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1 | 哈佛大学的录取机制偏好有钱人吗？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在刚刚过去这个周末，我们很多人最关注的，都是国内的高考。

所有谈论高考的人，都会说到公平这个问题。因为在高考相关的各类新闻里，大到各省的题目难度、录取率，小到考场安全、防止作弊，所有的这些不都是为了确保，高考是一个公平、公正的机制么？ 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我们会觉得公平是人才选拔机制里面最基础的原则。

不过，我注意到在美国，教育公平这件事最近是个讨论的热点。美国最近爆发了一系列大学录取丑闻，你可能也听说过。事情的经过简单来说，是一些有钱的家长支付重金，贿赂了美国大学的老师、修改学生考试成绩或者简历造假，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了斯坦福、耶鲁这样的名校。 这件事，事关诚信，所以一爆出来就引起了公愤。

但是有意思的是，有很多美国媒体的评论都说，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本来就不公平。一直以来，美国的顶尖大学都在给有钱人开后门。

真的是这样吗？我想给你讲一讲，最近我看到的两条关于哈佛大学的材料。说完了这两条材料，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第一个材料，是哈佛大学《深红色日报》上的一篇文章。文章的名字叫作《在录取过程中，哈佛对捐赠人偏心》。

我简单介绍两句《深红色日报》。你可别觉得，这是一个学校的报纸，只是一个小报。其实，哈佛大学的《深红色日报》历史特别悠久，到现在已经将近150年。这个校报报出来的新闻，经常被美国的主流媒体跟进报道。 以前有两任总统，罗斯福和肯尼迪，都曾经是这个报社的编辑。

这篇文章讲的是哈佛大学的录取机制。如果你对美国大学的录取机制有所了解，你会知道这个机制跟我们高考不太一样。它不是一个考分定胜负的机制。如果你要申请美国的大学，那么你需要提交一系列的材料，美国高考分数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录取官还要考虑很多其他因素，比如你在学校是不是参加了课外活动，你是不是担任了领袖的角色，你的申请故事里是不是展现出了出色的个人品格，等等等等。根据这些不同的因素，大学会设定一个打分的体系，就好比一套算法一样。这个算法的黑盒子，只有录取官才打得开。所以，比起中国高考，美国的这套大学录取机制是相对来说不太透明的。

不过，哈佛从2015年开始被卷入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让外人看到了很多这个黑盒子里面的运作方式。2015年，美国有一个非营利机构“公平录取学生机构”，在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哈佛大学歧视亚洲申请人，这个案子一直打到今天。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这个案件是关于亚洲申请人，但是在案件里面透露出的一些细节，却让人们看到，原来哈佛在录取的时候，会给有钱人的孩子以特殊待遇。

在法庭上，诉讼人展示了一封邮件，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前院长写给哈佛大学本科前院长的。邮件里是这么说的：“你马上要录取的人真是让我激动。“某某”和“某某”都是巨大的胜利，“某某”已经决定要捐赠一栋楼了。” 因为翻译的原因，听着有点隐晦啊，但是我用更直白的语言翻译一下，这说的就是一个学生刚刚被哈佛录取了，院长因为这个事特别激动，因为这个学生的家长就要给学校捐栋楼了。从这个邮件里我们能看到，捐赠和录取，这两件事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还有另外一封邮件，是哈佛大学校友事务副主任写的，他在邮件里提到一个曾经给学校捐赠过800多万美金的捐赠人。他说这个人，过去一直忠诚而且慷慨，但是往前看，捐一大笔钱的机会可能不大了。不过这个捐赠人，还有一个艺术收藏，是很有希望给到哈佛的。基于这些因素，就给申请的候选人，也就是捐赠人的孩子，一个2分吧。

这个2分什么意思？其实哈佛大学有一套从1到6分的打分系统。1分意味着候选人有某种品质，特别加分。6分意味着这个品质对他完全没啥影响。所以2分在哈佛的评分系统里，意味着这个学生不算是最好的那一类，但是也很有潜力，增加了他被录取的概率。

那你可能会好奇了，对于这些捐赠人的孩子来说，这个所谓的增加录取概率，到底能增加多少呢？

在哈佛大学，有一个负责跟校友募款的发展办公室，院长会定期和办公室成员会面，讨论有哪些是可能性比较高的捐赠人。讨论之后，每年到了招生季，哈佛的院长和录取办公室的主任，就会拉出两个专门的名单，在这个名单上有学校最感兴趣，要竭力争取的候选人。这个名单有接近200人左右，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主要捐赠人的孩子。

那我们都知道，哈佛大学的录取率极低，每年平均也就5%左右。但是这个名单上的录取率你猜猜有多高？42%。这个数字，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这件事在我们一听，那肯定就觉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在哈佛这种世界顶尖的教育机构，原来录取这件事也要拼爹，有钱竟然真的可以买到入场券。不过，当法官在法庭上质问前院长，怎么解释这件事的时候。院长的回答反而义正严辞，她说：这个机制对于学校的长期竞争力来说，非常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呢？唉，我接下来就要给你介绍下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同样是刊登在哈佛大学的《深红色日报》上。这篇文章系统性地介绍了哈佛大学的捐赠基金是怎么一回事。搞明白了哈佛大学的捐赠基金是怎么回事，你就会明白，院长刚才的答案了。

