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60 | 怎么跟老百姓聊科学？

策划人：韩亮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些天你可能会有个明显感受：疫情后的日子正在逐步恢复正常。从上周末开始，北京把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从二级降到了三级，进小区可以不用再测体温了。

只是，网上还流传着不少跟疫情有关的谣言。就在几天前，科学辟谣平台和中国互联网联合辟谣平台就共同发布了5月“科学”流言榜，对此进行了辟谣。

都有什么谣言上榜了呢？我说两条，你听听看。其中一条谣言说：只要刮风下雨，就会增加新冠病毒的传播；还有一条更有意思，说：5G是新冠病毒的元凶，要是没有5G，就不会暴发疫情。

不用我说，只要稍有科学常识，就知道这些谣言不靠谱。可现实情况是，这类谣言的生命力特别顽强。你会发现，有些谣言早几年就传过，当时就辟谣过了，但现在卷土重来，还是很多人信。难怪有人感慨说，在互联网时代，做科普真难。

那该怎么办呢？我刚好在《美国国家地理》6月刊上读到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一个有意思的发现：要跟普通老百姓聊科学，居然有个比辟谣更好用的方法，那就是——讲段子。原文用的是satire这个词，本意是“讽刺”，但我觉得翻译成“讲段子”“吐槽”或“毒舌”更合适一些。

文章作者是美国德拉维尔大学的传播学教授保罗·布鲁尔（Paul Brewer）和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杰西卡·麦克奈特（Jessica McKnight），这两个人专门研究科学知识和公共政策的传播效果。他们发现，在科普方面，美国脱口秀节目居然非常有影响力。尤其是一些在美国有争议的科学话题，比如全球变暖、疫苗安全等等，被名嘴们用吐槽的方式讲出来，观众居然很买账，有的还改变了原本的看法。

这就奇怪了，用开玩笑的方式谈科学，效果居然比严肃科普更好，这是怎么回事呢？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的内容。

先来说一个例子。你可能听说过，麻疹这两年在美国卷土重来，形势很严峻。但是，很多美国家长却不愿意给孩子打麻疹疫苗，认为打疫苗反而对孩子有害。这个说法在美国流传非常广，虽然美国政府努力辟谣，也有不少科学家撰文驳斥，但公众的质疑声却越来越大，甚至最后发展成了声势浩大的反疫苗运动。

2019年，文章作者做了一个对照实验。他们让一组实验对象观看普通的麻疹疫苗宣传片，而另一组看的是脱口秀主持人囧司徒（Jon Stewart）讲的关于麻疹疫苗的搞笑段子。

囧司徒说了啥段子呢？我给你讲两个，不过我先提醒你，因为有文化和语言的隔阂，里面有些段子翻译过来你可能会一时抓不到笑点，我会给你解释一下：

囧司徒开场是这么说的：“最近哪，有一种病在美国传染得很厉害，名字我就不说了，因为我每次一说，都会不小心说成‘范迪塞尔’。”这里囧司徒玩了个谐音梗，因为麻疹的英文名字是measles，而演《速度与激情》的那个男影星范迪塞尔的名字是Vin Diesels，发音很相似。

囧司徒还吐槽了那些反对麻疹疫苗的人，他是这么说的：“我猜，那些坚持不给孩子打疫苗的家长，肯定都是住在加州的自由派有钱人。你想啊，人家又不是靠科学发的财，当然会觉得科学没自由重要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加州是美国自由派的大本营。

实验做完了之后，研究者检测两组实验对象对麻疹疫苗的看法有没有变化。结果是：看囧司徒讲段子的实验组，对疫苗安全性的质疑程度降低了。之前质疑强烈的实验对象态度转变更大，平均下降了7个百分点。这说明：囧司徒在科普方面，居然做得更好。

2015年也有一个类似的实验，是关于全球变暖问题的。你也知道，在美国，全球变暖是个很有争议的问题，虽然科学界已经提供了很多证据，但依然有人质疑说，全球变暖压根就没发生，就算发生了也不是人类造成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就持这个观点。

