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5 | 为什么要拆分科技巨头？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过去一段时间，让硅谷最烦的三个字估计就是“反垄断”了。

就在这周，美国的司法部宣布要对几家领先的互联网公司开展反垄断调查。虽说司法部没点名是哪些公司，但是新闻一出来，亚马逊、脸书、谷歌的股价都出现了小幅下跌。

反垄断现在是美国政治中一个重要的话题。今年6月，民主党和共和党联合针对硅谷开始了反垄断调查。两党的重要人物，都发表过反垄断的言论。共和党总统特朗普暗示，政府应该起诉谷歌和脸书，而民主党总统的候选人伊丽莎白·沃伦，更是多次呼吁要拆分大型科技公司。

其实，我在节目里曾经分享过得到系徐弃郁老师的一个观点，那就是垄断并不一定是件坏事。更何况，拆分大公司，真正成功的案例也并不多。比如美国的电信巨头AT&T，在20世纪80年代因为反垄断被拆分成了7家子公司。可到了今天，这些公司基本上又都重回了AT&T旗下。

那么，美国人为什么还要呼吁拆分科技巨头呢？美国人是傻吗？

最近我看到纽约大学商学院教授加洛韦（Scott Galloway）的一篇文章，对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非常全面的解释。

这篇文章发表在2018年初的esquire杂志上。虽然文章发表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我觉得仍然值得给你介绍一下，因为这篇文章非常详细地解释了拆分科技巨头的理由。这些理由到今天也没有过时，而且也经常被拿出来作为拆分科技巨头的依据。

先给你介绍下加洛韦教授。加洛韦教授的一个身份是连续创业者。他创办的一家公司成功上市，还有一家公司被世界知名的咨询公司高德纳给收购了。

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商学院教授。加洛韦出版过一本很有影响力的书，叫做《The Four》，讲的就是四大科技巨头亚马逊、谷歌、苹果和脸书。

接下来，我会给你介绍下，在加洛韦看来，为什么科技巨头这么招人烦，主张拆分它们的原因又是什么。你会发现，美国那些持有这些主张的人，其实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完整逻辑。

先来看下，为什么在反对者看来，科技巨头这么招人烦。加洛韦至少给出了四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税收。科技巨头的营收同它们交的税之间不匹配。直白点说就是，它们缴税缴得太少了。

加洛韦提供了一份数据，这份数据显示，公司需要缴纳25%左右的所得税，才可以维持经济体的运转。这是因为政府需要用税款来提供各种各样的公共服务，比如保持街道整洁，提供教育经费等等。

但是，美国四大互联网巨头的缴税率，却远远低于平均值。带你看一系列数据：

从2007年到2015年，标普500指数公司平均税率是27%。但是你猜四大巨头分别是多少？苹果是17%、谷歌是16%、亚马逊是13%、脸书最少，是4%。

再细看一下亚马逊的数据。

加洛韦的文章称，亚马逊从2008年以来，一共缴纳了14亿美元的企业所得税。而亚马逊要颠覆的竞争对手沃尔玛，交了多少呢？640亿美元。

2018年还爆出一则新闻，说亚马逊在享受完联邦税收抵免等政策后，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交过联邦所得税了。

为什么这些科技巨头纳税率这么低呢？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拥有普通公司没有的资源，这让它们可以找到更多避税方式。

比如，苹果会用会计手段把利润转移到爱尔兰这样的低税率国家。爱尔兰的税率只有12.5%，是全世界企业所得税税率最低的国家之一。而且，之前苹果一直在海外保有2500亿美元的现金。这部分现金是不用纳税的。

直到2018年初，苹果才宣布把资金转回到美国国内。当时的报道说，苹果为此要一次性缴纳380亿美元的税。

好，这是科技巨头招人烦的第一个原因，纳税少。

第二个理由，是就业。同过去的成功公司相比，科技巨头创造的就业岗位要少得多。与此同时，他们要破坏掉的就业岗位则多得多。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加洛韦在文章里举了一个例子，说2017年，脸书和谷歌的广告收入预计会增长290亿美元。我查了下实际数据，差距不大，仅仅脸书一家2017年的广告收入就增长了131亿美元。为了实现这部分增长，当时的预测是，两家公司将会创造出两万个新的工作岗位。

但是，广告市场基本上是一个零和市场，也就是说，两家公司的广告收入增长，就是其他公司的收入会有损失。

对比一下那些传统的媒体服务公司，比如WPP。原本，这些公司，要是想创造同等规模，也就是290亿美元的收入，它们会需要21万9千名广告专业人士。而前面我们说，脸书和谷歌创造同等收入，只需要2万名新员工。

