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什么情况下需要“重新思考”？

> 读者 钟林月晓：
> 万sir，关于改答案这个改对改错的概率问题，我有一个疑问：针对不同层次的人这个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掌握的好的学生改对的概率可能大一些，掌握的不太好的学生改对的可能小一些，这个对不同层次的人应该有差别吧？

> 读者：whyhow：
> 重新思考应该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吗？还是当你发现有值得重新思考的项目的时候才开始重新思考？我认为只有当事件足够重要的时候才需要重新思考，那么这个足够重要的度，又该如何把握呢？

> 万维钢

我并没有看到有哪个研究说优等生改错和差生改错的区别。“掌握得好”和“愿意修改”这两个效应可能会互相冲淡，优等生也许做题更有把握，根本不需要再改。

据格兰特说，关于选择题改答案这个事儿，心理学家有过至少 33 项独立的研究，所有这些研究都发现从错改对的概率大于从对改错的概率。这意味着考生对那些拿不准的问题的第一直觉是很不可靠的，我们应该三思。那么以前人们爱说的“要相信你的第一直觉”这个说法就是错的。现在心理学家已经对此有个专有名词，叫「第一直觉谬误（first-instinct fallacy）」。

注意这个「第一直觉谬误」的意思可不是说第一直觉一定是错的 —— 而是说“第一直觉更好”、“要多相信第一直觉”，这种过分依赖第一直觉的倾向是错的。「第一直觉谬误」鼓励我们重新思考。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修改的答案比第一直觉给的答案更可靠呢？这个有研究。这里面有个非常精微的意识，咱们好好识别一下 ——

并不是你改答案这个*动作*让答案更好 —— 而是你能*想到*改答案，这个“想到”，让答案更好。

为什么别的题你不改，非得改这道题呢？这说明两点：第一，这道题你比较没把握，你觉得你第一次给的答案可能有问题；第二，你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己对这道题的那个“没把握”的感觉。

真正让答案更好的是这个第二点。是因为你很敏感，你在观察你自己，你调动了元认知，你发现了自己的漏洞，你愿意重新思考。

你看这个心法厉不厉害，要知道大多数学生都是做完就完事儿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那个“没把握感”。格兰特是沃顿的教授，沃顿是排名第一的商学院，学生都是优等生吧？可是他批改学生考试试卷，总是感叹那些试卷太干净，学生们改答案的次数太少了。

那你说我们到底应该在什么情况下重新思考呢？从改答案这个事儿你就能看出来，人们不是重新思考的次数太多，而是太少。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读了这本书之后把生活中所有事情都重新思考一遍 —— 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读完就完了，什么都不会重新思考。

重新思考大约有三个机缘 ——

高手，那些元认知能力特别强的人，能够经常以第三人称视角观察自己的人，可以主动提醒自己对很多事情重新思考。

下一等，是遇到没把握的事情，遇到困难的时候，能触发重新思考。

再下一等，则是周围很多人都看出来这个事儿的局面已经不对了，或者他那个观念明显是不科学的、是愚昧的，很多人都劝他的情况下，他才有可能重新思考。

更多的人，则是你就是劝他他也不会重新思考。你想让他听进去一点话就必须想一个特殊的办法才行。我们下周要讲的就是怎么对付这样的人。

> 读者 van：
> 为啥对自己没信心但是对工具有信心属于极度自卑啊？

> 万维钢

一个人拿着一个工具去做一件事儿，如果事情没做成，或者是这个人有问题，或者是这个工具有问题。

一般人都是比较自信的，都是认为自己至少比那个工具强，出错肯定是工具的错。这里边有个心理偏见叫「基本归因谬误」，我们以前讲过的，就是自己事情没做好总爱强调客观原因，反正不是我的原意。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还不如工具可靠，认为出了事儿不是外部客观原因的问题，而一定是自己的问题，这难道不就是极度自卑吗？当然「自卑」这个词有丰富的含义，我想这里只是作为一个分类标签。这种情绪大约相当于教授让研究生做个实验，这个研究生生怕自己把仪器弄坏了的那种感觉。这不是人格上的自卑，只是说他的自信心太小了。

> 读者 喵叽：
> 我记得《像火箭科学家一样思考》里解释过：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认知事物的第一基础”，勒内·笛卡尔（René Descartes）将其描述为“系统性地怀疑你可能怀疑的一切事物，直到你获得无可置疑的真相”。请问第一性原理思维方式和本书说的重新思考是一回事吗？

