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03｜美国的“问题家长”为什么越来越多？（上）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上周，一个新电视剧在湖南台开播，叫《陪你一起长大》。这部剧非常有意思，它讲了一个幼儿园升小学的故事：一所重点小学突然改变了招生政策，于是住在附近的几个家庭，为了能让孩子顺利入学，那真是殚精竭虑。有到校长办公室闹事的，有上香求符的，有给孩子加码让孩子上辅导班的，总之是每个家庭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部剧上周才开播。但是我看到微博上有一个相关话题，叫“幼升小的家长有多拼”。这个讨论话题已经有2.2亿的阅读量。足以说明，幼升小的竞争是很多中国家长感同身受的。

其实，不仅是中国，在美国也有类似的现象。有一本书叫《幼儿园大战》，讲的就是美国的精英家长怎么绞尽脑汁，让孩子能上好的幼儿园。你会发现，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教育的焦虑都在不断升级：以前家长们只操心孩子能不能上好大学，现在还要操心能不能上好中学、好小学，甚至好幼儿园。

而焦虑加码，苦的还不仅仅是孩子。

最新一期《大西洋月刊》的封面文章，就讲了一个美国教育系统出现的现象：在美国的私立学校里，越来越多的家长试图干预教学系统的运行，并且干预的方式越来越强势。这给办学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私立学校的校长们屡次站出来批评家长的行为，警告家长不要越界。这种现象就源于美国精英家长的教育焦虑。

在今天和明天的《邵恒头条》，我会结合《大西洋月刊》的文章和我看到的材料，给你说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今天播出的是上期。

我先来跟你说说，私立学校在美国教育系统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咱们国内，最好的学校基本上都是公立高中，比如人大附中、北京四中、东北育才。但是在美国，最顶尖的高中当中，反而大批都是私立学校。美国大部分的私立学校都是教会学校，也就是由天主教教会、新教教会等等宗教机构成立的学校。成立最初的目的往往也是教育美国的贵族。

这些私立学校顶尖到什么程度呢？咱们可以看一个指标就是升学率。

从总体数据来看，美国只有不到2%的人在私立学校念书。但是私立学校的毕业生，却在常青藤大学占据了惊人的比例。比如2024年要毕业的耶鲁本科生里，有24%来自于私立学校；在普林斯顿大学，这个比例是25%；在布朗和达特茅斯大学，这个比例是29%。

再看一个个案。《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凯瑟琳•佛兰内根，她就曾经在美国加州一所顶尖的私立高中当老师。那所学校叫做哈佛西湖高中（Harvard-Westlake School）。

这所学校平均每年有400个毕业生。在过去5年里，有45个毕业生上了哈佛，35个上了斯坦福，23个上了耶鲁，19个上了普林斯顿。你说这个成才率惊不惊人？

而且，私立学校还不仅是升学率顶尖，他们的教学条件也是一流的。

另一所文章里介绍的纽约私立高中叫道尔顿学院，这所学校堪称曼哈顿最难进的高中之一。校园里的通用设施，像是教学楼、宿舍这些标准设施咱就不说了，这所学校目前正在翻修，在翻修计划中，他们会建教学厨房、屋顶温室、剧场，甚至可能会建一个直升机停机坪。

当然，学费也不菲，在道尔顿学院，每个学生每年的费用是54000美元，换算过来是30多万元人民币。而在其他一些质量比较高的私立学校，学费一般都在4万到5万美元一年。也难怪这些学校被称作贵族学校。

按理说，如果你是一个老师，在这样的学校工作应该是个挺愉快的体验，学生出色，环境顶尖，教师的待遇也不低。据文章的作者介绍，她自己是在上世纪90年代，在私立学校工作的。那时候的确是一个相对愉快的体验。

但今天的私立学校老师，很可能不这样认为，因为学生的家长越来越“难伺候”。

你肯定也知道，几乎在每个学校，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有一些无理取闹的“问题家长”。比如作者自己，在哈佛西湖高中教书的时候就曾经碰到过一个学生，因为她给学生的作业评了A-，学生的家长就来找她理论，强烈要求她把成绩改成A。还有的家长因为对孩子GPA不满意，要求亲自对孩子的成绩进行“审计”。

