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2｜罗宾汉证券如何让投资娱乐化？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如果你关注金融领域，可能注意到了，最近虚拟货币的市场波动性极大。有一个现象，我觉得特别能反映这种波动性的不寻常，就是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推特——他的推特但凡跟虚拟货币沾边，总能引起不小的价格波动。

给你举几个例子：

• 5月13号，马斯克在推特上说，因为考虑到挖矿带来的能源消耗，特斯拉决定停止买入虚拟货币。这条消息发出后，比特币的价格下滑了15%。

• 5月16号，埃隆•马斯克在推特上暗示，特斯拉有可能会出售他们持有的虚拟货币，随后比特币的价格3个月以来头一次下滑到了45000美元以下。

• 但是紧接着，5月17号，马斯克又发文澄清，说特斯拉还没有出售他们持有的比特币。这条消息发出之后，比特币价格又反弹了6%。

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另外一个虚拟货币“狗狗币”上。有人甚至专门搞出了一个智能程序，程序会根据马斯克的推特，买入和卖出狗狗币。

为什么马斯克能在币圈有这么大影响力呢？你可能会说，因为特斯拉持有比特币呀，机构愿不愿意为虚拟货币背书，自然会影响到人们眼里虚拟货币的价值。

没错，但是要知道，比特币总量是2100万枚，特斯拉就算持有比特币，持有量也只占总量的0.2%左右。这个比例，和马斯克在币圈呼风唤雨般的影响力似乎不太成比例。

我在彭博社上关注了一个金融领域的资深专栏作家，叫Matt Levine。他有一个观察，我觉得给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视角：他认为，在美国和其他因为疫情而封锁时间较长的国家，投资正在娱乐化。人们会根据马斯克的推特买卖虚拟货币，也许只是因为这件事很好玩。

这个说法听起来特别不靠谱。不过最近，我在上一期《纽约客》杂志上看到一篇报道，这篇报道写的是，一个美国散户特别喜欢使用的券商APP Robinhood，是怎么做生意的。Robinhood，翻译过来是“罗宾汉”。我相信你对罗宾汉也不陌生，在散户大战华尔街的故事里，大量散户都是通过罗宾汉来做交易的。这篇文章让我看到，当罗宾汉这样的券商开始流行之后，一些原本风险较高的投资，的确在变成年轻人的游戏。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的内容。

Matt Levine在他的彭博专栏里，经常提到一个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理论，叫“无聊投资理论”。这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在疫情期间，日常的娱乐方式比如聚餐、旅行都被迫中止了，国外的人生活无聊透顶。人们打游戏已经打腻了，看剧也看吐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呢？很多人突然发现，投资是个相当有趣的活动。老能让你的肾上腺素加速分泌，而且还能赚钱，比打游戏还刺激。因此有大量散户，都在过去一年里冲入了金融市场。

听到他这个理论之后，我一直很好奇，美国散户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一说中国散户，咱们脑子里总会出现大爷大妈的形象。比如我爸，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散户。他60多岁年纪，退休之后除了旅游、摄影，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K线图、上投资课，隔三差五就给我提投资建议。美国散户，难道也是美国大爷美国大妈吗？

《纽约客》的文章在开篇就讲了一位美国散户的投资经历。看了这个人的故事，我脑子里“美国散户”的形象开始具体、生动起来了，我跟你分享一下。

《纽约客》文章采访的，是一个叫科迪•赫德曼（Cody Herdman）的散户。他的年龄只有19岁，在美国达科达州立大学上大一，因为橄榄球打得好，所以拿着体育生的奖学金。他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他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家庭，妈妈曾经在当地电台担任主持人，爸爸以前是个电工，现在已经退休了。

赫德曼是怎么开始做投资的呢？今年年初，一个朋友给赫德曼介绍了一个可以做投资的手机APP，很快，他在这个APP上花的时间就超过了他打游戏的时间。他爸爸曾经给过他1000美元零花钱，他用这笔钱做了5笔投资，分别买了一家医疗公司11.5股的股票、一家航空航天公司5股的股票、一家游戏设备生产商6股的股票、一家国际石油运输公司5股的股票，还有0.0007个比特币。每一次他看到自己的某只股票价格上升，就会感受到一股兴奋劲儿。

在他开始做投资一个多月后，他决定抛售自己持有的全部股票，又向他做投资的手机APP平台借贷了2400美元。全部资金都被他投入到了一只叫做GameStop的股票里，GameStop也就是散户用来大战华尔街的那家游戏公司，游戏驿站。赫德曼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出于投机，另一方面是出于，他的父亲曾经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在股市丢掉了几乎全部家产。赫德曼觉得是时候给华尔街一点教训，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而赫德曼做投资的那个手机APP，就是咱们在开头提到的罗宾汉。

如果咱们去看罗宾汉平台的数据，会发现赫德曼是平台上非常典型的散户。罗宾汉是两个斯坦福学生在2013年创立的，目前总共有1300万用户。在这些人当中，50%的用户是第一次接触投资的新手，50%的用户的年龄小于31岁。也就是说，年轻、缺乏投资经验是罗宾汉用户的普遍特征。

为什么这样的群体会特别容易被吸引到罗宾汉平台上呢？

最常被提到的原因，是罗宾汉平台不收任何交易的手续费。其他美国的券商，一笔股票交易的手续费往往要5美元左右。但是在罗宾汉平台，无论是交易股票、交易期权，还是交易虚拟货币，手续费都是0。这个策略对散户投资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在《纽约客》文章里，一位罗宾汉的竞争对手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罗宾汉的做法大幅度降低了投资的成本，他们让一整代从来没有股市投资经验的人开始买股票了。

