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9 | 什么是缅甸玉石的“资源诅咒”？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我注意到一条俄罗斯的新闻，说的是俄罗斯的天然气公司会建设一条新管道，把俄罗斯东部和西部的天然气网络连成一体。这样，就算俄罗斯的天然气在欧洲市场不吃香，它也能及时转换策略，将运往欧洲的天然气，转为输送中国。

最开始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很羡慕，俄罗斯这样的国家资源丰富，有大量的人等着当它的买家。

但是，拥有资源就一定是一件好事么？还真不是。我在最近两个月，深入观察了我们邻国缅甸的一起事故。这场事故让我有一个感触，那就是资源对于一个国家，不一定是财富，也有可能是“诅咒”。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和你深入聊聊缅甸的这起事故。

7月2号的时候，在缅甸北部的帕敢镇，有一个玉石矿区，发生了山体滑坡的事故。

在事发当天，缅甸的消防部门就宣布，这次事故已经造成了160人的死亡，还有80多人下落不明。这成为缅甸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矿难。

其实在最近的十几年间，缅甸的玉石矿场，就一直灾难不断。我把一张图插入了文稿中，你可以看看缅甸矿难的发生频率。就在去年，帕敢镇旁边的矿场上，也有一起矿难造成了54人的死亡。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9/10/202009102250042414774683.png)

如果你回到缅甸玉石开采现场，近距离观察这起矿难的话，肯定会觉得很蹊跷。因为在矿难发生之前，缅甸就进入了雨季，缅甸政府更是发出了警告，让采集玉石的矿业公司停止作业。但是在矿场上，还有一些矿工不顾警告，进行作业，他们也成为这次矿难的主要受害者。

而且，缅甸玉石的开采手段，也是这起矿难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太原始了。现在缅甸工人，会从山丘上挖掘玉石。挖掘的方法非常原始，首先，他们会用炸药将坚硬的岩石炸松，然后用挖掘机把炸开后的土壤挖起一捧，往边上一倒。随后，工人们一拥而上，将玉石挑选出来。

这次发生滑坡事故的矿场，就以这样的方式，连续开采了十年。那你想，缅甸矿山的泥土本来就软，经过长时间的暴力挖掘，土壤和岩石在结构上，肯定非常不稳定，一下雨，就容易发生山体滑坡的事故。

但是，关于矿难这件事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些。我和你解释一下，缅甸的玉石对于这个国家的经济来说，是支柱一样的存在。我能查到的最近的数字，是一个国际非营利组织统计的：在2015年，缅甸的玉石贸易，一年就会有310亿美元的交易额，差不多赶上了缅甸GDP的一半。这背后的原因估计你也能猜到，缅甸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玉石产地，95%宝石级别的玉石，都来自于缅甸。

那么问题来了，你想，别的国家，比如俄罗斯有资源，那都得是像宝贝一样护着，采取各种方法提升资源的开采效率。玉石对于缅甸那么重要，为什么到今天，在这件事上，缅甸还是采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进行开采，以至于经常酿成矿难这样的悲剧呢？

结果查看资料，我意识到，这是因为，玉石对于缅甸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上天赐予的礼物。玉石给缅甸的发展，其实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玉石给缅甸套上的第一层枷锁，是它给缅甸增加了很多来自国外的压力。缅甸的玉石矿，直到近代才由缅甸政府掌控。此前缅甸当地的统治者对玉石极度缺乏控制力，更别提治理了。

在17世纪，也就是明朝期间，缅甸的主要玉石生产地归属云南的永昌府管辖。缅甸的翡翠就从云南的腾冲、瑞丽这些地方，进入我们国家。

等到18、19世纪，英国殖民者侵略东南亚，把缅甸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因为缅甸的玉石矿地势复杂，很难管理，英国殖民者又没办法自己开采。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对玉石矿进行招商，让当地人来投标。这个行为叫做“叫岗”，投标的人只要中标一次，就可以获得玉石矿三年的开采权，自负盈亏，然后从开采玉石的估价中，拿出10%来交税。这个方法就沿用了几十年。直到缅甸独立之后，缅甸政府才有了玉石矿名义上的所有权。

