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0 | 如何治疗儿童的焦虑症？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两天，河南原阳县四名儿童被掩埋在土方下的新闻受到了广泛关注。虽说案件目前还没有更多细节，但是我注意到，这条新闻把家长的监护责任又放到了聚光灯下。儿童一旦遭遇安全问题，往往人们率先审视和反思的，就是家长的监护是否出现了漏洞。

我听身边有孩子的朋友说，每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会后怕，赶紧反思一下自己平时对孩子的监护有没有埋下安全隐患。毕竟，对于忙于打拼的上班族来说，平时能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了，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难免有疏漏，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照看得特别周全。

不过其实，上班族的忙碌对于家庭的影响，可远远不止于孩子的安全问题。

前两天，我在《大西洋月刊》最新一期刊物上看到一篇文章，讲了一个在美国发生的值得担忧的趋势，那就是在美国青少年中，有重大心理问题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出现心理问题的年龄越来越小。而这件事就和成年人的忙碌有一定关系。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给你说说这个现象背后的原因。

首先我想给你分享几个数字，这几个数字我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美国著名的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前两年做过一个调查，发现从2007年到2017年这10年时间内，在美国12岁到18岁的青少年当中，有过重大抑郁问题的青少年比例从8%增加到了13%，这意味着在十年中，有严重抑郁症的美国青少年增加了120万人。

与此同时，5岁到11岁的美国儿童自杀数量增加了1倍。在2007年到2015年期间，美国的儿科急诊室接待的自杀案例，从58万例增加到了110万例，其中超过40%都是年龄小于11岁的儿童。

对于这些现象，美国人其实并不陌生，美国的心理学家早就开始研究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了。

至于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为什么越来越常见，传统的解释有这么几种：一种说法是，美国的药监局在2004年曾经发出警告，提醒医生不要轻易给青少年开抗抑郁的药物。随后，抗抑郁处方药急剧减少，而有些专家怀疑这可能起到了反作用，导致一部分真有心理问题的青少年没能获得及时干预，病情恶化。

另一种说法，是说现在的手机和社交媒体泛滥，美国年轻人整天刷手机，导致真实的社交和家庭生活反而出现了断裂，这就带来了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这些说法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仍然不能完全解释前面说到的现象：比如说，5-11岁的美国儿童，大概率还没有自己的手机，更别提整天刷社交媒体了，他们的自杀倾向怎么解释？

而且，对于这么小年龄的儿童来说，医生开抗抑郁处方药的情况本来就少，怎么解释得了这个年龄段自杀倾向翻倍的现象呢？

对于这些疑问，目前美国的心理学界还没有一个共识。不过，《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的作者倒是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美国耶鲁大学的儿童研究中心，开发了一个治疗儿童焦虑症的方案，叫做SPACE。我发现，从耶鲁的治疗方案里，我们似乎能看到一条解释儿童心理问题的新线索。

具体是什么样的线索呢？别着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套治疗方案的原理。

刚才说了，耶鲁大学这个项目，针对的是儿童焦虑症。你可别觉得，这只是一类特定的心理问题，跟抑郁症、自杀等等其他心理问题无关。

事实上，焦虑症是通往其他心理疾病的“地狱之门”。

《大西洋月刊》的文章采访了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以及美国国家精神疾病中心的专家，他们指出，焦虑相关的症状往往是儿童最早出现的心理问题。焦虑症如果处理不好，它就会“呼朋唤友”，把其他心理问题陆续招呼过来。

比如，孩子在4岁时候可能会有怕狗、怕黑的恐慌现象，这个问题不解决，到了7岁，儿童就可能在怕狗、怕黑的基础上，出现分离焦虑，也就说，一离开父母或者照看的人就紧张或者恐惧。到了12岁就可能在以上问题的基础上，发展出社交焦虑。

所以，对于青少年来说，防治心理问题的一个有效手段，就是在发现焦虑症的时候，及早干预。

一般来说，治疗儿童焦虑症，接受治疗的对象都是儿童本人。但是耶鲁大学的项目，治疗思路却不太一样。他们治疗的对象，实际上是家长。

耶鲁大学的心理学教授Eli Lebowitz（艾力·乐伯维茨）发现，当孩子出现类似于恐慌这样的焦虑症状时，家长往往会采取一种错误的行为，那就是“妥协适应”，英文叫做Accommodating behaviors，也就是为了缓解孩子的焦虑症状，家长主动对孩子做出的妥协。

比如说，孩子怕狗，家长看到狗的时候，就带着孩子绕道走；孩子怕黑，家长会让孩子在大人的床上，跟大人一起睡觉。这些就是典型的妥协适应行为。

再比如说，有的孩子总觉得自己的鞋带系得不对，家长就会一直帮孩子系鞋带，直到系对了为止；有的孩子在家的时候害怕自己待在屋里，家长就在走出孩子视线的时候，大声告诉孩子自己走到了哪，位置在哪；有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极度害羞，家长就拒绝访客，甚至打电话告诉老师，别在上课的时候叫孩子发言。等等等等。

