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7 | 谁动了钻石大王的奶酪？（上）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肺炎疫情带来了各种不便利，比如商业场所关门、开学延期等等。但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这个特殊时期有它的暖心之处，因为针对疫情带来的各种问题，整个社会都在变着法地想办法应对，不乏很多非常用心的解决方案。

比如说，影院关门了，但全民可以上网免费看贺岁档大片。开学延期了，企业办公工具开放出来，让老师、学生使用。去医院看病不方便了，有的医疗创业公司开始提供免费的网上问诊服务。

这些公司、机构的做法，让我想到了今年何帆老师提出的一个词，叫“苟且红利”。这个词是说，有很多人平时做事其实不那么努力，不那么认真，但是这也意味着，一旦有人认真起来，比“苟且者”多往前迈一步，他们就能享受到红利。

可别小看了“苟且红利”。在商业史上，有时候巨头的地位之所以会被撼动，正是因为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竞争者，做事更认真和用心，成功收割了苟且红利。

前两天，我在《纽约客》杂志的2月刊上看到一篇文章，发现在钻石行业，这件事就正在发生。

如果你对钻石行业稍有了解，肯定知道这个行业有一个公认的巨头，戴比尔斯，就是那家广告词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珠宝商，已经有134年的历史。

但在过去几年，行业里却出现了一个后起之秀，一家加拿大钻石开采公司，叫Lucara。这家公司不仅挑战着戴比尔斯，而且给整个钻石行业都带来了冲击。该公司的CEO是位女性，所以这篇文章的标题就叫做《让钻石行业地震的女人》，the Woman Shaking Up The Diamond Industry.

为什么说Lucara公司是后起之秀呢？因为这家公司2004年成立，只有15年的历史。但是他们却开采出了全世界最大的10颗钻石里的三颗。

2015年11月，他们开采出了一颗1009克拉的巨钻，起名叫“我们的光”，这是当时全世界第二大的钻石。

仅仅一天之后，又开采出了一颗813克拉的钻石，起名叫“星座”。

最近一次，也是最受关注的一次开采是在去年4月，他们发现了一颗1758克拉的钻石原石——这是什么概念呢？差不多有一个棒球那么大。这颗钻石的名字特别直白，叫“一个稀有的发现”。

你可能会想，这是靠运气吧？但是4年之间发现3颗巨钻，这得是什么程度的运气啊？而且要知道，Lucara这家公司发现的大型钻石还不止这些。仅仅是重量在300克拉以上的钻石，他们就开采过15颗。

看了《纽约客》的文章，我觉得Lucara能崛起，靠的绝对不是好运气，而是因为它收割了戴比尔斯的“苟且红利”。

为什么这么说呢？Lucara可以说是在戴比尔斯眼皮子底下崛起的。

发现了这三颗巨型钻石的矿山，叫克洛伊Karowe，位于南非地区钻石大国博茨瓦纳的首都附近。

克洛伊矿山其实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被戴比尔斯发现并且买下了，但有意思的是，戴比尔斯一直没有对这个矿区进行开发。在2009年，戴比尔斯把Karowe矿区进行公开拍卖，最终被Lucara竞价获得。

这一卖一买里面，就有故事了。Karowe矿区的附近，就是被称为“博茨瓦纳钻石首都”的另外一个矿区，以高产著称。按理说，Karowe距离不远，应该也差不了，那为什么坐拥这么一个富矿，戴比尔斯却一直不开采，而且还拱手让人呢？

原因很简单：戴比尔斯曾经对这个矿区做过采样，用统计学的模型进行分析之后，认定这个区域的开采成本和产量不成比例，公司将会投入巨资，但是很可能产量过低，收不回本。

但是Lucara可不这么认为。在拍卖期间，他们仔细研究了戴比尔斯公司在70年代从克洛伊矿区采集的样本，认为戴比尔斯很可能犯了一个错误：Lucara的团队经过仔细评估，觉得在采样的过程中，有很多钻石的原石被戴比尔斯采样的工具给损坏了，而戴比尔斯公司的统计模型，又没有把这些被损坏的钻石计算在内，所以他们很可能低估了克洛伊矿山的产量。

如果不了解钻石行业，你可能会纳闷，不是说钻石是全世界最坚硬的石头之一吗，怎么一家专业开采的公司，还会造成损坏呢？

解释一下，开采金刚石的过程简单来说是一个“把大石头变成小石头”的过程，采集的矿砂先是会被钢筋给反复打碎，然后才能进入“分拣”的过程。这个过程，本来是为了高效地筛出钻石，但是它恰恰对大的钻石不友好，尤其是直径10毫米以上的钻石，很容易受损，甚至直接被砸成粉末。而戴比尔斯做采样的时候，那还是70年代，当时的技术更落后了，所以出现损坏的情况也是合理的。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Lucara决定押注Karowe矿产，花7000万美元把它从戴比尔斯手里买了下来。这笔投资当然是很值的，因为光是2015年发现的那颗1000多克拉巨钻，就卖了5300万美元。

