑可塑性下降，再想提高智商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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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结论是提高智商很困难，对成年人更是几乎不可能。但是你真的需要提高智商吗？这些研究恰恰告诉我们，学什么你才能会什么，练什么你才能长什么 —— 这也是“刻意练习”的最根本思想。智商再高的人，不练也啥用没有；智商一般的人，好好训练也能成为职业棋手那样的精英。

智商是一个通用的能力，但是它的用处只体现在非常肤浅的地方。做个智力测验能说明什么呢？

长期训练得到的能力都是和领域相关的，不能随便从一个领域迁移到另一个领域。而这恰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不然能者无所不能，别人还有啥机会呢？

我们专栏提倡做通才，但是通才是从多个领域磨炼出来的，不是一通就能百通。如果你希望自己数学好，你应该直接去学习数学，而不是拉小提琴。

### 💡 精华要点
- 国际象棋、音乐和数学训练都不能提高智商。
- 提高智商很困难，对成年人几乎不可能。
- 学什么才能会什么，练什么才能长什么 —— 这也是“刻意练习”的最根本思想。
- 长期训练得到的能力都是和领域相关的，不能随便从一个领域迁移到另一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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