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04｜美国的“问题家长”为什么越来越多？（下）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今天我继续跟你聊，美国家长的教育焦虑话题。

回顾一下，在昨天的节目里，我跟你分享了在美国教育系统里出现的一个现象：在美国顶尖的私立高中，越来越多的家长试图干预学校的教学系统运行，比如要求老师更改孩子的成绩，或者要求学校给自己的孩子特殊待遇。

这种现象在上世纪90年代曾经是个案，但如今美国私立学校的老师们，频繁地收到家长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甚至是莫须有的控诉。而且这种现象，还在过去10年愈演愈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今天的《邵恒头条》，我们就来探讨一下背后的原因。

假如你对美国的教育系统比较熟悉，你可能会想，问题是不是出在美国私立高中的商业模式上呢？

公立学校的经费，我们可能都知道主要是来自于政府的拨款。但是私立学校的经费，主要来自于学费和家长的捐赠，而顶尖私立学校的捐赠规模更是大得惊人。

我看到《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介绍了一个案例，讲的是康涅狄格州的一所私立学校，乔特罗斯玛丽霍尔学校（Choate Rosemary Hall），这所学校在2006年启动了一轮募资计划，目标是筹集2亿美元。2011年，这项募资超额完成，总共募集了2.17亿美元的资金。

那这所学校总共有多少学生呢？整个学校才有850个学生。算下来，在上一轮募资当中，学校平均给每个学生募了26万美元。

在其他美国私立学校当中，这种规模的募资也并不少见。比如，昨天咱们介绍的曼哈顿中学道尔顿，在2015年开启了一轮目标是1亿美元的募资。2017年，马塞诸塞省的一所顶尖私立学校安多佛，启动了4亿美元的募资，而这也是美国私立学校历史上最大的募资运动。在2019年，刚才提到的乔特罗斯玛丽霍尔学校又启动了新一轮募资，这回的目标更高，要筹集3亿美元。

在这种模式下，作为赞助人的美国家长自然认为自己有特权，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学校应该满足自己的需求。《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作者说，她访谈的不少学生都有这样一种感觉，大赞助人的孩子们仿佛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下上学，经常能有特殊待遇。

但是商业模式并不能完全解释我们昨天讨论的现象。按照教育专家迈克尔·汤普森和罗伯特·埃文斯的观察，强势的问题家长却在最近十年里越来越普遍。一直以来，私立学校都是以募资模式运作的。为什么美国私立学校的模式没变，家长问题却愈演愈烈呢？

两位学者和《大西洋月刊》的文章，提供了三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原因跟信息流通有关。汤普森认为今天的美国家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更轻易地获得关于孩子的教育信息。如果你去问一个三四十岁的人，你上中学的时候，你的家长大概掌握你在学校的多少情况？10%？20%？50%？大部分人的回答可能是介于10%—20%之间，甚至更少。

但是今天的美国家长不一样，他们有网络通讯，他们能看到孩子参与课外活动的视频，他们有进入学校系统追踪成绩的接口。这种信息开放带来了一个恶性循环：家长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应该知道，控制欲也就越强，于是也就会给学校提出越来越多的要求。

第二个原因，是美国顶尖大学的录取率持续下降，给精英家长留下了一种竞争加剧的印象。

你可能想象不到，在短短30年之间，美国顶尖大学的录取率发生了多大改变。给你举两个例子，美国顶尖的医科学校，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去年的录取率是11%，而1988年时的录取率高达54%；另外一个例子是美国顶尖的商科学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去年的录取率是7.7%，而1988年的录取率是35%。

那为什么美国大学的录取率，会在30年之间发生这么大的下降呢？这背后当然有教育普及的原因，也有美国学生开始用电子系统申请、申请变得更便捷的原因。

但录取率的变化，背后也不乏一些“刻意为之”的因素。

什么意思呢？美国一些出了名的大学榜单，会把录取率作为考察学校好坏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学校的录取率低，有利于提升榜单的排名。不少学校有意识地扩大招生宣传，但是却常年不改变招生人数，申请的人多了，可是入学的人不变，这么一来录取率自然降低了。

但是家长往往不会深究，录取率和排名背后有多少运作的成分。家长只会想，我得让我家孩子更拔尖，才能打败竞争。

你想嘛，假如你是宾夕法尼亚大学80年代的毕业生，你会发现等到你的孩子到了上大学年纪的时候，宾大的录取率已经下降了一半，你能不为你的孩子感到焦虑么？

这样的教育焦虑，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美国精英家长对孩子的高中成绩、课外活动等一系列影响升学的因素都更在乎，有更高的期待。这些期待，转化成了对学校的压力。

第三个深层次的原因，是美国家长对于未来感受到了更强烈的不确定性。

你别看这些美国家长本人都是人中龙凤，但他们往往持有一种观点，认为自己的孩子如果想获得同样的社会地位和财富，难度比以前更大。

为什么呢？美国私立学校的家长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金融行业、法律行业以及医疗行业的从业者，这几个职业恰好是对科技的颠覆感受最强烈的。金融和法律行业，还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受到了冲击。在那场危机当中，家长们要么是亲身经历，要么是亲眼见识了精英阶层经济地位的倒退，这就让他们对未来有更强烈的危机感。

与此同时，经济危机也让私立学校转变了面对家长的态度。

由于经济危机，美国私立学校的生源出现了下降。从2007年到2011年，私立高中的入学人数下降了4.5%，小学、初中更是严重，下降了12.5%。有大量的私立学校不得不合并甚至关停。我看到的数字显示，2005—2006学年，美国总共有35000多所私立学校。但是到了2011年，这个数字下降到了30000出头。由于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而学费和家长的捐款又是学校的生命线，因此私立学校不得不更加迎合家长。

面对一些原则和价值观的问题，学校没有以前那么硬气了。一些私立学校校长在接受访谈的时候坦诚地说，他们太需要那些客户了。另一位校长感叹说：“他们既需要管理家长的焦虑，不能过于让步，又需要确保他们不会丢失这些客户。这简直是一个两难境地。”

《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作者，描述了在这种情形下，作为一个老师感受到的变化：

在90年代的时候，私立学校的管理者和老师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共识，就是老师的任务是管理学生，而学校的行政人员才需要管理家长。但是今天这种边界已经被打破了，老师也经常被暗示，他们应该主动帮忙，维护和家长的关系。

这位作者用了一个很不好听的词来形容今天的美国顶尖私立学校：obscene，肮脏不堪。因为她认为，这些学校滋生特权、加剧不平等，而它们还假装自己是社会变革的引擎。

好了，总结一下，昨天和今天的《邵恒头条》，我跟你分享了为什么美国私立学校的家长对学校运作的干预日益频繁，态度日益强势。

这个现象背后的最根本原因，是美国的精英阶层，以及给精英阶层提供教育的学校，都感受到了“内卷”。一方面，经济危机和顶尖大学的竞争，让美国的精英家长感受到出人头地的路越来越窄，因此对孩子的“教育成果”产生了更高的期待和需求。另一方面 ，美国的私立学校也发现，他们的“获客渠道”越来越窄，因此不得不更卖力地满足家长的需求。

这个现象，我觉得也提醒了我们一件朴素的事情，就是学校到底应该按什么样的逻辑运作？美国私立学校的问题就在于，它们现在不是以教育逻辑运行，而是以服务逻辑在运作。教育的对象是学生，而服务的对象是家长。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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