哈佛大学的CFO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从很多方面来看，正是那些忠诚的、投入的捐赠人让哈佛的出色成为可能。

不仅是哈佛，对于美国的这些常青藤名校来说，学校的竞争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能获得多少捐赠，因为捐赠是顶尖私立大学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比如说对哈佛来说，在整个大学的收入来源里面，捐赠人的捐款能占到接近一半，在所有收入来源里排名第一。排名第二的才是学费。

捐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所有那些构成学校竞争力的重要因素，都建立在捐赠的基石上。 比如说，能设立什么样的教职、能录取多少学生、能分配多少研究经费、能给家境清贫的学生提供多少奖学金，这些因素都跟捐赠有关。

我就拿奖学金来举例吧。在哈佛的录取政策里，有一条叫Need Blind，意思是说如果你的家境不足以负担全额学费，需要申请奖学金，那你可以大胆申请，不用担心因为这个原因影响你被录取的概率。这条政策对那些能力出色但是家境一般的学生来说，非常非常有吸引力。全美国能做到这件事的学校，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在每年哈佛录取的学生里，高达60%的学生都能获得满足他们家庭需求的助学金，并且还有20%的学生获得的是全额助学金，甚至这个奖学金里，它连学生平时社交生活的费用都覆盖了。那为什么哈佛能这么慷慨呢？其实就是因为哈佛有全球最大的捐赠基金。

在哈佛的管理体系里面，外面的钱捐赠进来，并不是马上就能花出去。大学的愿景是让捐赠能够永续地为学校提供支持，所以哈佛大学为此专门设立了一个管理捐赠资金的机制，就是大学基金。这些大学基金跟外面的私募基金非常相似，有专门的运营团队来制定投资策略，要自负盈亏。

在常青藤学校里面，耶鲁大学的基金一直以来都是表现最好的，它的基金平均年收益能达到12%。当学校有一些开支需求的时候，它会从基金里拿出固定的比例用于学校开支，比如在哈佛这个比例就是每年5%。如果基金的收益高，意味着这个捐赠基金能滚雪球一样成长起来。但如果基金收益低，甚至是亏损，那么它的影响马上就会反应到学校接下来一年的运营当中。

比如2008年的时候，因为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哈佛大学的基金一下子亏损了110亿美金，当年整个学校就裁掉了几百人。学生生活里的一些小细节也都会受到冲击，比如我上学的时候，学校就取消了平时工作日的热早餐，只有到了周末才提供热早餐，这个改动其实就是因为学校需要节省经费。

而且不仅是学校的生活会受影响，甚至连录取率都会随着基金收益波动。2016年的时候，哈佛基金又损失了2%，结果当年研究生院的录取就降低了4%。

所以你看，为了能保证学校良好的运营，学校必须要持续地募款来扩大收入，而校友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捐款来源之一。在哈佛有一个专门的发展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的主要工作就是从校友那争取捐款。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就有一类给学生的实习工作，这个工作就是专门给校友打电话问他们愿不愿意捐款。现在毕业了以后，我也经常会收到学校的邮件，鼓励我们定期给母校捐款，而且各个学院的校友之间还会竞争，看看哪个学院的校友捐款最多。

在我毕业那年，哈佛校长Drew Faust发起了一个长达五年的募款运动，那个时候定的目标是要募集65亿美金。结果他们不仅达成了目标，而且还打破了全球学术机构的募款记录。2018年9月的时候Drew Faust校长公布，5年时间总共募集了96亿美金，这个数量是之前保持记录的斯坦福大学募款数额的1.5倍。这些捐赠，很多都是来自于高净值校友的超大额捐款，比如说美国一个著名对冲基金创始人John Paulson一下子给哈佛的工程和应用学院捐赠了4亿美金。

不过这些募款，那可不是免费的午餐。为了获得募款，学校有时候会主动做出资源的兑换。比如John Paulson给哈佛捐款之后，整个工程学院就以他命名了，这种资源置换是我们一般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的。但是还有一些资源置换，争议就比较大了，像前面我们说的，给捐赠人的孩子增加录取的概率，这也是一种资源置换。

所以你看，美国大学的捐赠机制是一把双刃剑。它的确给了富裕阶层以特权，但同时，它也让学校有能力给超过一半的学生提供助学金，长期保持对人才的吸引力以及学校的学术竞争力。可以说，没有这种捐赠机制，就没有今天的哈佛大学。

那我们回到人才选拔这件事上。你可能会觉得，刚才我听到的逻辑不就是，美国大学之所以偏向有钱人，就是为了能花他们的钱么。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在美国大学里，录取这件事没有像中国高考分数这样非黑即白的标准。之所以这么设置，恰恰是为了学校能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让自己既能选择校友家庭的孩子、精英家庭的孩子，也能给那些贫困家庭的出色孩子以学习的空间和机会。这当中有一个微妙的平衡，而学校希望把这个平衡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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