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肃说UFO

2021 年有可能是 UFO 之年。当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的确有这个可能。

事情是这样的。2020 年十二月底，特朗普签署了一项价值 2.3 万亿美元的新冠疫情救助法案。这个法案跟 UFO —— 也就是“不明飞行物” —— 有关系。

为啥呢？我们知道美国议会政治有个“猪肉桶”习俗（Pork barrel），意思是你要办什么事儿，想让我支持你办，你得让我也分一杯羹，在另一个事儿上答应我的条件。比如说总统想要通过一个关于载人登月的法案，而我是代表科罗拉多州的参议员，那么我就可能提出，你想让我投票支持这个法案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法案里必须增加一个附加条款，联邦政府给我们科罗拉多州的餐饮业提供一些订单。那你说餐饮业跟登月也没关系啊？那没问题，什么条件都可谈。这种猪肉桶习俗导致美国国会通过的很多法案动不动就好几千页，大量的都是这种附加条款。反正国会表决一次不容易，人们干脆就什么条款都往里加。这使得很多人认为美国议会政治纯粹是分赃，美式民主没前途，但是那是另一个话题。

特朗普这个新冠救济法案的一项附加条款，就是一个情报授权，要求国家情报负责人和国防部长以及有关部门协商，在 180 天之内，向国会提交一份有关“不明空中现象（unidentified aerial phenomena，UAP）”的报告。根据其中具体的要求，这份报告将会披露美国情报机关和军方对 UFO 的理解。

所以我们可以期待这份报告。但我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个报告。最近发生了几件事儿，我觉得可能会让人们严肃地谈论 U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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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 2020 年 4 月，五角大楼承认了，之前网上流出的三段 UFO 视频是真实的，是海军拍摄的，是无法解释的飞行现象。你可以在网上（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a0xIzp-fbs）看到这些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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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视频并不会让你感到特别惊奇。它们都很老，最近的一次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画面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物体。但是有一点很明确：那些物体做出了快速移动和变速的动作，那些动作不是目前已知的人类飞行器所能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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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件事儿是哈佛大学天文系的系主任，阿维·勒布（Avi Loeb），1 月 26 日，也就是两天前，刚刚出版了一本新书，《地外：地球之外有智慧生命的第一个迹象》（Extraterrestrial: The First Sign of Intelligent Life Beyond Earth）。他说的是 2017 年横穿了太阳系的一个天外物体，叫“奥陌陌（Ou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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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陌陌是已知的第一个从太阳系外面来到太阳系的天体。它的体积很小，速度很快，距离地球很远，所以天文学家只能大概地推测它的形状和性质。从奥陌陌反射太阳光的周期变化来看，它应该是在不停地翻转，它应该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长度大约是一百多米或者几百米，宽度大约十来米或者几十米。

一般的天文学家都认为奥陌陌就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的小行星，只是碰巧以非常高的速度从太阳系经过。可是阿维·勒布分析它的轨迹，认为它好像除了受到太阳引力之外，还受到一个额外的推力。当然有额外推力也不奇怪，你像哈雷彗星之类的彗星也有额外推力，那个推力是来自彗星上的气体蒸发产生的反作用力，就好像火箭一样 —— 不过彗星蒸发气体是可以观测到的，会形成头发一样的“彗发”。但是奥陌陌没有彗发。

那么如果奥陌陌真的还有一个推力，它会不会是一艘来自外星的飞船呢？勒布怀疑，奥陌陌的动力可能是来自它自身携带的太阳帆，它是在借助光能推动，它那个特殊的形状就是太阳帆的形状。

但是这仅仅是个猜测。事实是我们根本就没看清奥陌陌的样子，距离太远数据太模糊，根本不能断定它的轨道真的有什么怪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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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儿是一个曾经在美国国防部情报委员会任职的官员，叫克里斯托弗·梅隆（Christopher Mellon），在推特上推荐了一本五月份即将出版的书，叫《严格保守的秘密：突破性研究揭示UFO的新历史》（THE BEST KEPT SECRET: Groundbreaking Research Reveals A New UFO History）。这本书的作者（Jacques F. Vallee）以前就一直研究 UFO，这一次不知道会有什么料。

