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想知道西洋参是否有功效，该怎样调研？

> 读者 VictorChen：
> 万老师，听了这节课后，我上网搜索西洋参到底是否有功效。要不就是各个中医或养生人士说有效果，要不就看到类似知乎上不同意见的人在打嘴仗。一直没有找到我自己能信服的信息或结论。看来我的研究能力还有待提高。请问，如果你来搜索研究会从哪里下手呢？西洋参到底有没有功效呢？

> 万维钢

我说说我的思路啊。在遇到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从来没调研过西洋参的事情。我从来没吃过也没买过西洋参。多年前曾经有个朋友送我一些西洋参，让我带给我父母，我带了。但我父母也没吃，转送给了家里的亲戚。所以，我对西洋参既没有特别的好感也没有任何偏见。

在展开搜索之前，我有一点基于常识的判断。

第一，它是一个非常常见的营养品，已经在市面上流传了很多很多年，不是某个公司专有的产品。这说明它应该没有毒，它不是刚刚炒作出来的概念，它不是一个骗局。

第二，我印象中只有中国人对西洋参感兴趣，从来没听说过美国人搞这个东西。这说明它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神奇的功效。

第三，我只听说西洋参是个补品，但是没听说过它到底“补”的是什么，所以它应该连基本的专门功效都很弱。

但这些只是我个人非常有限的认识，我对此必须有一个谦虚的态度才行，因为我平时对补品完全没兴趣，我的认识不算数。下面展开调研。

中文搜索确实没有立即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搜索“西洋参 功效”，Google 首页第一篇文章来自官方的“人民网”，而后者则是转载的“养生之道”网的文章。文中列举了大量功效，完全没说有什么研究证据。其他中文网站大多如此。考虑到中文网站对这些“补品”一贯的鼓吹作风，我决定不采信这些说法。

但首页有一篇来自“美国攻略”网的文章（https://gonglue.us/2540）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个叫 Derek Yang 的人翻译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关于西洋参的综述文章。英文原文（https://medlineplus.gov/druginfo/natural/967.html）来自 MedlinePlus，这是一个权威信息来源，提供了对各种健康话题、药物、补品、医学研究的说法，都是基于正规研究的结果。这篇文章的英文原文引用了 10 篇论文，而且显示最后一次评估是在 2020 年 4 月 9 日，可以说价值很高。

Derek Yang 介绍，有个“自然药物综合数据库”（Natural Medicines Comprehensive Database），根据现代医学证据，把医药的功效分成了以下七个等级 ——

1. 有效（effective）

2. 很可能有效（likely effective）

3. 可能有效（possibly effective）

4. 可能无效（possibly ineffective）

5. 很可能无效（likely ineffective）

6. 无效（ineffective）

7. 没有足够证据评价（insufficient evidence to rate）

而 MedlinePlus 那篇文章对西洋参的几个功效的评价是这样的 ——

* 对糖尿病和呼吸道感染，可能有效。这表现在，有实验证据表明，饭前服用 3 克西洋参可以降低 II 型糖尿病患者餐后的血糖；流感季每天服用一点西洋参、或者用西洋参提取物制作的胶囊，可以帮助 18-65 岁的人群预防流感。

* 对于提高运动成绩，无效。

* 对于其他作用，统统都是证据不足。

同一篇文章还列举了西洋参种种可能的副作用和安全性评估。基本上来说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东西，但是因为它降血糖，特定的人群还是需要注意的。

本来以为找到这篇文章就差不多了，不过既然已经开始搜索，我就多看了一些。MedlinePlus 那篇文章引用的最新的论文也是 2013 年的，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我找到一篇 2019 年的论文（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6567205/）。这是一篇综述（review）论文，也就是它是科研级别的综合调研，是通过对相关研究的考察，全面评估西洋参的各种疗效。这样的论文只要能发表出来，通常可以认为代表当前科学理解。而令我惊讶的是这篇论文对西洋参的评价相当正面。

论文说西洋参对神经系统有保护作用，实验中至少改善了小老鼠的阿尔兹海默症，对某些中风和心力衰竭症状有好处，具有抗糖尿病和抗肥胖的潜力，对某些致病菌株有抗菌作用，甚至还显示出一定的抗癌作用。不过，文章强调，这些研究都非常初步，所用的实验样本数都很小，需要进一步探索才行。

