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1 | 为什么世界是“深”的？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一段时间，有不少人在关注计划在10月初举行的新一轮中美经贸磋商。过去这一周，中美都向对方释放了一些善意。美国那边，特朗普宣布将推迟加征2500亿美元关税。中国这边，我们也宣布要把至少16种美国商品从加征关税的清单里排除。

虽然未来的不确定性仍然很高，但这些措施，我觉得有助于两个国家建立信任，为磋商营造良好的氛围。

很多人看中美关系，关注的都是利益，觉得中美之间之所以出现摩擦，主要是关于利益的这笔账没算清楚。但最近我看到一个值得重视的观点，说“信任”才是让中美关系能再次正常运转的最关键的“钥匙”。

这话说出来，乍一听好像没啥营养，不就是谁都会说的客套话？还真不是。信任在现在我们所处的时代格外重要，因为随着科技发展，世界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这个变化让“信任”对于国际关系的分量更重了。

具体是什么变化呢？你一定听说过一个说法，说“世界是平的”。提出这个观点的，是经济学家托马斯·弗里德曼。最近，他提出一个新的概念，说“世界是深的”。这个观点，他在9月6日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进行了完整的阐述。

今天的《邵恒头条》，就和你分享一下弗里德曼为什么会有这种新想法，以及这件事跟信任有什么关系。

在弗里德曼看来，在过去的20年中，整个世界的形态发生了3次重大变化。

第一次变化，相信你已经很熟悉了，那就是随着光缆技术成本的大幅下降，信息时代来临了。这让我们可以用接近免费的价格，和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地方产生连接。所以弗里德曼才会发出感慨，说整个世界好像被“抹平”了。

第二次变化是在2007年，可以说我们现在熟悉的生活，都是在那一年埋下的种子。比如乔布斯发布了第一代苹果手机、脸书开放了自己的平台、奈飞第一次推出了自己的流媒体服务。这还只是表面上的，云计算这个概念第一次被提出来，比特币的论文也是在这一年发表的，芯片的价格也遭遇了一次暴跌。

这些技术创新，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呢？世界变快了。弗里德曼说，算力提升和算力成本的下降，让我们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之前很多费时又费力的事情，比如以前打车要走到大街上拦车、等车，现在只需要在手机上点一点，车就到门口了。

听到这里你就可能要问了，的确，我们每个人在生活当中，都经历了互联网技术带来的扁平和快捷，可为什么近两年，全球频繁出现贸易摩擦呢？按照弗里德曼的说法，世界越来越平，越来越快，本应该促进自由贸易啊。

弗里德曼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就是世界正在不断变“深”。

这次变化，背后的驱动力是传感器价格在不断变低，体积也不断缩小。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们能实现万物互联，技术对物理世界的介入越来越深。

举例来说，你在衬衫里面植入传感器，传感器就能检测你的身体功能。基于这样的健康数据，它能通知电商平台，在超市为你购买食物，然后用无人机将食品运送至你的冰箱，如果冰箱里的食物吃完了，还会通知超市继续为你进货。

你可能觉得，这样看来感觉世界变深是件好事，能让我们的生活更方便。但弗里德曼指出来，恰恰是世界的“深化”，让中国和美国之间出现了冲突。

为什么这么说呢？弗里德曼说，中国在过去10年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技术强国。起初，我们只能卖T恤、玩具这种简单的工业制品。但现在，我们能对外输出人工智能系统、5G技术、智能手机、电动汽车等等。这样的技术产品，弗里德曼认为是“深科技”，它们能被嵌入一个地区的基础设施、嵌入工厂、嵌入住宅等等——因为它们是万物互联的底层技术嘛。

那自然，既然这种基础设施级别的技术，是中国制造的，美国的官员很有可能会发出疑问，这些中国造的设备，它们安全吗？其实，别说美国这么想，我们用美国的技术，我们也有同样的疑问啊。这就是中美两国现在遭遇的问题了——我们都在输出基础设施层面的技术，但是彼此之间并没有足够的信任。

那你可能会问了，如果双方都不信任的话，那就关起门来做生意，说严重点，也就是所谓的经济“脱钩”不就好了吗？弗里德曼说，中美经济如果“脱钩”，会对双方都造成严重的后果，因为中美本质上是“一个经济”。

为什么这样说呢？

在同一个论坛上，麻省理工学院的商学院教授黄亚生，用美国科技举例子说明了这个观点，其中提到的好几个数字，都足以看出中国和美国是牢牢绑在一起的。

比如美国投行杰富瑞集团2018年发布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选取了16家美国科技公司，包括苹果、微软、高通、英特尔等等我们熟悉的名字。这些公司每年在中国获得的营业收入超过1055亿美元，相当于这16家企业全年总收入的23%。

你可能觉得，美国公司在中国赚钱，这也不新鲜。那我们再往前一步：其实，在科研的层面，两个国家也形成了一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关系。

比如，在撰写学术论文的时候，两个国家的学者关系相当密切。举个例子来说，在科学和工程学领域，2015年美国和中国合作撰写的论文数量有10万篇。这是个什么概念呢？相当于美国学者和外国学者撰写的论文中，每8篇就有一篇是和中国学者写的。你看，中美两国之间的科研合作，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更为频繁。

在科研投入上，中美两个国家其实也能形成闭环。从经费来看，美国会更偏重于基础和应用的研究，而中国的大部科研经费投入到了实验类型的研究；从领域来看，美国的研究投入有比较明显的偏重，比如2018年，生物医药领域一枝独秀，是排名第二工程领域的两倍多，而中国的科研投入则比较平均，没有明显的偏袒。

表面来看，中美之间的科研是竞争关系。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你会发现它们之间其实形成了一种互补模式。这也难怪说中美关系是“一个经济”。

那好了，既然如此，面对未来双方又该怎样合作下去，最终实现共赢呢？

弗里德曼的答案，就是“信任”。你可能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当然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错，别着急——弗里德曼提出了两个具体的解决方案。

第一，是通过制度设计来建立信任。弗里德曼认为，中美双方需要设立一个由商贸、技术、贸易和军事代表组成的常设委员会，每月举行一次会议，让对方了解最新的想法。两国的领导人应当每月定期通话，互相知会最新的想法和顾虑。

第二，弗里德曼认为，两个国家还需要进行观念上的转变。必须意识到，我们正处在一个新时代：

美国人必须意识到，中国能够并且将会制造和出口与美国相同的技术。不能还按照冷战的思路，把中国的技术拒之门外。而中国也应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贫困国家，而是技术强国了。因此中国也应该在推动国际合作上，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和你分享了托马斯·弗里德曼关于中美关系的最新观点。

弗里德曼认为，世界在不断变“深”，互联网会持续深入我们的物理世界，形成“万物互联”。而中国已经有实力给一个“深化”的世界，输出基础设施层面的技术。如果要说服其他国家使用这样的技术，信任肯定是必要条件。怎么建立信任，将会是大国关系中最重要的功课。

弗里德曼的分析，是最近一段时间我看到的，关于中美关系最为新颖和清晰的分析框架。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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