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新思考》8：重新思考人生（完）

这是亚当·格兰特《重新思考》这本书的最后一讲，主题是人生和幸福。这两个话题我们专栏讲过很多次了，这次的结论并没变，格兰特从心理学角度提供了一些新的证据，这一讲相当于是温故而知新。

关于人生，我们讲过芝加哥大学女哲学家艾格尼斯·卡拉德（Agnes Callard）的“渴望理论”，我们知道价值观是会变的，所以不要过早地说“我是谁”。我们还说过托德·罗斯的《成为黑马》，说人年轻的时候最好不要做长远的规划，应该一边自我发现，一边自我实现。

关于幸福，我们讲过阿德勒的哲学和戴维·布鲁克斯的《第二座山》，我们知道幸福来自贡献，而贡献则是响应使命的召唤。

这一讲说重新思考不是说要重新思考人生和幸福的本质，而是你想要达到美好的人生和幸福，需要不断地重新思考当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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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举个关于人生的例子。格兰特的祖父母是俄国移民，家族一直希望能出个医生，结果全家的希望落在了格兰特的堂弟，叫瑞恩（Ryan），的身上。瑞恩从小就聪明，确实是不负众望，考上了耶鲁大学，读上了医学院，而且选定的专业还是医生中最高端的神经外科。

其实瑞恩学医一直对经济学和商业很感兴趣，他曾经想过换专业，但是既然当医生是儿时的梦想，而且已经为此奋斗了十几年，那就安心学医吧。瑞恩顺利毕业，成了一名住院医师。

住院医师相当于实习医生，需要干七年才能转为正式的医生。瑞恩在当住院医师期间，经常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工作。主刀医生总骂他，而且有时候手术不成功，病人去世了，他感到非常痛苦。可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完成了七年的住院医师培训，成了一名真正的神经外科医生。

这时候的瑞恩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每天忙于照顾病人，工作非常繁琐，没有个人时间。如果你不喜欢当医生，却非要当医生，那是非常痛苦的。

瑞恩后来终于想通了，当了五年的正式医生后，痛定思痛决定不干了，辞职去开了一家跟医学相关的创业公司。

坚持儿时梦想，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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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都会有大人会问他“你长大想做什么？”有的说想当科学家，有的说想当宇航员。大人一看，啊，好孩子，有志气！我们看以前那些英雄模范的报道，也爱说从小就立下了远大志向云云……但是你知道吗，远大志向不科学。

奥巴马的妻子，米歇尔·奥巴马，就曾经说过，“你长大后想做什么”这句话的问法就有问题。这句话是默认了成长是有限的，好像到了某个时刻你的故事就结局了。可是真实的人生是复杂多变的，几乎是个无限的游戏，你可能换好几个工作。长到几岁算长大？哪个工作算是你“长大做”的工作？

如果你过早地想好了自己这辈子是什么人，心理学家对你有个说法，叫做“身份过早认同”（identity foreclosure，或者叫“过早自认”）。这是一个缺点。你还没有经历过人生，你没做调查研究，没有努力拼搏，你怎么能知道你是谁呢？身份过早认同会让你思想闭合，等于是把其他的可能性都屏蔽了。

身份过早认同，不遇挫折还好，遇到挫折会更麻烦。有些挫折其实只是尝试了，失败了，一般人会选择换个方向，但是有身份过早认同的人不但不会考虑换方向，而且会加倍地投入，对承诺升级。这就如同一个企业家发现自己的战略不好使，他不但不撤出而且还要追加投入，非得总想把项目救回来。NBA 球队用很好的顺位选到一个新秀，如果新秀的表现并不好，他们往往会给他不是更少、而是更多的上场时间和更好的合同……这些都是不愿意承认失败。

如果你把身份认同押在一件事上，“坚毅力（grit）”可能会害了你。我们专栏多次讲过坚毅力，坚毅力 = 热情 + 坚韧，被某些人认为是成功的关键品质。而格兰特说，坚毅力有黑暗的一面。坚毅力强的人更有可能把一个不可能成功的任务坚持到底。我们以前讲过登山者，坚毅力最强的登山者更有可能在登山过程中丧生，因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登顶。

那你说坚持不行，可是什么都不坚持也不行啊？坚持和不坚持的度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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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度就在于身份认同。你做事当然要有坚持的精神，但是不要坚持到把自己的身份认同押在这件事上的程度。就算放弃这件事，就算不做这个工作，你还是你。

事实上，把工作当成身份，恰恰会损害你做好这份工作的能力。

有人专门做过研究。那些从小立志要当科学家的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常常意识到真正的科学家太厉害了，感觉自己比不过，就放弃了。反而是那些没有什么要“当科学家”的理想，只是喜欢做科学实验的人，反而对科学有更强烈的兴趣，更容易坚持下来。

这个道理是你应该追求“做科学”，而不是“做科学家”。就算做不成科学，你还是你。你不需要用“科学家”定义自己的身份，更不需要用这个身份支撑自己活下去。

我们在人生的路上经常会遭遇身份危机。「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我到底有啥用呢？我到底是谁？身份过早认同并不会解决你的身份危机，它只是掩盖了你的身份危机。你还是强烈地想证明自己，而且该重新思考不重新思考，该放手不放手。

