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X 因素

可能你现在有个非常严肃的创业想法，可能你正在搞一个秘密项目，可能你为了一个目标已经坚持奋战了很多年，可能你正在写一本书。这一讲也许能给你提供一点帮助，不过我们不是要说该怎么做，也许是劝退。

比如说，你排除万难，终于推出一款自己的产品，但是市场反应不太好。你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的时间不是白给的，那你是否应该改进这个产品，期待再战呢？

这里有一个判断方法。这个方法并没有经过严格的科学检验，只能说是出自观察和经验，但是也许对你做判断有帮助。这是斯科特·亚当斯（Scott Adams）提出的一个洞见，叫做“X因素（X factor）”。

我们专栏专门讲过亚当斯的书，他是呆伯特系列漫画的作者，同时还是一个成功的作家，他还写一个博客，喜欢评论政治，他还搞过很多创业项目。X因素这个概念是亚当斯 2013 年出的一本书，《如何在处处失败的同时取得大胜》（How to Fail at Almost Everything and Still Win Big: Kind of the Story of My Life）中提出来的。这本书相当于是亚当斯的一个夹叙夹议的小传记，重点是分享一点人生经验。X因素是书中给我印象最深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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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因素”是英文中的一个常用词，泛指某种东西身上你解释不了的某种因素。但是我们这里要说的是它的一个特别含义。

X因素，是能让人们为了这个因素而容忍你这款产品所有缺点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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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手机是一种非常笨重的东西，像个砖头一样，价格特别贵，没有任何智能功能，信号也不好，充电还有怪异的讲究……那你说为什么，当时就有人非得买个手机用呢？还称之为“大哥大”，还找个助理随时在旁边帮他拿着。

以前的电脑就不用说了，号称要“办公无纸化”，其实很长时间内都没有提高办公效率。2006 年出的第一版 iPhone 不支持多任务工作，甚至连最基本的复制粘贴功能都没有。可是人们省钱借钱也要买电脑买 iPhone。

这些不成熟的、一身毛病的产品，为什么有人买呢？因为它们身上都有 X因素。

X因素可以是任何东西。那帮人买手机就为了方便打通话吗？还是因为大哥大能彰显身份？买个人电脑是为了玩游戏吗？又或者是家里终于有了一台可以任意摆弄的机器？买特斯拉是因为续航特别长吗？又或者是表达了对科技的支持和对地球环境的责任感？你说不清。但是你知道 X因素肯定不是“质量”、“完成度”、“综合得分”之类的东西。

一个产品哪怕有再多的缺点，哪怕 98% 的人都不喜欢，只要它有 X因素，就会有 2% 的人*特别*喜欢它。那些人是真的特别喜欢它。我记得乔布斯开了第一个 iPhone 的发布会、产品还没上市之前，有人甚至在网上发布了 iPhone 的纸模型打印稿：你可以先给自己做个 iPhone 的模型拿着过过瘾。

亚当斯的洞见是，因为好产品得有 X因素，所以好产品应该是一出来就有人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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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 1988 年开始画呆伯特的漫画，几乎是一出场就受到了欢迎，一年不到就在全国若干家报纸上同时连载。呆伯特漫画你知道，构图非常粗糙，就几句对话，不喜欢的人可能连挑毛病都不好挑，因为实在太简单 —— 但是喜欢的人是真喜欢。

我们知道好莱坞拍大制作电影的正片之前会先拍一个试片，邀请一些观众和业内人士先看看故事是否成立，值不值得投资。亚当斯曾经去看过试片。而好莱坞的人告诉他，观众的平均反应毫无意义。有很多人不喜欢这个片没关系，关键在于有没有一小撮人特别喜欢它。有人不在乎所有的不成熟，一看就特别喜欢，那这个东西就会成功。

这个道理是那些最终能取得成功的好东西都是一出来就有人知道它是好东西。如果 1.0 版无比平庸，2.0 版毫无亮点，3.0、4.0 版还没人关注，最后 12.0 版突然火了，那是不可能的。好东西是 1.0 版虽然没挣钱但是立即就抓住了一小撮特别热情的粉丝，他们花钱买了，而且跟你说你们能不能赶紧能出 2.0……这样的出场，说明你这个东西里有 X因素。

通常的情况是成功能迭代成为更成功，失败无法迭代成成功。如果你这个东西一拿出来根本没人感兴趣，那就说明它不具备 X因素，你再去完善它就没有多大意义。你应该放弃。

X因素和软件开发中常说的“最低可行产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有点类似，但不是一个意思。最低可行产品是验证一下有没有人认为值得用，是可行性；X因素则是要验证“可火性”，是看看有没有人特别喜欢。

