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 | 中国经济处在什么样的关键节点？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从这周开始，随着疫情的情况趋于稳定，我注意到很多行业的复工复产率都有比较大的提升，各省市也开始出台政策，鼓励企业复工。

不过，在复工这件事上，很多人关注的仍然是短期的效果，比如复工是否能提振这一季度的经济增长，以及今年的增长目标是否仍然能够达标。

上周末，我看了经济学家朱民的一个直播，他详细地分析了此次疫情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

听了他的讲解，我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此次疫情发生在一个对中国经济来说非常特殊，也非常重大的时间节点上。要想了解抗疫和复工对于经济的影响，我们必须首先了解这个大背景。

朱民是清华大学国家金融学院的院长，曾经担任全球货币基金组织的副总裁，以及央行的副行长。他对宏观经济的认识自然是非常深刻的了。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给你介绍一下朱民教授的观点。

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大背景，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听过得到上香帅老师的《中国财富报告》，你一定知道一个词叫“万元美金社会”。在金融和经济圈子里，这是一个最近频繁被提及的概念，说的是从2019年开始，中国人均GDP会达到10000美元。

这个在我们外行一听，肯定觉得这是大好消息啊！说明中国人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嘛。

事实上，可没这么简单。如果一句话总结万元美金社会的特点，就是经济增长当中“低垂的果实”没有了。

什么是低垂的果实呢？比如过去一直作为增长引擎的工业化，以及中小城市主导的城镇化，这些基本上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从2013年开始，中国就已经进入了切换赛道的转型期，制造业的引擎逐渐让位给了服务业。这两年，服务业在GDP当中的占比已经超过了50%。

但是到了这一步，我们才算是走过了转型期的一小段。生孩子还有阵痛期呢，更何况中国这么大的经济体要转身。

中国的转型的确比别的国家快一些，用10年时间走完了别的国家18年要走的路。但是，下一步才是最关键的时期。

朱民教授指出，一个经济体进入了万元美金时代以后，下面的路往往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要么变成像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那样的路。他们都是一路上涨，进入高收入阶段。要么就是走墨西哥、巴西的路，他们就不太理想了，经济长期停滞，最终陷入“中等收入陷阱”。

解释一下，那些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倒不是说经济不增长了，而是他们增长的速度，始终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所以即便一直追赶，也没能跑进高收入俱乐部。

这就好比说之前各个国家搞经济增长，都是在参加预选赛。等你迈过了万元美金的门槛，就入选决赛了，跟你比拼的都是强手。跑赢了他们才算你真的行。

而中国此时此刻，就处于这么一个关键节点上。2020年，是中国从1万美元走向15000美元高收入阶段的起点。中国的经济结构需要进一步转化，服务业的贡献需要进一步提升，我们才有可能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放在这个大背景下看，情况就很清楚了。

这次疫情过后的经济复苏，关乎的不仅是一个季度、一年的经济增长目标。它关乎的是中国站在决赛的起跑线上，起跑之后第一程表现如何。如果第一程就落后不少，后面的追赶自然会比较艰难。

说到这你肯定特别关心，疫情给中国经济的短期的冲击这么看来显然不小，那我们现在落后了多少？一旦企业复工，我们能不能快速赶上呢？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朱民教授认为我们需要有清醒深刻的认识。他的认识是，疫情对于经济的整体影响还是非常大的，急需一个强有力的提振。

很多人会把疫情对经济的影响跟2003年的非典相比较，但朱民教授的观点是，新冠疫情的影响远大于非典。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据他分析，在非典时期受疫情影响的行业占GDP比重，只有26%，但是这一次的比例高达74%。同样，受到非典疫情影响的消费零售额占比是25%，但是这一次的比例是71%。而且，受到非典疫情影响的总人口占比是18%，而这一次高得多了，是63%。

所以你看，无论是区域、行业还是人口，新冠肺炎疫情的辐射范围都是非典期间的三倍甚至以上。更何况，非典时期并没有停工这么一说，而目前的情况是，企业已经停工10天到30天不等。

你可能会说，这次疫情不是有很多的增长点吗？比如线上教育、线上办公都增长了。这个没错。

但是根据朱民教授的测算，即便算上线上这部分的增长，那疫情对消费的总影响，仍然将有1.38万亿人民币。

1.38万亿什么概念？等于去年总消费的5.5%。

朱民教授说，如果把消费需求折换成经济增长，第一季度消费肯定是负增长。他推测，这对GDP会连带3到4个百分点。其中，餐饮会下降4000多亿，旅游休闲会下降9000多亿，社会零售会下降2000多亿。

所以在恢复经济活力这件事上，我们面临的挑战相当严峻。

基于此，朱民教授建议，迅速启动复工绝对是当务之急，时间就是效率。

不过他也指出，很多企业的确有复工难的情况，经过分析发现主要有三方面原因：一方面是物流、人流、交通流仍然没有完全打通；一方面是政府要求延迟开工；还有一方面是企业自己也担心开工之后发生聚集性感染。

所以，要想让复工落实，企业也需要一条龙的全面支持。

具体是哪些支持特别紧迫呢？朱民教授引用了一份基于上万企业的调研。

这份调研显示，现在有77%的企业急需恢复物流，这也是企业目前最强烈的需求。有37%的企业希望获得贷款和金融服务。也有31%的企业希望能有一定的灵活性，不要强制推迟或者提前复工，让企业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来决定。除此之外，还有1/5上下的企业希望政府减免税费，以及让企业有更灵活的用工政策。

