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1 | 谁在为美国“内战”作准备？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周，在国际上最受关注的大事恐怕就是拜登就职了。美国的安保部门如临大敌，在华盛顿特区出动25000名国家警卫局的警力，确保就职典礼能顺利、和平进行。之所以如此戒备，是因为在1月6号的国会山暴乱后，美国FBI发出预警，在就职典礼前后，在美国50个州的首府有可能爆发暴力示威。

这两天，我在美国媒体上甚至看到这样一种讨论，说的是美国会不会发生内战？《时代》杂志网站上就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美国今天的情况和当年林肯就职前后有诸多相似之处。

这样的讨论让我不禁很好奇，美国的社会矛盾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样的美国人会觉得，必须得通过内战的手段才能解决问题？这样的人是多大一个群体？

这些问题让我回想起来，我在去年11月份曾经看到《大西洋月刊》上的一篇报道，那篇报道介绍了美国一个支持特朗普的右翼民兵组织。当时我认为那样的组织只是一个很小众的现象，不成气候。

但是，美国近期发生的事情的确向外界展示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一些在我们这些“圈外人”看起来是小众的认知和现象，在美国“圈内”可能有更深更广的根基。

比如，我们可能会觉得，国会山暴乱是一小撮极端分子搞的，但就像前面说的，围绕总统选举的暴力示威可能不会是一个孤立事件。再比如，我们会认为，拜登胜选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但1月份的一份最新民调显示，美国竟然有76%的共和党人相信阴谋论，认为总统大选存在大规模的舞弊事件。不知道你什么感受，这么高的比例，反正是颠覆了我的认知。

所以这两天我又把《大西洋月刊》那篇文章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今天我来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发现。

这篇文章报道的是一个名字叫做Oath Keepers的民兵组织，翻译过来是“誓言守护者”。

简单来说，这个组织相信的是这么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认为，在美国政府内部存在着一股暴政的力量，这股力量正在不断侵犯他们的权利，比如最典型的就是拿走美国人持枪的权利，这在这个组织看来是不可侵犯的自由，已经违反了美国宪法。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就要对抗这种专制统治，不排除使用武力的手段进行战斗。

这个理念其实并不新鲜，美国从上世纪80年代起兴起了一个社会运动，叫爱国者运动。爱国者运动的核心理念，跟前面所说的这些几乎一模一样，“誓言守护者”其实就是爱国者运动的一种延续。在巅峰时期，美国成立了800多个号称是加入爱国者运动的组织，其中一些组织公开支持使用暴力，那些组织被美国政府认定为“很危险”。

从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这场运动的势头迅速下滑，组织数量在5年之内从800多个跌到了100多个。可是，从2009年开始，由于奥巴马当选，民主党大获全胜，爱国者运动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反弹。“誓言守护者”就是这股“回潮”当中比较有名的一个组织。

你肯定会好奇了，都是什么人加入了这样的组织呢？他们加入之后又干了什么事？

在过去，“誓言守护者”的成员是谁、规模有多大，都比较神秘。但是在2019年，《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的作者，从一个线人那里获得了一份泄露出来的数据库。这份数据库显示这个组织总共有25000个成员，遍布在美国各个州。

从总数上来看，这并不是一个规模特别大的组织。但是，从成员的身份来看，这个组织的分量，或者说危险性值得更被重视。

前面我说了，这是一个支持特朗普的右翼组织。有人可能会觉得，那这里面会不会都是一些美国中西部的农场主或者普通白人中产啊？因为你知道，美国人可以持枪嘛，尤其是红脖子们，那更是持枪权的铁杆支持者。这些人凑到一起，也许就把自己称作是民兵组织了。

但并不是这样。这份泄露出来的资料库显示，25000个成员当中，2/3有美国军队或者执法部门的背景，其中有10%是正在军队服役的人员。文章还给了一些例子，比如说科罗拉多州的一位警长、印第安纳州的一个特种部队成员、迈阿密的一个巡逻警察、伊利诺伊的一个小警察局长、得克萨斯州一个童子军训练营的教官、一个在情报机构从业20年的特工，还有两个号称是前FBI成员的人。

你看，这些例子里都是接受过一定正规武装训练的人，这个组织并不是凑了一堆所谓的乌合之众。这样的组织构成，也跟上世纪80年代美国的爱国者运动颇为相似。

你可能更想不到，这个组织的创始人是一个什么背景。我在文稿里放了一张照片，你可以看一下，这个戴了一只黑色眼罩、戴着牛仔帽的男人。他叫Stewart Rhodes，原本高中毕业就加入了美国军队，但在训练时候受伤了，从军梦就这么断了。后来，他进入了美国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以最高荣誉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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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他被耶鲁法学院录取，在法学院的时候写的论文还获了奖。毕业之后他成了一名律师。2008年，也就是奥巴马竞选总统那一年，他曾经作为志愿者，参与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Ron Paul的竞选团队。这样的精英背景，是不是在预料之外？

