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比你想的快》8：从“稀缺”到“可得”

戴曼迪斯和科特勒的《未来比你想的快》这本书中关于未来各个具体领域的变化我们已经讲完了，这一讲说综合的效应。我先说一个自己的判断。

我们这一代人在世界进步的历史上可以说是承前启后的一代，我们有一个历史使命，那就是完成思维方式的转变。我们以前一直是短缺时代，人们的思维是零和博弈、黑暗森林法则，是斗争。在我们以后，则是富足时代，讲究非零和博弈，讲究创造和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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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说过，抓住“稀缺”这两个字，你才抓住了经济学的钥匙 [1]。但是请注意，经济学可不是研究如何*分配*稀缺的学问 —— 分配稀缺，那是政治学的课题。你读拉斯韦尔的《政治学》，副标题就是“谁得到什么”。省委书记职位就只有这么多，给谁的人马？税收就只有这么多，应该中央拿大头还是地方拿大头？好大学就只有这么多，是统一按分数录取，还是各省给固定的名额？东西少，你总要有个分法。公平优先还是效率优先？这些都是政治问题。

经济学不研究如何分配稀缺资源 —— 经济学家的主张非常简单：让市场自动分配。经济学研究的是如何把“这个东西稀缺！”的信号发出去，设计更好的激励手段，让人过来把这个东西变得不稀缺。经济学的目的总是让原本贵的东西变便宜。所以经济学是消灭稀缺的学问。

那经济学的目的可以实现吗？世界上的稀缺都是可以解决的吗？有些稀缺，比如像“省委书记职位就只有这么多”，是永久的，解决不了。但如果是某种可以生产出来的物质财富，那就可以解决。

世界的物质财富，其实是取之不竭的。理解这一点你只需要一个关键的认识：你并不能消灭一个东西，你永远只是借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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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你渴了，买一瓶矿泉水喝掉，扔了瓶子。请问你消灭了这瓶水吗？并没有。喝下去的水经过你的体内循环之后，还要回归到大自然中 —— 你连一个氢原子都没有消灭。那个塑料瓶也没有凭空消失，它也重新加入了物质的循环。

空间站里的宇航员一直都在喝自己排出来、重新循环过的水，空间站里的水不会变少。地球并没有因为人类文明而失去任何物质。我们制造了不少垃圾，但是那些垃圾也是由同样的原子组成的东西，它们仍然在地球。

既然东西不会变少，一切稀缺就都是暂时现象。不是有没有这个东西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用上这个东西的问题。那瓶喝完的水已经变成水蒸气了，你怎么把水蒸气再变成水呢？你需要知识和能量。

戴曼迪斯和科特勒列举了几种最新的循环用水技术。有一个净化水装置叫“投石索（Slingsh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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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在由可口可乐帮着在发展中国家推广。它可以使用汽油、柴油、动物油作燃料，它能把任何一种污水净化成纯净水。盖茨基金会也搞了一个装置，专门把人的粪便还原成可以喝的水和肥料……比尔·盖茨本人非常愉快地喝了这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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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就有很多水蒸气，现在有个叫 SkySource 的装置，直接从空气中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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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每天能提取 2000 升的水，足够上百人使用。它使用可再生能源，它制造一升水的成本才 2 美分。

然后再结合各种节约用水的技术，什么精确灌溉、智慧水网系统等等，再考虑到地球表面 70% 都是海水，这个世界怎么会缺水呢？世界缺的是创造技术和使用技术的机制和人。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能源。而在不远的将来，能源也不是问题。

以前我们开车用汽油，发电用煤，这两种东西都不太好。它们作为能源是不能循环使用的，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而且污染很大。未来能源必须是可再生能源。水电早就过时了，核聚变还太远，未来十年的方向是风能和太阳能。

过去我们一提到可再生能源，都会觉得太贵、不实用，现在已经实用了。咱们用煤炭做成本标杆。按美国的状况，用煤发电的成本，是一度电 6 美分。

那风力发电是什么价格呢？1980 年，风电每度要 57 美分，确实不实用。而现在，在风力比较大的地区，每一度风力发电可以降到 4 美分！如果再有政府补贴，一度电可以降到 2.5 美分，比用煤电便宜很多。

太阳能电池板效率提高了，现在太阳能发电厂到处都是。在美国阳光充足的地区，太阳能发电的成本是每度电 4.5 美分。印度已经做到每度电 3.8 美分，智利则是 2.1 美分，巴西做到了 1.75 美分！当然这么便宜是因为这些地方有地理优势：越接近赤道、阳光越充足的地方，用太阳能发电就越划算。

太阳能的最大问题是晚上不能发电……不过现在可以把太阳能和风力联合起来做发电站。白天用太阳能，太阳下山之后正好风变大，用风能。这个办法不能完美解决所有的用电需求，但是可以解决大部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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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计算，如果凡是能用风电和太阳能的都用上，美国 80% 的能源需求就都可以用可再生能源满足。现在全世界已经有 8% 的电力都是使用可再生能源发电的。英国可再生能源的占有率已经超过了 50% 。美国加州已经决定在 2045 年之前，实现完全使用可再生能源发电。美国以前做煤炭生意的公司大多都破产了。中国也在尽量地减少用煤的火力发电厂，2018 年中国就一下子取消了 160 个火力发电项目……中国目前比较关注核电，但是也在大力推进风电和太阳能。

