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想学认知神经科学，该报什么专业？

> 读者 时间与精神小屋：
> 万老师，发现式教学的效果不好，为什么教育学家还推崇备至？

> 读者 曼尼蓝：
> 刚好今天在公众号“新校长传媒”上看见一篇文章，讨论现在北美的数学教育的情况，以下摘录一段话：
> “发现式教学”鼓励学生自己探索知识，独立思考和创新，在数学思维开发上确实有很大的优势。
> 相比之下，“传统教学”倾向于老师的直接灌输，对学生的启发不够，尤其是题海战术确实伤害了学生的创新性思维。
> 文章观点表示发现式教学适合少数天才型孩子，传统式教学适合绝大多数普通孩子；因此前一种教学方法在北美（包括美国）遭到很多家长强烈反对，想问万老师所在地方是否出现这种情况。

> 万维钢

发现式教学，只要是你用测验这种常规方法检验学习效果，不论是当天、过几天还是期末或者毕业的时候看总的成效，它一定不如传统教学。迪昂专门批评了发现式教学，所有的研究都证明它不是个好方法 —— 而且迪昂特别强调，哪怕那个学生非常聪明，真的自己发现了问题的解法，他的学习效果也不如使用传统教学。

但是有些教育家会认为发现式教学有一些“不可测”的好处，比如说能培养天才、能增强探索精神、有利于性格养成之类。在我看来那些都是玄学。基础的东西都没学好，何谈发现。美国人创造力强可以有很多原因，包括 ——

*美国市场经济发达，对知识产权保护得好，投资方便，这个大环境有利于个人搞发明创造；

*美国大学独立办学并且直面现实，教学很实在，特别是基于“项目”的学习方式有利于学生学以致用；

*美国的社会文化讲自由讲平等讲个人主义，人才能够施展才华；

*美国国运好，多年的积累，吸引了大量人才，产生聚集效应；

*美国中小学办学很自由，人们可以尝试各种教育理念，虽然普通学校不行但是好学校还是很好的……

你说这些原因会不会比发现式教学重要得多。一个判断方法是看那些小时候在比如说中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这些强调纪律的国家受到教育、长大以后才来美国的人，看看他们的创造力怎么样 —— 我看他们的创造力很不错，他们的小学老师并没有耽误他们。事实上现在美国理工科半壁江山都是移民的，美国的有识之士正在反思他们为什么没有培养足够多的理工科人才。有一位在美国研究经济学的中国学者叫莲溪，她有篇长文章叫《是谁夺走了美国人的数学能力》，有理有据，推荐阅读。

但我们也不能说中国的基础教育就更好，它是另一个极端。我听说在北京，一个家庭条件绝对属于很好的孩子，上小学留的数学作业，居然有比如说把 25、26、27 这几个数字每个写五十遍这样的项目。这种简单的重复跟“认知的积极”是两码事，有这时间读本书、玩玩游戏不更好吗？

“发现式”不好，不等于你就应该搞“灌输式”，在发现和灌输之间还有一个“引导”，引导式是更好的。美国各地、各个学校的教学差异很大，我家小孩所在的学校还比较正常，家长们也重视教育，学校也没搞怪异的教学法。我儿子小学的规矩是一年级家庭作业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二年级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到时间没写完可以不写。老师明确告诉家长，有些作业题可能比较怪，那是学生跟老师之间的事儿，家长不用跟着上火。学校不存在“家长群”这种控制家长的组织，我儿子老师发的电子邮件我都经常不看。

我感觉美国小学比较强调做实事儿的能力。我儿子从三年级开始就要每学期做一个科学项目，有开题申请，有老师指导，自己要做些小研究，形成报告并且当众作报告。平时像操作计算机、上网搜索素材自己弄个 PPT 之类的事情比较多。但美国并没有禁止奥数！数学课也分班，竞赛很多。而且美国好高中的教学强度、知识的深度和广度，特别是课外活动的严肃程度大大超过中国高中。简单说，我认为美国基础教育值得学习的地方是 ——

第一，小时候要轻松一点，大了要敢于上强度；

第二，内容要实在，避免教条式、行为艺术式、低水平重复式的学习；

第三，要有充分的多样性，让各种类型的人才都能发挥。

而美国教育的最主要缺点是阶层分化比较严重，很多穷人、少数族裔的孩子处于被学校哄着玩的状态。

那么我们看一下当前中国的基础教育改革，又是禁止奥数又是降低难度，在我看来，跟美国对穷人孩子的教育安排差不多。

> 读者 局中局：
> 我平时会在网站上做一些算法题，一般我的学习方式是先自己想，自己摸索。然后再看答案，看别人的解题思路。今天这篇文章对我触动很大，我要放弃之前的学习方式吗？

