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比你想的快》6：长生不老是个技术问题

如果你想长生不老，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正处于历史上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我们有比较大的把握说，未来的人会很长寿；但是我们可能正好在门槛上。

你经常听说某某研究找到了延长人类寿命的方法，但往往过了一段时间就没有下文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药物或者疗法被证明真的能把人的寿命给延长比如说十岁……但是我们真的看到了许多有希望的进展。

人能长生吗？首先你得对衰老有个正确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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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什么会衰老，这不是一个哲学问题，而是科学技术的问题。民间哲学家肯定说“衰老是大自然的规律”、“熵增”之类的话。这么说并不是没道理，但是没有用。以前的人三四十岁就不行了，你也可以说那是大自然的规律，那你说大自然给人类设定的寿命到底是 40 岁、80 岁还是 120 岁呢？我想 120 岁再死，难道就违反大自然的意志吗？

现在科学家认为，衰老并不是什么“一个东西用着用着自然就会坏”，而是基因的设定。

我们的基因，故意让我们衰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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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过去可能是一个演化优势。一个动物生育了、也把下一代抚养到能独立生存了，它作为生物界的一员，使命就已经完成了。它继续活着就要和下一代争夺资源，这对族群不利。自然选择与其琢磨怎么让动物活得更长，不如琢磨怎么多生几个后代。

但是现代人类的情况不同。人的价值不仅仅是体现在生育上。只要你健康地活着，你的经验、知识、创造力都能继续为社会造福，而且你真的花不了多少资源。更重要的是，在今天，越是富裕社会的生育率就越低，那么延长寿命、增加工作年限，在经济上也是正确的。

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和基因战斗。基因为了确保你衰老是下了大功夫的，它搞了很多冗余的设定，它至少有九个让你衰老的机制 —— 包括端粒变短、细胞复制发生错误、干细胞不再生、垃圾蛋白质得不到有效清理、细胞之间的沟通信号失灵等等。

我们必须把这九个机制都给解决掉。这听起来非常困难，但是这场仗并不是不能打。科学家已经能轻松地让一些动物延缓衰老 —— 比如把老鼠的寿命延长 20% ，让老年老鼠不得老年病，这个可以做到。现在问题是对老鼠有效的药物，用在人身上往往效果就不明显。从老鼠到人的跨越很难，但是既然对老鼠有效，我们至少可以说看到了希望。

而且就算你不能真的长生不老，解决掉其中一两个机制，也能有效延缓衰老。科学家采用了各种方法，他们的思路可以说是奇计百出。戴曼迪斯和科特勒在《未来比你想的快》这本书中列举了当今最有希望的几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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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就是基因编辑。大肠杆菌的平均寿命是 20 天，科学家发现了它的两个会带来衰老的基因。实验中去掉其中一个基因，大肠杆菌的寿命增加了 6 天；去掉另一个基因，寿命增加了 20 天。而如果把这两个基因都去掉，大肠杆菌的寿命竟然达到了 100 天！

那我们能对人也这么操作吗？这里面有伦理道德问题。2018 年贺建奎对婴儿做基因编辑的案子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关于哪一个基因会让人衰老、哪一个基因会让人得什么病的*理论*研究，不是禁区。以前很多人对基因编辑嗤之以鼻，因为很多东西是很多个基因共同起作用决定的，你直接编辑一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但现在有人认为，有将近一半的基因病，都各自只对应一个基因。那你说为了不得一个病修改一个基因到底行不行？戴曼迪斯和科特勒是鼓吹的态度，我觉得是相当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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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安全更正统的方法还是用药……可是发现药效的故事有时候很不正统。

人们在复活节岛的石像下面的泥土之中找到一种化合物，后来命名为雷帕霉素（Rapamune）。一开始发现它具有抗真菌的作用，这就已经是个惊喜。后来又发现它能抑制免疫，能用在器官移植手术中防止排异反应，这就成了一种标准的药。而最近新的研究发现，雷帕霉素还能抑制癌细胞的生长，同时还具有抗衰老的作用，至少能够把老鼠的寿命延长 16%。

另一个可能的选项就是王立铭经常鼓吹的二甲双胍（Metformin）。本来这个药是治疗糖尿病用的，现在发现它还有抗氧化应激反应的作用，然后还有抗癌的效果。二甲双胍也被证明能延长老鼠的寿命，至于能不能让人长寿，现在还在研究之中。

当前最受关注的一家研究抗衰老药的公司叫 Samum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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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思路是在蛋白质 wnt 信号通路上下功夫，比如说可以调节干细胞的生长。Samumed 现在同时在研发好几种药物，有些进入了临床一期、临床二期人体实验，好像都没有上市。

不过 Samumed 的几个药已经表现出了很强的希望。比如关节炎，目前公认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而 Samumed 的一个药，注射到中老年患者的膝盖中，就有明显的效果 —— 患者膝盖中长出了新的软骨！而且这个软骨不是中老年人的软骨，是青少年的软骨。Samumed 还有一种药叫 SM04554，号称能让脱发者长出新头发来。

