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全球变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 读者 刘哲：
>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让我想到了全球气候变暖的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全球气候变暖证据不足，极端天气和高温在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难道目前还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么？

> 万维钢

全球变暖这个话题，前些年我参与过热烈的讨论，但是没在精英日课专栏说过。它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议题，我们正好拿它来说一说如何思考和面对一个与科学以外的事物密切相关的科学议题。

全球变暖现在在很大程度上是个政治议题。西方的左派认为我们应该采取必要措施立即减少碳排放，而西方的保守主义者和大多数中国人则认为全球变暖不是个真问题。这里我想咱们也别说自己是那一派也别说自己是哪国人，我们就从“地球人”这个立场出发，本着对子孙后代、也是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诚实地评估一下全球变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在科学层面上，以我所知道的而论，下面这几个认识，应该是正确的 ——

第一，全球的确在变暖。上世纪九十年代、特别是 2000 年以来，地球气候正处于农业文明以来最暖的时期。当然你可以说如果用几亿年的尺度看这不算什么，地球曾经有过远远更极端的气候，但是几亿年对我们没什么意义，几十年不行你也受不了。

第二，二氧化碳是一种温室气体。如果大气中二氧化碳含量上升，气候就会变暖，这不是偶然的相关性，而是可以用实验证明的绝对意义上的科学规律。

第三，此次全球变暖，有极大的可能性 —— 应该是超过 95%的可能性 —— 是人类碳活动增加导致的。关于这一点十几年前有很多争议。比如说海水中有大量的碳，如果是太阳活动导致温度偶然上升，海水中的碳会出来，让温度进一步上升，那么这个效应是不是比人类活动的效应更大呢？但是气象学家不是笨人，像这样的质疑他们也都考虑过了，现在大家的共识是人类工业活动导致增加的二氧化碳是当今全球变暖的主要原因。以前我还比较怀疑，现在我表示接受这个论断。

第四，全球变暖对现在的地球气候意味着什么，这个目前仍然是有合理的争议的。有些人认为全球变暖会导致像飓风、干旱之类的异常天气状况更频繁地出现，这个我看到了太多反对意见，我表示不支持。你不能说现在一遇到有点反常的天气就说是全球变暖造成的，比如某地冬天特别冷，有人说这也是因为全球变暖，因为全球变暖不是均匀变暖，而是气候反常 —— 我认为这是懒惰的思维。工业革命开始之前的地球气候难道就每天都是风平浪静的吗？据我所知，现在的反常天气到底是更多了还是更少了，取决于你的统计标准。

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说，过去这二十年，是地球气候最好、最适合人类活动的时期。变暖是真变暖了，但变暖在很多方面是好消息。温度升高，二氧化碳浓度增加，这对植物生长、农业生产再好不过。

过去十年来，中国在西北向沙漠进军，搞植树造林取得了巨大成就，包括青藏高原的绿化水平都远远超过以前。这其中当然有无数中国人辛苦工作的贡献，但是我私下认为，而且我记得还专门查看过论文也支持，这其中有全球变暖的因素。事实是现在中国的沙漠和戈壁地带不像以前那么干燥了，都变湿润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至少中国的某些地区，是全球变暖的受益者。

但是因为这个论点政治不正确，现在你很少会看到关于“全球变暖的好处”的论文。

第五，全球变暖对未来气候意味着什么，这里面有巨大的不确定性。所有预测都是计算机模型的预测，而模型是真实世界的简化。预测天气已经充满不确定性，预测全球气候更是困难。

如果你问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鼓吹全球变暖的气候学家，他可能会告诉你 2020 年的地球已经被全球变暖给害了，他会预测海平面上升已经让陆地面积减少，世界上已经有了气候难民。可是我们没看到这些。事实上中国上海就是靠海的最大城市之一，如果海平面真的大幅度上升，所有模型都预测上海将会不保 —— 可是我们没看到上海海平面上升多少，我们看到的是上海的房价上升了很多。难道那些在上海买房子的人都很愚蠢吗？

我前段时间又看到有的模型说海平面上升不是均匀上升，会是某些地区上升，某些地区不怎么上升。还有的计算认为现在海平面上升的速度“高于”此前的预期 —— 我不知道他们是跟哪个预期做的对比。

所以关于全球变暖到底会给地球带来多大的灾难，我认为我有权保持疑问。

第六，人类活动不但会让气温升高，也可以让气温降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气候学家担心的不是全球变暖而是全球变冷：因为工业生产导致大气中硫化物增加，而硫化物会遮挡阳光，造成温度下降。这就如同一次火山喷发让全世界那一年没有了夏天一样。

那么基于以上认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全球变暖呢？这不仅仅是一个科学问题，更是经济和政治问题。

