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噪声》1：精确理解你的判断

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的新书《噪声：人类判断力的一个缺陷》（Noise: A Flaw in Human Judgement）在 2021 年 5 月 18 日刚刚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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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曼作为一个心理学家，拿到了 2002 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他的《思考，快与慢》2011 年一出版就是经典，被无数的书籍和文章引用。他提出的「系统一」和「系统二」这两个概念已经成了我们文化的一部分。那么时隔十年之后，卡尼曼已经 87 岁了，他是廉颇老矣、还是宝刀不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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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曼的研究领域是人的决策和判断。《快与慢》已经把人在决策判断中的各种思维偏误给说得很全面了，而且这十年来有很多别的书都在讲类似的话题。那这本新书又能讲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呢？

结果我把书拿到手一看，不得不服，真是厉害。这本《噪声》不但讲了一个系统性的新东西，而且讲出了一个绝对的高度，它的历史地位将会跟《快与慢》并列。这本书卡尼曼找了两个共同作者帮忙一起写，但是延续了他自己的风格。《噪声》的难度比《快与慢》还要高，它稍微用了一点点数学，要想精确理解，裴波那契难度系数大约是 13。我读此书常常读着读着拍案叫绝，感觉它就好像一块磨刀石一样把我的大脑也磨锋利了一点。

我目前还在闭关读书和休息之中，《精英日课》第五季暂时不会出来。但是卡尼曼这本书实在厉害，筱颖主编和我都认为精英日课应该第一时间把它介绍给你。所以我们决定以加餐的形式给你来个特别连载解读。

这本书的另外两个作者也不一般。奥利维尔·西伯尼（Olivier Sibony）是巴黎高等商学院的战略和商业政策教授，同时还是麦肯锡的高级合伙人。卡斯·桑斯坦（Cass Sunstein）是哈佛大学教授和哈佛行为经济学和公共政策项目的创始人和主任，还曾经担任过奥巴马时期的白宫信息和监管事务办公室主任。这两人都跟卡尼曼有过合作研究，而且都真的把决策科学用在了实际工作之中，而且他们都出版过相关领域的畅销书。这个三人组可谓是立德立功立言，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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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决策判断。平时购物选择、语文老师给学生作文打分、找工作面试这些都需要判断。但是在这个系列中，我想邀请你暂时抛开寻常老百姓的思维，想象自己是一个企业的高管、甚至是一位国家领导人，你要非常郑重地思考。如果你的思维拉胯了，你让上不了台面的小情绪和业余认知影响了判断，做出错误的决策，你就对不起合作者、对不起员工、对不起国家。

我故意说这么严重，是因为卡尼曼提出了一套极为郑重的判断思维方法。这套方法其实不复杂，它的难处就在于使用者必须有个郑重的心态，有个仪式感。

郑重到什么程度呢？卡尼曼提出一个特别好的说法，叫「决策卫生（Decision Hygiene）」。这就好像医生给人做手术之前必须先仔仔细细洗手一样，我们做判断也要有一个卫生的流程。如果你胡乱考虑各种信息、没有套路、稀里糊涂说不清、凭直觉就做了决策，你就是不讲卫生。

那这本书到底讲了什么呢？简单说，《快与慢》说的是人类判断中的「偏差」，而《噪声》说的是人类判断中的……「噪声」。

这一讲咱们先把这几个概念辨析一番。概念辨析将会贯穿在我们整个的解读之中。你会发现，思维要想变得锋利，首先就得把各种概念精确化。

＊

什么叫「判断（judge）」呢？这里的精确含义是大脑对事物的测量，并且必须形成一个客观结论。

比如公司招聘，这个人我们该不该录取，这就是判断。该，或者不该，你给个准话。又比如说全球新冠疫情有多大可能性在未来一年之内结束，你给个概率，也行。再比如说保险公司的一个经理给人评估一个项目的保费是多少，要形成一个数字，这也是判断。

判断的关键特点是要客观。张艺谋新片《悬崖之上》上映了，小王看完特别喜欢，给了五个星；小张看完不怎么喜欢，给了三个星 —— 这些*不是*判断。人们对电影的评价是非常主观的，你喜不喜欢都有理，没法论个输赢。但是，《悬崖之上》这部电影最终的票房能达到多少，这个是一道判断题。你可以不喜欢它但是判断它的票房会很高，也可以很喜欢它但是判断它的票房会很低，判断跟喜好无关 —— 而你的判断，至少在理论上，将来是可以验证的。

所以判断不是寻常的观点，而是不带个人立场的、客观的结论，应该建立在事实和逻辑之上。能理解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看人们日常的议论，微博上那些言论，大多数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判断还是在表达喜好。我们要做一个“士”，一个稳重的成年人，最好多研究怎么拿主意少表态，多琢磨判断少抒发情绪。

判断的目标不是为了打动人，不是为了表明立场，不是为了说服人 —— 而是为了接近事实真相，避免错误。

卡尼曼把判断又分为两种。一种叫「预测性判断（predictive judgment）」，一种叫「评价性判断（evaluative judgement）」。预测性判断说的完全是客观事实，比如说这位 CEO 在未来两年之内能坐稳位置呢，还是会被赶下台？这在理论上是可以检测的。