有研究表明，20岁的时候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最确定的学生，到 30 岁的时候也是后悔最深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一来思想闭合，二来过度自信。他们认为自己选定的那个职业就是最好的，他们看不起其他职业，整个思想进入了隧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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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人生是漫长的，你不太可能一下子就遇到最适合自己的职业。而且根本不存在“最适合你”的职业，每个阶段的你适合不同的职业。格兰特建议每年重新思考职业两次，问问自己，理想是否发生了改变？当前的工作角色是不是做到头了？是不是考虑换一种工作？

做这个重新思考可以有点科学家精神。去考察一下其他领域中你佩服的人、你羡慕的人。看他们每天在干什么，他们做的事情和你的兴趣、技能、价值观是否一致？去尝试一下他们所做的事情，看看自己能不能做。

那你可能会问，我们对终身伴侣，也应该用这个态度吗？比如结婚十年了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一下，换个伴侣？不是啊。格兰特绝对没有鼓励大家离婚。

重新思考在婚恋上的应用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可能有一个梦想，说“我长大一定要找个黄蓉那样的妻子”，或者“我必须找个杨过那样的丈夫”。这种儿时梦想跟梦想当科学家一样不靠谱。长大之后的你，碰到一位异性，你跟ta在一起相处非常愉快，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ta不是黄蓉/杨过，这时候你怎么办呢？难道继续寻找吗？

格兰特说别找了，这个可能就合适。你早就不是当年的你，黄蓉也早就不是你小时候理解的黄蓉了。婚姻没有所谓的“正确模式”。伴侣跟工作的区别在于伴侣自己也会变，你们在未来的相处之中双方的自我认同都会变化，良好的婚姻都是双方一起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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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关键思想是不要用固定的标准寻找好东西。幸福也是这样。

如果你先设定一套幸福的标准，说“有房有车、年收入50万”算幸福，你会发现你永远都不会幸福。心理学家研究发现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得抑郁症，越是整天评判自己够不够幸福的人，越是不幸福。因为他总是在评价生活，而不是真正在体验生活。他过多地考虑自己的硬指标，没有考虑到社会活动对幸福的影响。他追求的是幸福的强度而不是频率，他忽略了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幸福。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幸福并不来自某些条件的满足。达到了你定的那个硬指标，那个幸福感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你马上就有了新的指标。

而真正的幸福不会随着时间减弱。因为它来自意义。如果你觉得你正在做的事儿很有意义，你的生活很有意义，这个是实在的幸福感。

而意义跟自身的改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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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的一个洞见是，如果你现在感觉不幸福，那么你应该改变的是自己，而不是外部环境。幸福不是取决于你所处的位置，而是取决于你所做的事情。

有人说住三线城市不幸福，住北京才幸福。有的说北京太忙了不幸福，住海南三亚才幸福。有的说必须进入某个工作单位才幸福。这都是不懂幸福。事实是你如果在一个地方不幸福，换个地方也不见得幸福。

格兰特提到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假装自己是在给意大利旅游做广告，他那个广告词说得非常好。他说，有些游客到了意大利会感到失望，但我想说的是度假的作用是有限的。度假能让你看到一些长得不一样的松鼠，但不能解决你深层的问题。我们可以带你去远足，但是不能把你变成一个喜欢远足的人。如果你之前是悲伤的，坐上飞机就来到意大利，那意大利的你会依然是那个悲伤的你。

那怎么办呢？格兰特举了一个学生的例子。这位同学到沃顿是冲着排名来的，可是来了之后觉得沃顿的社区感不强。这里的同学都埋头学习，大家不怎么交往，她感到很难融入这里，想要转学。

格兰特告诉她，你先别急着换地方。与其重新思考去哪上学，你还不如重新思考如何度过你*现在*的时间。沃顿不好你可以改变沃顿啊？就算你改变不了整个沃顿的文化，你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亚文化啊。

结果这位同学就找到了另外几个同学，发起了每周一次的咖啡聊天活动。他们形成了一个小社团，还邀请到其他同学一起。这个小社团不但让这位同学感到了幸福，而且让其他同学也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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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配偶和幸福都不是“匹配”出来的，是自我改变、自我发现和自我建设出来的。很多人以为应该找自己“感兴趣”的工作，可是你如果没做过、没深入做过，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大兴趣呢？深入的兴趣是培养出来的。

幸福来自于意义，意义来自于贡献，贡献又来自于你做的事情。你总要尝试做很多事，才能知道你能做出最大贡献的事情是什么，你才能找到你的幸福是什么，你的身份认同到底是什么。

人生是一个开放式的系统，走不同的路线可以到达同一个地方，从同一个地方出发也可以去往不同的地方。因为这个开放的性质，工作、贡献、意义、身份认同和幸福都是你自己寻找出来的，而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的。你需要经常重新思考，你需要科学家式的好奇心和实验精神。

至此格兰特的《重新思考》这本书就讲完了。总体上我认为这本书的观点跟我们前面说过的很多书是殊途同归。观念还是那些观念，但是现在有新的证据和新操作方法。

这些观念我们已经讲了这么多次，你要还是不信，那我就只能用书中那个万能句问你了：

「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让你改变想法？」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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