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92 | 当你93岁，你还将拥有什么？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今天是国庆和中秋双节，首先祝得到的用户们节日快乐！

不过，10月1日还不仅仅是咱们中国的节日，它也是一个重要的国际节日：国际老年人日 International Day For the Older Persons。这是联合国1990年投票成立的一个节日，今年正好是这个节日成立的30周年。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对一个人说，祝你老年人日快乐，对方听了肯定一百个不乐意。因为“老人”是一个自带很多负面含义的标签，它会立马引发很多不愉快的联想，比如一个人思想迟钝或者落伍、行动不便、生活孤单等等。总之，对于老人和老年生活，我们有太多负面的刻板印象。

那么，这些刻板印象到底准不准确呢？假如我们按照“三十而已”的路子，拍摄一部“九十而已”，剧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今天我想跟你分享一篇《纽约客》的文章，这篇文章可以说，正是文字版的“九十而已”。

这篇文章的标题叫做《这个老头子》This Old Man，文章的作者Roger Angell在今年的9月19日，刚刚庆祝了自己100岁的生日。

Roger为《纽约客》杂志撰稿长达76年，其中45年的时间在写关于体育的报道，并且因此斩获了体育频道ESPN颁发的“文学体育创作”终身成就奖。但是，他最出名的作品却跟体育无关，而是今天我要给你介绍的这篇文章。

《这个老头子》是Roger Angell在93岁高龄完成的，他从自己的视角告诉读者，一个美国的老年人进入90岁之后，真实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而这篇文章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它让我特别真切地感受到，虽然老年人的身体在经历衰老，但他们的内心世界反而生长出了一种顽强的活力。

今天的节目，我想采用一个比较特别的形式跟你分享这篇文章：我精选了文章里一些精彩的段落，我自己做了翻译，下面我就以Roger Angell的口吻来为你演绎一下：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我左手最上面的两个关节，看起来就像是它们被俄罗斯情报机构用过刑一样。如果我把我的手比划成一支手枪，对着你的鼻子开一枪，子弹大概率会从你的左膝盖穿出来——这种体验，就是关节炎。

OK好，现在我仍然面对着你，如果我用手把我左边的好的眼睛遮住，那么我眼里看到的画面是我被天花板、墙壁和窗户环绕，它们都很模糊，但是我却看不到你，中间什么都没有。但是别气馁，如果我换手，把我的右眼遮住，你就又出现了！如果我用两只眼一起看你，你就恢复3D的样子了，而且你看起来很不错诶。这种体验，就是黄斑病变。

我今年93岁，感觉棒极了。当然，前提是，我没有忘记吃我的泰诺，否则我会感觉到一种微小的痛感，像闪电一样“啾啾啾”地从我的左前臂一直延伸到大拇指。这种体验就是神经痛，是1996年的带状疱疹留下的后遗症。

跟很多老人一样，我的身体承受过几次打击，但是最致命的都被我躲过去了，为此我感到很幸运。我的对话可能充满了漏洞和停顿，但是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在我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先派一个小兵去看看，句子里面有没有空白的名字或者动词。如果我的小兵向我发出预警，我就会在说话的时候插入一个充满意义感的停顿——啊——直到我想到了其他句子。

我现在进入了人生的第10个十年，我可以基于我的经验告诉你：老年的消极面是它给很多坏消息创造了空间。

当我的小猎犬哈里（因为一个雨天雷击）去世的时候，我和我的爱人卡罗林忍不住哭泣。我们把从外面抱回来的哈里放在洗手间的垫子上，它背上的浅棕色斑点和接近黑色的耳朵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变得很深。我和卡罗林把一盒纸巾轮流传递给彼此，但并不是所有的眼泪都是为哈里流的。

就在2个月前，我们美丽的女儿，也是我家的老大Callie，结束了她的生命。当时，这件事的巨大冲击和百思不解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空间去流眼泪。现在，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哭泣了，为哈里和我们的女儿Callie哭泣。哈里释放了我们。

像我这样的老头子，一般都有一个很厚的人名录，上面写着已经离开我们的丈夫、妻子、孩子、父母、爱人、兄弟姐妹、牙医、办公室死党、同学、老板——都是那些老熟人，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我们被生活的重量压得有点驼背了，这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让我意外的是，失去的重量并没有把我埋起来，即便是最难以承受的失去的痛苦，也会很快被一些遥远的，但却顽强地闪着光的东西所替代。

虽然离去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的手势、眼神、声音甚至是衣物，比如一个浅黄色的丝巾，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出现，随之出现的是一种或甜蜜或让人恼火的感受……为什么这些离去的人反而会滋养我、让我振作起来、让我想到生命的美好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陷入无穷无尽的感伤呢？

我这个年龄的人，似乎都能完整地回顾自己童年时期的片段，以及他们的孩子的童年片段：比如一些对话说了什么、一顿饭吃了什么、生日派对的情况、生病的情况、野餐、这个假期那个假期、去看芭蕾舞的时候，等等……我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这让我有点懊恼。不过有时候毫无征兆地，我也会突然想起来一些片段——