评价性判断似乎带有一些主观的成分，比如老师给作文打分、评审委员会决定是否给一个项目拨款等等。评价性判断貌似跟判断者的价值观有关系 —— 也许这个项目并不能盈利，但是考虑到社会效益，我们还是决定批准它。但是卡尼曼有一个关键的洞见 ——

评价性判断，必须是建立在预测性判断的基础之上。你应该先有预测性判断，再做评价性判断。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上不上，我必须先知道它的盈利前景怎么样，完了再考虑公司的价值观。我的价值观是为人民服务，也不能不问价钱盲目上马。我的价值观是鼓励学生写好作文，也得先分清楚谁写的好一些谁写的差一些。如果次序颠倒了，遇事先考虑价值观再做预测判断，那你就是胡乱决策。

而且就算考虑价值观，那个价值观也必须是全公司的共同价值观、或者你自己决策体系的恒定价值观。你不能变来变去，应该当做一个客观的限制条件。

所以我们重点考虑预测性判断。而卡尼曼的一个关键要求是不同的人做出的判断应该尽量是一致的。这道数学题到底等于几，答案不应该跟你的性格、经历或者星座血型有关系。如果大家的判断差别非常大，那就有噪声问题。

＊

下一对要辨析的概念是「偏差（bias）」和「噪声（noise）」。看图比较容易理解，下面这张图表现的是四支射击队打靶的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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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队五发全都命中靶心，我们说它整体的误差都很小。

B 队的五发全都打偏了，但是偏的方式是一样的，全都达到了靶子的左下方，我们说它的偏差比较大，但是噪声很低。

C 队打的靶子上哪都有，但是整体上、平均而言是以靶心为中心均匀分布，我们说它的偏差很小，但是噪声很大。

D 队，打得又偏又分散，我们说它的偏差和噪声都很大。

用一个公式来说，

错误（Error）= 偏差（bias）+ 噪声（noise）

其中偏差，是*系统性*的错误。是都往一个方向偏。是全队的判断普遍高估或者普遍的偏左，是一致的行为。而噪声，则是判断的分散，是互相之间都不一致。

再简单点说，以射击而论，偏差是这把枪有问题，打出去子弹总往一个方向偏；噪声是打枪的人手不稳，哆哆嗦嗦有时候往这边偏有时候往那边偏。

真实世界中的判断往往不能马上知道结果，相当于下面这样，我们只看到了子弹的落点，不知道靶心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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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仅凭这张图，你也能看出来 A 队和 B 队的噪声小，C 队和 D 队的噪声大。

而卡尼曼全书最重要的一个结论，就是对错误来说，偏差和噪声的贡献是一样大的。这就是全书唯一用到的数学。简单说，统计学上通常使用「均方误差」表示整体的错误，而这个数学公式是 ——

均方误差（MSE） = 偏差^2 + 噪声^2

你减少噪声和减少偏差一样，都能减少整个的错误。

＊

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反直觉，我得解释几句。我们回到带靶子的那张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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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队的偏差跟 B 队是一样的，只是 D 队的噪声更大。减少噪声，就是要把 D 队变成 B 队。你可能会说，这真的好吗？D 队虽然手不稳，可是毕竟有一发命中靶心，这不挺好吗？不是的。D 队虽然有一发偶然命中，但是其他几发距离靶心更远了，*总体而言*，D 队的成绩比 B 队差得多。

减少噪声，哪怕结果都是偏的，也比既是偏的又有噪声好一倍。哪怕你不知道偏差有多大，也应该减少噪声。

可能有人又会说，有噪声的话只要取个平均值不就行了吗？也不行。卡尼曼列举了几个真实的例子，你看看现实生活中什么叫噪声 ——

* 两起相似的挪用公款案，一个人只被判了 117 天监禁，另一个人却被判了 20 年；

* 同样的贩毒，落在这个法官手里就是十年，落在那个法官手里就是一年；

* 当地足球队周末比赛输了，周一的法官可能会给更严厉的判决；

* 如果当天正好赶上被告过生日，法官常常会从轻发落；

* 如果当时快到午饭时间了法官感到很饿，判决通常会更严厉……

这合理吗？这种判决都是一事一议，不会有五个法官对一个案子分别判决给你取平均值的机会。一个过宽一个过严，两次不公正的判决，不会平均成两次公正的判决。保险经理评估保费也是这样，估低了公司拿不到利润，估高了公司拿不到订单，结果都是损失。

偏差和噪声同样重要。哪怕你平时不怎么需要做什么决策判断，读一读、深刻理解此书，也能让你的思维水平上一个台阶。这本书更大的教训可能是你应该养成精确思考的习惯。

在讲怎么减少噪声之前，咱们下一讲先回顾一下《思考，快与慢》，看看偏差是怎么来的。

### 💡 精华要点
- 1.判断，是大脑对事物的测量，并且必须形成一个客观结论。判断又分为两种。一种叫「预测性判断」，一种叫「评价性判断」，评价性判断，必须是建立在预测性判断的基础之上。你应该先有预测性判断，再做评价性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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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错误 = 偏差 + 噪声。对错误来说，偏差和噪声的贡献是一样大的。减少噪声，哪怕结果都是偏的，也比既是偏的又有噪声好一倍。哪怕你不知道偏差有多大，也应该减少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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