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学思考者18：拒绝现状，大胆实验

作为科学思考者，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肯定是要积极主动，而不是消极被动；要去探索和发现，而不是等待和抱怨；要敢于创新，而不能循规蹈矩。做实验，就是一种更主动的科学方法。而且做实验是一个非常强硬的生活态度。

这个态度就是不接受现状。

哪怕我这个现状还过得去、并不让人难受、甚至可以说还挺好的，我也不接受。哪怕大家都是这样，别人都说你也只能这样，我也不接受。我非得自己折腾折腾，看看这个事儿能不能更好，你得有点这样的精神才行。

我自己的实验精神很不足。我晚上有时候熬夜喜欢吃碗泡面。我对方便面没有偏见，泡面本身并不是不科学的食物，但是我以前的吃法很不科学：我不知道泡面也得讲火候。我以前是泡上就不管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估计泡好了就吃……而我从来没抱怨过泡面的口感。直到今年，我才意识到每一种方便面都有一个最佳的时间点，泡过头就不好吃了 —— 而且包装上那个建议时间对我并不是最优的。后来我做了实验，倒上开水马上计时，找到了最佳掀盖时间，口感上升了一个档次。我的生活质量因为实验而提高了一点点。

在生活中做实验最大的难点不是实验的过程，而是你有没有这个意愿。人太容易接受现状了，做实验很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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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实验的第一个目的是寻找解法。《呆伯特》系列漫画的作者斯科特·亚当斯（Scott Adams）曾经有过一段离奇的经历 [1]。

当时亚当斯还没成名，有一份全职工作，只在业余时间画呆伯特漫画，非常辛苦。他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开始画，然后去上班，下班之后接着画一晚上。就这么画到突然有一天，亚当斯画画的右手的小指，发生了痉挛。他只要一画画小手指就会不停地抖动，根本没法画。

亚当斯赶紧去看医生，正好他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个医生，是全世界研究这个症状的权威。原来亚当斯得了一个不算太罕见的病，叫做“局灶性肌张力障碍（focal dystonia）”。这个病通常都是因为长时间做重复动作引起的，常见于音乐家、手艺人和画家。而医生告诉亚当斯，这个病没有办法治疗。

亚当斯当然不服气，而这个医生也很有探索精神，俩人尝试了各种疗法。亚当斯搞过手指按摩、做手部锻炼、冥想、自我催眠、甚至连对手指进行电击刺激的方法都用了，但是没效果。亚当斯还试过把小手指给绑起来，结果痉挛发作起来非常疼，而且整只手会一起抖动。亚当斯想训练左手画画，可是左手毕竟不是他的主控手，他怎么也画不好。

最后医生放弃了，说你换个爱好吧，你的画画生涯结束了。但是亚当斯拒绝放弃。

亚当斯观察到他这个痉挛症状有一些有意思的特点。

一个是只要不画画，不管做其他任何事情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完全没问题。手指只是一拿起纸和笔就开始痉挛。再者，当亚当斯用左手画画的时候，他的右手小手指也会痉挛。那么据此判断，这个病应该不是手的问题，而是大脑的问题。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大脑不想让他画画。

那既然手本身没问题，这个病似乎还有救。亚当斯开始尝试让大脑重新适应纸和笔。这回他不画画，只是练习用右手去摸纸笔。

刚开始的时候，亚当斯的手只要一摸到纸笔就开始痉挛。通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能够做到让手指一秒钟内不抖动。他一看有希望就继续练。当他练到能坚持几秒钟不抖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他的大脑好像想通了一样，不搞痉挛了，允许他用纸和笔了。

亚当斯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治好了局灶性肌张力障碍的人。

过了大约十来年，2004 年的时候，亚当斯又因为画得太多导致手指再次出现痉挛。这一次他想了一个办法，说能不能用电脑代替纸笔画画。当时还没有 iPad 这种东西，但是有个叫 Wacom 的公司已经搞出了一套专业的计算机绘画系统。亚当斯用上这套系统之后手指再也没有发生过痉挛。

亚当斯的做法是典型的科学方法。观察、假设、实验，不行再提出新的假设、再实验 —— 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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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实验的第二个目的是测定参数。有时候不是你的方法不对，是你用的数值不对。

前面提到过的计算机科学家尤德考斯基，曾经受到头皮屑过多的困扰。医生说是湿疹引起的，可是开了药并不管用，本来他已经放弃了。后来是尤德考斯基在尝试“生酮饮食” —— 也就是低碳水、高脂肪的一种饮食方法，据说能减肥 —— 的时候，意外发现头皮屑突然暴增。于是他想到，如果饮食结构的改变能让头皮屑暴增，这里面肯定有个什么很基本的机制。他根据这个线索上网搜索得知头皮屑可是真菌引起的，因为真菌喜欢生酮。网上还说了用含唑的洗发水洗头就可以杀死真菌。

