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工作，十九个人围观

这一讲咱们说一个对现代工作的观察，然后我要设想一个有可能适合当下人们喜好的新商业模式。

1968年，有人在美国加州搞了一次编程比赛。参赛选手都是刚入行的见习程序员。他们每人得到一个小信封，里面装着一系列编程和纠错任务，他们有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个比赛其实是一个实验，研究者想知道最厉害的程序员到底能有多厉害。

人们之前设想，优秀程序员的工作效率大概是普通程序员的两到三倍。比赛结果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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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最好程序员的编写代码速度是最差程序员的 20 倍，他排除错误（debug）的速度是 25 倍，他写出来的程序的运行速度是 10 倍。

请注意这里的“最差”可不是偶尔遇到一位这么差的：是除了最好的，一般人都很差。硅谷的业内一般认识是 10 倍：如果你有幸能请到一位最厉害的程序员，他一个人能干的事儿相当于 10 个普通程序员。这个效应叫“摇滚明星原则（ rock-star principle）”，程序员跟程序员之间的差距，就如同明星摇滚歌手和普通摇滚歌手之间的差距。

Netflix CEO 里德·哈斯廷斯（Reed Hastings）最近专门写文章 [1] 谈论了这个事儿，他是这么说的 ——

> 以前我认为，给定一个项目和固定的工资预算，我与其雇佣 10 到 25 个普通工程师，宁可请一位明星。这么多年过去，我认识到我错了。最好的程序员的价值不是 10 倍。而是 100 倍。

其实哈斯廷斯说的还算是保守的，比尔·盖茨的说法是 10000 倍。当然他们说的不是做同样工作的程序员，高级程序员要负责像系统架构设计这样更重要的任务，他跟普通程序员的差距是难以量化的。不过我还是想给你提供几个量化的例子，给你增加一点印象。

有一个很流行的网页设计框架程序叫 Bootstrap，它是由数十位程序员共同创造完成的，下面这张图表现了 2017 年这一年，各个程序员向这个编程项目提交代码的次数，代表他们各自的贡献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10/21/202010211246295419014178.jpg)

排名第一的人贡献了将近 700 次，第二名 200 次，第三名大概 180 次，这三个人的贡献占全部工作的 73%，其余几十人，有的只提交了一两次代码。

这不是特例。有人对 GitHub 上 275 个项目统计的结果表明，所有参与者之中，有一半人只提交过一次代码，他们加起来的总贡献还不到 2%。另有一个研究发现 GitHub 上绝大多数（超过 85%）开源项目中，不到 5% 的开发者贡献了超过 95% 的代码。

这不是二八定律。这是 1 个人干 19 个人的活儿，剩下 19 个人干一个人的活的局面。

我们专栏说过这种现象，明星就是这么好使，这是明星的零阶道理 [2]。这一讲我不关心明星是怎么工作的，我关心的是，其余那 19 个人，都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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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些数据来自一本 2020 年 8 月刚刚出版的新书，叫《公开工作：开源软件的制造和维护》（Working in Public: The Making and Maintenance of Open Source Software），作者是互联网研究者和科学作家娜迪亚·伊格巴尔（Nadia Igbal）。这本书说的道理和趋势，远远超出了软件的范畴。

那 19 个加起来才干了 1 个人的活儿的程序员，他们是怎么工作的呢？他们其实不是来工作的。他们是来围观的。

伊格巴尔告诉我们，现在开源软件的开发方式，跟以前，大不相同。

开源软件运动曾经是英雄的事业，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认为只有开源软件程序员才是真正的程序员。他们组成社区，不要工资，纯粹为了对编程的爱好和对自由的使命感而工作。开源软件社区是“自组织”现象的优秀代表，世界各地的程序员就这样在网上聚在一起，神奇地合作，做出来包括 Linux 操作系统在内各种比收费软件还好的软件。人们写了像《大教堂与集市》这样的书去记载他们的故事，他们是传奇。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开源运动是真的能合作，那为什么现在成了大多数参与者没什么贡献的局面呢？伊格巴尔说，那是因为以前开源运动的组织方式是“社区（community）”，现在则是“平台（plat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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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的参与者是平等的存在。就好像九十年代的网上论坛和各个大学的BBS，大家有平等的发言权，你发个帖出现在这儿我发个帖也出现在这儿。当然总有些人比另一些人做得更好也更多，但是大家的确能聊到一起去，素质相差不会太大。