Samumed 潜力最大的一种药是治疗癌症的。有临床实验表明，对于 80% 的癌症病人，不管是什么肿瘤，这个药都能让肿瘤停止生长。

当然现在一切都还在研究中，我们不清楚这些药有没有什么危害性，效果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但是你能体会到现在希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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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思路就比较奇特了。各个文化都有一种古老传说，说把年轻人的血输给老年人，老年人能变年轻。哈佛大学研究者用老鼠真做了实验，发现……真的是这样。把年轻老鼠和老年老鼠的血液循环系统连在一起，然后控制血液的流动 —— 结果是如果是让老年老鼠用年轻老鼠的血，老年老鼠不但变年轻了，而且各种老年病也没有了；反过来如果让年轻老鼠用老年老鼠的血，年轻老鼠就会变老。

我反对用人做这样的实验。科学家搞这个研究是为了寻找其中的机制。血浆中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化学物质，到底是哪一种物质起作用的呢？这是一个大海捞针的研究。戴曼迪斯和科特勒报道说人们认为一种叫“生长分化因子11（GDF11）”的蛋白质可能起到了关键作用，说把它注射到人体中的确有效。

但是我特意调研了一下，至少有一篇 2016 年的论文 [2] 说这个 GDF11 没用：健康老年人体内的 GDF11 并不比年轻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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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得继续研究。还有一个思路也很奇特，是使用人的胎盘。我们知道女性生孩子的时候会同时产下一个胎盘，99%的情况下，人们就直接把胎盘扔掉了。但是世界各国的民间都有些人认为胎盘有营养，会把胎盘给吃掉，尽管没有什么科学证据说吃了有什么好处。不过的确有研究认为，胎盘中有好几种对人体有好处的细胞 —— 但是不是用来吃的，必须把这些细胞分离出来，作为一种药物注射。

现在有一家叫 Celgene 的公司就在做这件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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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真的在用胎盘制作药物。这个思路令我感到强烈不适……难道科学的办法不是先弄清楚其中机制，然后寻找人造的替代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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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上面这些方法真的成功了，你能延缓衰老、甚至永葆青春，人体作为一台机器也还是有出故障的时候。坏了怎么办呢？最直接的办法是器官移植。

现在器官移植最大的问题肯定是没有那么多器官可用，终极的解决方案当然是 3D 打印器官，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些过渡的办法。有一家公司叫“联合制药（United Therapeutics）”，它的思路是用猪的器官来代替人的器官。

比如猪肺和人肺本来就很像，但猪肺毕竟不是人肺，那怎么办呢？基因编辑。猪肺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就把那个基因给编辑掉 —— 联合制药的目标是生产一种不会跟人体产生排异反应的猪肺。我理解这个研究还没有进入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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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注意到，有一家叫 eGenesis 的公司正在实验把基因编辑过的猪的器官移植到猴子身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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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技术融合，传统医疗也处于大革命的前夜。一个热点是医疗诊断。现在包括谷歌和苹果在内，各大公司都在争抢医疗诊断的市场，各种带有传感器的手环、戒指、手表层出不穷。苹果 CEO 蒂姆·库克说，将来人们记住苹果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将会是在健康方面。

目标是个人可以随时监测自己的健康状况，在家里就能做全面的体检。研究表明这是有用的，属于上游思维。

AI 的医疗应用正在接近成熟。手术机器人已经打开了市场，它们的手法和精准度比医生好很多，而且价格绝对更便宜。手术机器人是医疗界的民主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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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也参与了药物研发。出品过 AlphaGo 的 DeepMind 公司搞了一个应用叫 AlphaFold，专门用于研究“蛋白质折叠” —— 这对计算机模拟药物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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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所有这些技术的结局将会如何，但是这个各显身手的劲头，你是不是倍受鼓舞。我觉得这些研究者都有登月思维，他们的精神是不认命。

前面说的那个联合制药公司的 CEO，叫玛蒂娜·罗斯布拉特（Martine Rothblatt），她是个不认命的人。罗斯布拉特原本是个男的，上大学不好好学习就退学了。他作为一个背包客旅游的路上和一个做卫星的人聊天，突然找到了人生目标，回去学了商科和法学。他用法学知识，把一些通讯卫星联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提供卫星广播的公司，叫 SiriusXM，至今还是最大的卫星广播公司。

罗斯布拉特结了两次婚，生了三个孩子之后，突然不想当男的了 —— 于是做变性手术成为女性。她的大女儿得了一种严重的传染病，当时并没有药物可治，罗斯布拉特立即卖掉了SiriusXM，拿着钱去寻找能够治疗传染病的药。

她找到了，而且成立了联合制药，专门生产这个药。她女儿现在还活得很好。但是药物只能维持而不能根治，要根治必须做肺移植……这才有了对基因编辑猪肺的研发。联合制药还发明了提高人体器官在移植过程中的存活率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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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布拉特的下一个目标是实现 3D 打印器官。她现在是美国收入最高的女 CEO 之一。她在六十岁的时候学会了驾驶直升飞机。

长生不老是个匪夷所思的目标。但你要是不认命，现在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 精华要点
- 衰老并不是什么“一个东西用着用着自然就会坏”，而是基因的设定。我们的基因，故意让我们衰老死去。想长生不老，就意味着我们要和基因战斗。
- 有效延缓衰老的几个有希望的方向是基因编辑、用药、把年轻人的血输给老年人、用胎盘制作药物、器官移植等等。
- 长生不老是个匪夷所思的目标。但你要是不认命，现在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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