尤德考斯基用了含唑的洗发水，可是效果不是很理想。但是他没有立即放弃。是不是洗发水里的唑浓度不够呢？

他又找到了一种泰国的洗发水，唑浓度是美国的两倍……结果这个好使，头皮屑治好了 [2]。

这就是参数的重要性：如果疗效不明显，可能是因为你的剂量不够猛。而测量参数比较麻烦，你可能得做很多次实验才行，而且你需要一边实验一边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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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讲说的那个加拿大科学家麦当强讲过一个做实验的有趣案例 [3]。有个叫查尔斯的加拿大华裔，每年都会回香港跟母亲小住一段时间。他母亲有个保姆，非常善于做清蒸鱼。清蒸鱼这个菜很讲究火候，而保姆已经掌握了最优解：她每次都是买一条一斤大小的鱼，蒸正好6分钟。

查尔斯回到加拿大想自己也做做清蒸鱼吃，可是现在参数都变了。加拿大的鱼比较大，一条能有将近一斤半，而且炉灶跟香港的不一样，查尔斯必须重新测定最佳蒸鱼时间。经过反复对比，他发现9分钟是正好把鱼蒸熟的时间。

可是查尔斯蒸出来的鱼怎么也不如香港保姆蒸的好吃，主要表现是肉质太硬。查尔斯发现少蒸一会儿的话，倒是能让肉软一点，但是时间短了肉又不熟。这可怎么办呢？

查尔斯观察到，他每次蒸完鱼，那个放鱼的盘子里都有大量的水，这是香港保姆蒸鱼所没有的现象。这些水是哪来的呢？难道都是水蒸气遇到锅盖冷凝出来的吗？

于是他做了个实验，不放鱼只蒸盘子，结果9分钟后，盘子里只有1立方厘米的水 —— 而蒸鱼的时候盘子里会有50立方厘米的水。由此可见盘里的水显然不是来自水蒸气，而是鱼肉里自带的水！

肉质偏硬的原因找到了。肯定是肉纤维在受热的情况下会收缩，自己挤出了水分，导致鱼越蒸越硬。那么解决思路就是必须减少蒸鱼的时间，而这就意味着必须加大火候，让鱼肉快点熟。

查尔斯想办法加大了蒸锅的火力，改成蒸8分钟，结果鱼肉果然没那么硬了。

你要是没专门学过烹饪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道理。要想让肉质鲜嫩多汁，就必须用猛火让它快熟 —— 让它在水分还没有被挤出来之前就熟。这就是为什么烤肉好吃，也是为什么中国人爱吃炒菜。我们炒菜的步骤是先把锅预热，再放油，再加入葱姜蒜，等到炒出香味，证明油温已经足够高了，才把肉放进去，稍微炒一下就可以吃。

查尔斯没学过烹饪，但是他用实验方法找到了蒸鱼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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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的第三个目的是进行重复验证。一次成功可能是偶然的，科学的精神是重复多次有效才是真有效。

我们专栏讲彼得·戴曼迪斯 （Peter H. Diamandis）和史蒂芬·科特勒 （Steven Kotler）的《未来比你想的快》[4] 那本书的时候，曾经提到过现在有一种叫“经颅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current stimulation）的方法，说能提高大脑的专注度和反应速度，还能改善情绪。我发现现在已经有成型的产品在卖了，就买了一个。

这是一个便携式、可充电的设备 [5]，就好像眼镜一样，只不过是戴在发际线的位置上。仪器使用两块海绵，把海绵浸入盐水，直接贴在脑门上。开机之后仪器会产生 1.2 毫安的微弱电流，通过盐水直接刺激头部。

我第一次尝试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专注的效果，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愉悦感。我感觉有点像喝了酒一样，看周围的什么东西都觉得挺好。我心想就算不能提升脑力，能产生这个感觉也挺好。但是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安慰剂效应：到底是仪器真的在影响我的大脑，还是我因为在尝试一个新事物而产生的新鲜感。

网上的用户评论有的说有效有的说无效。我妻子拒绝使用这种东西，我儿子用了一会儿就感到不舒服不用了，我女儿太小。我只好自己做重复实验。我又尝试了几次，可惜再也没有产生过任何效果。我希望把电流强度调大一点，可是仪器不支持。商业社会对个人在家做实验太不友好了。

我会继续这样的尝试。如果精英日课专栏的某一篇文章让你感到不够好，希望你能谅解：我尽力了。你要知道我可能是在被电击的状态下写的文章。

### 💡 精华要点
- 做实验，就是一种更主动的科学方法，是一个非常强硬的生活态度。
- 做实验的第一个目的是寻找解法。观察、假设、实验，不行再提出新的假设、再实验 —— 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 第二个目的是测定参数。有时候不是你的方法不对，是你用的数值不对。
- 第三个目的是进行重复验证。一次成功可能是偶然的，科学的精神是重复多次有效才是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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