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经济学”和“行为经济学”的区别

> 读者 蕾：
> 对待严肃的事情用经济学思维，理性思考；其他事情用心理学思维，感性占上风。如何在理性和感性之中切换呢？

> 读者 海布里小球童：
> 那行为经济学算不算是一个把心理学感性思维与经济学理性思维融汇贯通的一个例子?

> 读者 Lainka：
> 行为经济学认为人是非理性的，传统经济学认为人是理性的，对理性和非理性的科学认知是否存在黄金分割比？即大部分人都是理性+非理性的结合体，只是每个人的对应比例不同，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 读者 freshchicken：
> 那么是不是可以用行为经济学的“有限理性”去理解这件事情？ 经济学的历程是先假设人是完全理性的去理解整个经济活动，逐渐地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解释力，后出现前景理论、禀赋效应等结合心理学的行为经济学理论，更好地理解了这个世界。其中一个核心观点就是有限理性。 而这本书的推导逻辑是先前主流人士认为人是存在各种偏误和非理性，而作者认为是一种策略选择，符合演化的理性考虑，受到外部环境和自身的限制。也可以理解是种有限理性。 那么这两种理解是否存在区别呢？

> 万维钢

这样的讨论非常有意思。咱们先捋一捋“经济学”和“行为经济学”的区别。

并不是只要跟经济活动有关就叫经济学，经济学也不仅仅研究跟经济有关的活动。据我理解，经济学研究“理性人”，在一定的利益驱使之下，的行为规律。比如说“博弈论”就可以说是经济学的一部分。“理性人”这个设定现在受到了很多学者的批评，为啥经济学非得研究理性人呢？一个是因为理性人的行为有规律，一个是因为人面对利益问题的时候的确是比较理性的。

如果你本来就爱吃橘子胜过爱吃苹果，而今天橘子正好还降价，5 块钱一斤，苹果正好涨价，10 块钱一斤，请问你买橘子还是买苹果？理性人一定会买橘子。如果有的人非得算不过账来，每次进了商店也不管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管价格就是胡乱买，经济学家确实研究不了他。

而经济学的确是有用的 —— 因为正常人面对这种局面都是比较理性的。一个水果无缘无故涨价了，需求就会下降，这个规律没毛病。所以我们千万不能说“经济学已经失去了对世界的解释力”，事实是经济学对大多数事情解释得很好。

那你说为啥经济学家不能预测金融危机呢？因为金融危机是个复杂问题，也许还是个混沌问题。气象学家常常不能预测极端天气，但是你不能说气象学没用；物理学家不能预测地震，你不能说物理定律是错的。可能理论全是对的，只是计算太复杂。

那行为经济学是怎么回事儿呢？是过去几十年来，*心理学家*发现，人们在经济活动中会有一些并不完全符合自身利益的行为 —— 而这些行为也是有规律的，也可以研究。

比如说，《怪诞行为学》的作者丹·艾瑞里研究过一个现象，可以称为“信用卡行为经济学” [1]。他说人在花钱的时候会有一个痛感，而通过信用卡付账，因为不会直接看到钱，这个痛感就比较低，你就可能更愿意花钱。

这个行为的确不是经济学，应该属于心理学。经济学里的理性人，面对一个商品，比如说新出的无线耳机，该买就买不该买就不买，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但是真实的人的确会有所纠结：你既想要得到这新耳机，又对花钱有痛感。心理学认为人脑是一个多元政体，这两种声音互相矛盾，同时在你的大脑中盘旋。那么使用信用卡，能让痛感降低一点，的确可以把你往买的方向推一把。

那你说这件事儿跟传统经济学矛盾吗？我认为不矛盾。传统经济学并没有说新耳机就不应该买。传统经济学只是说这东西如果涨价，你的购买意愿会降低。商家了解了心理学，可以使用一些手段促进销量，传统经济学家也不会觉得这是违反天理的事情。

但是传统经济学的确没研究过这种问题，所以这是一个新的学科。按理说，这个学科是用心理学分析人们的经济行为，应该叫“行为心理学”或者“经济活动心理学” —— 但是可能研究者认为“经济学”格调更高，所以叫行为经济学。也可能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诺贝尔心理学奖，像丹尼尔·卡尼曼奠定了行为经济学的基础，但是拿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什么时候用经济学，什么时候用行为经济学呢？一个简单的判断是如果这个人充分考虑了所有的选项，把所有道理都想明白，还是按照这个规律做事的话，那这个就是经济学。如果他一时没想清楚，受到某种情绪或者某种心理的影响，而做出将来很可能会后悔的决定，那这就是心理学 —— 啊不是，是行为经济学。

事实上人们在平时做大多数事情，特别是那些经常做的事情、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的时候，都是非常理性的。行为经济学的问题在于它常常只对“新手”好使，时间长了、一重复就不好使了。比如我们看到，连花亭鸟都能找到解决过度竞争的方法。