比如，在一个夏天的清晨，我和我的两个小女儿走在纽约Snedens Landing区域的Ludlow小道上。我30多岁，她们俩一个9岁，一个6岁，我正在抱怨到我们家门口的那段路，它是往山上走的，有点陡峭。我说，可能我老了。然后我说，有一天我真的会变老，到时候我走路，女儿们就得搀扶着我。接着我开始模仿一个老头子，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两条腿站立不稳、晃着往前迈步。Callie和Alice放声大笑，她俩一人搀扶着我的一只胳膊。当我停下来，她俩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于是我们又开始重复。

近期和一些不那么近期的调研显示，大部分我们这种75岁以上的老年人会感到快乐，这一点让我们自己也很惊讶。而我也属于这类人。

我的孩子们都成年了，他们过着自己充实的生活。而我们已经过了有野心的年龄。假如伴侣还在身边，我们往往会从稳定的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一种绵长的满足，从长长的静默当中感受到彼此的温情，还有——那些已经见烦了的老朋友、已经讲烂的故事、已经长毛的观点，都让我们感受到宁静。

到了这个年龄，我们都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关于隐形。

有一次，我跟几个老朋友一起聊天，其实他们自己不太老，也就60多岁。我们一起喝着红酒，讨论一些很严肃的话题，比如气候变暖，或者弗吉尼亚沃尔夫小说里的主角。这时，对话中出现了一个停顿，于是我插入进来，发表了一两句我的观点。

其他人礼貌地看了看我，紧接着，他们就从刚刚停顿的地方继续开始聊（就好像我没说话一样）。

我说，怎么回事？老兄？我刚刚不是说话了嘛？难道我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吗？难道我刚刚经历了一次小中风吗？我当然不想主导这场对话，但是我也等着别人回应我呀。可是那一晚，没人回应我。

我身边的女性朋友跟我说，这种情况从她们过了50岁就开始发生了。当我把这种现象跟我身边同龄人说的时候，他们会点头微笑，表示认同。没错，我们是隐形人。我们受人尊敬，我们被人爱戴，但是我们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听的价值了。这就好像在说：老头子，你已经出过牌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变老的过程还不是我人生中最意外的事情。最让我意外的一件事，而且是比变老意外得多得多的事情，是我们会无止尽地渴望深度的亲密关系。

我们这些老东西，每天、每个小时都渴望跟别人对话，渴望我们的家庭生活能焕发出新生，渴望在看电影或者逛博物馆的时候有人陪伴，渴望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有人一起坐在车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会蜂拥到世纪佳缘、探探这样的约会网站上（原文是Match.com和OKCupid，美国版的世纪佳缘和探探）。

那些在伊甸园里嬉戏的疯狂夜晚，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它们也不是暧昧的恋人的专利，不是新婚夫妇的专利，不是中年夫妻的专利。

更多的欲望、更多的爱、更多的亲密、更多的性和更多的浪漫——重新找回这些感受吧，不管你是什么年龄！就像奥斯卡影帝奥利维尔男爵所说的那样：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是17岁，都涂着红嘴唇。

我并非想在这里吐露我自己的任何秘密，但我想说的是，老年人的激情，往往被视为是一种淫秽的秘密。“老头子，你已经出过牌了”——那种声音又回来了。

但是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能在今夜与人共枕而眠，都希望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感受到另一个人的身体辐射出的那种甜美的温暖。无论我们处在什么年龄，即便我们已经失去了伴侣，我们也永远不会失去这种渴望：你就看看我们的脸！当那种激情重新出现的时候，我们会热切地抓住它，我们的面容都会因此而改变。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没有什么是容易的。老年恋人第一次见面可能就是一次高风险的冒险。沉默和尴尬会溜进房间，不过快乐也会随之而来。

我认识一个很老、很有钱的鳏夫，他跟一个在医院认识的护士结婚了，不过他记不住护士的名字，于是一直管她叫“孩子”。

我的另一个熟人，一个80多岁、两任丈夫去世的女士，找了一个将近90岁、精神矍铄的教授。他俩度过了两三年的快乐的婚姻时光，然后他死了。这位女士给教授的儿女打电话，安排去取她自己的物品。等她到那的时候，她发现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丢在了门口。

对那些人我要说，去你们的！对这种事情我要说，管它呢！

亲爱的老家伙们，这是我要对你们说的话：你做得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得对！完完全全、百分之百正确。

诗人厄普代克有一句话，我要送给我们自己，也送给那些看到老年人拥抱就感到难为情的年轻人：无性爱，毋宁死。从我这拿走这句话吧，因为我们这些人感受过失去的空虚，然而我们仍然心怀幸运，结伴而行。

好了，这就是我为你精选并且翻译的《纽约客》杂志文章《这个老头子》。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位老人虽然当时已经93岁高龄，但是字里行间里流露出来的气质，一点都不像一个耄耋老人，或者说，不像我们传统印象中的耄耋老人。他的文字风趣幽默，思维清晰敏捷，如果要用一句话描述他的状态，我可能会说，“任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之所以分享这篇文章，是因为我知道，“十一”期间很多人都会回到家里，陪伴家里老人。希望这篇文章能给你一个全新的视角，让你不仅把他们像长辈一样孝敬，还能看到他们心里的少年。

如果你在陪伴老人的过程中，了解到了他们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欢迎你在留言中分享给我。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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