但是在上世纪90年代，像这样的事情都是个案。而且在90年代，遇到这样的情况，美国私立学校的行政人员往往就会出面解决，让老师的教学不受影响。老师们也觉得，有学校在背后“撑腰”，他们可以保证教学的独立性。

可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了。今天的美国私立学校的学生家长越来越有一种“消费心态”。他们把自己看作是客户，学校则是提供服务的供应商。在这种心态下，家长并不尊重学校的权威，相反，他们会为了让自家的孩子能够获得更好的成绩、更好的体验，而强势干预学校的运营决策，甚至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跟你分享一个例子，发生在咱们前面提到的曼哈顿顶尖私立中学道尔顿。

在疫情期间，道尔顿的校长决定关闭学校，让学生在线上学习。但是道尔顿学校的家长担心线上学习效果不好，于是开始频繁地给校长写邮件，要求学校重新开放。其中有一封邮件是由20个职业是医生的学生家长联名撰写的，在信里他们这样说：“对于学校考虑线上教学这件事，我们感到非常沮丧、不解……据我们了解，其他同类的学校在现阶段可不仅是维持开放，而且还欣欣向荣。”

这封信发出之后，随后又有70个家长联名写了一份动议，再次要求学校重新开放。他们说“我们的孩子现在很伤心，很困惑并且很孤立”，因为“他们身边的其他人都能正常上学，为什么就他们不行？”

那你要知道，为了防范疫情，当时纽约的公立学校基本都已经关闭了，学生们都是在家学习，只有少数私立学校还保持开放。显然，道尔顿的家长们也想维持这种“特权感”。

不过你要知道，这些家长虽然强势，但是他们的做法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大西洋月刊》的文章还分享了另一个家长干预学校运营的案例，这个案例堪称恶性。

这个案例发生在华盛顿一所顶尖私立学校，这所学校叫塞维尔友谊学校（Sidwell Friends）。这所学校有不少名人政客的孩子，美国三届总统尼克松、克林顿、奥巴马的孩子都从这所学校毕业。2019年，这所学校发生了一起丑闻，学校的一些家长采取威胁、匿名告发、监控以及跟踪辅导员等等方式来破坏其他学生的名声，保证自家孩子升学。

正是因为受不了家长的压力，这所学校的3个大学申请辅导员当中，有2个都辞职了。学校的校长不得不亲自发出声明，批评家长的行为太过分、太不得体，并且公开承诺学校对于大学申请的辅导绝对不会有偏见。

那你肯定会好奇了，这样的事件在美国的私立学校中到底有多常见呢？我这里并没有一个数字性的答案，但是美国有两位研究教育和心理的学者叫罗伯特•埃文斯和迈克尔•汤普森，他们拜访了800多所私立学校之后，发现家长给学校施压的情况的确变得越来越普遍。对这个现象他们是这样描述的：

“越来越多的家长，用邮件、短信和电话对老师进行炮火攻击，要求他们把低分改高，要求他们让自己孩子破例进入荣誉课程，或者无端地指控别的孩子霸凌自家孩子。越来越多的家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威胁学校，说要让孩子退学或者要把学校告上法庭。”

总之，有越来越多的家长，如今的表现就像是有特权的客户，他们认为自己交的学费是在买一种服务，在给自己的孩子买一个有确定性的结果。

这些家长，到底是怎么了？

要知道，能把孩子送进道尔顿、塞维尔友谊学校的美国家长，那可不是没文化的暴发户。他们都是要学历有学历、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自己就是高质量教育的受益者。这样的美国精英群体，为什么当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学校的对立面呢？这部分“问题家长”，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拆掉曾经成就了自己的教育体系呢？

具体什么原因，我先卖个关子。明天的《邵恒头条》，我再来跟你探讨引发这个现象的三个深层原因。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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