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答：“高频交易”到底是什么？

> 读者 潘飚：
> 文艺复兴公司的表现，是否表明：股市其实还是有规律的，只是这个规律很复杂，一般人难以掌握？

> 读者 尘陌：
> 盈亏同源，怎么不见那个文艺复兴公司的亏啊？不符合规律啊！

> 万维钢

文艺复兴科技（Renaissance Technologies）公司是当今最成功的对冲基金，它 1988 年到 2018 年 30 年间的平均增长率高达 66%，远远超出了人们对“股票交易”这个行当的认知。它是怎么做到的呢？因为文艺复兴的算法是严格保密的，公司跟每个员工签署了保密协议，至今没有人确切知道它的具体做法。而且文艺复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不再接受外界的资金了，就是拿着自己的钱炒股。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还是有各种消息出来了，我们可以据此做一些推测。

我们现在已知的情况是 ——

文艺复兴科技是由一个叫詹姆斯·西蒙斯（James Simons）的数学家在 1982 年创办的。这个数学家在创办文艺复兴之前是搞密码研究的。他开公司之后首先请的专家也是搞密码学的。他们有可能是把密码分析技术用于分析金融市场。

进入九十年代，西蒙斯又从 IBM 公司请了两位计算机科学家加入文艺复兴。这两个人都是搞语音识别的。而我们知道语音识别的本质是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

我们还知道，文艺复兴从来不用传统意义上金融专业毕业的人才，不用金融交易员也不用经济学家。他招的人全都是数学家、物理学家这种所谓“宽客（quant）”，也就是量化分析研究员。

人们据此判断，现在文艺复兴主要依靠人工智能分析市场数据。这个原理跟 AlphaGo 下围棋，在哲学上，应该是一样的。

我们还知道，文艺复兴拥有自己的高性能计算实验室，它大量使用程序员帮着那些科学家写程序，西蒙斯还专门从耶鲁大学请到两位高性能计算专家。

根据《经济学人》杂志记者 2010 年出版的《富可敌国》（More Money Than God）这本书的说法，文艺复兴的赚钱方法应该是高频交易。

“高频交易”是个什么概念呢？比如你自己做股票交易，从看到一个行情，到自己在计算机前填好表格下单，到完成交易，可能最快也需要一分钟。高频交易不是一秒钟交易一次，也不是一毫秒交易一次，也不是一微秒交易一次 —— 而是最快可以在 6400 万分之一秒内交易一次。为了抢那么一点点时间，华尔街要架设专门的信息传递网络。高频交易的决策完全是由人工智能根据算法完成的，人不参与具体的决定。高频交易公司每天会完成无数比交易，它在乎的不是一次交易的输赢，而是无数次交易积累下来的统计学优势。

高频交易有好几个好处，我们容易理解的、也是最重要的好处有两个。

一个是对新信息的消化。比如今天是交易日，上午 11 点 02 分 35 秒，大家正在和往常一样买卖股票的时候，某新闻机构突然发布了一条关于某上市公司的重大新闻。常规来说，从新闻发布，到交易员阅读、理解这条新闻、到评估这个新闻对该公司股价应该有多大的影响，到完成交易操作，到公司股价达到新的均衡点，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但是高频交易者却可以让人工智能自动监测、读取、理解、分析消息，并且立即完成交易。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几百毫秒甚至更短的时间，消息就已经反映在股价之中了。也就是在散户还没听说这个新闻的时候，这个新闻已经过时了。

但是这个方法好多公司都在用，谁都很难有一个更强的优势，这应该不是文艺复兴公司的秘密。

文艺复兴公司的长处，应该是高频交易的另一个好处，也就是股价短期的波动，其实是有统计学意义上的趋势的。

咱们可以用足球比赛打个比方。我们专栏以前讲世界杯专题的时候讲过 [1,2]，现在足球比赛的赌球市场是个非常有效的市场。赌球公司对比赛结果给出的赔率，相当精确地符合最终的输赢概率 —— 赌球公司所谓的坐庄，赚的其实是一个很小的边际收益，你按照赔率买胜、负、平，其实最后输赢的钱都差不多。你再懂球，也无法战胜市场。

那我们设想一下，如果在比赛进行之中交易，是一个什么情形。比如这场是阿森纳对曼联，赛前大家判断双方胜率各占 50%。比赛进行到上半场 15 分钟的时候，阿森纳进了一个球。这时候你应该大大提高阿森纳的胜率，你再买阿森纳赢，赔率可就得调整，对吧？

事实上赌球公司正是这么做的。不但阿森纳进球会导致赔率变化，而且场上每一分钟的僵持都在让赔率发生变化，毕竟比赛时间是有限的：每多僵持一分钟，平局的可能性就增大一点点。赌球公司兢兢业业地调整着赔率，你的操作根本跟不上它们。