加洛韦说，这就意味着，要有19万9千名创意总监、和广告文案人员要“花更多时间和家人在一起了”，也就是说，在家赋闲。

总体来说，科技巨头的员工总量，要远远低于此前工业时代具有代表性公司的员工总量。亚马逊已经是科技公司中以员工数量多而著称的了，它有超过50万名员工。但是亚马逊要颠覆的沃尔玛有多少员工呢？有230万。

好，这是科技巨头招人厌的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理由是科技巨头在压制竞争。

比如亚马逊就被指责，会利用自己拿到的数据和平台优势，同自己平台上的商家竞争。

再比如，脸书内部有一个专门关注市场上新的热门应用的部门，要对新应用进行定向打击。Snapchat当初就收到脸书的威胁，说你要么接受我们收购你，要么你就等着被打垮。

而在欧洲，谷歌的“全家桶政策”也饱受争议。所谓的全家桶，就是如果你要想使用谷歌的安卓应用，就要默认安装一系列谷歌自家产品，比如谷歌地图。

第四个理由我们就更熟悉了，那就是科技巨头提供的产品本身就需要接受监管。轻一点的指控是他们提供了会让人上瘾的产品，而更糟糕一点的指控是，像脸书这样的平台上出现过暴力、色情和民粹的内容，这给社会上带来不好的影响。

以上这四个理由，都足以让反对者提出要增强对科技巨头的监管、对他们发起反垄断调查。但是，加洛韦还有一个更加底层的理由。下面我就给你介绍下。

这个理由涉及到，什么是经济发展的目的？

在他看来，经济发展的主要目的，是要创造并且维持中产阶层。

中产阶层才是社会稳定发展的基石。这也是为什么社会学家主张，社会结构最好是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形。

要想创造中产阶层，就需要经济增长在家庭和企业之间实现循环流动：家庭提供劳动力和购买力，而公司提供商品和工作。但是现在，科技巨头可以把这个循环打破，雇佣的人变少了，甚至通过用技术来替代人。

因此，加洛韦指出，对消费者有利的，并不真的就对整个社会有利。科技巨头，可能确实能给消费者更便宜的产品和服务，但是破坏了中产阶层，结果会对整个社会造成伤害。

最后，关于是否要加强对科技巨头的监管，甚至把它们拆分，加洛韦说，我们不妨问问自己，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么做，是否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和股东价值？

他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在加洛韦看来，如果亚马逊云的业务拆分出来，成为一个独立公司，那么云业务加上现有的电商业务，这两家公司的市值，很可能会超过现在亚马逊作为一家公司的市值。

第二个问题是问一问，这么做，是否能够激发更多的投资？

加洛韦认为答案也是肯定的。科技巨头现在成了创业公司的天花板，有太多的创业公司，都认为最好的出路，就是被科技巨头收购。

而如果这个天花板能被打破，那么创业和投资市场可能会更繁荣。在历史上，这种情况就曾经发生过。加洛韦认为，正是由于上世纪90年代对微软的反垄断调查，才给了谷歌等等公司崛起的机会。否则，微软可能会用自己对市场的统治来对付这些新公司。

第三个问题是，这么做，能不能能扩大税收？

加洛韦认为答案也是肯定的。因为科技巨头有更多资源来找到避税的方法，比如说施加政治影响力。但是如果商业权力分散了，那么它们能投入到寻找避税方法当中的资源也会减少。

这么一说你也明白了，加洛韦教授自己的立场，是支持拆分科技巨头。但他说，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科技巨头是邪恶的，因此要对它们施加惩罚。

那原因是什么呢？我给你念一下他的原话：他说，这么做，“是健康的经济周期的一个关键部分，是在科技巨头变得具有攻击性的时候进行修剪，从而避免它们过早死亡，或者不让其他公司出现”。

好，今天的《邵恒头条》，给你介绍了一位主张拆分科技巨头的人对反垄断问题的思考。总结一下：

第一，科技巨头在税收、就业、竞争和产品上面，都有让人不满的地方。它们缴税少、创造就业少、压制竞争，还制造让人上瘾的产品。

第二，科技巨头可能对消费者有利，但是它们却阻碍了中产阶层的崛起。而经济发展的目的，恰恰是要创造一个繁荣的中产阶层。

第三，对科技巨头加强监管，不是因为它们坏，而是因为这么做是维持经济健康的必要做法。

希望这些思考对你能够有所启发。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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