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1 | 什么是“机会银行”？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夏季达沃斯新领军者年会在大连举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黄益平教授的发言。

黄教授提出了一个好问题：过去两年，政府加强了对影子银行的监管，这当然降低了金融系统的风险，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挑战，那就是中小企业融资困难，流动性欠缺。怎么办？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因为全世界的商业金融机构本质上都一样，四个字：“嫌贫爱富”。

给小企业贷款，大型商业银行都不爱做，因为风险大、成本高，收益还有限，是个不赚钱的买卖。所以在过去，中小企业只能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通过影子银行这样的方式来获得资金。

但是，随着对影子银行的强监管，中小企业哪怕以承担更高利率为代价，也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

这似乎成了个进退两难的困境：一方面，影子银行必须要监管，否则金融系统性风险很大。另一方面，中小企业又必须得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否则小企业不能发展，迟早会演化成社会竞争力的问题。

那这个困局，怎么破呢？

正好，我最近看到了一家美国智库发起的提案，很值得我们研究一下。

这家智库的名字叫“第三种道路”，他们做了一个关于美国小企业发展的研究。

在美国，小企业同样面临贷款难的问题。在2008年次贷危机之后，大企业贷款增长了35%，但是小企业贷款却下降了9%。这是因为原本给小企业贷款的小型社区银行，大量地被大型金融机构吞并了。

由于融资难，美国新成立的小企业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在经济中所占的份额持续下降。

有两个关键数据：一个是，数量占比上的萎缩。在1980年，美国新设立小企业的数量占企业总数的13%，但是到今天，这个比例只有8%。

另一个数据是，企业规模的萎缩。在1994年，新设立的小企业平均每一家能雇佣7.3个员工，到2017年，这个数字下降到了4.2。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第三种道路”的专家提出一个方案：开办“机会银行”。

这个计划是要设立一个扶持小企业的基金，在未来10年内向小企业输送1万亿美元的政府支持贷款。不过，基金的作用并不是直接为小企业提供贷款，而是加强给小企业贷款的担保服务。

美国有一个联邦机构，叫小企业管理局。这个机构成立于1953年，它是专门协调、落实、促进中小企业发展政策的。其中，特别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要给小企业提供融资担保。

在美国现在制度下，如果银行发现给某个小企业贷款的风险特别高，就可以向小企业管理局来申请担保。如果申请获批，管理局将承担绝大部分的违约风险。一旦违约了，管理局会替小企业偿还相当一部分的贷款，这个比例在75%—85%之间。

这样一个机制，就降低了银行放贷的风险，因为相当于管理局拍胸脯保证，小企业出了事我担着。

这个机制的大方向没有错，但“第三种道路”智库认为，支持力度显然还不够。

他们设计的“机会银行”，就要对小企业管理局的计划进行重新设计和补充。

第一件事，就是要提升担保的额度。他们算了一笔账，2016的时候，小企业管理局用250亿美元的担保，支持了5.7万个小企业。他们认为这个额度，应该增加到每年1000亿美元。这样一来，获得贷款的小企业数量就会增加到20万个。

第二个提议，是提高担保的比例。比如说，15万美元到70万美元的贷款，现在的担保偿还比例是75%，而“机会银行”想要把这个偿还比例提升到85%。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来了：既要增加担保总额，还要提高每笔担保的偿还比例，必然产生更高的担保成本。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家小企业每贷款15万美元，就需要支付4500美元的担保费，大约是贷款额的3%。这些成本都是由小企业主负担的，每年会产生上十亿美元的担保服务费。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所以这一次，“机会银行”计划的第三个提议，就是要大幅度下调担保服务的收费标准。

现在，大部分小企业需要的贷款金额，是低于10万美元的，在这个区间，“机会银行”会直接把担保费用完全免除。而在70万美元以上的大额贷款中，担保费用的比例也要降低一半以上。这是第三个提议。

最后，这个“机会银行”还会做一些系统底层的改造，消除那些一直以来阻碍小企业获得担保服务的限制。

在担保审核的过程中，小企业管理局早就设立了一套完整的审核标准，但是这家智库在梳理之后，发现其中有些标准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推敲。

比如说，按照现在的规定，学生贷款没还清的申请人，没资格获得信用担保。可是现在，学生贷款已经成了全美国第二大的贷款，相当普遍。美国大学本科毕业生，有70%的人毕业的时候都身负债务。而且，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款的周期也很长，像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就是到了40多岁才把贷款还完。那么设立这样一个门槛，就会阻碍上百万的人获得创业贷款。

再比如，另一个贷款担保的门槛，是信用评分。目前设定的分值是680分以上。这个数字表面上看来，是美国的全国平均值。但是深入看就会发现，这对年轻人、非洲裔美国人存在不公平。所以“机会银行”建议，要调整门槛，不要把这些人拒之门外。

好，以上就是“机会银行”计划的整体思路。当然，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政府投入。专家们估计，在头十年里，美国联邦政府需要投入360亿美元来启动和运行这个方案。

听到这，你可能会觉得这个方案全是花钱的事儿，花钱谁不会啊？而且，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我认为，这个计划之所以值得我们研究借鉴，就在于它把钱花在了刀刃上。360亿美元，听起来是一笔巨额支出，但它起到了杠杆的作用，要撬动的是1万亿美元的银行贷款。

而且这笔资金，能换来的是巨大的活力。小企业吸纳了全美国一半以上的就业人口，在缓解就业压力、激发市场活力上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我们国家的小企业，也具有类似的功能。

你可以用“五六七八九”这五个数字来理解我们的中小企业群体的典型特征，也就是：中小企业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创造了60%以上的GDP，发起了70%以上的技术创新，带动了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形成了90%以上的企业数量。

仅7000万家个体工商户，就带动了2亿人就业。也就是说，中国有超过1/4的就业人口，都是在小企业里工作的。

所以，小企业虽然规模小、单体竞争力也不强，但是，群体效应非常显著。尤其是创造就业岗位的能力，这是小企业的重要社会价值。而一个个真实的就业机会，才是保障社会稳定和活力的最小单元。

说到就业，一般人都会关注新增岗位的绝对数量，但是，我建议你更多地关注以下两个指标：一个是就业容量，也就是小企业单位投资的劳动力。另一个指标是就业弹性，也就是创造单位产值所使用的劳动力。

从这两个指标来看，小企业都明显高于大中型企业。相同资本投入，小企业的就业岗位，单位产出更高。而且，同样的资金投入，小企业能吸纳的就业人员，平均比大中型企业多4到5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高度重视小企业、帮助小企业扫除发展的障碍。

好了，这就是我今天要向你介绍的一套美国智库制定的小企业促进方案。

在最后，我特别想说一句，我非常喜欢这份方案的标题，“机会银行”。这等于是给一份方案进行了品牌设计。试想一下，一份叫做《某某国家中小企业发展促进计划》的方案，和一份叫做《机会银行》的方案，哪个更容易被公众记住和传播呢？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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