> 万维钢

取决于你想怎样学习算法。如果是为了锻炼手感，当然是先自己摸索能获得最大的乐趣。但如果是像学校教育那样，期望在短时间内掌握系统的算法知识，那么直接学习新知识是最快的办法。这个关键就是知识有强烈的结构性，是分层的，拿过来一个问题先知道该看哪里，避免盲目，效率最高。

> 读者 Leo：
> 我们经常碰到一些项目，描述自己不只是制造一件产品，而是要引发一场“科学实验”，意思是预算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我想知道真正的大型科学实验，尤其是结果存在不确定性的实验，目标和预算的制定逻辑是什么呢？

> 万维钢

我理解是决定给哪个方向，由专家判断；给谁，由之前的成绩、比如说论文发表情况判断；给多少，则是成本分析。科研经费不是盈利项目，都是需要多少给多少，不是谁厉害就给谁多些。科学家申请经费都要算一算我们有哪几个人的工资是从这里面出、要购买什么仪器，甚至精确到预期参加学术会议出差的钱。不确定性体现在如果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钱也不会收回来；但是一期结果出来看看确实不错，再给下一期。

美国科学家在科研经费里拿的是绝对的固定工资。你每年只有十二个月，教学任务加上这两个项目如果已经把你的时间排满了，你就别做更多的项目了。你按资历涨工资可以，但是没有什么按比例提成。

> 读者 湘枫如血：
> 以前记得，有效的学习方式只有一种，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而且学习是很痛苦的，不存在快乐教育这一说，而今天这一课得出的结论是学习可以有相对轻松方式进行，这二者当中应该怎么调整？

> 万维钢

这取决于我们对快乐和痛苦的定义。同样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研究发现，中低水平学生练琴喜欢几个人凑在一起练，比较热闹。但是高水平学生则是单独练习。从年轻人社交的角度，一起练更快乐；但是从刻意练习的角度，如果你想体会每一个细微动作让曲子更好听的那个快乐，单独练习才能集中注意力。

跟看一部纪录片相比，学习的确是痛苦的。就好像说相声，在台上把观众逗乐很有趣，但是在台下翻来覆去背贯口就很痛苦。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懂相声，他也可能会觉得每一次调整气息，把贯口背好，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快乐。

> 读者 区炜轩：
> 如果只是测验，不打分，避免错误打击了学习的动力，那么如果是正确的呢，也是平淡地处理，不悲不喜吗？还是说正确的部分也需要肯定和鼓励来激励学生呢？

> 万维钢

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我们讲《被讨厌的勇气》这本书的时候讲过 [1]，家长批评和表扬其实都是在操纵孩子，都是 judge。美国一度流行所谓“自尊”教育、搞什么“正能量”之类，都被科研证伪了，没好处而且有害。人的自信来自一次次把事情做成，对具体的动作给个肯定，比如说“对了！”就挺好。我希望老师更酷一点，就好像对部下很严厉但是又能讲平等的将领一样，对个人的反馈，话要少、要准、要即时。有些老师喜欢给学生当众来个触及灵魂的夸奖，非常尴尬，真是不好。

> 读者 腐木已朽、晓添才、夏尔
> 但是排名可以让学生了解到自己在整体中的相对位置。所以也不能说就完全不要排名吧？

> 万维钢

我们没有必要从全班学生公开排名这一个极端走向学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这另一个极端。我儿子小学根本就不排全班全校的名次，但是每年有个综合测试，每个学生有个报告，知道自己在全学区、全国类似学校的所有学生中排在百分之几。高中，我理解肯定会有一个全校的排名，因为那个排名会影响大学录取，但是排名没必要搞张榜公布。分数就好像工资一样：每个人都很关心自己的工资，但是没必要互相知道对方的工资。

> 读者 Lindaxu：
> 孩子正在高考，您今天推荐的认知神经科学专业孩子刚好也很有兴趣，不过本科好像没有设这么细分的专业，请问万老师如果今后要往这个专业学习和发展，本科可以选择哪些基础的专业？

> 万维钢

认知神经科学，现在任正非和马斯克都很关注，各种应用已经开始市场化了，几年内必定越来越热门。这是一个高水平交叉学科，会跟很多领域发生联系，需要掌握多项技能和知识，将来不论是想做科研、产品还是教育都可以。这样的研究者最好是个通才，而且要善于自学、爱动手折腾。

本科最相关的可能是计算机科学、电子工程和生物专业，这些专业学的比较深而且很讲动手。如果未来想在“人的意识究竟是什么”“人脑和人工智能的对比”这种基础理论上有所成就，本科选数学专业练练硬功夫、同时再辅修一个前面说的专业应该是个好办法。如果数学和动手折腾的能力都一般但是想法多，报心理学系可能也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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