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44｜气候变化怎么改变一座小城？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周，我在最新一期的《财新》周刊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提到这样一个现象：因为气候变化，我国的降雨带逐渐往北方移动，南方地区逐渐出现缺水的状况。

从2020年10月以来，我国的江南南部、华南大部分地区以及云南等地的降水量，比往年少20%-50%。我国台湾地区在今年的大旱，也和这个趋势有关系。

在这些地区中，对缺水感知最强烈的，是一些本来就相对干旱的城镇。《财新》的文章介绍了云南中部地区一个叫做“祥云”的小镇。这个镇被认为是滇中“老旱区”，当地人一直习惯节约用水，他们会自建水槽囤水，也会积极保护新开采的水源。但是近些年来即便节约，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由于缺水日渐严重，不少当地山区的农民不得不放弃秋季的耕种，改为出门打零工。

你看，平时咱们总说气候变化是一件影响全人类的事情。但是，总有一些地区会在气候变化中首当其冲，率先受到影响。我觉得有必要为这样的地区建立起一个案例库，因为这些案例，都是我们观察气候变化的重要窗口。

最近，我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看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介绍了一座城市，它可以说是“最有资格”加入这个案例库的一座城市了。气候变化不仅影响这座城市的居住条件，还对它的社会形态乃至国际环境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给你分享一下这座城市的内容。

这座城市叫朗伊尔城，它是全世界最北边的城市，坐落在挪威的斯瓦尔巴群岛上。从地理上来说，朗伊尔城处于北纬78度，距离北极点只有1300公里，也就是北京到长沙的距离。因为纬度高，这座城市每年有3个月的极夜时间。

不过，地处偏远地区并没有让朗伊尔城变得冷漠。实际上，它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有人情味的城市之一了。这座城市的常住居民只有2400人左右，是一个十足的熟人社会。而且，朗伊尔城还遵守一项非歧视协议：签署了这个协议的46个国家公民可以无需签证在此定居，签约的国家包括中国、美国、英国、德国、澳大利亚等等。2016年，就连朝鲜也加入了这个协议。

这种国际化、开放包容的特点让朗伊尔城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每年极夜的时候，这座城市都会举办爵士音乐节，音乐节会吸引大量的游客、大学生和科学家。他们可以在城市里度过一整个愉快的冬天。

但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这座城市世外桃源般的氛围正在逐渐被打破。

我先和你介绍一下，气候变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在过去的50年间，朗伊尔城所在的群岛气温上升了4摄氏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5倍。冬天的气温更是上升了7摄氏度。

急速上升的气温，让朗伊尔城变得没有那么适宜居住了。

像朗伊尔城这种高纬度的城市，建筑都是修在永冻层上的。也就是说，建筑之下的土地是冰和岩石的混合体。但是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永冻层的融化程度变得更加剧烈，这让建筑本身的地基开始变得不平整。我看到文章说，朗伊尔城出现了房屋墙面开裂、道路隆起、出现裂缝等情况。有不少人的房屋因为这个问题成为危房，不得不搬家。

除此之外，因为气温升高，朗伊尔城周围的强对流天气逐渐变得频发。在50年前，朗伊尔城可能每个月都会下雪，但这些雪下得都十分温和。而在最近10年，强烈的风暴和降雨经常袭击朗伊尔附近的山脉，这增加了雪崩的风险。

在2015年12月，一场雪崩掩埋了这座城市的11座房屋。而在这场雪崩发生之后，科学家发现城市中140所住宅都处于雪崩危险区，所有人必须马上撤离。这一次撤离，就涉及了城市中20%的人口。为了防范风险，挪威政府还在2018年给这座城市专门拨款 2590 万美元，也就是超过1.5亿人民币，专门用于修建防护设施。

气候变化不仅改变了朗伊尔城的宜居性，还改变了当地的社会结构。社区的联系在逐渐减弱。

这是什么意思呢？朗伊尔城最早就是由波士顿北极煤公司的持有人建立的，你可以把这座城市看成是煤矿工人的大家属区，一半的市民都是煤矿工人。煤矿工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座城市，也让它有了其乐融融的氛围。毕竟大家上班是工友，下班是邻居。