> 万维钢

「第一性原理」和「系统性地怀疑一切」是极其高级的思维。这些不是老百姓能经常用到的。第一性原理是重新思考的一种方式或者方向，它需要你拥有这个领域最底层的知识。系统性地怀疑一切则是要对所有事物都做重新思考，它需要你有一个哲学家式的、宗教般的坚强意志。这些都很难。

格兰特说的这个重新思考是非常亲民的。他的意思仅仅是你有一些习以为常的、固化了的观念是错误的，你需要改变这些观念。比如说也许你支持共和党反对民主党，或者你认为某个国家的人全都是坏人，那么你似乎值得思考一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跟你想的不一样呢？你为什么不本着好奇的精神去了解一下对方阵营是怎么想的呢？这就是重新思考。

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些概念神秘化，千万别高推圣境，这些都是很朴实的道理。

> 读者 晓添才：
> 一旦知道并且学会了“课题分离”，那么，人的各种情绪是不是都不会波动了？不喜不悲是我们追求的认知状态吗？

> 万维钢

不是的！斯多葛也好，“无我”也好，所有这些心法都不是要消灭情绪，而是倾听、分辨和掌控情绪，是不被情绪所掌控，是让我们从自己的情绪中独立出来，享受自由。

所有情绪都是有用的，情绪代表演化预装的快速判断本能。我们以前讲过一位女士，因为失去了害怕的情绪功能，而轻易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不悲不喜不是我们追求的状态。石头才是不悲不喜，人都有悲喜，也需要悲喜，不然生活有啥意思。理想的状态是个什么状态呢，我给你打个比方。

比如说有人要减肥，说我要戒掉多余的碳水化合物和糖类，我要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可是他非常非常喜欢吃饼干，他一见到饼干就想吃。

如果这个人说你们千万别在我面前吃饼干，也别让我看见饼干 —— 我认为这个人的修行还不到家。他这是害怕情绪，这不是掌控情绪。

而我听说有个人却是这样的。他每次跟人在餐馆吃饭，那个餐馆提供饼干作为饭后甜点，他不在乎，他说你们该吃吃。而且他甚至还自己也点一份饼干，他想吃但是他不吃 —— 他把饼干一块一块地摞在桌子上，时不时地看一眼 —— 表示他对饼干的藐视。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更有意思。

> 读者 大柠檬：
> 有时候争吵是为了结果，有些是享受过程。那么请问老师，这两种是不是都有缺点。特别是享受过程的那个？

> 读者 Wporui：
> 宜人性弱的小朋友更容易在群体生活中被排斥，所以被孤立，除非内心足够强大，所以这样的性格真的值得鼓励吗？如何既能有创造力，同时又有足够的宜人性呢？

> 万维钢

性格这个东西，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对错。社会需要一定比例怪异性格的人。

比如我们讲格拉德威尔的《与陌生人交谈》的时候说过，有一位量化分析师，平时性格就是怀疑一切，看哪都觉得有问题。我们可想而知他发出的大部分警报都是假警报，同事会很烦他 —— 然而恰恰是这个人，第一个揭穿了麦道夫的庞氏骗局。

再比如说，大多数人去超市买个比较便宜的东西是不会货比三家的，像我买菜就从来不看价格。但是有一种人，却是买把葱都要货比三家，对几毛钱、几分钱的价格变动都无比敏感，那你说这样的人好吗？也许他们只占全体消费者的 1% —— 但是全体消费者都应该感谢他们。因为正是有这样的人的存在，才使得商家不得不给一个尽可能低的价格。

再比如说，我们讲博弈论的时候讲过「鹰鸽博弈」。你说在社会上做老鹰好呢还是做鸽子好呢？其实这取决于当前人口中这两种人的比例关系。我们那个简单模型里老鹰占人口的理想比例是 1/3。如果老鹰多于1/3，做鸽子就有优势；如果鸽子太多了，做老鹰就能占便宜。

那么我们可以设想，宜人性也是这样。如果社会上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发声的人，宜人性弱就是个优势。你敢说，别人不敢反驳，这不正好吗？

孤立点就孤立点呗？你不喜欢被孤立也许是因为你宜人性太高，别人可能觉得被孤立的感觉也不错。

所以从演化角度来说，我们谈不上应该鼓励哪种性格，孩子愿意是什么性格就是什么性格吧。不过根据格兰特《离经叛道》这本书的说法，有创造力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低宜人性。所以一切都不用太担心，让社会多点多样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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