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是这样的。有研究说在报纸上登广告，招了一群工人来干一个活儿，工资和工作时间都事先说好了。工人们来了之后，实验人员当场宣布，给比广告上更高的工资。研究者想知道这些工人会不会因为这个意外的高工资而加大干劲儿，也许能有一颗感恩之心。实验结果是工人们的确非常高兴，的确是红红火火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那这个红火劲儿持续了多长时间呢？答案是，半天。仅仅过了半天之后，工人们的生产效率就跟对照组那些没有意外涨工资的工人一样高了。工人非常善于“适应”新环境。

人其实是相当理性的，能省力的时候就会省力。现在学者对行为经济学有很多批评和质疑 [2]。有越来越多的行为经济学实验被证明是不可重复的，有越来越多的实验证明，受试者哪怕是在实验室这个陌生环境里，只要经过短时间的适应，就能做出非常理性的选择，很多博弈局面都达到了纳什均衡。

再回到梅西尔。这本书的主题不是行为经济学也不是有限理性。这本书说的恰恰是，人们的行为其实是相当理性的：哪怕你把所有道理都给他讲透，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是你面临那样的局面，你也会那么选择。迷信、谣言、假新闻，都有存在的道理。咱们后面还会继续说。

> 读者 有度wyh1230：
> 保守而又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第二类人，凭什么获得了生存优势？

> 万维钢

开放和创新是我们这个新时代的产物。在漫长的历史中，甚至就在一百年前，保守是合理的生存策略。传统农业社会中，老人掌握着最高水平的生产技术和最多的生活经验，一个年轻人如果不听老人言，那是真的吃亏在眼前。只是现在新事物层出不穷，开放创新才成了主流。

> 读者 纯洁的憎恶：
> 感觉“逆火效应”针对工具理性问题的讨论效果不明显，针对价值理性的讨论效果比较明显。比如政治理念那就是因人而异的，是价值理性范畴，而尼罗河长度是一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客观问题，量一量就知道了，是工具理性问题。李宁、陈涛、于丽谁看谁也是一个逻辑问题，是有正确答案的，也是工具理性。

> 万维钢

很有道理。我们的很多观念涉及到道德和行为准则，我们认为很多事情是无条件的，认为是正确的就要去做，这样的“价值理性”，很难被别人说服。如果我是出于对保守主义的认同而支持特朗普，你跟我讲数字可能意义就不大。

但是梅西尔并没有说“价值理性”是愚蠢的。价值理性跟迷信、相信谣言和假新闻这些是两码事，价值理性也不等于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听对方阵营的意见。梅西尔说的是，人们不会因为愚蠢和疯狂而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个有价值理性的保守主义者，并不会因为听信了假新闻而去给特朗普投票，他仍然会对特朗普听其言观其行，如果发现他在危害国家就会反对他。

> 读者 Aaron Jing：
> 每一个人，特别是普通人，如何在陌生人面前展示声望呢？或许是芝麻信用这样的东西？由此开一个脑洞，人类社会如果有一个声望系统，是不是会进一步加强陌生人协作，激发更大产能？

> 万维钢

新时期的人类社会的确建设了各种声望系统，芝麻信用也许就是其中一个。大学有排名，学者有论文，运动员有出场记录，在社会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用积分。

而信用积分这种系统一定是能建设好的，因为个人和社会想把它搞好，是共同的激励。刚刚进入社会的人信用低，信用卡借款额度很小，有时候还得先预存一部分钱才能用卡。而请注意，提升这个人的信用额度，是他本人和信用卡公司共同的心愿：他自己也想能一次多花点钱，信用卡公司也希望他能多花钱。所以他的每一次花钱和还款记录、他的收入和日常表现，都会被信用卡公司考虑在内，重新评估他的信用。

同样道理，汽车保险公司也很想知道你的扣分情况和驾驶习惯。如果你习惯好，他们非常乐意以一个更低的价格去争夺你的保险业务。这样的系统会让每个人都更加重视自己的信用分数和声望，会让社会更好。

以前每个人都生活在本乡本土的小小熟人社会里。后来人们进入大城市，开始了陌生人社会的生活。这样的生活给我们带来的各种感慨和无奈，好像亲情都很淡薄。但是未来，信息化越来越发达，各种信用和声望系统越来越成熟，人们会再次进入熟人社会 —— 只不过这个社会的尺度在全球。

事实上现在有很多人就是生活在全球熟人社会里。当你发表第一篇论文的时候，当你第一次在职业联赛出场的时候，当你获得第一份专利的时候，当你第一次在职场网站注册的时候，甚至当你发出第一条微博的时候，你就已经能被全世界检索到了，你就得为自己的声望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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