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新思考》2：既承认错误，又维持自信

生活中有些优良品质是互相矛盾的。比如大家都说自信是好的，人们会用各种方法提升自信。大家又说谦虚也是一项美德，说我们要做谦虚的人。可是自信和谦虚难道不矛盾吗？

我们正在讲的这本书叫《重新思考》。如果你从来都不重新思考，死不认错，无比自信，认为自己最开始想的都对，这肯定不行。可是如果你特别谦虚，别人说啥你都认同，没有一个准主意，整天就知道说“啊，我向你学习”，那要你又有何用呢？

你怎么才能既自信又谦虚呢？

请注意，这并不是说自信和谦虚之间是一条连续变化的线段，左边是自信，右边是谦虚，线段的中点就是最佳点 —— 那样机械化的折中不叫“中庸”，叫乡愿，叫老好人，叫不粘锅，是「德之贼也」。

你完全可以既充满自信，又非常谦虚。格兰特在书中给了一个很高级的心法。咱们先从一个你可能熟悉的效应说起。

*

我们专栏以前专门讲过“邓宁-克鲁格效应（Dunning–Kruger effect）” [1]。它的意思是越是不真懂、半瓶子醋的人越有一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很懂；而真正的高手却常常会低估自己的能力。

格兰特举了一个例子，我认为特别能激发我们思考。咱们看下面这张图，它说的是世界各个国家的企业管理人员，自我评估的管理水平，和用客观标准评估的真实水平的对比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08/202102081950505323158638.jpg)

所有国家的管理层都落在中间那条 45 度角虚线的上方，这也就是说大家都高估了自己的管理水平。而且越是管理水平低的人，对自己的高估就越离谱。

特别咱们中国在这张图上的位置比较尴尬。中国企业领导者的实际管理水平排倒数第三，只比印度和巴西强，还不如希腊、智利、阿根廷。这是容易理解的，现在中国很多企业里领导还在搞欺下媚上、职场PUA的一套，把员工折腾得疲于奔命敢怒不敢言。在一个员工们被逼着整天低效率地 996、毫无创造性可言的公司里，你要说有什么领导力，那纯属胡扯。

中国管理层的实际得分只有 2.7，自我评估却有 3.5。这我们也容易理解，领导们都被捧傻了，容易把别人的服从当成崇拜。你要知道善于玩弄权术 —— 或者很多人只是喜欢琢磨宫斗 —— 不等于善于管理。

这就是邓宁-克鲁格效应。格兰特又把这个效应分成了两个极端。一个叫“观众席上的四分卫综合征（armchair quanterback syndrome）”，意思是那种整天看比赛的球迷，往往喜欢指点江山，其实一上场他啥也不会。另一个极端叫“冒充者综合征（impostor syndrome）”，说的是这个人的水平其实已经到位了，但是当他到一个重要岗位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岗位，认为自己是冒充的，特别不自信。

这两个极端都属于元认知出了问题，是不能正确评估自己的水平。而格兰特认为，你具体会陷入哪个极端，是由你的经验和专业知识的对比所决定的。

经验多、专业知识少的人容易得观众席上的四分卫综合征。他们做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以为自己是个老资格，其实没经历过真正高水平的考验，整天都是低水平重复而已。就如同球迷，号称是风风雨雨许多年，一说起球队的恩怨史来头头是道，都是没用的知识。

而经验少、专业知识多的人则可能会得冒充者综合征。有的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其实他所具备的知识已经足够胜任这个工作了，只要上手熟悉熟悉就行。但是因为他没有经验，他在这一行还从来没有真正做成过事儿，他会低估自己，认为自己不属于这里。

一边是过度自信，一边是过度谦虚。那怎么才能既自信又谦虚呢？

*

关键是你对什么自信，对什么谦虚。格兰特这个理论的要点是把“信心”分成了两个维度：对自己的信心，和对自己做这件事使用的工具的信心。这两个维度把人分成了四种类型，看下面这张图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08/202102081951433691246562.jpg)

对自己的信心，是说你有没有充分的安全感，你相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个自信心可以通过把一件件有挑战的事情做成来建立。对工具的信心，则是是否相信自己拥有完成这项工作最合适的工具。

比如你交给小王一项任务，说你用这个软件工具把这个事儿给我做好。那么 ——

最理想的人才，应该是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同时又承认自己掌握的工具不一定行的人。这样的人做事胆大心细，会主动质疑得到的结果，会寻求新的信息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举个例子。有个内衣品牌叫Spanx。这是一种很怪异的内衣，也许可以称为“无脚连裤袜”，它把大腿和腰部都包裹起来，材质有点像丝袜，但是又没有小腿和脚。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穿这样的内衣，也许是适合搭配裙子 —— 但是 Spanx 好像做得非常成功。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08/202102081952245918141760.jpg)

