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8 | 什么是特朗普弹劾案的关键事实？

策划人：常馨尹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两天，由于跟前员工的劳务纠纷，华为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媒体对这件事的报道铺天盖地，当我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我的感受是overwhelmed，被信息淹没了。

因为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纠纷，里面涉及到太多事实性的细节，我们都还不知道。在现阶段，我觉得自己只能做一个观察者。

而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我最近在关注另一个热点新闻，比华为这件事复杂太多，那就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弹劾案。

这个案子真是让我体会到，用事实说话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想跟你分享在特朗普弹劾案听证会里的细节，你也一起体会一下，用事实坐实一个结论，这中间搜集证据有多难。

对于特朗普弹劾案，我相信你一定早有耳闻。

事情的起因是今年8月份，美国国会接到了匿名举报，说特朗普在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iy）通话时，要求对方调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和他的儿子，并通过冻结军事援助向乌克兰施压。

这个“通话门”事件，就是此次弹劾调查的主要原因。

这场弹劾调查，是由美国民主党启动的。原因很好理解，如果这件事被坐实，那不就是总统滥用职权，干扰大选么。这样的信号传递出去，不管特朗普最终能不能被弹劾，对于民主党来说都是利好。

但难就难在，你要用证据说话，证明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白宫公布过特朗普和乌克兰总统的电话记录，记录里当然没有任何关于调查拜登的信息。在弹劾调查启动之后，白宫的发言人也表示，特朗普当时冻结乌克兰的军事援助是担心这笔资金被政府贪污。

所以，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于，特朗普冻结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到底是不是为了他一己私利而进行的一场交换。

根据《美国宪法》，要弹劾美国总统，得看他是否犯有“叛国罪、受贿罪或其他严重罪行和不检行为”。如果特朗普为个人私利跟乌克兰谈条件，他的行为就有可能被认定为“受贿”。

为了搞清楚事实，美国国会已经组织了5场听证会，请了一系列关键证人来提供证词。

但这里面，只有一场听证会的证词，被认为“有潜力”坐实特朗普的弹劾。这就是11月20日举办的第4场听证会，那场听证会的证人是美国驻欧盟大使戈登·桑德兰。

为什么桑德兰是关键证人呢？因为他是通话门事件发生期间，美国和乌克兰之间的关键联络人。

他在2018年7月开始担任美国驻欧盟大使，而他履新之后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维护跟乌克兰之间的关系。

你别看乌克兰是个小国，对于美国来说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因为乌克兰是美国在欧洲遏制俄罗斯扩张的重要砝码。

今年4月，乌克兰新总统泽连斯基当选。作为美国驻欧盟大使，桑德兰当然希望安排泽连斯基和特朗普会面。通话门，就和这场会面的安排有关。

那桑德兰是怎么证明，特朗普和乌克兰之间，存在利益交换的呢？

接下来我就把这个证明的过程，一步步来给你说说。桑德兰的证词其实非常长，现场记录就有上百页，我就只挑选出其中最关键的要点给你介绍。

1. 在2019年7月25日，特朗普跟乌克兰总统通了电话，这就是那起通话门事件。

但当时桑德兰本人并没有参与那场通话，他只是听说，这场电话会议巩固了美国和乌克兰的关系。所以对于对话内容，他一无所知。

2. 同样是在7月左右，桑德兰得知，白宫冻结了给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对这项冻结，他是反对的，认为影响了美国的国家利益，但当时他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冻结。但是当他往回倒整个事件，他认为，军事援助的冻结，可能就是特朗普个人利益交换的一部分。

3. 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他指出，从几个月前，也就是5月份开始，桑德兰就想安排特朗普跟乌克兰总统见面。但要让会面发生，白宫方提出了明确的条件。这个条件就是，乌克兰政府要公开宣布自己会投入反腐运动。

这一点，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乌克兰的腐败问题的确很严重，腐败已经影响到了西方公司到乌克兰投资的意愿，对于美国在欧洲遏制俄罗斯是不利的。所以白宫提出这种条件，是站在国家利益层面的交换，本身没问题。

