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3 | 什么时候我们更倾向“做好人”？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自从上周Facebook宣布发布虚拟货币之后，这个话题的讨论一直在发酵。我看了不少这方面的评论，目前看到最精彩的，我觉得是财讯传媒的首席战略官段永朝的一句评论，他说：“传统世界的财富观是锚定物质的，数字世界的财富观不但锚定物质，更锚定人的观念。”

这句话的意思，说的其实是传统的财富系统里，价值的基础是黄金、石油、资产等等这样的物质基础，但是在区块链世界里，价值的基础是人们对于虚拟货币的共识，也就是观念。

我们不禁会有这样一个问题：在财富系统里面，观念会不会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呢？

上周，我在美国的《科学》期刊上看到了刚发表的一个新研究，从这个研究里你会看到观念和物质在一个人的财富理念里，是如何博弈的。今天的《邵恒头条》，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个研究和它的结论。

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丢了一个钱包，你觉得捡到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更有可能还给你？第一种情况是钱包是空的，第二种是钱包里面有现金。

我们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那肯定是钱包里没钱的时候，被还回来的概率更大呀。如果钱包里有钱，那么捡到的人更有动力据为己有嘛。

不过，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有四位来自于美国、瑞士的经济学家和行为学家，决定要挑战一下我们的常识。他们发起了一个超大型的实验，用三年时间，在全世界355个城市里丢掉了17000多个钱包。

这些城市覆盖了40个国家，既有像是瑞士、丹麦、美国、英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也有像是中国、印度、墨西哥、肯尼亚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这个实验，听起来很土豪啊。的确，实验一共花费了60多万美金，是瑞士的一个经济智库赞助的。

在实验里，研究人员让研究助理走到银行、酒店、博物馆等等这样的地方，然后把一个钱包递给前台工作人员，对他们说：“有人丢了这个钱包，我捡到了，但是我着急走，你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在所有的钱包里，都一定会有三样东西，名片、一个购物清单，还有一把钥匙。名片上有失主的邮件地址，方便捡到的人联系。唯一的变量，就是钱包里有钱还是没钱。在一部分钱包里，他们放了价值13美金的当地货币。

在接下来的100天里，实验的设计者记录了邮件里面收到的来信，看看捡到的人会不会返还钱包。

结果发现，那些拿到了空钱包的人，有40%把钱包退还了回去。不过，那些拿到有现金钱包的人，有51%的人把钱包退了回去。也就是说，人们更愿意返还装有现金的钱包。

这个结果，可不仅是在几个国家出现的，在40个参与实验的国家里有38个国家都是同样的结果。在一些国家，是否归还的比例差距，相差多达20%以上。比如在英国，有40%左右捡到空钱包的人，把钱包还了回来。但是捡到有钱的钱包的人，有60%都归还了钱包。

这个结果，让实验的设计者们也感到惊讶。对于经济学家来说，一个关于人性最基本的假设，就是理性人的假设。经典的经济学模型认为，如果其他条件都相等，那么物质诱惑越大，一个人做出自私行为的可能性也就越高。但是实验的结果，却跟经济学家的预测完全相反。

你可能会想，13美金也就是一笔零钱，可能很多人不在乎。如果变成一笔大钱，人们受的诱惑更大，那时候可能就不会那么愿意归还了吧。

这一点，实验的设计者们也想到了。他们决定把这个假设也验证一番。他们选取了三个国家，美国、英国、波兰，在这三个国家把实验又做了一遍。不过这回，他们增加了一个新的变量，就是在一部分钱包里，放了一笔大钱，100美金左右，也就是600多块钱人民币。

结果发现，平均下来，归还空钱包的比例是46%，归还小钱钱包的比例是61%，而归还大钱钱包的，竟然高达72%。而且，这些钱包被归还的时候，里面的钱几乎没有少，只有极少量的零钱不小心掉出去了。也就是说，面对大钱诱惑的时候，人们竟然更愿意做好人。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现象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捡到钱包的人担心要承担法律责任，或者怕别人看见之后被举报。或者是因为，这些找到钱包的人，期待还钱包之后能拿到感谢费呢？

这些可能性，实验的设计者都排除掉了。通过调研和回访，他们发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人们不想感觉自己在偷别人的东西。当钱包里没钱的时候，你留着一个没用的空钱包，并不会感觉像是偷窃。但是钱包里的现金金额越大，留着钱包，就越会感觉像是你偷了别人的东西。相比起金钱这样的物质收获，人们更在意的事，是维护自我形象。

就这个实验结果，我采访了得到《行为金融学》的课程主理人陆蓉老师。陆老师是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的讲席教授。她长期开设关于行为金融学的课程，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释人们的行为。她跟我分享了，最近她在一个讲座中看到的，行为科学领域的最新研究。

这个研究显示，人的行为不只是在一个显性的维度上寻求最优，还会在另一个隐性维度上去寻求权衡。显性维度可称为“价”，价格的价，隐性维度可称为“值”，价值的值。

比如说，孔融让梨这件事。从传统经济学角度很难解释这个现象。因为无论价值函数是怎样的，小梨的价一定低于大梨。那么，孔融为何让大梨？

如果加上“值”这个隐性维度，就好理解了。这个维度代表社会对这个人的评价，或其他可能带来的好处。如果把大梨让出去，你能收获的“值”很大。所以权衡后，让大梨是最优决策。在捡钱包这个实验里，归还钱包能带来很高的“值”，比如说别人认可你是一个诚实正直的人，你自己也因为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感到自己真是个好人。钱包里的钱越多，还钱带来的“值”也就越高。

好了，总结一下。今天跟你分享了《科学》期刊上刚刚发表的实验。这个实验用丢钱包这个简单的机制，测试了人们在什么情况下会表现出诚实的行为。结果发现，当钱包里的钱更多的时候，人们反而更愿意把钱包返还给失主。关于道德的“值”，超越了金钱收益的“价”，成了人们最终做决策的主导因素。

其实在这个实验里面，还有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数据。在所有40个国家里，中国的返还率是排名比较低的。捡到装着钱的钱包，返还率在20%左右，而空钱包的返还率还不到10%。

这里面的因素也许很复杂。在一些家庭文化很强的亚洲国家中，人们心里的道德准则，可能并不是把钱包返还失主，而是要把钱包首先上交给家庭。你想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有捡到钱之后交给家长，然后被家长夸你懂事的情况呢？

对这个实验的结果，也欢迎你留言，提出你的看法。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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