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参加足球运动能训练思考能力吗？

> 读者 轩成：
> 经常参加足球这种运动，会有助于训练思考能力吗？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多数都是陌生局面，这种场上的不断决策是否会对人的思考能力有什么提升呢？

> 万维钢

“思考能力”是一个不好测量的东西。有这个能力的人知道自己有，但我们专栏以前讲过“邓宁-克鲁格效应” [1]，没有这个能力的人，因为他没有，他也认为自己有。

人的一般聪明程度可以用“智商”代表，智商是容易测量的，所以有大量的研究。我们专栏前面说过 [2]，像下国际象棋、做数学题这些事情，都并不能真的提高人的智商。这个判断的关键在于你必须识别其中的因果关系：很多聪明人喜欢下棋，但并不是下棋让他们变聪明。

但思考和决策是跟智商不一样的能力。基思·斯坦诺维奇在《机器人叛乱》这本书中就反复说，智商高的人并不一定善于决策，聪明人的确会经常办傻事。事实上就连善于在理论上做决策的人都不一定善于在生活中做决策。我们讲过一个“所罗门悖论” [3]，善于给别人出主意的人，都不一定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这就让决策水平很难测量。你就算用考试的方式证明一个人很懂决策理论，也不知道他在真实生活中面临真实的问题能不能保持理智。而你无法跟踪测量他在人生路上的决策。决策水平肯定是可以学习也可以提高的。但普通人的问题在于能演练的场景太少，少数有权力的人的问题则在于看不到真实的反馈。

你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在一个领域训练出来的决策水平，能不能迁移到另一个领域中去。对此我们以前讲过一个研究 [4]。现在有的心理学家，比如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社会心理学家伊格尔·格罗斯曼（Igor Grossmann），对“智慧”有一种定义，叫“明智推理”。具体来说，它涉及到下面三个方面 ——

1. 智识的谦逊。遇事不盲目下结论，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承认事情有不确定性，能够合理评估。

2. 跳出自身，用旁观者视角考察自己面对的这个局面。

3. 能够充分考虑他人的观点和诉求，理解他人的想法和立场，从而跟人达成妥协。

那你说明智推理是通用能力还是专用能力？格罗斯曼等人的研究发现基本上是个专用能力。格罗斯曼的结论是智慧在不同人中的差异，比每个人在不同场合下的表现差异，要小。也就是说，不是说有智慧的人做什么事都有智慧，而是每个人都在某些场合表现得挺有智慧，换个场合就不行。

那么以此而论，踢足球提升的是你踢足球的智慧。我们看很多球星，在场上对踢球的决策、跟队友的配合、要冒险还是要保守的取舍都处理的很好，可是在场下面对教练、队友、记者，遇到决定转会签合同或者喝酒泡吧之类的事儿，却是非常幼稚。因为场上决策和场下决策是两码事。

但这个场景区别不是绝对的，关键在于思维方式，而不是思维的内容。决策场景有很多类型。管人和管事儿，简单和复杂，长期和短期，快决策和慢决策，以合作为主和以竞争为主，都不一样。比如常理而论，部队军官要管很多人，他退役之后到哪个公司当个领导应该不成问题吧？其实不一定。如果这支部队总打仗，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咬牙做过涉及到生死的重大决策，需要灵活处置战术，综合判断敌情，钻研最新武器，这样的人才绝对是无价之宝。我们看中国五十年代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退伍老兵，在各个领域做事那真是干啥都行，特别受欢迎。但如果这支部队从来不打仗，整天就是走形式做样子，那这样的军官可能只善于抓纪律，那他就不一定适合市场竞争。

> 读者 幕后玩家、七 九、五味不爽：
> “奇迹思维”的奇迹虽然很不现实，可是我们能抛弃它吗？人不相信奇迹，不就会失去很多优越感和自信心吗？如果在我们的信念系统中没有这么一个东西，我们还会有正常的行事动力吗？

> 万维钢

人的任何情绪都必然有它合理的一面，才会历经这么多年的演化而被保留下来。任何一个所谓“思维偏误”，同时都是一个“思维快捷方式”。思考，有“快与慢”，快思维足以应付生活中的绝大多数场合。刘慈欣不有句话吗？「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我们这里讲的思考不是要抛弃情绪和思维偏误，而是不被它们所控制。这就好比说喝酒。我写一篇文章说喝酒会有种种负面的作用，比如影响思考、容易误事，影响健康之类，你读了之后说“可是不喝酒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 我说的不是不让你喝酒，而是让你注意喝酒这件事儿。我说的是“别指望奇迹”，不是“别相信奇迹”。

