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9 | 波音的真正问题是什么？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这段时间，波音公司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你一定也关注了，波音的737 Max机型，今年发生了两起坠机事故。这周，美国航空管理局刚刚发布通知，这个机型在2020年之前都不能复飞。

很多媒体评论写到：这个机型的问题主要出在硬件和软件的设计上。不过最近我看了公众号 “饭统戴老板”上的一篇文章，叫做《坠落之路：波音和它陷进的时代泥潭》。这篇文章指出来：波音公司现在遭遇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设计问题，而是一系列历史问题的集中爆发。

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症结所在，我认为是：自从60年代成为行业霸主之后，波音的注意力就没有放在研发产品上，而是放在了打击竞争对手身上。

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想来分享一下这篇文章里的观点。我认为，在波音的发展史里面，有三个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而正是在这三个节点上，波音的竞争力被一步步削弱了。

先跟你介绍一下波音公司最辉煌的时候。

早在1916年，波音就成立了，不过起初这是一家军用飞机制造商。在民航领域称霸，那得说50年之后。在1969年，波音推出了一款叫做747的机型，这款飞机后来成了波音在民航领域的杀手锏。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首先，这是当时唯一具有跨大洲远洋飞行能力的民航飞机。

其次，这也是当时载客量最大的飞机。而且，这个载客量的记录一直保持了37年。

第三，当时这款飞机的单座运营成本，比之前所有的喷气式飞机都低了30%。你懂的，在航空领域，1%就意味着数百万美元的差距。

所以，在747的帮助下，波音迅速崛起。

不过，就是在波音如日中天的时候，第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出现了。那就是波音现在的主要竞争对手，空客公司成立了。

那时候美国在全球民航市场的占有率高达80%，而看看欧洲，像英国和法国只有8%和5%。为了保护欧洲的飞机产业，有四个欧洲国家就联合起来组建了空客来对抗美国。波音也感到了危险，所以波音在1978年的时候就决定联合美国政府，给空客这个挑战者一点教训。

波音先是指责空客涉嫌倾销、违反了关税贸易的总协定。之后又通过游说美国政府，让政府内部形成了一股力量，专门负责打击空客。在1986年的时候，美国的贸易代表给制造空客的四家公司发了一封信，措辞非常严厉，总体来说就一个意思：那就是欧洲政府不能给飞机制造商提供补贴。后来，这场争端演化成了长达10年的贸易战。

不过，经过来来回回的几轮交锋，波音也并没占到多少便宜。这个时候波音又拿出新的一招：价格战，想要通过全面降价来拖垮空客。

价格战的效果非常明显，波音的订单可以说纷至沓来，但是这件事反而给它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因为波音没有足够的员工来承接这么多的订单。在1995年的时候，波音退休的员工超出了公司的预期，其中有很多都是提前退休的。这场退休潮，甚至还影响到了波音之后的飞机设计和研发进度。

2011年，研制737 Max的时候，波音公司甚至找不到足够的人手，不得不返聘已经退休的检查员和机械师。在今天，波音在美国最主要的生产基地人手也可以说是青黄不接。工厂中的27000名员工中，大约15%的人都会在最近5年之内退休。

好，这是我想跟你分享的第一个时间节点。下一个重大转变，发生在2000年之后。

在2000年，空客宣布了A380项目。对于这个机型，你只需要知道，就是这款飞机，打破了波音747在全球最大的载客量的纪录。在当时，这让波音乱了阵脚。紧赶慢赶，在2003年宣布研发一款新机型787，来抗衡空客。

不过为了和空客抗衡，波音在制造这款机型的时候，发起了一项变革，那就是产业链外包。

我们都知道，在全球化的影响下，美国有很多制造业都会把产业外包，从而降低成本。在787这款机型上，外包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给你看几个数字，在50年代末，波音外包给其他国家供应商的工作，大约占到了2%；到了90年代，这个数值上升到了30%，而在787项目当中，达到了70%。你看，前后的对比是非常明显的。

而且，波音外包的还不只是零部件，波音是把飞机生产最关键的部分给外包出去了。比如说机身，由意大利的公司负责，而机翼和尾翼，全部外包给了日本的重工业财团。而波音到最后，只负责建造飞机35%的部分，以及完成最后的组装。

当时的波音CEO甚至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就是一个装配公司，或者叫设备集成商。”

对比一下，波音的竞争对手空客，对于外包，就显得很谨慎了。它一直把核心的生产保留在欧盟内部。即使后来，为了开拓中国市场做出过一些妥协，但外包给中国的，也是不那么重要的部分。

你肯定也听出来了。波音公司为了和空客抗衡，主动降低成本，把大量的业务外包，最终导致它的核心能力不断外流，整体的实力开始下滑。

好，我们接下来，来看看波音公司的第三个关键节点。

2011年的时候，美国航空公司告诉波音的CEO，美航正准备放弃波音，转而和空客签订一笔订单。

美航一直都是波音的独家大客户，那这个消息对波音的打击可想而知。不过美航还是留了条后路，告诉波音说，如果你们能抢在空客前头制造出新型飞机，那么就能抢回这个订单。

为了挽回美航这个大客户，波音可以说下了血本。他们首先是停掉了一个新型客机的研发，转过头用一个几十年前就有的旧机型737，想做一个升级版。而且，波音还承诺：要大幅度缩短交付的时间，也就是要求波音的工程师，用2倍的速度工作。

那按理说，缩短研发时间，研发成本就会上升。可是为了打败竞争对手，波音却是想尽办法要压缩成本。2015年的时候，波音裁掉了7%的员工，主要就是那些经验丰富，但薪酬比较高的资深工程师。那之后，这些职位空缺被一些初级工程师给填补了。

737Max这款机型的设计缺陷，其实就是压缩成本的后果。为了省油，波音改变了737Max的发动机。但是这个发动机比原来的要大，必须要安装在更靠前的位置。这就造成了一个安全隐患，那就是：飞机起飞的时候机头可能会过于沉重，会一头栽下去。

不过，波音公司并没有改变飞机的硬件构造，而是开发了一个软件系统来填补这个漏洞。按理说，有了新的系统，驾驶员得重新培训吧？可波音倒好，让驾驶员在iPad上训练了1个小时，连驾驶器都没上，就投入使用了。

之后的事情你可能也在媒体上也看到了：这个软件系统的权限，居然高于驾驶员。一旦被错误触发，就会夺走飞机的控制权，不断将机头往下压。波音的两起坠机，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好了，今天的《邵恒头条》，我跟你分享了波音今天的困境，是在哪三个历史节点上埋下的。面对空客的挑战，波音并没有专注于提升自己的产品，而是采用贸易战、价格战、产业链外包的方式来打压竞争对手。这种竞争策略从70年代就开始形成，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而737 Max的研发之所以会出现缺陷，和这种竞争策略是密不可分的。

这篇公众号的原文，我也放在文稿里了。关于波音百年历史，原文里有更加丰富的细节，非常精彩，我推荐你去读一下。

今天的最后，我还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看波音这段历史的感受。

我们之前认为，竞争会让企业不断改进技术、降低成本，最终造福消费者。但一个企业如果仅仅是为了超过对手而竞争，那采取的策略往往就会变成“应激反应”，这反而会让企业的发展埋下隐患。

面对竞争，总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把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打击对手的弱点。而另外一条，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放大自己的优势。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 附：文章内新闻来源
> 《坠落之路：波音和它陷进的时代泥潭》
> https://mp.weixin.qq.com/s/_uh_KQADPZi3kIZHXgz2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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