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48 | 亚洲共同体：想象国际贸易的新秩序

策划人：梁斐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2020年，除了新冠疫情以外，最受关注的话题恐怕就是国际贸易了。年初的时候，我看到过一个吓人的观点：国际贸易可能会从WTO时代，退回到30年前的GATT时代。所谓的GATT时代，特点是各个国家都会设置贸易壁垒，尤其是关税壁垒，来保护自己国家的弱势产业和群体。

幸好，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但即便如此，今年很多人也感受到，国际贸易的秩序的确正在经历一个破碎重建的过程。新秩序会长成什么样呢？我们最关心的中美关系，在新秩序当中会是什么形态呢？

研究国际贸易的学者，对这个话题有非常多的讨论。得到上也有这样一位专家，清华大学的五道口金融学院的鞠建东教授，他是《国际贸易争端21讲》的课程主理人。他对于新秩序的想象，用一个词来概括，叫做“亚洲共同体”。他认为，今年我们已经向这个新秩序，迈出了重要一步。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鞠建东老师的观点。

我们都知道，中美关系紧张，是今年引起国际贸易动荡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很多人都关心，中美关系如果继续恶化，会不会出现中美脱钩的可能性呢？

常见的观点认为，中美脱钩不可能，对双方来说代价都太大了。

但是我注意到，也有另外一种声音认为，即便代价很大，但如果美国出于政治考虑打压中国，也不是不可能“自断其臂”。即便全面脱钩不可能，在一些领域脱钩仍然是可以的，比如高科技产业脱钩，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发生了。再比如金融脱钩，有一些学者一直担忧，美国会把中国从SWIFT系统里踢出去。

在这个问题上，鞠建东老师的立场是什么呢？他更倾向于后者的观点 。他认为，美国在全球建立一个“去中国化”的巨型自贸区，并不是不可能。

而且鞠建东老师还认为，拜登上台之后，情况不一定会好转。

你就想象一下嘛，在学校里，霸凌是怎么发生的？一般来说都是某个孩子头，拉上其他孩子一起，对付一个孩子。要想当孩子头，那肯定得有拉帮结派的能力呀。在这一点上，拜登显然要比特朗普高明多了。

既然如此，中国作为那个被霸凌的对象，怎么回击呢？诶，这就要说到，怎么建立新秩序了。鞠建东老师有一个观点：要想对抗美国“去中国化”的风险，最好的方式就是形成“亚洲共同体”，也就是让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在经贸关系上，形成深度的绑定。

这背后的道理，其实我们在之前的节目里分享过：美国可以和中国脱钩，可以去中国化。但是美国总不可能和亚洲脱钩，不可能去亚洲化。

那么，怎么才算是形成了“亚洲共同体”呢？咱们今年搞的大动作，RCEP，是不是“亚洲共同体”？

还不算是。RCEP只能说是亚洲共同体的一个雏形。

要搞懂亚洲共同体是什么，我们得先从共同市场说起。建立共同市场是往共同体发展的第一步。

一个共同市场，就是所谓的自由贸易区。在区域范围里，商品可以自由地流动。比如说，在同一个共同市场里，中国可以不用关税就买到泰国的椰子。马来西亚又可以不用关税就买到中国生产的手机。

这是共同市场的定义。而对于亚洲共同体来说，它其实相当于把共同市场再往前推进了一步。在一个共同体里，除了商品可以自由流动以外，其他三个主要经济要素也可以无障碍地流动。这三个要素分别是劳动力、资本和技术。

比如欧盟就是共同体的一个例子。在欧盟，罗马尼亚人可以到德国工作，这是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在欧盟里，德国人还可以到罗马尼亚投资，这是资金的自由流动。除此之外，德国的高科技零部件可以无障碍地向罗马尼亚出口，这是技术的自由流动。

回过头来看亚洲。如果在亚洲，不同国家之间能让劳动力、资本、技术和物品这四个要素都自由流动，那么亚洲就形成了“亚洲共同体”。

很显然，我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不过今年签署的RCEP协议，实际上已经非常接近共同体的第一个环节，共同市场了。你可能也记得我们讲了，RCEP协议会在未来免去15个成员国之间，90%的关税。迈出了第一步，在未来形成“亚洲共同体”，就成为一个新的可能性。