我在文稿里放了一个常见的妥协适应行为清单，你可以对照着看一下，作为家长，自己有没有这些行为。

家长有这种行为的原因，我们都能理解，就是他们觉得这是为孩子好嘛，或者说如果不做，孩子无理取闹，家长也没办法。

文章里分享了一个案例，有个6岁的男孩，他有典型的焦虑症，他的症状是吃饭只吃火鸡三明治。别的食物，这个孩子一概不吃，一吃就吐。

孩子的父母，为了让孩子能吃上饭，别饿着，也是下了血本。一家人连出远门都不行，因为不知道路上能不能买到火鸡肉。前段时间，他们生活的城市当地有超市员工罢工，这个孩子的爸爸就整晚上开车挨个店铺去买火鸡肉，就是为了让孩子能有得吃。

但是，耶鲁大学的乐伯维茨教授认为，这样的行为恰恰加重了儿童的焦虑症状，原因是，家长并没有给孩子练习的机会，让他们学会自己处理这些情景，学会处理自己的焦虑情绪，比如说吃别的食物就想吐。这就好比说，让一个孩子一直都在无菌环境下生活，他怎么可能有很强的免疫力呢？

所以耶鲁大学这个治疗项目的主旨，就是让这些家长学会帮孩子逐步“脱敏”，也就是说，让孩子对可能引起他们焦虑的情景，有一定的抵抗力。

比如，对这对夫妻来说，耶鲁大学项目负责人给的方案，听起来特别简单，就是一家人每天一起吃饭，不要给孩子准备单独的饭菜，不要给他准备火鸡三明治。如果孩子不吃，没关系，那就看着父母吃，饭后不要给他单独加餐。就这么着，几个月之后，这个男孩就能吃火鸡三明治以外的东西了，吃什么都呕吐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我看到这个解决方案的时候心想，这不就是饿着他么？这个策略也没啥高明的啊，我以前就听说过，这还用耶鲁大学的研究人员说？

但是你知道么，这个策略的重点，其实不在于让孩子饿着，而是在于，家长要和孩子一起吃饭。

在这个过程中，这对夫妻做了两件事：

第一，管控自己的焦虑。原来，问题的起因是这个男孩是早产儿，刚出生的时候拒绝吃奶，为此还在新生儿的重症监护室里呆了一个月。接出来之后，家长就一直很担心孩子吃饭的问题，孩子一不吃饭，家长自己就先焦虑了。所以说，惯着孩子吃火鸡三明治，其实也是家长抚平自己焦虑的“快捷键”。

而之所以按下快捷键，除了安抚自己的焦虑以外，还有另一重常见的原因，就是做父母的工作太忙，平时生活节奏太快。

比如说，早上着急送孩子上学，但孩子就是不吃饭怎么办？就给他吃他爱吃的，快速解决问题。

再比如，家长晚上下班回到家，只有一个小时时间能陪着孩子，他在吃饭的问题上反复纠缠，那你是想花45分钟闹别扭呢，还是想快点迈过这个坎儿算了？这样起码还能有一些愉快的时光。我相信大多数人可能都会选择后者。

在前面分享的这个案例里，这对夫妻的做法也是类似的。在接受治疗之前，因为工作忙碌的原因，他们几乎从来不跟孩子一起吃饭，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给孩子喂完饭，安排他去睡觉。等孩子睡了，夫妇俩再单独吃。

所以在治疗的过程中，这对夫妻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慢下来，花时间和孩子在一起，陪他度过自己的不舒适。

对这样的治疗思路，乐伯维茨教授是这样解释的：父母对孩子妥协，背后的一种驱动力是孩子很痛苦，但还有另一种驱动力同样强烈，叫做“我必须得送你上学”，或者“我把你送到学校之后我就得赶去上班了”。

所以《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也把父母妥协适应的行为，称作“二十一世纪父母的典型行为”。

回到我们开头提出的问题，为什么美国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会越来越普遍，而且出现得越来越早？

问题的根源我们仍然不确定，但是，通过耶鲁大学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现代人的忙碌是加重儿童心理问题的重要因素之一。忙碌的家长会在孩子出现焦虑症状的时候妥协适应、过度干预，而这反而不利于孩子克服焦虑。而焦虑又是打开其他心理问题的“地狱之门”。

《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其实也让我对于家庭有了新的理解，我们之前总是认为，家长应该伸出长长的手臂，为孩子遮风挡雨。但更好的教育方法可能是，家长陪着孩子，经历所有的真实挑战，只是在孩子快要失去重心的时候，扶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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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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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查清单：常见的“妥协适应”行为

注：由于中国国情和文化不同，以下一部分行为在中国父母当中可能非常普遍正常，请谨慎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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