不过，如果你要是觉得在这件事上，Lucara做得成功，只是因为有更精准、更科学的判断，那就把这个过程想简单了。当时，整个行业用的都是跟戴比尔斯类似的开采技术，即便能发掘出更大的矿石，也同样有损坏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不了，Karowe的潜力就挖掘不出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Lucara公司开始尝试新的开采和分拣工具。前面我们说了，其他公司一般是用钢筋敲打矿砂来筛出钻石原石，但Lucara决定用一个自磨机，把矿砂安置在一个旋转的滚筒里，互相碰撞，一个滚筒接着一个。这种方法跟南非传统的采矿方法比较，暴力程度相对更低。

在此基础之上，Lucara又开发了一种特殊的X光扫描装置，叫XRT，相当于机场过行李的那种安检设备。其他公司都是扫描检测钻石的重量或者冷光，但是Lucara的检测手段，扫描的却是矿砂里的原子标记物。用这种方法来识别钻石。

Lucara之所以能找到这种新方法，关键在于他们主动跨界去找解决方案。上面说的XRT装置，本来是垃圾回收行业常用的一种方法，钻石行业虽然也用，可都是当做备选的选择来用。

而Lucara的创始人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花了5000多万美元从一家垃圾回收公司买了XRT机器，而且还把整个生产流程围绕这个新设备进行了革新。

结果，在新系统投入使用的第一周，XRT机器就发现了一个269克拉的金刚石，这块石头后来的售价是2000万美元。在新系统投入使用后的6周之内，投资成本就全部收回来了。

Lucara的三颗巨型钻石，也都是用这套系统发掘出来的。这三颗巨钻的发现，一下子给整个钻石行业敲了警钟：谁不跟上新技术，谁就可能会被淘汰。

不过我觉得，Lucara能做出这些成果，创新只是工具。驱动他们使用这个工具的，是一种对待细节认真的态度。

得到上的何帆老师在他的课程里，对“苟且红利”是这么定义的，说苟且红利就是在别人不那么认真的地方，多较劲一点；在别人觉得没必要的地方，坚决不吝惜地投入。而Lucara这家钻石开采公司的做法，正印证了“苟且红利”——无论是对采样做统计学分析，还是处理矿砂，他们都不“苟且”。行业巨头怎么干是他们的事，但Lucara总是在较劲儿，想找到更好的方式。

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这家公司能做到这一点？为啥就他们跟别的公司都不一样？

回答这个问题，得回到这家公司的CEO和创始人的亲身经历上。

这家公司CEO的名字叫Eira Thomas，她是一名加拿大女性。她的爸爸从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开始开采铜矿和稀有金属的矿石，在Thomas 6岁的时候就带着她一起去采矿，这让她从小就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开拓者的乐趣。后来上了大学以后，Thomas放弃了学医，改学宝石学。90年代，她爸爸创立了一家很小的钻石开采公司，让Thomas帮他在加拿大采矿。

这在当时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决定，因为在90年代，钻石矿山主要集中于南非、澳大利亚、俄罗斯。很多人都认为加拿大没什么钻石储备。

一开始Eira Thomas也认为她爸爸的想法很疯狂，但是经过实地勘测、化学分析之后，她判断她爸爸买下的矿区里，有一个冰冻的湖下面很可能有钻石储备。开采一个湖区是很难的事，因为一旦湖水化冻，开采的设备就会开始下沉。

但是在Thomas的坚持下，她的开采团队一直工作到“最后时刻”，也就是说，水都浸没到膝盖了，已经不能再继续干下去了，这才停下来。结果，在开采的最后一天，他们终于找到了湖底下有钻石储备的实锤。

到今天，他们开采的那部分矿区，已经成了全球最高产的钻石矿区之一，总产量达到了1亿克拉。而Thomas爸爸公司的开采，也开启了加拿大的钻石开采热潮，今天加拿大产的宝石级钻石产量，占到了全球的16%。

这段经历给Eira Thomas留下的印记，我想不用说，你也能体会得到。在我看来，她人生经历的第一次重大成功，吃的就是苟且红利。在别人觉得没必要再努力、不可能的时候，她不停地较劲儿。屡次尝到甜头之后，苟且红利会成为一种内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

这篇文章的内容，今天我就先给你介绍到这。其实，在很多其他关键的环节上，Lucara的决策也同样体现出了“苟且红利”。我会在今后的节目里，继续跟你分享Lucara给钻石行业带来的冲击。

看了这篇文章，我发现自己对现在的形势感到更乐观了。面对一个新挑战、新情况，我们的第一反应常常是手足无措，乱了阵脚。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其实是坚守自己在做的事，但是要把它做得更认真、更用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收割到“苟且红利”。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文章来源：

The Woman Shaking Up The Diamond Industry，The New Yo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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