好，现在我们假象这么一种可能性：人工智能参与赌球，并且开展了高频交易。

我们设想，从场上形成一个可能进球的危险局面，到把球真的打进，大概需要两秒钟的时间。整个过程是比如说，一次秒传、前场形成单刀球、前锋带球突破防线、起脚射门、观众判断球的飞行路线有戏、守门员没跟上、球越过门线形成合法进球。这两秒钟之内，进球的概率在发生着急剧的变化！

人跟不上这个变化，但是人工智能可以。如果人工智能在每一次刚刚形成单刀球的时候，大举加大阿森纳获胜的押注，然后在判断这次射门会失败的时候，立即减小这个押注，你说这是不是就等于抓住了足球的必然趋势。

高频交易就如同看着慢放 6400 万倍的足球比赛押注。你是看着球飞行路线上每千万分之一秒都买进卖出。如果你的反应比比赛进程慢，你只能说足球没规律；如果你的反应比比赛快那么多，比赛对你可能是必然事件。

当然，你这么做别人也会这么做。股市中的高频交易不是相当于你自己看比赛慢放，而是每个高频交易者用不同的看球速度，而且足球比赛本身的速度也是高频的。

你的优势在于你必须确保自己比别的高频交易者更快、更准确地判断出场上的局面。

这个优势体现在哪呢？就在于对局势的模式识别。等到前锋已经射门你才看出来就已经晚了。你的优势在于，比如说，这一脚传球，到底有多大可能性形成射门，然后这个射门有多大可能性形成进球。你得对场上所有局势有个高水平判断才行。

而这恰恰就是大数据分析、什么机器学习之类。具体的算法一定都是保密的，你不希望别人比你先看出来。而且算法一定要随着时间改变，比如现在的足球比赛跟十年前、甚至跟两年前都可能非常不一样，你得随时更新算法。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算法的较量。文艺复兴不在乎经济学、不关心场下发生什么，他做的只是从公开交易信息中发现极短期的小趋势。

本质上来说。文艺复兴赌的是，我的操作速度，比市场回归均衡的速度快。

文艺复兴公司本质上把股票交易当成了一个信息问题。这就跟下围棋没有本质区别：一切信息都在牌面上 —— 只要信息的变化不是绝对随机的，只要其中有一点点规律，我就可以抓住。

而事实上我们知道，市场是大致均衡的 —— 但永远都不会是绝对均衡的，所以这样的操作有机会。

甚至我们可以想象一个最极端的情形。我知道市场上每个公司的交易习惯，就如同我知道场上每个球员的技术风格。那么面对这个局面，我会在其他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算出来他们会如何反应，然后我领先一步做好布局。你说我是不是稳赢呢？

这不是盈亏同源的问题，因为它不涉及硬性地坚持一个风险风格。但是高频交易的确有毛病，以前就发生过因为算法之间互相搞高频交易，给市场带来莫名其妙的波动的情况。这种高频交易算法都是军备竞赛的局面：今天你有个好使的新算法，你就赚钱；过段时间这个算法就会不好使，那时候我发现了新的算法，你就得着急了。不过事实证明，像文艺复兴公司这样，一家领先做大，然后用最好的待遇积累最厉害的人才，长时间保持一个算法上的领先优势，是可能的。

> 读者 Wporui：
> 但是现实的中小学教育，是好学生才能生存呀！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鼓励中小学生多方面尝试呀，那么在现实的约束条件下，如何才能让好学生不丧失寻宝的兴趣或者冲动呢？

> 万维钢

这一切都取决于各人自己的取舍。人不可能在所有方面多尝试，应该先专注于自己喜欢的领域，再在这个领域多尝试，选择最好的东西，然后再专注于那个好东西。是专注 - 尝试 - 专注，或者再来几轮也行，这样交替进行。

尝试的原则应该是“大胆地开始，无情地结束”。就如同读书和看电影，不知道好不好的时候先打开看看，一看不好马上放弃，千万不要逼着自己看完。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看大多数人真正的问题是尝试的太少，而且所谓的尝试都是随大流，太被动。比如很多小学生都被家长送去各种兴趣班，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完了说自己没时间尝试，这不荒唐吗？

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家长逼着孩子练钢琴和小提琴。世界并不大量需要音乐人才，这种活动对人气质的塑造作用极其有限，而且这种长时间的强迫劳动其实是在摧残儿童，而且现在大学早就学精了，普通水平的乐器能力根本不值钱。试问谁家招聘或者相亲会让你先弹一段《献给爱丽丝》呢？

有这时间打打游戏不好吗？我呼吁把这些特别耗费时间而又没意义的笨功夫全取消，把孩子们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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