按理说，Stewart Rhodes此后的职业发展，要么应该是成为一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要么就是从政。可他却做了另外一个选择：2009年，Stewart Rhodes成立了“誓言守护者”这个组织，开始招募成员。

在他看来，当时的美国处于极大的威胁中，最大的威胁来自于美国内部、以奥巴马为首的“暴政者”，一场拯救国家的“内战”是不可避免的。

在随后几年里，“誓言守护者”多次跟政府以及左翼的对峙。比如2014年和2015年，他们在内华达和俄勒冈州，为当地的农场主“站台”。2014年，美国黑人Michael Brown被白人警察枪杀身亡，所在的弗格森地区爆发游行示威抗议，“誓言守护者”组织带着半自动步枪出动，保护当地的生意。

但其实，奥巴马只能算是一个引子，真正让这场运动声势变得浩大起来的，是特朗普上任。

过去爱国者运动都是号称反对美国政府暴政，但是特朗普却第一次让这些人觉得，他们在白宫内部竟然有了一个同盟。这个同盟打入内部之后，反复验证了他们的判断，给他们喂了各种关于美国被某个精英团体操控，或者境外势力侵入美国的阴谋论。这些阴谋论，在“誓言守护者”这样的组织里获得了非常热烈的反响。

比如，当特朗普说选举可能有舞弊，“誓言守护者”的创始人Stewart Rhodes就在他的组织里发出倡议，让成员们盯着点选举站的情况；当特朗普说，美国可能会被非法移民入侵，Rhodes就亲自去了美国南部的边境线进行巡查；特朗普的支持者举行集会，Rhodes就派他的组织成员去保护抗议者。

可以说，特朗普自己既是爱国者运动那些理念的消费者，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听到这你可能会想，这么看来，美国媒体讨论说美国会不会爆发内战，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万一特朗普真成立一个“爱国党”，振臂一呼，这些民间武装力量还不都得站到他身后？内战也不是没可能啊？

如果只是基于前面我说的这些信息，这样的可能性看起来似乎的确很高。

但其实，《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采访了大量的“誓言守护者”成员，让我看到了这个组织的另外一面。它虽然是一个民兵组织，但实际上组织形态非常松散。

我们开头说，这个组织总共有25000名成员，但其实，其中到底有多少是“活跃用户”，我们并不知道。有的成员曾经特意致信，说为了保护自己家庭的隐私和事业，希望能退出组织，但是名字仍然留在数据库里。

组织内部的管理也非常混乱，比如创始人Stewart Rhodes经常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时间，又比如内部的IT人员发生过私吞财产的情况，Rhodes为其掩盖罪行；一些分支机构已经解散；元老董事会成员离开；而2019年，组织的数据库泄露，正是内部管理混乱的一个体现。

如果说这样一个组织就能发动内战，可能没有几个人相信。

但是，《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提醒说，“誓言守护者”其实只是一扇窗户，透过这扇窗户，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现象，就是美国社会现在存在着一些非常深层的焦虑和恐惧感。这种感受已经强烈到了，让越来越多有军事和警务经验的人，开始认真考虑用武装对抗的方式进行抵抗，或者进行自我保护。

这个群体的不安感都这么强烈了，更何况美国社会的其他群体了。

这让我想到了前两天看到的两组数据。

一组数据是，美国的枪支购买量达到了历史新高。你可能知道，美国人在买枪的时候，需要做背景调查。FBI每年会统计背景调查的数字，作为枪支购买量的一个指示性的指标。一般来说，这个指标平均每年会增长8%左右。但是去年，这个指标增长了40%。全年枪支背景调查的次数达到了3900万次，打破了历史纪录。售罄的不只是卫生纸，还有枪支。

很多人买枪都是“应激性”的——因为看到身边出现了暴力冲突，而且又不相信警察局这样的机构能及时保护自己的安全，所以买了自己人生第一支枪来防身。这就像是在美国内部出现了一场军备竞赛一样。

另外一组数据，是关于美国人对于暴力的态度。美国马里兰大学一位政治心理学的教授做了一份调研，问美国人，你觉得为了政治目的而采取暴力手段是不是正当的？在今年的总统选举之后，认为这件事多少有点正当性的美国人，超过了1/5，这个比例相比起2017年翻了一倍。

从这些数据来看，虽然内战可能有点夸张，但是今天的美国社会，爆发暴力冲突的可能性的确更高了。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节目里，我给你介绍了一个观察美国社会的小窗口。武装的民兵组织虽然是一个“小众现象”，但驱动这个现象的是一种“大众情绪”：一种对于美国政府机构深层的不信任，以及由此产生的不安和恐惧感。重建这种信任，恐怕是拜登最艰巨的任务之一。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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