我还看到一篇 2010 年的论文（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952762/）说西洋参就有增强神经认知功能的作用，而且是使用双盲随机实验证明的，可以增强短期工作记忆。但是请注意，这项研究的样本只有 32 个人。

还有一篇 2014 年的论文（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4033486/），也是使用小规模的双盲随机实验（样本数是实验组 35 人、控制组 39 人）认为长期服用西洋参提取物是安全的 —— 不过它所谓的长期只有 12 个星期。

那么根据这些说法，我认为西洋参是安全的、无毒的，而且可能具有一定的好处。你很难精确知道那些好处能有多大，而且像降血糖这样的功效已经有非常成熟的药物了，所以我并不认为应该推荐大家都去服用西洋参 —— 但是我们确实没有理由反对服用西洋参。

这次搜索对我的教训是还是要保持一个开放的态度。西洋参这种东西已经流行这么多年了也没成为什么主流疗法，我本来以为可以认为没用了，没想到真可能有一定的作用。这也告诉我们医学研究之中真是有大量的事情可以做。

> 读者 素冠：
> 在这个不确定性越来越强、而且问出好问题似乎比给出好答案更难的时代，用什么样的策略才有可能作为一个冒险者、或提问者，从人群中突围？

> 万维钢

一个好办法是率先尝试新东西，然后写下你的测评。就好比刚才那个西洋参的调研中显示出来的一样，现在是问题远远比做研究的人多。搞研究最重要的战略选择就是一定要去一个非常活跃而又非常不成熟的领域。

比如说电动车刚出来的时候，你买一辆开一开，完了写一篇测评发到网上，肯定有无数人感兴趣。现在电动车怎么回事儿大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你再去研究就意思不大。

旅游选地方选一个新开发的景点。家门口新开一家餐馆你先去尝尝。有个电影要上映了，你能不能弄到先期点映的票。有个游戏在内测，你能不能参与一下。读书要读新书。

做这些事情，你自己获得了探索的乐趣，你在社交网站收获了声望，而且你为那些新产品做出了贡献。

> 读者 ghvcftyjb：
> 但是万老师，有很多蛛丝马迹我们是再也没有机会验证假设的，那如何判断和避免过度解读呢？

> 读者 潘飚：
> 如果对身边每件不太寻常的事，都分析一遍，人的精力是否会不够？人应该怎样在“科学思考”与“视而不见”之间平衡？

> 万维钢

生活中有些事儿是必须做的，有些事儿是必须不做的，有些事儿可以做的 —— 观察和假设是“可以做的”。我们提倡平时多观察多思考多验证多做实验，但是我们在“科学思考者”这个系列一开始就说了，大部分人根本不思考日子过得也不错，这些都不是必须的。咱们借用刚才说的那个对药物功效的分级系统来说，科学思考对改善生活的作用只能算第三级：可能有效。

除了像治病之类在生活中作重大决策之外，科学思考的最大价值是“有意思”。我们觉得把一些事情想明白很好玩。这就好像下棋一样。我最近突然对国际象棋产生兴趣，每天都要下几盘，有时候明知道时间不够也忍不住。这里并不存在精力够不够的问题，你应该把它当做一个爱好。

而科学思考恰恰要避免过度解读。比如你听到一个传闻，或者你感觉你们单位领导似乎最近总找茬整你，这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呢？下周我们会讲到“溯因推理”的问题，说说如何让解读保持在最合理的范围内。

科学思考，也包括“科学不思考”。

> 读者 斌少：
> 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您在每周问答里给大家补充说明一下“关于度的问题”。我不禁想起了优秀的运动员为了保证自己稳拿冠军而吃兴奋剂，外貌已经相当不错的女生为了更美而去整容。

> 读者 若弱：
> 要如何破解保健品的两因素系统呢？

> 万维钢

这两个问题说的都是要少用保健品和那些号称能增强某种能力的东西，包括经颅直流电刺激。

对保健品的两因素系统，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提倡一个强硬的生活态度。现在有句话叫“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这个画面实在太可怕了。不管那个药有没有用，一个身体明明挺健康的人，整天吃药，这本身就不对。

荀子说『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有病吃药，这是让药为你所用，是把药当成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没病吃药，这是对药物的依赖。天天吃保健品就等于宣布我认命了，我靠自己不行了，我得靠这个药才行。这可能会让人变得脆弱。

如果有一天真到了专栏作家必须佩戴“经颅直流电刺激仪”才能写作的地步，那这个工作确实就太可悲了。但是你尝试一下新事物总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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