这个用工政策说的是什么呢？有些地方人回不来，有些地方人多出来，像阿里巴巴旗下的盒马鲜生向没办法开工的餐饮企业暂时借用员工，这就是一个有意思的创举。

不过，像是物流、人流、交通等等，这些都还是微观层面的挑战。有挑战，就有解决方案。但是朱民教授还指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宏观上的挑战同样艰巨，我们对它也需要有深刻、清醒的认识。

什么样的挑战呢？

这就是全球经济目前都处于下行周期中，这和非典时期很不一样了。

在非典时期，全球经济的增长其实是很强劲的，增长速度一直在攀升。比如2002年全球经济增长2.9%，2003年增长了4.7%，2004年增长了5.4%。中国虽然经历了非典，但是中国经济的增长一直在加速，从2002年的9%增长，到10.1%再到10.4%。

可今天的情况就和非典时期很不一样了。今天全球经济的增长都在放缓，增长速度从2018年的3.5%降低到2019年的2.9%。这里面比较麻烦的，是外部贸易环境也在下滑。世界贸易的增长率从2018年的3.6%降低到2019年的1.1%，今年可能略有回弹，到2%左右。

中国的贸易增长也是在下滑的，2018年是9.6%，去年只有3.4%。

这些外部环境对中国经济的复苏具有什么意义呢？你要知道在2003年，中国经济之所以在非典过后能持续增长，除了投资和房地产的拉动以外，就是靠贸易了。而目前全球贸易都处于低迷状态，这也是对中国经济恢复活力不大有利的一点。

基于这些分析，朱民教授建议，2-3月是往常贸易订单的高峰期，这段时间一定要重点去抓恢复出口。

当然，出口背后要有强大的供给支持。跟2003年非典时期相比，中国供应链已经天壤之别。

这些年里中国供应链发生的最大的变化，就是各个产业都发生了高度的产业链化，在零散地恢复复工没有用，只有整个产业链恢复了，生产才能正常化。

所以朱民教授认为，我们要从重点产业开始，要抓就抓整个链条的复工。

好，说了这么多，我们主要讲的还是生产端的恢复。需求怎么办呢？受到疫情影响，消费需求的恢复显然会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消费需求又怎么提振呢？

朱民教授的建议有三点：

前两点他在直播中并没有细说，我觉得是值得我们进一步琢磨思考的。他重点说的是推动经济数字化。朱民教授判断，疫情恢复之后，我们会走上很大规模的新数字化和智能化的过程。

对于这一点，你肯定也有感知。在疫情期间，服务业在线上的发展非常迅猛，教育、娱乐、影视、办公、甚至线上生鲜都成了热门领域。

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些需求爆发会不会只是一时之需？等疫情过后，是不是很快就会退潮了？

朱民教授并不这么认为。他说，疫情后很多人都会反思，疫情期间可以在线上做的事，以后为什么不能成为常态呢？

这一点我也挺有感触的。在刚开始远程办公那几天，我还挺不适应，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在家有在家的好处。比如在家写稿可以自己安排节奏，周围没人打扰效率非常高。所以回到办公室以后，我反而有点想念在家办公的日子了。

朱民老师判断，一旦这些行为、需求成为常态，未来中国的数字经济就会上一轮大大的台阶。所以他认为，数字化商业会成为经济反弹一个重要的增长点和抓手。

当然，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得更长远一点，你会知道数字化的力量，还不仅仅在于提振当前的需求。

还记得前面我们说的大背景，万元美金时代嘛？其实大规模数字化，还可能有助于解决这个大背景下，中国经济增长面临的一个关键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

朱民教授指出，虽然中国服务业的比重在GDP当中不断提升，但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事，就是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远低于工业。按照现在的状况，服务业在GDP里的占比，每上升一个百分点，我们就会丢掉0.3个百分点的劳动生产率。长期下去肯定会是一个问题。

所以，中国能不能在万元美金时代，迈入高收入俱乐部，关键就在于我们怎么提高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了。这就需要服务业的政策进一步开放，加强行业内竞争。同时，数字化、智能化必定也会发挥重要的作用。

好，朱民教授的主要观点，我就给你介绍到这了。其实他当天的直播讲座有2个小时，我在10分钟之内，只能给到你一个超级浓缩精简版。如果你关心今天讲的话题，我推荐你去看看他的直播速记全文，链接我放在文稿下方了。

梳理完朱民教授的讲座我也有一个感受，这次肺炎疫情可能影响的不仅仅是中国，它也可能会是全球经济的一个转折点。世界经济从拼增长的增量时代，逐渐进入拼运营的存量时代。

当然，关于世界经济的未来做出预测是很难的，不过在一个转型的时代，我们自己能怎么做，我倒是想起来一句有意思的话：

“不要去追一匹马，而是该用追马的时间来种草，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会有一群骏马任你挑选。”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参考文献：

演讲《战胜疫情，改革开放和科技创新，中国经济走向高收入阶段》
http://www.china-cer.com.cn/hongguanjingji/2020022423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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