零手续费当然是罗宾汉这个平台巨大的吸引力所在，可这并不是唯一原因。要知道，因为罗宾汉的竞争，一些其他的理财平台也开始减免他们的手续费。比如嘉信理财、富达投资，在2019年的时候就取消了股票交易的手续费。可是，面对这些竞争，进入2020年，罗宾汉依然经历了飞速的乃至爆发式的增长，在2020年的前4个月，罗宾汉新增用户300万。这个数量是平台创立头7年总量的30%。

为什么在其他券商降低手续费的情况下，罗宾汉依然有强大的竞争力呢？

这正是因为，罗宾汉在用户体验上花了不少功夫。他们不仅把投资变成一种零摩擦的顺滑体验，而且还变得很好玩。

零摩擦体现在，在罗宾汉上，开户的流程极其简单，开户的门槛极低。

如果你在国内炒过股，你肯定知道，在国内开股票交易账户，往往要到券商的柜台去办理手续，提供身份证、财产证明等等文件。如果是开设交易期权的账户，那流程就更复杂了。不仅要到柜台办理，而且还有不低的资金要求。比如沪市开设个股期权账户，至少需要开户人证明自己有不低于50万人民币的资产。

相比之下，在罗宾汉上开设交易账户的流程简直是行云流水。

开户流程是这样的：打开APP页面，你需要填写你的名字、电话号码，以及过去投资经验在什么水平。只要你说你有一点投资经验，这个APP就会问你，想不想激活期权交易？接下来，你只需要填写一下你的职业状况、资金来源，就可以把你的银行账户和罗宾汉挂钩了。随后APP会让你选择，你想向罗宾汉转账多少？转100美元、500美元还是自己定义？完成这一步，你就可以在罗宾汉上开始交易了。

这是“零摩擦”式的开户体验。不仅如此，罗宾汉还在APP的设计上花了心思，让投资的体验变得像游戏一样。APP上有两个功能，是特别具有“游戏性”特点的：

第一个功能是，开户送股票。当你第一次在罗宾汉上开户，罗宾汉会随机送你一个“免费股票”。这个股票出现的形式很特别：APP会给你一个选项，让你“领免费股票”。点击这句话的时候，屏幕上会出现三个带问号的框，你随机选择一个，这个框会被放大到你眼前，变成一张“刮刮乐”奖券。随后，在屏幕上你会看到奖券被刮开，向你展示你“中了”哪只股票，下面有一行字： “恭喜你，你现在拥有了1股XXX公司的股票，价值5美元”。如果你推荐一个朋友注册了罗宾汉的账户，那么在他开户的时候，你也可以获得一只“刮刮乐”免费股票。股票的价值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区间，有的人甚至抽到过价值100美元以上的股票。你肯定也能想到，这个功能格外受罗宾汉用户的欢迎。

另一个被讨论很多的功能，是罗宾汉的“撒花功能”。当你在APP上第一次完成一件事的时候，比如完成你的第一笔交易，屏幕上就会出现类似于五彩纸屑的动图为你庆祝。

这些设计达到了什么效果呢？有市场行为分析学家研究了罗宾汉的界面之后认为，无论是“刮刮乐”还是“撒花”的设计，都借鉴了赌场的元素。比如在领免费股票的时候，呈现出三个框，这个设计就模仿了老虎机。就连整个APP的颜色，绿色，都是美国赌场里代表幸运的颜色。行为分析学家认为，这种设计在潜意识里激发了用户的赌性和兴奋感。

你看，前面我们说了，罗宾汉让投资体验变得像游戏一样，这个游戏不是一般的电脑、手机游戏，而是赌博游戏：一个几乎无门槛，人人都能参与的赌博游戏。

因为这些特征，罗宾汉在美国引起了巨大的争议。罗宾汉受到诟病最多的，就是他们的低门槛、零摩擦投资体验。这种设计被认为在鼓励散户投机，增加了普通人投资的风险。2020年春天，就曾经出现过一起事件，一位还在上大学的罗宾汉用户由于不熟悉交易流程和规则，误认为自己的交易血亏而自杀。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对罗宾汉的批评认为，罗宾汉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公司。挂羊头，说的是罗宾汉的创始人宣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金融普惠”。他们希望通过降低投资的门槛，简化投资流程，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富人的投资工具。从这个角度来看，罗宾汉主要服务的对象，是普通散户。

但实际上，从商业模式来看，罗宾汉真正的客户并不是散户，而是金融机构。用户在平台上下的交易订单，罗宾汉会交给其他金融机构去执行，金融机构为此会支付一笔费用。散户的交易量越大，罗宾汉从机构那里获得的费用就越高。这部分费用才是罗宾汉收入的大头。2021年第一季度，这类收入高达3.31亿美元，相比起2020年翻了3倍。

这种商业模式天然就带有一种利益冲突：理论上来说，罗宾汉完全可以把散户的交易订单，交给付钱最多的金融机构去执行，而不是交给能为用户提供最佳交易价格的机构。当然，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罗宾汉真的这样做。这类分析只是让人们看到，罗宾汉完全有动机鼓励散户的投机行为，毕竟交易量越大，他们的钱包就越鼓。

好了，《纽约客》讲罗宾汉运作模式的文章，我就给你分享到这了。

咱们今天讲的是，在美国股市出现了一种“投资娱乐化”的趋势。大量年轻且缺乏经验的散户，通过短线投资寻求乐趣和刺激。罗宾汉平台不仅迎合了这种心态，而且还通过对投资工具的游戏化设计，进一步放大了散户的“赌性”。

都说创业公司应该发现并且满足用户的需求，但是我觉得，罗宾汉满足的是人性弱点。这样的商业模式，我觉得并不值得鼓励。当然，我也欢迎你在留言里，分享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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