这基本上是一个主动和被动的问题。好的饮酒者掌控酒；不好的饮酒者被酒掌控。人脑每时每刻都有各种情绪和想法，我们追求的是掌控这些情绪和想法，而不是被它们掌控。迷恋靳东的大妈放弃正常生活去追求一个明显的幻影，简直成了奇迹思维的奴隶。一个高中生偶然遇到大领导视察，感觉对方真是威风凛凛，心想“大丈夫当如是！”完了该上学上学，这是健康的。

而要想不被某个兽性思维掌控，我们首先要识别它。了解它是怎么回事儿，有哪些危害，下次遇到才会保持敏感和警惕。

现在情况是有太多人是某个兽性思维的酗酒者，也许他们应该先戒酒。

> 读者 逍遥：
> 万老师，我记得您解读过一期“端粒效应”，里面说到人的压力会影响端粒的长短，而端粒的长短决定人的健康。而这期又说心情不会改变得癌症的概率，这两个观点是否是矛盾的呢？

> 读者 晓风：
> 有另一个民间说法是：经常看美女会使心情愉悦从而有延缓衰老的作用。这个感觉和积极的心态可以有助癌症治疗是一样的内核。应该也不是正确的咯？

> 万维钢

这些跟我们这一讲说的癌症研究都是两码事，这两个问题是错误的思维。我们说的仅仅是心情愉悦与否、性格快乐与否跟*癌症*无关，别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压力影响端粒，这个有研究。那压力对癌症有没有作用？这我可没说。端粒长短跟人的寿命有关，那跟得不得癌症有没有关系？你不能假定。我没听说过看美女能延缓衰老的研究，就算真能，延缓衰老跟癌症也是两码事。

愿望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我们的愿望是能用心情掌控癌症，你必须提醒自己的是不能因为你“希望”它是这样，就默默当做它是这样。癌症这个故事提醒我们，大自然往往不是这样。

> 读者 周小川：
> “愿望思维”和“皮格马利翁效应”有哪些区别呢？

> 读者 杨华：
>  “自证预言” 和 “愿望思维” 在思维判断上似乎还各自有边界. 但是在导致的行动上是不是有很多重叠的部分？

> 万维钢

“皮格马利翁效应”是你希望别人是什么样子，你就像他是这个样子一样去对待他，这样他被你影响，慢慢就真的变成了那个样子。你希望自己的妻子有公主一样高贵的品质，那你就先把她当作公主。“皮格马利翁效应”是个非常特殊的心理学现象，特指对别人的影响。

“自证预言”是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现象，是你在明明还有选择的情况下，以为事情是个什么状况，就按照这个状况去做，结果事情就真的被搞成了那个状况。比赛明明还有的打，我以为自己已经输了，结果自暴自弃，最后果然输了。

还有一个容易联想到的东西叫“吸引力法则”，意思是如果你整天想象自己能得到一个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就会自动来找你。我们专栏讲过 [5]，“吸引力法则”是迷信，是错误的认知。

而“愿望思维”不同于这三者。“皮格马利翁效应”和“自证预言”都强调了要做，要采取行动。“吸引力法则”则是等待一件事发生，它需要你每天都通过想象这个东西来“发功”去吸引这个东西。而愿望思维，则是把愿望当作事实，是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没等待、也没发功、也没想到需要做，就当作那已经是事实，是把“我希望”当成“它应该”。

就拿男生追女孩那个例子来说 ——

“自证预言”，是男生稳扎稳打地、但是是符合常规操作地去追求这个女孩。可能先在她面前好好表现，再送花、再请看电影，慢慢再表白……

“皮格马利翁效应”，是男生每天就把这个女孩当做自己的女朋友去相处。不整那些前期的花哨功夫，一上来就天天给送饭，让女孩产生自己早就是她女朋友的错觉。

“吸引力法则”，是男生不敢跟女孩说话，天天躲在宿舍里思念女孩，在脑子里演练跟女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指望通过心灵感应之类的超自然力量得到女孩的爱。

而“愿望思维”，则是男孩说：她肯定喜欢我啊！我那么爱她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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