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7｜洛杉矶周边海域的DDT倾倒场是怎么形成的？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昨天我在《科学美国人》网站上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新研究：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科学家正在研发一种用于鱼肉识别的探测笔，使用者用笔尖轻轻接触鱼肉，在15秒内，就可以从连接笔的电子屏幕上知道一条鱼的种类以及原产地。这项技术本来是用来检测肿瘤的，但是却被得大的团队创意性地应用到了水产领域。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样的产品有不小的市场发展空间。为什么呢？

首先是因为，海鲜是世界上最容易“货不对板”的产业。《科学美国人》的文章介绍说，8%的海产品都会被贴错标签，其中不乏供应商刻意以次充好的情况。如果你自己有买鱼或者在餐厅吃鱼的经历，你肯定也知道，有一些鱼类特别不容易分清楚，但是价格却相差不少，比如鳕鱼和仿鳕鱼、三文鱼和虹鳟鱼、黄花鱼和白姑鱼等等。这些鱼类样子差不多可价格却相差不少，如果有一种技术可以把这些鱼类轻松地分辨出来，无论对于消费者还是商家来说，也许都能节省不少成本。

但是除此之外，我觉得还有一个因素，可能也会给水产检测类的产品创造市场需求，就是公众对于海洋污染越来越警惕了。这跟媒体对大型海洋污染事件的报道有关。其中最受关注的事件莫过于，日本政府宣布要将福岛核废水排放进太平洋。这让很多人开始担忧，未来会不会有遭受核污染的水产品流入市场。

而且我发现，对于海洋污染警惕，还不仅仅是出现在东亚地区的一种公众情绪。

我注意到，从去年年底开始，美国的科学家和媒体就在讨论一件发生在洛杉矶附近海域的，严重的海洋污染事件。这件事给美国公众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福岛核电站的排水决定。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美国人对这起事件的反应，竟然迟到了半个世纪。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先来跟你介绍一下这起事件的最新进展：去年10月，有一位叫做罗莎娜·夏的环境作家在《洛杉矶时报》上发表了一篇长篇报道，揭露洛杉矶的海岸旁边有一个巨大的DDT倾倒场，大批装有DDT废料的塑料桶被埋在海底。DDT你肯定不陌生，这是一种因为对环境污染严重，早就在美国和中国被禁用的杀虫剂。

因为这起报道，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海洋研究所牵头组成了团队，从去年11月到今年3月对海底进行了实地考察，并且在4月对勘测结果进行了详细报告。

报告显示，现实情况非常不乐观。科学家发现，这片垃圾倾倒场中至少有2万7千个装有化学废料的塑料桶。根据对历史文档的回顾来看，废料桶的数量可能多达50万个以上。

而已经发现的2万7千个塑料桶，在海底的分布面积达到了36000英亩。这什么概念呢？占地面积比旧金山的城区还大。而且，整个倾倒场离洛杉矶只有不到20公里的距离。

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当然是非常震惊的。可我发现，对于美国人来说，这篇报告引发的公众情绪更为复杂。不少人在震惊之余，还有一种“靴子落地”的感觉。为什么呢？因为洛杉矶附近有倾倒场的事情，一直都有相关的“坊间传闻”，这回的报告算是坐实了传闻。

你肯定会好奇，洛杉矶作为美国一个主要大城市，周边的海域怎么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农药污染呢？以前只听说洛杉矶发生过严重的空气污染，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海洋污染？这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就要说起美国DDT的一段往事了。

在国外，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到DDT对环境污染的危害，是因为一本叫做《寂静的春天》的书。在书中作家详细描写了这种杀虫剂给环境带来的种种危害。

但是DDT在发明之初，它可是人类的宠儿。因为它可以帮助粮食增产、缓解病虫害和疟疾。有人估计说，在二战之后DDT帮助5亿人免于流行病的威胁，为全世界在二战之后的重建作出了重大贡献。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二战之后，全世界对于DDT的需求量激增。这时候，美国有一家叫做蒙特罗斯的化学公司为了抓住机遇，1947年的时候在洛杉矶开设了工厂，大量生产DDT。