开源软件社区更是有个比较高的门槛的地方。你要不是编程高手，可能你连提交代码的门都不知道在哪。你就算是个高手，也得先花很多精力学习一个社区的工作习惯。因为有门槛，人们选择加入哪个社区会非常小心，而且一旦选定就会有一定的 commitment，就如同中世纪骑士的“誓约”，非要把项目做成不可。

社区逻辑之所以能成立，也是因为当时会上网的人就不多，互联网自动就是个门槛。而早在 1993 年，老手们就已经感受到了互联网新人的威胁。有人发明了一个词叫“永恒九月（Eternal September）”，意思是每年九月份都有一大帮大学新生学会了上网，这帮人啥也不懂，导致整个互联网的讨论水准滑坡，你必须从头教他们。

而这个尴尬局面在今天真的成了永恒的了。网上永远都有无数啥也不懂还非得参与的人。然后 GitHub 出来了。

GitHub 不是一个程序员社区。Github 是个程序员的追星平台。大约相当于 Twitter 和微博。

GitHub 提供了无比方便的、完全无摩擦的参与编程项目的方式。这就使得任何人只要对一个开源项目感兴趣，他不需要学习如何参与就可以参与，他没有什么 commitment，他只是想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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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科技博主叫 Alex，读了伊格巴尔的书发出感慨 [3]，说编程工作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节目。

以前尼尔·波特曼在《娱乐至死》这本书里有句话叫“all business is show business” —— 一切行业都是娱乐业。媒体时代什么行业都是在做给人看，但我们如果承认现实，那就是一切行业都有给人看的价值。

GitHub 上那些代表大多数人的参与者并不是简单地围观。他们会下载代码、查看代码、琢磨代码、完了才能改动代码，然后对自己的改动很有信心，以至于要提交代码。他们不怕麻烦项目管理员，他们会问很多问题，他们会翻来覆去跟你较劲……而他们大多只提交那么一次。他们是项目管理员的麻烦。

但是，请注意！他们的围观，代表你这个项目有价值。GitHub 上有无数个项目，只有优秀项目才会得到围观。而且这些围观程序员不仅仅是在参与项目，更是在追随那些明星程序员。他们的确不是合作者，但他们是粉丝。

据此，Alex 的洞见是程序现在只是副产品，程序就相当于内容创作，程序本身并不稀缺。稀缺的是写程序的人，是那些真正参与创造的优秀团队。开源编程其实是一种娱乐表演，只不过这里的粉丝更喜欢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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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Hub 这个故事支持了我的一个设想。能不能搞一个“工作场景体验”服务，比如叫“穿越人生”。

别的行业里未必有像程序员那么地位悬殊的明星，但是大多数行业都比编程有看头。

如果你对涉案剧感兴趣，你是否曾经想过，去当一天刑警是个什么体验。工作除了挣钱之外还提供了一种人生体验，你可能想体验一下各行各业都是怎么工作的。

现在不仅娱乐人物有粉丝，很多公司也有自己的粉丝。那么那些粉丝多的公司，能不能专门设立几个岗位，叫做“穿越者”。穿越者每天实实在在地在公司工作，跟同事互动，而且还能参与真正的项目，做出贡献。但是穿越者这个岗位上的人每天都变。

任何人都可以花比如说这家公司平均日工资五倍的价钱，购买一张穿越者票。就好像有一天早上醒来穿越成了别人一样，去上一天班。就当这是一个“真实现实”、沉浸式、互动式的游戏。公司可以专门安排一个员工当这位穿越者的师傅，领着他干这干那，确保他的体验完整。

你愿意扮演一位谦虚的围观者，小心翼翼地跟着做点事儿也行。你想要扮演“最强赘婿”，上午假装啥也不会下午非要给人指点江山也行，反正人家不一定采纳。

对个人来说，这是一个体验各种真实人生的机会。像电影《甲方乙方》那样专门给你排个剧成本太高，但是安排你上班很容易。很多高中生考虑报考医学专业，为什么不先去做一天医生再决定呢？你可能已经去迪斯尼当过好几次游客了，你想不想当一天迪斯尼的员工？

对公司来说，这一个穿越者岗位，解决了五个正规岗位的工资成本。而且既然大部分员工对工作本来就没有太大贡献，多一两个穿越者其实添不了更多的乱。

### 💡 精华要点
- 媒体时代什么行业都是在做给人看，但我们如果承认现实，那就是一切行业都有给人看的价值。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10/21/202010211248098677898815.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