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7｜美国“能源首都”得州，为什么会遭遇电力短缺？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在昨天，我看到一条热搜新闻，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统计数据显示，美国新冠疫情死亡人数在当地时间2月22日突破50万，超过美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与越南战争中的死亡人数总和。

不过我发现，美国当地媒体的注意力，这几天很大程度上被另一场危机所吸引，那就是发生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断电事件。

从上周开始，得州就遭遇了罕见的寒潮。上周情况最严重的时候，得州各个地区的气温降低到了-22℃至-2℃不等。要知道，得州往年的气温在5℃左右，这次的寒潮为得州带来了30年以来的最低温。在2月20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得州进入重大灾难状态，敦促联邦政府为得州提供救援资金。

寒潮带来的不仅仅只有低温天气，还有一系列连锁反应。比如有的得州居民说，因为家里的水管全部结冰，家里断了水。再比如因为下雪天气，得州的几个重要机场一度关闭，让一些准备运往得州的新冠疫苗没法准时到达。

但是最受到关注的，是得州的电力状况。在2月16日，得州有411万人没有电可以用。有一些居民因为停电无法取暖，选择在家里烧柴火或者去汽车里开空调取暖，这也导致了一些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的伤亡事件。

为什么我说电力状况是最值得关注的呢？停水、停航是寒潮天气都会带来的问题，但是对于得州来说，它单单不应该停电。

这就要说到得州在美国的生态位了，它算得上是美国的“能源首都”。得州每天生产大约460万桶石油，美国各大大型炼油厂都聚集在得州。美国四分之一的天然气也都是来自得州。也就是说，得州并不缺少发电的原料，那它为什么会陷入断电危机呢？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和你聊聊，得州断电危机暴露出了什么样的问题。

得州断电，最表面上的原因很容易理解：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潮，导致得州的用电量在短时间内激增，而在另一方面，寒潮也让一些发电设备无法运转。

我给你说几个数字：得州的电力供应总量，按理说应该在80GW(吉瓦)左右。但这次因为寒潮影响，超过三分之一的发电设备无法工作，造成了将近30GW的电力短缺。天然气的钻井平台、运输管道和工厂设备出现了停工、关闭的情况，还有一些风电设施受冻，无法运转。

一方面，得州人由于急需取暖，对电力需求量激增；但在另一方面，发电的设备不给力，发电量大幅度下滑，这么看来，得州出现电力危机毫不意外。

但是仔细想想，这件事又一点都不合理。

作为“能源首都”，得州的供电系统已经平稳运行了几十年了。即便遭遇反常的天气，得州也应该有应对方案吧？面对寒潮，世界上的发电行业早就有一套比较完备的解决方案，比如在发电设备上涂抹防冻液，进行防冻处理等等。为什么得州的设备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呢？

我们可以说，因为这次的寒潮太严重了，30年未见的低温，太罕见了。得州的气候接近广州，往年冬天的平均气温基本在零摄氏度以上，当地的发电厂因此放松了警惕，没有对发电设备进行额外处理，这才被寒潮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可问题又来了。即便寒潮很严重，但是寒潮侵袭的不仅是得州。

我看到报道，整个美国71%的领土都会因为这次的寒潮而被冰雪覆盖。总计有14个州受到影响，因为寒潮断电的总人数在550万人左右。但问题是，其中410万人，也就是75%左右，都是得州人。为什么单单得州损失那么惨重呢？

有一种说法说，这是因为近些年来得州逐渐普及新能源，新能源设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但是稍微看看数据，你就知道这个说法不靠谱了。前面我跟你提到，得州的电力出现了30GW的短缺。其中只有15%的短缺是因为风力发电设施故障，剩下85%的短缺都是因为火力发电厂不给力。所以恰恰是得州传统的能源供应端出现了问题。

我做了一些研究，发现这背后一个关键的问题，实际上是出在了得州电力系统市场设计的缺陷上。得州整个电力系统“反脆弱”的能力不足。

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按理说，一个地区出现暂时的用电短缺，是可以通过电网，把别的地区的电能输送过来救急的。