在这个时期，蒙特罗斯就开始往海洋里面倾倒DDT的副产物了。根据蒙特罗斯公司的日志显示，从1947年开始，每个月平均有超过2000桶带有DDT的污泥被倾倒入海洋。根据计算，光是在1947至1961年的14年间，大约有多达767吨DDT废料流入了海洋。

而且根据记录，蒙特罗斯倾倒废料的方法也让人犯怵。本来按照操作手册，工人应该开船把废料倾倒在一个稍微远离海岸线，专门用来处理废料的“海洋垃圾场”。但是工人为了节省时间，会直接在岸边倾倒废料，并且有的桶子浮力很大，他们还会用斧子劈开废料桶，让它们更快沉底，这也就加剧了可能带来的污染。

最扎心的是，蒙特罗斯倾倒废料的行为并不违法。实际上，美国针对海洋倾倒的立法一直很滞后。在1886年，美国颁布过一部和海洋倾倒有关的法律，但法律仅仅要求倾倒的废料不能影响船只正常通行，并没有考虑环境因素。直到1972年，美国才意识到了DDT的危害，全国禁用DDT，也在同年公布了《海洋倾倒法》，禁止企业将有污染的工业垃圾导倒入海洋。而在这将近100年间，往海洋中倾倒工业废料一直是美国工厂的常规操作。

那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了。蒙特罗斯向海洋倾倒DDT废料是一件快50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到今年，还处于了解现状这个阶段呢，没有着手去解决它呢？

这就和滞后的环境观念有关系了。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洛杉矶水质控制局的一位叫做查特兰德的年轻科学家就听到传闻，说蒙特罗斯曾经往海洋中倾倒DDT废料。他用了4年的时间进行调查并且撰写了报告。而在1990年，美国环保局起诉蒙特罗斯，指控它将工业废料倒入海洋中。查特兰德也成为这个案子的证人。

这场官司打了10年，双方达成了庭外和解。蒙特罗斯和几家相关公司愿意赔偿1.4亿美元。在赔偿之后，大众注意力逐渐散去，没人关心蒙特罗斯倾倒的DDT废料该如何处理。像是查特兰德这样的科学家也因为研究经费的问题，在追踪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转移了方向。

而在10年前，也就是2011年，加州大学一位叫做大卫·瓦伦丁的科学家在海洋上做实地考察的过程中突发奇想，想要看看洛杉矶的海域里面是否真的有DDT废料桶。于是他把借来的深海机器人投入了海底。在之后的两年时间内，瓦伦丁在洛杉矶附近的海底发现了60个废料桶。

面对这样的意外发现，瓦伦丁教授整理了书面报告，也把实物呈现给了美国的相关政府机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事情并没有获得重视，政府也没有派出专人来调查。瓦伦丁教授的心血就这样石沉大海。

直到去年秋天，事情才出现了转机。《泰晤士报》和《洛杉矶时报》发现了瓦伦丁教授的研究，花大篇幅报道了这件事。这才让这起时隔半世纪的悬案，又一次进入了人类的视野中。这也才有了从去年11月开始的实地考察。

这一轮实地考察，除了找到了大量的废料桶之外，还发现DDT正在对洛杉矶周围的生态系统产生持续影响。比如，加州的一家海洋哺乳动物研究中心就发现，有五分之一的加州成年海狮死于疱疹引起的癌症。而这种癌症的诱因，就来自DDT倾倒场释放出来的污染物。

在调查报告公布的一周后，洛杉矶县监理会敦促美国国会和环保局尽快开展清理工作。这件事的后续，我也会为你持续关注。

好，洛杉矶附近DDT倾倒场的情况，我就为你介绍到这里了。

虽然这件事发生在洛杉矶，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么严重的一起污染事件，对海洋系统和人类健康产生的影响，是很难以地界乃至国界来划定的。时隔50年，我们才刚开始对这起事件带来的“后遗症”有所认识。

当然，有所认识总比一无所知要好。在对这件事的报道中我也看到有评论说，在过去几十年时间里，空气污染一直都占据着公众主要的注意力，但在过去两三年里，深海污染逐渐开始引起更多的关注。但愿这方面的媒体报道引起的“聚光灯效应”，能吸引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才进入这个领域，为深海污染找到解决方案。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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