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恒帮你问 | 现代人学古文有什么用？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本期的#邵恒帮你问#，我为你邀请到的驻场导师是万维钢老师。万维钢老师的《精英日课》专栏已经持续更新了3年时间，他分享的新书和有趣、有料的知识陪伴了十多万得到用户。

这次我们邀请用户向万老师提问，收到了100多个问题，话题包罗万象。我们总共挑选出了7个问题，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听听万维钢老师的解答。

### 1.	夏巍

> 《奇葩说》有一期辩题是：“感兴趣，但是收入低的工作”和“不感兴趣，但是收入高的工作”，选哪个？假如万老师面对这样的情况，会如何选择呢？

回答：如果一个工作能激发很多人的兴趣，它的收入肯定不会很低的。人们的刻板印象总以为科学家收入低，其实现在科学家收入相当不错，算是很好的职业选择。

以前我听说有人对历史特别感兴趣想去学历史，结果家里怕学历史不好找工作非得逼着他去学什么商科，现在如果还有人这么想那就太落伍了。我看科研工作者的收入水平、工作稳定度和社会自豪感都比绝大多数职业强。

现实是学商科的人太多了，大多数都非常平庸，只能找工资比较低的职位，很多连出国留学花的学费都挣不回来。而如果一个人真的对某个领域特别感兴趣，愿意钻研，能发挥一点个性，他就很有可能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收入应该比较高才对。

“感兴趣”，是个特别可贵的东西，你应该感到幸运，多数人的悲剧是不知道自己对啥感兴趣。只为挣钱而学习的人不但无趣而且也挣不到钱。

真正的问题是你感兴趣的领域别人也感兴趣，往往竞争激烈，不容易拿到一个好的位置。大多数想做演员的人没有成为明星，这里面有一定的风险。特别是在前期你可能要度过很长的一段没有什么收入的阶段。这是一个永恒的矛盾，但我想现在大多数人的家庭条件都比以前好多了，更应该先拼一拼再说。

### 2.	努力挖菜的王小五

> 我是一名而立之年且资质平凡的上班族，面对新事物、新知识的接受和消化能力远不及年青一代“数字原住民”。因此感觉自身有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请问万老师，我用怎样的学习方法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呢？

回答：关键是要主动，不要被动。

说现在大家都在谈论“区块链”，一个人为了赶时髦也去学习区块链，这就是被动的。被动会导致焦虑。主动的做法是先问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从感兴趣的领域开始，多了解一些相关的情况，慢慢扩大自己的兴趣面。主动会带来快乐。

你没有义务什么都懂。我有个朋友对科技进展、政治、体育的流行知识都几乎一无所知，但是他很懂心理学，而且打乒乓球达到了少年专业水平，我们每次跟他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在“新知”这个项目上，你可以只进攻而不防守。“短板”没什么意义，“长板”能给你很大的用处和满足感。对某个领域特别懂会让你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人。你有权利探索任何一个领域，你没有义务读任何一篇文章。你能关心那个题目，是那个作者应该感到荣幸。

一定要找到这个主人翁的感觉。根本谈不上你被时代抛弃，因为你就是时代！有了这个心态再去钻研，你就会收获正反馈，去搭建一个有增强回路的系统。

### 3.	Jane

> 孩子15岁，由于身体不好经常自己在家。孩子一直对物理感兴趣，想系统地自学物理知识，万老师有什么好建议？

回答：如果你的志向是做一个物理学家，就不能跟老百姓一样了。自学是个好办法，能让你用自己的节奏学习。

首先你要苦练数学基本功，数学不行的人学物理就如同身体不好的人踢足球。能力比知识重要，不用着急学习微积分，但是一定要达到善于解决难题的水平，要看见数学公式就很亲切、习惯于用公式思考。

中学物理是非常庸俗的物理学，什么滑轮组、斜面、液压管道之类，都没什么意思，但是那些物理题可以训练你的抽象思维。

而如果你陷入中学思维，把物理学当做解题游戏，你就误入了歧途。物理学家要做的不是运用别人给的规则去解题，而是发现大自然的新规则。

特别是进入大学以后，你必须把物理知识和真实世界联系起来。到底什么是“波”、什么是“偏振”，用这些概念解题很容易，实际理解并不容易。中国大学教科书水平不高，我建议多读一些国外的书。要找一本专业的、有全部数学和练习题的书刻苦钻研。非专业的科学类书籍也可以读一些，能开阔眼界，但是那些不能当饭吃。

数学和读书都是童子功，大三以后就都不太重要了。你要训练做研究的能力。找个好导师，去他的实验室当学徒。要读论文，要掌握研究方法，要尽早上手做一点真的研究，哪怕是打杂也好。特别是要掌握一些实验技能，而那些都是书本上所没有的。

在你学习过程中的某一刻，你会意识到自己太笨了。在物理学里你不管多聪明都不够用。而我的忠告是不要悲观！世界上有很多并不十分聪明、但是非常有用的物理学家。科研的行业秘密是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间做的事情并不怎么高级，你只要会运用研究所需要的技能就行。

如果你最终决定退出也没关系，那些功夫都不会白费，学物理可能是你一生之中最英勇的行动。

### 4.	一点儿

> 万老师，我总以为自己可以做个理性人，但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总是感情用事，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让自己快速回归理性呢？

回答：理性决策的水平是在实践中历练出来的，理论强不等于操作水平高。华尔街招“量化分析员”很在意数学，但是交易员反而不怎么在意数学，他们更喜欢那些平时就爱打牌的人。