但是得州不一样。在美国的电力供应系统当中，得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它是美国本土唯一一个拥有自己独立电网的州。这就意味着，一旦得州的发电机出现故障，没办法从别的州输送电力。每当得州出现突发情况，自身电力供给出现问题的时候，只能采取限电、停电等措施。

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呢？

这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在历史上，得州就一直对美国联邦政府抱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1935年，当时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签署了《联邦电力法》，希望成立一个联邦政府电力委员会，来专门监督美国各个州的电力销售。但是得州的供电公司不希望受到联邦政府的监管，于是他们决定成立一个独立的电网。毕竟得州本身资源丰富，有底气自给自足。

得州给他们自己的电力系统，设计了一个高度市场化的运作机制，尽量减少监管。于是在得州出现了大大小小200多家电力供应商，消费者自己选择要使用哪家。这些供应商也会为了争夺消费者进行激烈竞争。

这种竞争带来的结果就是，得州的电力零售价是8.6美分/每千瓦时，比美国平均水平低五分之一，跟以严格监管著称的加州相比，只有加州的一半。这是典型的市场化让消费者得利的例子。

但是，这种市场化策略也带来了一个隐患，就是得州没有所谓的“容量市场”。

什么意思呢？具体的运作机制很复杂，我和你简单解释一下原理。因为电力是一个基本上没法进行储存的资源，所以电力供应的逻辑是用多少电发多少电。但是，为了应对一些用电高峰，发电厂会储备一些闲置的设备，或者是一些发电机不会以最大功率进行发电，这些“冗余”在关键时刻可以拿来被售卖、应急，就被叫做“容量市场”。

但是在得州，无论是能源政策的制定者，还是供应商，都不喜欢容量市场的理念。

为什么呢？因为不够高效、对市场竞争不利啊。你想，一旦一个发电厂有“容量市场”，比如它有一台发电机常年处于停机状态，那这台闲置发电机的运营成本也会加到用户的购电费用中去，从而削弱企业的竞争力。

得州供电市场的设计者认为，没有必要强制创造一个容量市场。相反，用电高峰的问题，市场会有市场的解决机制。什么机制呢？就是允许电价上涨。假如出现电力供应短缺，那么电价将会随之上涨，给电力公司更大的利益刺激。按照这个设想，电力公司为了吃掉电力短缺时的红利，就应该自行储备更多的供电能力，提供更稳定的服务。

但这次的寒潮事件却让人看到，这种美好的设想并没有兑现成现实。得州电力系统的冗余显然是不足的，并且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备用方案。得州的电力供应商，为了让消费者享受到较低的电价，赢得竞争，放弃了“容量市场”。

而且，得州这种市场化的机制还造成了一些很荒唐的事情。在这次得州爆发电力短缺之后，得州的公共服务管理局做了一件事，就是他们把电价的上限提高到了最高点，9美元/千瓦时，这可是前面咱们说的，得州平均电价的100倍。

这种做法本来是想鼓励人们节省用电，并且鼓励供应商提供更多的电量。可是在缺乏冗余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起作用，反而成了得州人的负担。

这个策略带来的结果是，那些还有电可用的用户，每天的电费轻轻松松超过了100美元。我看到最夸张的，有的用户一周左右的电费达到了16000多美元，也就是人民币10万元以上。

你看，得州电网一方面与外州孤立，另一方面自身又缺少“容量市场”，这在根本上就造成了得州电网“反脆弱”能力差的现状。追根溯源，问题出在了得州过度依赖市场化的机制，解决公共服务的问题上。

在这次的供电危机发生后，我看到美国不少政客、媒体都在讨论得州电力市场应该如何改革。

我还看到媒体有这样的评论：他们说得州这次出现的问题，其实对全世界都敲了一个警钟。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可能也知道，由于气候变化的原因，极端天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些极端天气就像是一次又一次的压力测试，对于全球各地的基础设施构成巨大的挑战。

而得州的这次事件让人看到，经受挑战的不仅是基础设施本身，还有让系统运转起来的底层机制和逻辑。那些效率至上的市场机制，未来可能需要更多地考虑安全和冗余。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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