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1 | 一场由麦当劳冰淇淋机引发的“冷”战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我注意到不少的国外媒体都关注了一场法律领域的大戏：美国一家叫做Kytch的创业公司，起诉了麦当劳的部分加盟商和合作商，起诉的原因包括违反用户条例，以及商业上的威胁、恐吓。

关于这场官司，国外媒体把它描述成为一场“大卫和巨人歌利亚”的战争。这是因为战争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麦当劳不用说，是快餐世界的巨无霸，而Kytch成立于2019年，公司员工只有创始人夫妻两人。

最近，我看到《连线》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详细讲述了他们之间的战争。文章的作者是硅谷一个专门报道网络安全的记者叫Andy Greenberg。这篇文章写得非常有趣，读起来就像侦探小说一样。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和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的内容，向你揭秘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

战争的起因是什么？

说来也很好玩，那就是麦当劳的冰淇淋机，也就是麦当劳用来做麦旋风和甜筒的机器。在国外，麦当劳的冰淇淋机被发现有一个隐藏菜单。只要一个人在冰淇淋机上输入5231这个代码，就可以解锁一个全新的界面。

不过你可不要误会啊，这个隐藏菜单并不能提供特殊口味的麦旋风或者甜筒。这个菜单最大的用处，是可以让使用者知道冰激凌机的内部情况：包括这条机器中牛奶和糖还剩多少、它们的温度是多少，以及最重要的，这台机器无法工作的原因。谁能拥有这些数据，就成了麦当劳和Kytch争论的核心。

那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这些数据那么重要呢？这就和麦当劳冰淇淋机的一个特点有关系了。

事实上，麦当劳的冰淇淋机总是出问题。在美国，一个顾客去买冰淇淋的时候，店员往往会告诉他“机器坏了，做不了冰淇淋”。这甚至成为一个互联网梗，在国外的社交网站上“坏掉的麦当劳冰淇淋机”是一个热度很高的话题，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个话题下留言，说出自己的遭遇。

有一位程序员搭建了一个叫做McBroken的网站。这个网站会使用机器人，每隔20分钟向美国的所有麦当劳发出订单，尝试在线购买冰淇淋并且统计结果。在我写这段文字的时候，美国有10.03%的麦当劳冰淇淋机是坏掉的。我在文稿中附了一张这家网站的截图，图中的每一个红点，就代表着一家无法销售冰淇淋的麦当劳。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5/24/202105242232278784537581.png)

这张地图密密麻麻的，我第一次看到，第一个感受就是匪夷所思。不就是一个冰淇淋机吗？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设备。怎么会这么容易坏呢？

这就要说到冰淇淋机的运作机制了。这还真不是一台普通的冰淇淋机。麦当劳在全球90%的餐厅都是加盟店，而在美国，所有的加盟店都需要采购一种特定的，C602型冰淇淋机。这种机器价格相当昂贵，一台18000美元，也就是人民币10万块钱左右。供货商也只有一家公司，叫做泰勒公司（Taylor Company）。这是一家和麦当劳渊源很深的公司，我看报道介绍说，当麦当劳在1940年开第一家餐厅的时候，附近就有一家泰勒的零售店。

为什么所有的美国加盟商，都要采购泰勒的机器呢？

C602这种机器，有一个突出优点，就是高效。这台机器可以在1分钟内生产10个甜筒冰淇淋，生产效率远高于其他同类机器。而且，泰勒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的维护和清洁相对简单。其他牌子的冰淇淋机，必须每天都进行拆卸和清洗，里面所有剩余的原料必须都倒掉。但是泰勒机不需要，它的维护方式是“热处理”，也就是先将机器里的原料加热到66摄氏度，再进行巴氏杀菌，然后重新冷冻。整个维护的过程需要4个小时，可以有效利用餐厅关门后的时间。

从设计上来看，泰勒机比起一般的冰淇淋机更加节省人工和原料成本。

但是，这台机器真正运作起来，却会给使用者增添很多烦恼。

在维护完毕之后，泰勒机的屏幕上通常会显示两种提示。一种是“机器已经维护成功，欢迎继续使用”，而另一种是“机器维护失败”，但是并不会说明失败的原因。

一旦维护失败，麦当劳餐厅的唯一解决方案，就是再次按下维护按钮，让机器再一次进行4小时的维护。而这个时候，可能餐厅已经开门，门口聚集了一帮想要吃甜筒的客人了。这自然会对麦当劳餐厅的生意造成影响。

一般来说，在一台冰淇淋机维护了好几轮都无法正常工作之后，餐厅老板只能打电话给泰勒的专业维修人员，让他们上门。而正如我们一开头所说，这些维修人员可以通过一串代码，调出冰淇淋机的隐藏菜单，了解机器的具体参数，从而找出原因进行维修。

但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当维修人员上门诊断之后，常常发现泰勒机出现的问题其实特别简单。机器无法维护成功，最常见的原因，竟然就只是工作人员往里面倒了太多牛奶，导致维护之后牛奶的温度比标准值高了一点点。而请维修人员上门进行这种简单的诊断，就要花去餐厅几百甚至上千美元。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了，既然泰勒机经常出现这种简单的问题，那有没有可能让加盟商自己解决一下呢？比如，加盟商也可以自行对机器进行诊断，如果发现有更严重的问题，再让维修人员过来？