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是走流程，并没有太多需要做决策的事情。那么为了提高决策水平，你应该刻意练习。打牌和炒股需要做很多决策，不过不确定性有点高，新手难以区分运气和技能。

玩一个策略游戏，比如《魔法门英雄无敌》选最高难度，也许是个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做点需要自己经常做决策的实事，哪怕在淘宝开个店也行。总之你需要迅速的反馈，让你所有的感情用事都受到系统无情的惩罚，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被现实粉碎，被打击的多了你就成熟了。

读书也是个简单而又安全的办法，但不是读那种一厢情愿的幻想小说。读一点朝代快要灭亡时期的历史，比如像《汴京之围》《南明史》这种。

读完感觉内心十分阴暗，认识到 “正义”常常被“邪恶”打败，乃至于磨炼到并不在感情上强烈倾向于哪一方，而能从对立双方的视角同时考虑问题，像观察体育比赛一样观察王朝兴衰，你腹黑的气质就出来了。

### 5.	Awhite

> 您对我国小学到高中语文教学改革，增加古文知识学习有什么看法？站在成人的角度，古文在现代生活的应用不大。古文学好后，对我们工作生活、社会发展有什么实际用途？

回答：对中国成年人来说，古文比“立体几何”更有可能有用。事实上“有用”的知识大多是在工作现场学的，我们在学校里学习各种知识主要不是为了有用，而是为了锻炼大脑、养成品格、选拔人才和传承文化。古文有难度有哲理有美感而且是中国的，完全能起到这些作用。

中国文言文比西方拉丁文的用处大多了。

拉丁文是一种已经死亡了很久的语言，但是美国的一些私立中小学至今仍然在教授。表面上的理由是学习拉丁文能让人加深理解英文，背后的理由是能起到一个阶层符号的作用。有余力学习一个看似没用、实则代表精致精神生活的东西，这很高级。

### 6.	阿九

> 万老师讲的很多书并不容易读，比如前段时间讲的《行为》。万老师有没有遇到一本好书，但就是读不下去的情况？如果遇到了，您会怎么做？

回答：我以前搞物理的时候都是读论文，所以现在一般的书，只要内容我感兴趣，逻辑清楚，我就都能读下去。萨波斯基写《行为》这本书的有些地方还比较讲究，但很多地方有点像研究综述，的确不好读。

我在专栏讲了这么多书之后的一个感想是绝大多数学者都不会写书——有些人是把自己毕生的研究写成一本书，有些人是论述一个领域的当前科学理解，有些人是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他们写作是以议题为核心，而不是以读者为核心。

写作是一门手艺，而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科学家掌握这门手艺。所以我的做法基本上是借助他们的思想和素材，重新写一本新书……

我们专栏并不假设读者应该再去读一遍原著，但是我们篇幅有限，我想如果你想更全面地了解那个内容，你应该尽量读一读原书。而如果你有志于学问，你应该通过死磕，去锻炼读像《行为》这种书、甚至直接读论文的能力。

### 7.	小路

> 请教万老师，假设1+1=3，那么1+3应得几？请问，以此为基础的数学大厦将会是什么样？

回答：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思路，但我们不能拿数学做这种“what if”的游戏。罗素有个著名的、尽管不一定精确的论断叫做“假命题可以推出任何命题”。传说中他从 2+2=5出发推导出了“罗素和教皇是同一个人”这个命题。

（证明过程如下：2+2 = 5 推出 2 = 3，两边减一得到 1=2，所以两个人就是一个人。）

所以如果1+1=3，那么1+3等于几都是可以的。

我们知道数学有个公理系统，而数学家有时候会改变系统的一些设定，从而得到另一套理论，就如同从平面空间的欧式几何变成曲面空间的黎曼几何。

但是请注意！数学公理系统的改变不是随意的，不是说随便弄几条公理都能推导出一套新数学。

事实是数学只有一个。从欧式几何到黎曼几何，并不是数学家“发明”了一套新的公理系统，而是“推广”。推广不是任意的，必须总是符合逻辑才行。你可以从平面推广到曲面，但是你无法发明一个完全不讲理的什么面。

比如说，很多人以为虚数，也就是那个虚数“i”，是数学家“虚构”出来的，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虚数是把方程推广的需要：我们需要让x^2=-1也有两个解。这种推广绝非任意：一元N次方程最多只有N个解，而为了得到这N个解，你只需要一种虚数就够了！你不可能在虚数“i” 之外再发明一个什么新的“虚幻数”。

所以数学理论的发展就好像是一棵树一样，总是在现有的树枝上往外生长，不能来个另起炉灶。世界上只有一个数学，而不分什么“东方数学”、“西方数学”。我们可以把数学大厦想象成一个永恒存在的“柏拉图世界”，数学家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发现那个世界里的果实。数学家不能发明柏拉图世界里不存在的东西。

你可以问“假设电子的质量是现在的两倍，这个宇宙会是什么样”，但是你不能假设“1+1=3”，因为我们明确知道 1+1 不等于 3。电子质量变一下，宇宙也许仍然可以是讲理的；而如果 1+1 可以等于 3，那个宇宙就不讲理，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就不值得研究。

好，以上就是万维钢老师在本期的分享。

如果你想和万老师学习更多的硬核知识，欢迎你去回顾一下前三季的《精英日课》。期待明年3月，万老师带来新一季的《精英日课》。

好了，这就是本周的#邵恒帮你问#。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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