Spanx 的创始人叫莎拉·布莱克利（Sara Blakely）。这位布莱克利女士本来是卖传真机的，跟服装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08/202102081952488633346531.jpg)

有一天她突发奇想，说想要创造这么一种内衣，然后她就开公司了。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把想法变成现实。这就叫自信。

但布莱克利完全明白，自己并没有时尚、零售、服装设计、服装制作的相关经验。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学习，她需要别人的帮助。这就叫谦虚。

事实证明布莱克利的确很善于学习。她寻找了做袜子的厂家，说我要做这么一种东西，你们能不能做。她需要申请专利，但是她资金有限又请不起律师，于是她找了本书，自己学着写的专利申请书。

这就叫自信又谦虚。我承认我现在不会，我不掌握相关的工具，但是没关系，我一定能学会。我读书多，你们可别骗我。出来做事得有点这样的精神才好。

*

而如果你做不到自信又谦虚，那就宁可少点自信，也要多点谦虚。格兰特认为冒充者综合征其实是个挺好的现象。

现在心理学家已经对冒充者综合征做了很多研究，发现有这种症状的人通常工作表现会更好。比如实习医生，感觉自己是个冒充者的人对病人的诊断准确率更高、更愿意为病人服务、更尊重病人、做事更专业、而且愿意分享信息。还有投资人，那些在基金公司上班却又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投资人的人，绩效反而更高。

谦虚是个好品质。谦虚的人愿意努力，愿意重新思考，谦虚才能去质疑自己的观点和假设。更重要的是，谦虚会让你更愿意听取他人的意见。有个医院的规定是所有护士轮流当护士长，哈佛大学的一个研究者发现，越是对自己管理水平不自信、不太敢拿主意的人，轮到她当护士长的时候，越会主动去问问别人的建议 —— 结果她综合考虑之后，拿出来的主意反而是最准确的。

当然如果能既自信又谦虚就更好了。自信的谦虚，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是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

一般人非常不喜欢、而且可能害怕别人说自己错了。你大脑中的杏仁核会被激发，你会进入战斗姿态，便显得很愤怒或者想要逃跑。但是有两种人，却是非常愿意听到自己的错误。

一种是科学家。对科学家来说，有意思的理论都是能挑战自己现有观念的理论。我们读书总是希望读到不一样的东西。就拿格兰特本人来说，他从大学时期开始，读社会科学方面的书，就最喜欢那些证明了他自己的观点错误、而不是证明了他观点正确的书。正确没意思。

丹尼尔·卡尼曼也是这样。八十多岁了，你要能当面指出他一个错误他非常高兴。

另一种人是预测师。我们刚刚讲到过泰特洛克的《超预测》，超级预报员的一大特点就是他们会频繁地更新自己的预测。而每一次更新都等于承认自己上一次说错了。

一个简单办法是你把自己当初做出这个预测的理由写下来。等到发现那个理由不成立了，你就修改呗？多承认小错误才能避免大错误。

杰夫·贝佐斯最近宣布即将辞去亚马逊 CEO 的职务。格兰特引用了贝佐斯的一句话，说「如果你不经常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会犯更多的错误。」雷·达里奥也有句话，说「如果你没有发现一年前的自己有多么愚蠢，那就只能说明这一年来你没学到什么。」

但是一般人承认错误总会有个情感障碍，这么办呢？格兰特提供了两个心法。

一个是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分离。过去的你错了，没关系啊，现在你成长了。

一个是把“你的观点”和“你本人”分离。你不是由你的观点定义的。

格兰特说，人的自我认同，最好是价值观的认同。比如说，你可以说自己是个追求卓越的人、一个崇尚公平的人、一个追求自由的人 —— 价值观是不会轻易变化的。而你不应该把自己的“人设”设定成某些观点的代言人：我是一个反对全球变暖的人、我是一个拥护爱因斯坦宇宙观的人……那些没啥意思，观点是可以变的。我们这一季讲过《像火箭科学家一样思考》[3]，科学家不应该“拥有观点”，应该用假设代替观点。

网上很多人说，我有权发表自己的观点！格兰特说你搞错了，你有权在你的脑子里有观点 —— 如果你把观点发表出来，那你就有义务在发现这个观点错了的时候勇敢地告诉大家你错了。这样反而能赢得更多的尊重。

*

总结一下，这一讲我们说了三个分离 ——

1. 把“对自己的信心”，和“对自己拥有的工具的信心”分离；

2. 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分离；

3. 把“你的观点”，和“你本人”分离。

这些也许会让你想起阿德勒心理学的「课题分离」 [4]。“分离”有大智慧。“分离”，才是“无我”。

### 💡 精华要点
- 怎么做到既自信，又谦虚？
- 1. 把“对自己的信心”，和“对自己拥有的工具的信心”分离；
- 2. 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分离；
- 3. 把“你的观点”，和“你本人”分离。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08/20210208195413495666803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