不过，如果你了解国际贸易的历史，你可能会说，亚洲共同体这个概念，一点都不新好嘛！

在2009年，日本就曾经提出了一个类似的概念，叫做“东亚共同体”。简单来说，东亚共同体的目的就是效仿欧盟，把东亚、南亚和大洋洲结合在一起。可这个概念没多久就夭折了。

一个来自于十年前的，而且很短命的老概念，能用来想象未来的新秩序吗？

当然可以。

鞠老师分析说，十年前，东亚共同体的概念之所以会失败，主要原因是它的模式并不符合当时东亚的经济结构的发展趋势。这怎么说呢？

当时，日本提出的东亚共同体框架还是一个“雁形”的模式。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群大雁飞行的阵型。在最前面带飞的雁头是日本，然后其他国家在两边展开八字形的阵型。

为什么是这样的模式呢？雁形模式模拟的，是当时亚洲产业链的实现方式。2009年，日本是亚洲经济的领头羊。它不仅是主要的投资输出国，也是主要的技术提供国。所以，日本设想的，是它在前面领头带队。而分布在两翼的，则是中国和亚洲四小龙国家和地区。这些国家和地区和日本一起就形成了一条国际产业链。

日本想得很美，可问题来了，美国不支持。2009年的时候，日本和美国的关系比较紧密，美国对日本的经济方向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而当日本提出说要自己领头，拉近亚洲国家的关系的时候，美国自然不乐意了。美国不支持，日本对于东亚共同体的推进就这么停滞了。

而且，不仅美国不支持，中国也不乐意啊。中国的经济在那个阶段正在飞速地增长。2010年，中国就超越了日本，成为亚洲区域里的第一经济强国。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意味着亚洲的经济结构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日本之前提出的雁形模式，已经不再符合亚洲的实际经济情况了。

这就是为什么，东亚共同体会短命夭折。

但是，今天国际贸易学者讨论的“亚洲共同体”，跟东亚共同体还不一样。区别大大的！

今天学者们想象的共同体，是一个“轮轴辐条”模式。这个模式最关键的特征是，区域里有一个轴心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经济体量大到，靠一己之力就能驱动整个亚洲地区的发展。

按照这个标准，这个国家的GDP，怎么着也得达到区域GDP的50%以上。

那你还记得RCEP么？其实，在RCEP的15个成员国当中，中国的GDP占据了所有成员国GDP的56%。也就是说，中国已经成为亚洲轮轴辐条模式里，中间的那根“轴”。只要中国愿意积极参与，亚洲国家就有可能达成更深度的合作。这就是为什么在今天，亚洲共同体又成为了一种可能性。

当然，如果真的形成亚洲共同体，短期内，肯定会给中国经济带来一定的影响。你就想象一个场景嘛，如果我们允许菲佣来华工作了，国内的家政服务市场，岂不是要经历一轮淘汰？

但是长期来说，形成亚洲共同体不仅有好处，甚至可能很必要。首先，这句话是针对中美脱钩的可能性来说的。

如果我们和亚洲的国家形成一个统一的技术市场，那么像日本、韩国等国家的高科技零部件就不可以不卖给中国了。假如这样，这个新的技术市场，是不是有可能替换掉美国的技术，帮我们形成一条防御线？

除此之外，形成亚洲共同体还意味着我们会巩固一个更理想的全球治理体系。

鞠建东老师分析说，今天的全球贸易结构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由美国主导的体系了。全球已经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新结构下的三足分别是以中国为中心的亚洲区域中心，以德国为中心的欧洲区域中心和以美国为中心的北美区域经济。

鞠老师认为，这个局面是更理想的。因为，它更符合三个不同区域在规则制定、管理和全球化程度上的差异。目前，北美有美加墨协议，欧洲有欧盟。假如亚洲形成亚洲共同体，那么这“三足鼎立”的理想全球治理体系就会更加稳固。

好了，鞠建东老师对于未来国际贸易“新秩序”的想象，我就给你介绍到这了。

最后分享一下我的感受。我觉得这种“三足鼎立”的新秩序，不是全球化的终结，而是通往全球化的关键一步。

我在看不少人分析“全球化衰退”的时候，提到了一个观点。“全球化”之所以会衰退，是因为它是由一群人，自上而下创造的一个体系，把所有人不由分说地拉了进来，没有充分考虑到各个群体的利益。

我觉得“三足鼎立”可能更像是一个自下而上的体系，先由一群文化比较相近的国家拉成小群，形成区域性融合，再为未来的全球大融合做进一步打算。

毕竟有的时候，慢就是快。每一步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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