但是，出于环保的考虑，近些年挪威政府一直在逐渐关闭朗伊尔的煤矿。就在今年，挪威政府宣布，朗伊尔的最后一家煤电厂将会在2028年关闭。与此同时，朗伊尔城开始重点发展旅游业，宣传当地的极光和北极熊。

这么一来，朗伊尔城的常住人口就开始发生变化：作为长期居民的煤炭工人开始离开，但是，游客和旅游从业者多起来了。自从2008年以来，朗伊尔城的非挪威籍人口从14%增加到了37%。整座城市有30%的人口都是从事旅游业的。

但是，旅游业的蓬勃发展并不能让朗伊尔城形成长久的、持续的社区氛围。因为旅游从业者都心知肚明，自己来到朗伊尔城工作，更多都是为了赚快钱，不会长期留下来。很多朗伊尔城的旅游宣传广告，都会把“看北极最后一眼”作为核心卖点。大家都想趁北极冰川完全融化之前赚最后一波快钱。根据专门研究朗伊尔城的专家描述，基于这种普遍心态，朗伊尔城大部分年轻的居民都会在七年内离开朗伊尔城。这个流动率比全球任何国家都高。

专家表示，短期居民的快速流动让整个社区缺乏共同的代际记忆，让他们对环境变化的适应力会降低。在专家看来，之前的朗伊尔城在面对雪崩等气候变化的时候，整个社区会留在原地团结一致想办法，但是在现在，很多居民更倾向于会选择离开。这让这座城市随时有“被掏空”的风险。

气候的变化除了会改变朗伊尔城的内部形态之外，还会改变它的外部环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朗伊尔城逐渐从一个世外桃源，被推向了大国博弈的风口浪尖。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文章一开头我就和你分享了，朗伊尔城是一个很包容开放的城市。根据当地人回忆，就算在冷战期间，处于两个阵营的挪威人和苏联人每周末都会在城市附近见面，互相交换商品。大国之间的博弈，似乎根本影响不到这座城市。

但是随着气候变暖，这座城市正在逐渐直面大国的压力。

朗伊尔城所在的群岛有非常丰富的渔业资源。为了平衡各个国家的利益，挪威政府在1976年宣布自己享有群岛周围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开发区，然后把一小部分捕鱼的配额分给历史上曾经在这里捕过鱼的国家。各个国家也在这个框架下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好几十年。

但是随着气候变暖，像是大西洋鳕鱼、雪蟹等喜欢寒冷，又有很高的经济价值的鱼类开始在朗伊尔城周围聚集，这让欧盟国家的目光逐渐投向这座城市。

比如说，挪威政府从2014年开始禁止外国船只捕捞雪蟹，它们给出的理由是雪蟹生活在海底，属于大陆架资源，而不属于水体中的渔业资源。但是，最近几年，欧盟国家一直抗议这个条款，希望能够让挪威政府改变主意。

你可别觉得这只是一件关于捕鱼的小事情。《科学美国人》采访的一位专家说，如果挪威政府允许欧盟国家捕捞雪蟹，那么它相当于是允许这些国家开采大陆架资源。而朗伊尔城所在的群岛周围，更值钱的大陆架资源是石油和天然气，光是石油就有14亿立方米。一旦挪威政府在雪蟹这开了口子，相当于让欧盟国家可以顺势争取油气资源的开采权，这势必让它遭遇更大的国际压力。

好了，朗伊尔城的变化，我就为你分享到这里了。

你看，虽然这是一个只有2000多人口的小镇，但是它的经历却让我们看到了气候变化给人们的生活各个维度带来的影响：从居住条件，到人口结构，再到经济基础、人文文化、地缘政治。如果要给“气候变化下的城市”建一个案例库，这个小镇绝对能成为最有代表性的案例之一。了解这样的案例，我相信有助于让我们对未来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身边的危机产生警醒，更早地采取行动。

跟你分享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它反映了我和我的团队观察世界的一种视角：我们一直相信，即便是距离我们最远的角落，也一定存在着值得我们学习、参考或者警醒的经验。最远和最近也许只在一念之间。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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