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5 | 如何突破修昔底德陷阱？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修昔底德陷阱这个概念，经常在中美关系问题里被提及。修昔底德陷阱的定义是说，当一个大国崛起，会对之前的大国进行挑战，这往往会带来摩擦和冲突，甚至是战争。

很多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中国和美国能不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呢？

我在研究这个话题的时候注意到：其实在人类过去500年的历史中，重大的修昔底德陷阱曾经出现过16次，其中12次最终以战争收场，但是还有4次，成功避免了战争。这4次历史事件，可能会给现在的国际关系局势带来启发。

今天的《邵恒头条》，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4次事件的来龙去脉。我的资料来源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教授Graham Allison的案例库。为什么是他呢？因为修昔底德陷阱这个词，其实就是他提出的。

我们先来介绍第一次没有发生战争的修昔底德陷阱。这是在15世纪后期，也就是大航海时代刚刚开始的时候，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士绕过非洲好望角，开辟了欧洲通往印度的航线。在此之后，葡萄牙一度成为世界霸主。

之后，挑战者就出现了，正是葡萄牙的邻居西班牙。西班牙那时候刚刚完成统一，还算不上葡萄牙的对手，但他们找对了一个人，实现了后来居上。哪个人呢？哥伦布。哥伦布之前向葡萄牙国王寻求环球旅行的赞助，被拒绝了，转过头他就接受了西班牙国王的资助。之后的事情你也肯定知道，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也开辟了新航线，西班牙的实力蒸蒸日上，可以和葡萄牙掰手腕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时候葡萄牙和西班牙都在抢夺全球贸易的主动权、两个国家在地理上是挨着的，甚至在关键人才哥伦布的争夺上都有矛盾，那为什么没有发生战争呢？Allison教授认为最关键的原因是西班牙在竞争的过程中，向当时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寻求帮助。教皇的意见是两个国家的元首都不得不服从的。因为如果不服从，教皇可以将他们驱逐出教会、开除教籍。那统治的合法性就成问题了。

而合法性这一点，对于任何一方来说，它的重要性都远远超过了这两个国家彼此之间的权力冲突，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

所以，最终在教皇的调解下，两个国家签署了一份协议，以西经46度37分作为两国的势力分界线。分界线以西归西班牙，以东归葡萄牙。两个国家也遵守这份协议，没有发生战争。

所以你看，当国家之间，能找到一种比国力竞争还要更高、更重要的利益追求，修昔底德陷阱就有可能避免战争。

第二次没有发生战争的修昔底德陷阱，是在十九世纪末期。那个时候美国刚刚打完南北战争，统一了全国市场，开始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美国经济实力很快就超过了当时的世界霸主英国。

而且不仅仅是经济实力，当时美国的军事实力也不断提升。在西奥多·罗斯福担任美国总统之后，短短的十年时间内，美国海军的吨位就增加了将近两倍。英国人当然感受到了威胁，在当时的英国海军中甚至流行一种论调，说“如果美国人愿意，他们可以组建一支比我们还庞大的舰队。”

那么好了，面对美国的威胁，为什么英国没有发起战争呢？

关于这个问题，得到App里面的徐弃郁老师有一个特别精彩的观点，我想分享给你。徐弃郁老师说，英国善于很擅长的一件事就是“管理失败”，他们愿意主动示弱。

比如美国独立战争当中，英国虽然被打败了，但是在投降的第二年，就跟美国建立了外交关系，之后还和美国大力发展贸易。通过贸易、金融这样的方式，英国间接地获得了对美国的控制权。

在十九世纪末期，英国也是这样做的。当时英国海军有一个著名的“两强法案”，这条法案说的是英国作为世界老大，它的战舰数量，必须得超过老二和老三的总和。

但是，英国海军悄悄地把美国给择了出去，也就是说，在这条法案下，美国可以是个例外。

而且，在一系列跟美国的领土争端当中，英国也主动让步。到了20世纪初，英国已经完全承认了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

那这给英国带来什么好处呢？后来的一战，美国成为了英国的坚强后盾，美国给英国提供金钱和装备支持，二战的时候更是直接加入战争，帮助英国打败了德国。

你看，英国通过示弱，不仅避免了战争，还把未来的世界霸主，变成了自己的盟友。

第三次成功避免战争的案例，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冷战了。

在二战之后，苏联开始在欧洲扩张势力，这给美国造成了强烈的危机感：比如在1949年，苏联发明了自己的核弹，打破了美国对于核武器的垄断。8年之后苏联发射了历史上第一颗人造卫星，又打击了美国在科技的领先地位。同时，苏联的经济也很强。当时美国有一本畅销的经济学课本，一度预测苏联经济会在80年代中期超越美国。

所以当时美国政界的共识是：苏联要称霸整个欧洲大陆，而且苏联完全没法跟美国共存。所以美国采取了一切战争以外的手段，来对抗苏联的崛起。

结果就是我们熟悉的冷战。

但为什么冷战，一直没能转化成热战呢？

原因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之后，美国的策略发生了重大的转变。这次危机出现让美国总统肯尼迪意识到，美国刚刚和一场核战争擦肩而过，这太危险了。这样的危机，必须要避免。所以在此之后，对苏联的策略发生了两个变化。

第一，美国和苏联建立了畅通的沟通机制。正是在古巴导弹危机之后，白宫和克里姆林宫搭建了一条紧急联络热线，双方领导人可以直接打电话。

第二，美国跟苏联主动跟竞争划定边界。比如说，美国跟苏联签订了《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这个条约把一切地上的核试验都给禁止了；再比如说，美国还跟苏联明确规定，两方的士兵都不许对对方开枪或者投射炸弹，以及在对方的势力范围里不允许有意外事件发生。这相当于给两个国家之间画了一个圈，在这个圈之外，随便竞争，但在这个圈之内的东西，一点都不许碰。

这对今天的大国竞争，有什么启发呢？Allison教授认为，盟友和敌人这种二维划分，对大国关系来说太简单了。还有一种关系是“对抗性盟友”。这样的国家，彼此之间可以明确竞争的范围，圈出哪些领域必须合作，哪些可以激烈竞争，哪些碰都不能碰。

好，这是第三次避免了战争的修昔底德陷阱。下面来说说最后一次。

第四次，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之后。1990年西德和东德重新统一，德国又重新变成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对于东西合并，英国和法国是极力反对的。这两个国家的领导人认为，德国规模这么大，再加上工业基础很强，很快它就会又成为整个欧洲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这是在重蹈二战的覆辙。

但显然，第三次世界大战，并没有因此爆发。为什么呢？Allison教授认为，原因是德国的领导人一直在主动示好。一方面，在经济合作上，德国保持高度的开放，主动寻求跟欧洲经济体更深度的融合；另一方面，德国还主动控制军事投入，没有因为经济发展就提高国防经费。这当然跟美国的制约也有关。不过不管怎么说，经济上开放，军事上节制，让德国跟其他欧洲国家一直和平共处。

好，这4个历史案例就给你介绍完了。当然，时代已经不同了，这些策略我们现在只能是参考。不过我觉得这些案例最大的价值是让我们看到：修昔底德陷阱并不是没有出路。这里面我最喜欢的，是“对抗性盟友”这个理念。这个理念提醒我们：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一种辩证的、流动性的关系。我们恰恰是在动态中，找到竞争和合作的微妙平衡。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周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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