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2 | 是谁制造了青春期问题？

策划人：韩亮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国内很多初高中都返校复课了，我注意到一条消息，说有一些重返校园的学生感到非常焦虑，甚至要去看心理医生。

怎么回事呢？有些学生是因为放假太久，面对突然而来的学业压力感到焦虑。还有一些人是对同学间的情谊产生了怀疑，因为放假期间聊天时同学都说自己在家没学习，可一回课堂发现，只有自己是真的没学习，心里就非常不舒服，觉得同学在“耍心眼”。心理医生建议说，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敏感，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感到焦虑，情绪波动也很正常。家长要“多做提醒，少做评判，不做逼迫”。

我想很多家长都会有这种感受：孩子到了青春期特别难带，不听话、敏感、说他两句就不耐烦。有时越想帮忙，孩子躲得越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在最新一期美国《新闻周刊》上，看到了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朱迪斯·沃纳（Judith Warner）的一篇文章。沃纳特别擅长研究女性和亲子方面的主题，出版过几本很有影响力的畅销书。她最近刚出版了一本新书，叫《解密中学生：他们为何对家长关闭心门》（And Then They Stopped Talking to Me: Making Sense of Middle School），专门探讨家长应该如何应对孩子的青春期问题，这篇文章就是从书里节选出来的。

我看完文章后发现，沃纳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她说，青春期孩子的问题大部分是家长自己的错误干预造成的。如果你是家长，听到这样的说法可能会感到很委屈。别急，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跟你分享一下沃纳的见解。

提到青春期，我们都能想到的一个词，就是“叛逆”。青春期的孩子难带，是因为他们会经历一个心理上的叛逆期，压根不愿意乖乖听话。可是，这股子叛逆又是从哪来的呢？

沃纳的洞见是，叛逆来自于阵痛。青春期孩子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在这个阶段会经历一次心理上的阵痛。而阵痛的源头，就是人生第一次“被分类”（Sorting）。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孩子们会因为外表、性格、家庭条件、学习成绩、体育表现，被逐渐分成不同的阶层，贴上隐形的标签，获得不同的社交权力（social power）。比方说，国内注重成绩，成绩好的是“好学生”，不好的就是“差生”；长得好看的，会被叫“班花”“校草”等等。

美国学校的标签就更五花八门了。如果你看过美剧，就会发现讲述高中生的美剧里，有两个群体拥有更高的社交权力，男生的话，是学校橄榄球队的成员，而女生则是拉拉队员。他们在学校里被称为Cool kids（酷孩子），在食堂吃饭，人人都想坐在他们那一桌。

除了Cool kids之外，在美国中学里，常见的标签还有Geeks，就是那些特别喜欢埋头书本，人际交往比较迟钝的人，类似于我们说的“书呆子”。还有个标签叫Freaks，就是指那些长相普通、性格古怪的孩子。谁要是被贴上Freaks的标签，那就等于跌到了社交阶层的谷底。美剧里的高中舞会场景，就常会看到有些拿着汽水坐在角落里没人搭讪的孩子。他们就是别人口中的Freaks。

被分类，是一个相当痛苦的社会化过程，会带来很多潜在的情感上和心理上的伤害，这也是青春期孩子敏感、负面情绪多的重要原因。而家长在这个过程中会扮演什么角色呢？家长反而会让问题恶化。他们很容易越界，甚至撸起袖子亲自加入“战团”。

沃纳指出了两类典型的表现：

第一类表现是：很多家长意识不到他们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把成人世界里的价值观也输出给了孩子，而这些价值观很有破坏力。

什么价值观呢？原文中说的是：自私、竞争、不惜代价追求个人成功，我把它翻译成你更熟悉的版本：“你得比别人强”“要做人上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蒸馒头，争口气”“别人打你了，必须打回去”。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很耳熟？