在实验中，研究人员让实验对象观看了约翰·奥利弗（Jon Oliver）主持的《上周今夜秀》的一个片段。节目举办了一场模拟的全球变暖辩论赛。在辩论赛中，3个全球变暖怀疑论者对阵96个科学家，最终被辩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当然，节目的全程是用非常搞笑的方式呈现的。但研究人员发现，看完了这个节目后，实验对象对全球变暖的态度普遍发生了变化。有更多的人相信，全球变暖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2016年有一项调查发现，和不看脱口秀的人相比，脱口秀观众在气候变化、转基因和疫苗安全等问题上，跟主流科学界的看法更一致。说白了就是，他们因为常看脱口秀，居然提高了科学素养！

那你可能会好奇，这些脱口秀主持人在节目里到底讲了什么科学知识啊？其实，啥也没讲。我研究了一下文章中举的例子，还专门上网看了对应的节目片段，发现这些名嘴并没真的做科普，他们只是用科学来当话题，然后用吐槽的方式，把一些荒谬之处给放大了。

比如说，脱口秀节目主持人萨曼萨·比（Samantha Bee）有一次在节目中也提到了美国的反疫苗运动，她问了观众一个问题，她说：“一边是政府打疫苗的宣传，一边是反疫苗宣传，你该信谁？等等，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换个方式问好了，一边是权威医疗机构的证明，一边是你表弟在脸书上转发的800张网络图片，你该信谁？”

再说个例子：美国知名脱口秀主持人吉米·坎摩尔（Jimmy Kimmel）你应该不陌生，他主持的《吉米鸡毛秀》在国内很出名，其中有个很经典环节是对路人随机采访，有一次就谈到了转基因食品的话题。记者特别蔫坏，先问路人：“你自己会吃GMO吗？”（也就是转基因食品，全称是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路人大多马上回答说，坚决不吃，对身体不好！记者紧接着问：“那你能告诉我，GMO究竟代表啥吗？”结果大多数人竟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下面的观众笑声一片。

你看，对于转基因食品这么有争议的话题，节目方并没有表明任何立场，他们只不过通过采访，指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就是：你真的了解自己在反对的东西吗？没想到，大多数人还真不太了解，纷纷被“打脸”，而这也正是笑点所在。

既然名嘴们只是吐吐槽、开开玩笑，那为什么人们笑过之后还往心里去了？文章给出了两种解释：

第一个解释是，讲段子能消除“距离感”。

201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有十分之一的美国人通过晚间脱口秀节目了解跟科学有关的内容。年轻群体中，这个比例还要更高。

为什么晚间脱口秀成了一个科普途径呢？因为主持人的段子很好玩，人们是冲着娱乐来的，在这个过程中，增加了接触科学的机会。比方说，原来压根不关心全球变暖的人，看了节目之后，发现全球变暖似乎是个挺严重的事，也就关心起来了。研究发现，对那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观众，脱口秀科普的效果尤其明显。

说白了，这背后的道理就是，美国不少老百姓其实并不关心科学，他们觉得科学离自己的生活很远。而脱口秀，能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让老百姓顺道学科学。

这就是文章给出的第一个解释：讲段子能消除“距离感”。第二个解释是，讲段子不会引发“回旋镖效应”（Boomerang Effect）。

回旋镖效应是社会心理学中的一个术语，简单来说，就是正面说服很容易陷入“越努力说服，对方越抗拒”的情况。因为你越想说服他改变原来的信念，他就越会把你的说服看成是对自己的否定和挑战，于是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反而更坚持自己的观点。

而讲段子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不会引发回旋镖效应。人们在听段子时，并不会有强烈的被说服或被挑战的感受，他们放下了防御心态。而笑过之后，又会开始思考，甚至逐渐接纳自己此前反对的观点。这种方式产生的说服力，比正面宣传要强得多。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跟你分享了讲搞笑段子为什么成了美国社会做科普的有效方式。原因就在于，段子拉近了普通老百姓和科学之间的距离；段子还让人们放下防备心，在轻松的状态下去聆听不同的观点，引发反思，而这些都是严肃科普和正面宣传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这一点很有启发性。如果你想传播一个观点，或者要说服一个固执的人，不妨也想想怎么把想法编成段子或者用吐槽的方式讲出来。笑声之后的“回响”，或许会你比想象的传得更远。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6/09/202006092054202620484656.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