要想用好电还有一个储电的问题。各种电池技术也在进步，电动车正在普及。现在每一个传统汽车品牌，都至少有一个电动车型。德国和挪威已经宣布在 2030 年代彻底取消汽油车。

物质财富似乎不是问题。那么人呢？未来的自动化会导致大失业么？

新冠疫情现在让很多人失业了，但是 2019 年，美国的失业率可是达到了历史最低，才 4% 多一点。为什么自动化程度增加了，失业还有可能变少呢？因为人和商业都是会变的。

1790 年，全美国 90% 的人都是农民，而今天农民只占到美国总人口的 2% 不到。那原来的农民都去干什么了？先是变成了工人，后来又去了服务业，现在很多人在信息业。人是可以变的。

商业史上往往一个领域自动化之后，反而还增加了这个领域的就业。从 1990 到 2010 年，美国的 ATM 机从 10 万增加到了 40 万。ATM 机就是用来取代银行职员的，对吧？但是银行职员并没有减少。这是因为有了 ATM 机之后，人们去银行办事更方便了，人们变得更愿意使用银行 —— 银行总的业务量大大增加，然后银行的数量增加了 40%。

再比如纺织业。从 19 世纪到现在，整个纺织业 98% 的工作都已经自动化，但是纺织业的就业人数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还增加了。为什么呢？因为自动化让衣服变得更便宜，人们更愿意买衣服了，服装市场扩大的速度超过了机器取代人的速度。

过去因为阅读像公司合同之类的司法文件非常费劲，各个律师事务所都雇用了一些做助手性质工作的律师，专门负责读文件。几年前 AI 阅读这些文件的效率和准确度都大大超过了人工，当时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写文章预测很多律师会因此失业……而现在看来律师并没有失业。那些文件变得容易阅读之后，人们发现文件更有用了，相应的工作反而增加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麦肯锡的报告表明，包括中国在内，互联网每杀死一个职位，就会制造 2.6 个新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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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职位要求新的技能，这些新技能往往涉及到跟 AI 配合，就好像纺织工人要学会操作纺织机器一样。这并不容易，老一代工人会有黏性，但是别忘了教育本身也在改变。未来的技能培训将会越来越人性化，而且技术也会越来越容易 —— 而不是越来越难操作。

有个读者留言，说他是在顺丰实习的大学生，每天忙于快递工作，没有多少时间去学习新东西，问我对这份工作有什么看法。结合今天说的这些实例来看，快递是很有前途的行业。快递业的技术进步速度好像是最快的，越来越需要人和技术的结合。将来无人机和机器人大量加入快递工作，快递会变得更方便和更便宜，我们可以预期快递的业务量会比现在还要大得多。无人机和机器人再厉害也需要有人照料、监测和时不时的操控，结果可能跟银行、纺织和律师一样，快递业需要更多的人。

前提是你得学会操纵机器，而不是做机器做的事。对有心人来说时间是充分的。是，未来无人驾驶流行，大多数司机会被淘汰 —— 但是请注意，现在的评估是这个过程需要 25 年。司机如果想转型，完全来得及。

就在 2018 年，美国有 670 万个工作找不到人来做。美国每年收那么多技术移民都不够用。包括中国现在也是这样，你别看很多传统行业裁人，高科技行业始终在招人。特别是既懂技术又善于跟人打交道，能灵活而又认真负责地把一件事做好的“通才”，永远都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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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潜能和机会，你现在是不是对未来很乐观。但是未来也有隐忧。

东西和能源都不值钱，真正宝贵的是人和知识。人类的知识，有一个重大隐忧。

还记得前面说的吗？雷帕霉素是一种神奇的化合物，有可能让人长寿，但是它不是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发现的，而是人们在复活节岛的石像下面的泥土之中找到的。大自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化，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物种，而绝大多数动植物和细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透彻地研究过的。你说不清有个什么物种就能在未来教给我们一个关键知识。一切生命都值得我们学习。

但现在的局面是大量的物种已经被我们人类给灭绝了，更多的物种即将被灭绝。如果我们保持现在的发展方式不变，到本世纪末，50% 的大型哺乳动物会灭绝。海洋里的珊瑚礁提供了这个世界  25% 的生物多样性，而到 2050 年，90% 的珊瑚礁将会消失。到  2100 年，所有海洋生物的 50% 会消失。

未来的人不愁吃穿不怕没东西用，但是他们面对的有可能是一个更贫瘠、更无趣的地球。他们可能没有什么可以探索的地方。

未来人的价值观会跟我们非常不一样。他们不会觉得生存问题、什么吃肉、自动驾驶这些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他们一定会更加在意知识。我们别把地球生物的知识给抹掉。所以“可再生”“生物多样性”这些并不是空洞的口号，等你解决了基本生活，你会觉得这是人类最重要的问题。

咱们中国人爱说一句话叫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 —— 但是你发展得有方向才行，除了需要技术，你还需要思想。

### 💡 精华要点
- 在我们以后，是富足时代，讲究非零和博弈，讲究创造和连接。
- 最新的循环用水技术、风能和太阳能发电、一个领域自动化之后增加的就业……这些未来的潜能和机会，让我们也不能只有乐观。
- “可再生”“生物多样性”这些并不是空洞的口号，等我们解决了基本生活，就会觉得这是人类最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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