还有别的。我们专栏喜爱的经济学家泰勒·科文（Tyler Cowen）2020 年 12 月对前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布伦南（John Brennan）做了一个访谈，在这个访谈 [1] 中科文专门问了他有关 UFO 的事儿。布伦南说，海军那些视频确实令人瞠目结舌，而他认为应该对各种可能性保持开放的态度。如果不是天气现象之类的常规原因的话，布伦南并不愿意排除超自然现象或者外星人的可能性。

当然他这么说也等于什么都没说。那对这些新出来的蛛丝马迹，我们应该怎么看呢？你应该调高你对“UFO现象是外星人造访地球”这个假设的贝叶斯估计吗？我说说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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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外星人和相信 UFO 是两码事。我相信外星人存在。这纯粹是因为宇宙太大了 —— 可能是无限大的 [2] —— 地球人的智慧和文明在整个宇宙之中肯定不是唯一的。这没问题。

但是相信 UFO 是外星人的飞行器，这个问题可就大了。可能每个人小时候都曾经相信过 UFO，幻想过跟外星人直接交流，但是你长大以后就不太应该有这样的期待了。为啥呢？我们有三个非常、非常过硬的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距离。宇宙中有近乎无限多个星球，但是宇宙是非常非常空旷的，而生命又是非常罕见的现象。如果有一个跟地球差不多水平的智慧生命，它应该距离我们很遥远。也许几十光年，也许几百、几千甚至几亿光年。

这就意味着外星人很难飞到地球来。哪怕他们能把飞船加速到 10% 的光速，飞到地球也至少需要好几百年，这还得是我们运气好，得是太阳系附近就有个类地行星才行。

当然你可以说外星人科技发达，也许他们不受光速的限制，也许他们有比如说“虫洞”之类穿越时空的能力 —— 但是这样的脑洞没有太大意义。如果这都可以，我宁可相信神仙和妖怪也是存在的，也许地球内部就生活着更高级的生命……我们不是在编科幻故事。

第二个理由是，如果外星人真的多次乘坐 UFO 造访地球，而且还被人拍下来了，那为什么，现在的 UFO 照片比以前少了呢？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那才是 UFO 的黄金时代。动不动就有人弄一张照片说这是 UFO，还有目击者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看到外星人的经历。那如果外星人那么爱来，现在是人人有手机的时代，我们应该拍到更*多*的 UFO 啊？可是为什么现在的 UFO 报道反而比过去*少*了呢？

合理的解释就是过去恰恰因为看不清，人们才容易穿凿附会。现在能看清了，各种怪异的飞行现象就容易解释了。而且现在想要造假已经几乎不可能了：你说你在某月某日某地拍到了 UFO，那别人怎么没拍到呢？难道当时只有你带手机了吗？

不过在逻辑上还有另一个解释：外星人知道现在地球人都有手机了，他们怕被拍到，所以故意少来了。

那么这就引出了第三个理由：外星人为什么躲躲藏藏，不直接跟我们见面呢？

你都已经到达地球了，你那么先进，那你就大大方方跟地球人打个招呼，召集各国领导人开个会呗？

有人猜测，外星人之所以不公开露面是因为他们害怕引起地球人的恐慌。可是我认为没啥可恐慌的。宇宙的资源近乎无限，我们并不像《三体》小说那样担心外星人跟我们抢资源。外星人见我们，将不会是西班牙人见印加帝国那个局面，而更像是人类学家见到原始部落那个局面。人类学家并没有因为害怕扰乱那些部落的发展而不敢跟他们接触：他们都是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大大方方地观察。

另一方面，如果外星人真的不想打扰我们，他们根本就没必要使用 UFO 这种东西。他们完全可以派一个非常小的无人机观测一下就算了。他们如果不想让我们看到，完全可以不让我们看到。

那现在这个见又不见，藏又不藏的状况，是什么意思呢？

基于这些分析，即便现在有个非常强硬的证据，坐实了这里有个飞行物体，绝不是地球人的 —— 我也不敢相信那是外星人的。因为我们能收到外星信号的基础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3]。把一个很小的概率扩大十倍，也还是一个很小的概率。

我不知道六个月之内我们能得到什么新料，我估计不会是很猛的料。如果说到时候真有一个猛料，我们也应该首先考虑常规的解释。

但是万一 2021 年真是人类认识外星人元年，我们精英日课至少没错过这波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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