这听起来是个挺合理的解决方案，但是泰勒公司并没有允许这种做法。

为什么呢？可能有网络安全的原因，也有食品安全的顾虑。但是我看了《连线》杂志的文章之后，觉得这背后有一个因素是不可忽视的，那就是在泰勒公司的商业模式中，维修费用占了公司年收入的1/4。每个购买泰勒机器的麦当劳加盟商，每年都要向泰勒缴纳几千美元，签署维修合同。至于麦当劳跟泰勒怎么就收入进行分成，这件事我们并不知道。

总之结果就是，加盟商不得不继续忍受高昂的维修费用，而这种情况一直从2003年持续到现在。

但是你也知道，有问题、有需求的地方，也就有商机。有人看到了维修机器的痛点，于是琢磨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个人叫奥沙利文，他和他的女朋友尼尔森，两人一起研发了一种能解决冰淇淋机问题的小插件。

插件的运行非常简单：只要使用者将小插件安装进泰勒冰淇淋机，并且连上网，就可以骇入冰淇淋机，监测这台机器的所有数据。如果发现数据有异常，小插件就会发送信息到使用者的手机上，并且提供维修建议。

这个小插件的名字就叫Kytch，也就是咱们在一开头提到的那个创业公司品牌。

听到这里你肯定明白了，Kytch做的事情，就是帮麦当劳餐厅的经营者绕过泰勒，直接获得冰淇淋机一手的内部数据，从而可以自主修复冰淇淋机。

加盟店的经营商当然欢迎这样的产品了，因为有了Kytch这个工具，每个月加盟商能节省几千美元的维修费用。据奥沙利文介绍，产品是2019年秋天上线的，此后，Kytch的销量每隔一个季度就会翻一倍。等一年之后，Kytch小插件已经进入了500多家麦当劳餐厅。奥沙利文当时还估计，到了2020年底，还会有500家餐厅成为他们的客户。

让他们很自豪的是，产品上线后，还有一个麦当劳重要加盟商，在公开场合称赞过他们的产品。那个麦当劳加盟商的名字叫甘布尔，他是美国全国供应领导委员会的设备团体负责人。甘布尔用Kytch设备进行了测试。后来，在一场全美国最大的麦当劳加盟商年会上，甘布尔在演讲中为Kytch做了一个长达1分钟的广告，宣称这个机器能为餐厅经营省下一大笔钱。

但是，就在Kytch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泰勒公司不乐意了。你想啊，这相当于直接切掉了泰勒公司的一大块收入蛋糕，甚至还威胁到了冰淇淋机器里的产品数据，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允许呢？因此，泰勒公司很快发起了反攻。

据奥沙利文介绍，在Kytch上线的早期，他们的创业公司就接到了一些奇怪的订单。这些订单要么是泰勒员工下的，要么是泰勒外部的律师事务所下的。Kytch每次想问清楚对方来意的时候，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复。这些订单，显然是泰勒公司在摸Kytch的底细。

几个月后，泰勒向Kytch发出了邮件，告诉他们在线下展览的时候，不允许他们使用任何泰勒的机器展示Kytch产品。

但是，反攻的还不只是泰勒。很快，麦当劳也加入了进来。

麦当劳向所有的加盟商发送了邮件，在邮件中，麦当劳说安装Kytch会给冰淇淋机的清洁人员和维修人员带来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

具体是什么样的安全隐患，麦当劳没有明说，但是他们向加盟商强烈建议，移除已经安装的Kytch设备。

说是强烈建议，其实就是强制要求，因为麦当劳提出，一旦安装插件，泰勒机器的保修合同就失效了。《连线》杂志采访了一位和麦当劳合作过25年的加盟商，这位加盟商说，他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打压行为。

不仅如此，奥沙利文后来还发现，在这场跟麦当劳和泰勒的斗争当中，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什么暗箭呢？前面咱们不是提到一个麦当劳的重要供应商，甘布尔么。奥沙利文认为，那位在公开场合称赞他们产品的甘布尔，实际上站在麦当劳一方。为了讨好泰勒和麦当劳，甘布尔可能向他们移交了Kytch的设备，供他们进行研究。后来，就在麦当劳发出邮件，要求加盟商下架Kytch后的第二天，麦当劳公司就宣布他们推出了一个新的设备。这个设备，几乎完全复制了Kytch的产品功能。

那么，面对这些困境，奥沙利文是怎么处理的呢？只能走法律途径。奥沙利文相继起诉了甘布尔、泰勒，以及麦当劳的一些供应商。起诉的理由是，他们违反了Kytch的用户协议，把机器交给了第三方机构，和他们共享自己的技术。

但无奈的是，麦当劳的影响力太大了，几乎难以抵抗。在被麦当劳封禁的短短几个月内，奥沙利文的公司就失去了所有的订单。

在接受《连线》杂志采访的时候，奥沙利文说，这篇访谈感觉就像他们公司的一篇讣告。他还说了一句话，很让人唏嘘：他说自己的创业公司并不是被冰淇淋机的问题打败的，而是被冰淇淋机的拥有者打败的。这些拥有者中的一部分，情愿冰激凌机的问题持续存在下去。

好了，Kytch和麦当劳因为冰淇淋机引起的“冷”战，我就为你介绍到这里了。

我相信你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会觉得Kytch是一家挺英雄主义的公司，内心会对它挺同情的。

但我觉得，人们觉得Kytch有英雄主义色彩，不仅仅是它愿意站出来，对抗麦当劳这个巨无霸。还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会影响所有人生活的小事，并且愿意投入热情解决它。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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