推理小说作家紫金陈现在火了，他的三部小说被拍成了电视剧，评分都极高。有很多网友吐槽说紫金陈的文笔差，比如他竟然形容一个人的眼泪“如兰州拉面般滚了出来”。

所有这些评论中，我觉得和菜头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的确他也可以对紫金陈的文笔提出很多意见，但是紫金陈的故事好啊！「你不用管他是站着说，躺着说，翻滚着说，姿势难看好看与否，只要他让读者感知到他要说的核心故事，读者就跑不了。」紫金陈的 X因素存在于他独一无二的故事之中，故事不行你文笔好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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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研究成功者得研究他的 X因素才行。你一心想学如何发家致富，有一次李嘉诚请你去他家吃饭。你吃完聊完了，回来最大的感想是“李嘉诚大哥对人真是周到又细致啊！”那你啥也没学到。

特别是那些看似有很多缺点但是又特别成功的事物，其中必定有个很强的 X因素。

现在有些所谓“流量明星”，比如肖战，大家都讽刺他演技差，可是他有众多的、忠诚的粉丝。你可以说这些粉丝追星很盲目、他们关心的其实不是肖战而是自己……也许你那些道理都对，但问题是肖战就算有万般不是，他到底做*对*了什么呢？

这就好比说现在有很多学者批评中国经济，说中国经济有这个问题那个问题，也许都有道理。可是有这么多问题在那，为什么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就那么快呢？你很容易看到中国做错了什么，但你真正应该理解的是中国做对了什么。

X因素是能让你超越平庸的东西。所以这个知识很难用寻常的方法学到。

你读本书、上个 MBA 班、看职场攻略、钻研创业指南，你会学到一大堆像“创业者一定要做好的 10件事”之类的知识。这些知识的确有用。但是把这 10 件事情都做好了，你只能做出一个正规的、标准的、合格的、平庸的、很可能会失败的项目。因为别人也能做好那 10 件事。

写作是需要文笔，公司是需要会计，明星是需要控评，产品是需要包装。这些东西都是标配。标配能把不成熟的东西变成熟，不够标配的东西会被人挑出很多毛病来，但是标配里没有 X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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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如何找到X因素呢？亚当斯有一个建议，他说你不要光听消费者是怎么说的，你得看他们怎么做。

呆伯特漫画是 1988 年出道的，但是直到 1993 年之前，亚当斯都不知道自己的漫画到底好在哪。但是他知道自己创造了一个好东西，因为有人把呆伯特剪下来贴在冰箱上、贴在办公室门上，人们会跟朋友分享呆伯特，有人把呆伯特用在自己的博客文章里。可是呆伯特到底好在哪呢？

1993 年，亚当斯决定以后都把自己的 email 地址留在漫画上。他立即收到了大量的读者来信，很多都是骂他的，但是他发现了自己成功的秘密。亚当斯本来会让呆伯特出现在各种场合中，但是他发现只有当呆伯特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收到的反馈是最好的。可能连读者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最喜欢的是这个，但是数据知道。于是亚当斯就定型了，让呆伯特漫画专门表现办公室政治。结果从 1993 年开始，呆伯特出圈了。

X因素的知识就是这么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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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作为科学作家，我想说说写作。如果你想知道科学作家的 X因素在哪，请允许我先自吹一把。我不是从小有个写作的理想、不停地刻意练习，慢慢写得越来越好，最后成为作家的 —— 我是一开始写就受到了读者欢迎。

我以前努力学习都是作为物理学家而奋斗，可不是学写作。我第一次在网上论坛发帖就有几万人阅读和很多人转载。我觉得很好玩就时不时地写一点，有时候也跟朋友吹嘘，但是我不知道靠写作能谋生。我本来写了文章就发网上，从来没主动给媒体投过稿，都是媒体主动转载我的文章还非要给我稿费……

我要说的是写作的确是一门手艺，好好练习的确能让你越写越好，但是你最好先找到 X因素再琢磨别的。是什么，你得自己找，但我个人的体会，写作的 X因素应该有下面这三个特征 ——

第一，要写的这个课题得让你激动。你迫切地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文章提交上去，你会盼望它早点发出来。如果这个项目你只是感兴趣但是没有产生激动感，那就是你调研得还不够。

第二，X因素一定是你的某种自主的发挥。把一切都做对，开头、中间、结尾该怎么写，遣词用句技术完美，那些都不重要。你得有某种创造才行。不见得是一种明显的创造，但必须是有点你自己的东西。哪怕你是给人介绍一篇科学论文，也得有自主发挥。自主发挥是科学作家给自己的福利。

第三，写作过程应该很顺畅，这个工作应该有愉悦感。像中学生写作业、大学生写毕业论文那样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再下十倍功夫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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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因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可能毕加索小时候第一次涂鸦就是神作。但是如果你想把一个东西推向市场，你最好希望它有 X因素。

一个创造性的项目推出来，如果市场反应证明它没有 X因素，也许你应该换一个项目继续寻找，而不是把这个项目坚持到底。对不起这场你不是主角。

### 💡 精华要点
- X因素，是能让人们为了这个因素而容忍你这款产品所有缺点的因素。
- 一个创造性的项目推出来，如果市场反应证明它没有X因素，也许你应该换一个项目继续寻找，而不是把这个项目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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