4. 但有意思的是，桑德兰指出，这个要求并不是特朗普直接提出的，而是特朗普让他的一位私人律师，朱利安尼，跟桑德兰提出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因为按理说，这是外交事务，应该由国务院来经手，由特朗普的私人律师来掺和一脚，这算什么事呢？但是没办法，特朗普当时特别指定，桑德兰和这位私人律师去谈。朱利安尼，你可以理解为是特朗普的亲信。

5. 这位私人律师告诉桑德兰，在反腐问题上，特朗普特别在意两个问题：一个是乌克兰是否干预了2016年的总统选举，另一个是乌克兰最大的私营天然气公司，叫做Burisma，有没有腐败的行为。

朱利安尼还提出，特朗普想要一份乌克兰的公开声明，承诺要调查这两件事。

桑德兰明白，这是特朗普跟乌克兰总统见面的条件。做不到这一点，就没法见面。说到这一步，其实仍然没什么问题，因为如果这些都是为国家利益所做的事，那仍然属于正常的外交手段。

6. 可后来，桑德兰才知道，原来Burisma这家天然气公司有一些特别之处，拜登的儿子是Burisma的董事。

但是在当时，无论是朱利安尼还是特朗普，都没有向桑德兰提及过这层信息。所以桑德兰一直认为，调查Burisma纯粹是公对公的事。

7. 现在，他回过头看这一系列事件，琢磨过来了，没有这么简单。

他的证词原话是这么说的：“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朱利安尼当时可能就谋划着，让乌克兰人调查前副总统拜登和他的儿子，或者让乌克兰人直接或者间接地参与到2020年的总统竞选当中。”

8. 因此，才有了桑德兰在听证会里的关键结论：“朱利安尼提出的要求是一种利益交换……朱利安尼传达的又是总统的意图。”

你看，说了这么长，给了这么多信息，才算是把特朗普跟乌克兰进行了利益交换这件事给说圆了。民主党人拿到这份证词，可以说如获至宝，觉得这是一个杀手锏，可以拿着去弹劾特朗普。

不过，如果我们仔细琢磨这份证词，你又会发现里面仍然有很多漏洞。

比如，第一，从头到尾，所有这些关于和乌克兰总统见面条件的讨论，都是来自于特朗普的私人律师朱利安尼，而不是特朗普本人。这一点，就给特朗普提供了一层保护。就算朱利安尼有问题，要证明特朗普是这些事情背后的策划者，仍然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二，从头到尾，特朗普从来没有说过，“桑德兰，除非乌克兰做到啥啥，否则我就不给他们军事援助”。军事援助作为交换条件，只是桑德兰的逻辑推理，目前还没有这层关系的实锤。

第三，桑德兰自己也承认，特朗普和乌克兰进行利益交换这件事，是他自己的猜测，英文词用的是“presuming”假定。

出于这些原因，共和党议员对桑德兰的证词发起了猛烈攻击。

在听证会现场，有一位共和党议员甚至对桑德兰这么说：“这个地球上，从没有人告诉过你，特朗普总统把援助和调查拜登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你说是或者不是？”桑德兰的回答是，对，没人说过这样的话。

好，说到这，我已经把特朗普弹劾案里最关键、最有价值的证词细节，给你介绍完了。

其实，对于弹劾调查的结果来说，这些细节也许并不重要。在美国历史上，受到弹劾的总统总共只有三位，最终一个都没弹劾成功。因为弹劾这件事，主要取决于党派支持，而不是关于事实的辩论。

那你肯定要问，掌握这些细节还有什么用呢？我觉得主要价值在于，还原世界的复杂性。

如果你追求的不仅是一个结果，而是真相，那么理解这种复杂性至关重要。

实际上，复杂事件的真相，是极其难以探知的。很多时候，我们也只是雾里看花，很难完全还原所谓的真相。

这也提醒我们，当我们面对复杂的热点问题，很多时候我们要警惕自己的直觉对于事实的判断。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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