这些话背后的隐含信息是：你得在“分类”中站到链条的顶端。研究发现，这些价值观会给人带来心理上的伤害。表面上看是挺励志的，实际上会制造很多负面情绪，尤其是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伤害更大。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孩子恰好处于一个自我觉醒的阶段，对“我是谁”“别人怎么看我”这些信息尤其敏感，而这些价值观恰恰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这就是第一类问题：输出了负面价值观。第二类问题是：家长下场，亲自参与到“分类”的战团中。有些家长直接上手给孩子班上的同学贴标签，哪些是好孩子，哪些是问题少年，他们甚至会按照自己的喜好，要求孩子该跟谁交往，不该跟谁交往。

文章里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说的是美国有个家长，孩子说想在家里办一场派对，她亲自决定要请哪些同学来。怎么判断该请谁呢？这位家长悄悄登录了孩子的facebook账户，查看了一圈班上同学的信息，看他们的长相如何，在社交媒体上都发了啥内容，人气高不高，最终制定了一张邀请名单。孩子说，我还有好几个同学想叫上，结果被家长拒绝了，给的理由也很绝，她说：咱家门厅小，到时候要拍大合影，站不下那么多人。你看，这理由多荒唐啊？但是我相信，在我们很多人的青春期里，都有这样事情的影子。家长会对你说：“别跟谁谁谁玩。”

还有些家长会对孩子过度保护，亲自出手帮孩子解决问题。比如说，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家长冲到学校找老师，要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处理。还有的家长是直接找对方家长沟通，要求他们管教自己的孩子。

这些方法，都会让原本的问题恶化，甚至还会制造新的矛盾。一方面是给了孩子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孩子感觉到是自己“无能”，才让家长替自己出头。另一方面是，这些做法破坏了孩子建构幸福感的两个重要因素：一个是良好的人际关系，一个是对群体的归属感。

你可能觉得，家长这不都是为孩子好嘛，但沃纳一针见血地指出，家长之所以介入和干预，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些事情跟他们自己有关：

比如，有的时候家长们怕失败，怕自己被打上“不合格父母”的标签。2015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孩子进入青春期后，家长的“自我能效感”会出现一个明显下降。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人生最重要的工作上一败涂地一样。家长主动出击，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降低自己的挫败感。

再比如说，孩子的“分类”有时候也会波及家长，因为家长的外表、社会阶层、财富很可能也会被纳入到分类因素中。举个例子，孩子因为长相被同学嘲笑，回家怪家长没给生好，家长也会火冒三丈，对不对？这种“拼爹”的压力一旦传导给了家长，他们就很想“躬身入局”。

那你一定想问，家长该怎么做才好呢？沃纳给出了三点建议：

文章里举了一位美国妈妈的例子，她的做法就很了不起。有一次，她上中学的女儿邀请几个女同学来家里玩，当晚在一起过夜。这位妈妈主动过来陪她们聊天，倾听她们的烦恼。但她只是听，不做任何评判，只帮忙梳理问题，引导她们正向思考。

比如，女孩们说，班上有个女生特别讨人厌，总背地里说别人坏话。这位妈妈说，可能这个姑娘只是想获得别人的关注和接纳，只不过用错了方法。多年之后，她女儿长大成人，回忆起这件事来依然印象深刻。她说，妈妈教会了她同理心，这让她受益终生。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跟你分享了美国畅销书作家朱迪斯·沃纳关于青春期问题的洞见。她认为，很多青春期问题是家长一手制造的，也是他们的介入让问题变得更糟的。但我能感觉到，沃纳并不是在责怪家长，相反，她特别同情家长的处境。她想做的，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青春期无论对于孩子还是家长，都是一个难熬的阶段。对家长来说，最大的噩梦倒还不是孩子叛逆，而是孩子什么都不愿意说了，他们对父母关上了心门——就像沃纳这本新书的书名里说的那样。

家长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呢？我从这篇文章中得到的答案是：不要做问题的制造者，也不要做问题的解决者，而是要做温柔的陪伴者。让自己守在门外，但是一直都在。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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