经济问题是你得算算得失利弊。说我为了终止全球变暖必须把碳排放降下来，那请问我们得减少多少碳排放才算够呢？

中国是世界碳排放主力。新冠疫情让 2020 年全世界的生产和交通活动都大幅度下降了，特别是中国曾经有大概两个月，生产活动大幅降低，从卫星图上都肉眼可见天空更清澈了 —— 请问这够吗？

气候学家说不够 [1]。以 2020 年 4 月而论，全球平均每日碳排放比一年前下降了 17%，但是 4 月份的全球二氧化碳总量仍然在继续上升，而且创造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这是因为以前积累的排放实在太多了。全球变暖仍然在继续。

气候学家对 2020 年的感叹是疫情会让各国在 2021 年加大生产力度，又进一步导致变暖。可是 2020 年这个生活我们已经受够了。

如果疫情这么大的影响都不够，要怎样才能够呢？难道非得大家都不生活了吗？我们现实一点看，减排根本没希望。

然而从政治角度来说，没希望也得假装它有希望。没有一个政客会说“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要生存要发展，我们不能减排，根据当前认知我决定赌一把，子孙后代爱咋咋地吧。”你只能说“为了子孙后代，我们必须加大力度减排！”

而且你完全可以在不影响经济增长的前提下真的采取一些行动。事实上，依靠技术进步减排，是个好事儿。搞绿色经济，把火电改成核电、最好是太阳能发电，这些动作不仅仅能减少碳排放，更能减少真正的空气污染。如果各国能打着应对全球变暖这个旗，在绿色能源方面展开合作和竞赛，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所以现在大国领导人的姿态都是没错，我坚决支持减排，而且你看，我们采取了这个、这个和这个行动 —— 但是绝口不提这些行动对减缓全球变暖够不够。

在一个关心全球变暖的中学生眼中可能这帮政客太虚伪了。但是等她长大了就知道，科学不是一切，大人们做事有各种不得已。

> 读者 轩成：
> 刚看了一则新闻，疫情和移民政策导致大量留学生回国工作和更多的应届毕业生找工作，想到了似乎每年都有“最难毕业季”的新闻，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宏观的数据呢？

> 万维钢

这些宏观数据是有用的，这个新闻提醒我们要做好困难的准备。但是我们更需要的是跟自己切身相关的数据。比如说，相比全国的数据，我们更需要自己所在行业、最好是自己所在大学的这个系，当前面临的人才需求。如果有比较微观的数据，宏观数据作用就不大了。如果没有微观数据，我们还可以从宏观数据出发，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情况加进去，酌情增大或者减少那个总概率。

比如已知新冠病毒的死亡率是这么多，但我知道这是所有人的总死亡率。如果我感染了病毒，我会首先查看我这个年龄段的死亡率是多少，这是我所能查到的基础比率。然后我再考虑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别的病，那么我死亡的可能性就应该比基础比率低一些。但如果考虑到当前医疗资源紧张，我就得把可能性再调高一点。

这些调整不可能是精确的，但是总比没有强。

> 读者 张竣翔：
> 游戏行业这两年特别重视数据，天天说要有数据思维，可是我常常看到的，数据只是大家用来说事儿的一个工具。
> 
> 你做了一个游戏产品出来，导进来500人，然后留存数据是50%，你很高兴，这时候有领导出来了，说样本量太小，让导个2000人，于是数据下降到20%，然后领导说你的留存数据不好，项目砍了吧。然后另一个人做的产品，导进来300人，留存数据40%，然后你说这个样本量有点小吧，然后领导说人家这是非核心用户……那么数据部门是否要为决策的成败负责？

> 万维钢

感谢您提供了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用于决策参考的数据往往不是一维的，像你这个例子中就包含（导流数据总量，存留比例）这两个维度。多维向量是不能直接比较大小的，两个维度都好那当然是好，那如果一个维度好一个维度不好，这叫好还是不好就有很大的说理空间了。

决策者可能会尽量把成功的决策归于自己的判断，把失败的决策归于数据部门的误导。但是数据的这个主观性，恰恰决定了数据分析师不是简单的数据工人。

如果公司高层两派人马对一个决策争执不下，分析师就是他们必须争取的对象。分析师可以在充分领会领导意图的前提下提供有力量的数据。我们随便打个比方来说，我一边导流一边观察留存比率，如果我注意到留存比率在下降，我完全可以在导流量和留存比率都比较大的一个时刻停止接收数据，然后就把这个数据报上去。这个动作不是作假，但是这个动作很主观。

不过了不起的分析师未必会那么做。更厉害的做法是自己设想一些别的指标，比如说，什么叫“核心用户”？我能不能自己建立一些定义，发现别人没注意到的规律，从而提出一个关键判断呢？再比如像游戏哪个时间段卖钱最多、哪个广告推广位置效果最好，像这样的数据对所有人都有用。数据分析师既是公司的侦查员、情报员，也是观察员、参谋员、智囊和研究者。这样的分析师对哪一派都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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