所以在历史上，缅甸的玉石行业呈现出一种有人统治、没人管理的局面。自然也没人操心玉石开采的效率、方法有没有提升。

听到这里可能你会问了，那在缅甸独立之后，是不是情况就会好转很多呢？获得了玉石矿所有权的缅甸政府，是不是就会采取措施，对于缅甸的玉石生产业，来一个全方位的改造呢？

其实并不是，这就要说到玉石给缅甸套上的第二层枷锁了，那就是玉石在某种意义上，成为缅甸国内矛盾的催化剂。

为什么这么说呢？

在缅甸独立之后，到上世纪90年代之前，缅甸的大部分玉石矿，都是由一个叫做克钦邦独立组织管理的。这个组织成立于1961年，是缅甸的一个地方武装组织，主要寻求的就是克钦邦的政治独立。它和缅甸政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武装对抗的状态。

这个组织和缅甸政府的关系很复杂，在这里你就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克钦邦独立组织对于玉石的管理，和之前的殖民者区别不是很大，还是很原始。具体来说，矿工可以在玉石场地进行自由开采，然后用盐、大米或者是现金的形式，向这个组织支付税款。

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缅甸的军政府和克钦邦独立组织，签订了停火协议，缅甸军政府也逐渐接管了克钦邦的矿场。缅甸政府把最主要的矿山分配给了一些拥有军方背景的大公司，让他们在一些很肥沃的矿场对玉石进行开采，并且对玉石的交易进行严加管控。

但是，哪怕签署了停火协议，缅甸国内的各股势力，对于玉石开采权的争夺，也没有停下来过。原因你肯定也能想得到，因为玉石可以为这些势力，提供资金来源。我们前面说了，在国际非营利组织的统计中，缅甸每年玉石能产生的交易额有300多亿美元，但是在缅甸的官方口径中，每年玉石的收入只有几百万。这是因为开采玉石的大公司为了少缴税，会刻意压低玉石的价格，这中间的那一份差值，自然就被他们用来中饱私囊，成为活动资金。而且，克钦邦独立组织也没闲着，他们会唆使一部分矿工，在政府监管不到的地带挖掘玉石，并且从中抽成。

到了2011年，克钦邦独立组织和缅甸军政府的停火协定破裂，两个势力对于玉石的争夺，更是摆在了明面上。在那一年，两个势力在玉石矿场周围进行了交火，造成了数百人的死亡。

所以你看，哪怕在独立之后，缅甸的玉石矿场，其实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所有者。两派势力在玉石矿上，同样争得你死我活，大家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那自然，没有势力愿意真的腾出手来，对于玉石矿的传统生产模式，进行全方位的改造。

好，前面我跟你分享了缅甸的玉石矿，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政府很难采取措施，自上而下对这个行业进行改造。接下来我来和你说说玉石给缅甸套上的第三层枷锁。那就是它吸引了缅甸大量的失业者，这些人不属于任何组织，政府和公司都没办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理。

为什么这么说呢？现在在缅甸的玉石矿上，除了军方背景的大公司以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开采者，是处于灰色地带的三无人员。这些人当中，一部分是没法获得执照的民间小作坊，另一部分就完全是个体户，他们被称为“自由矿工”。我看到一个数字，缅甸的玉石矿工差不有30万，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自由矿工。这些自由矿工平时会跑到大公司挖出来的、看不上的废料堆中，寻找可以卖钱的玉石，也就是所谓的“捡漏”。

那为什么缅甸自由矿工的数量这么庞大呢？

根本的原因是，在缅甸，采集玉石的技术门槛非常低。玉石是硬通货，挖出来就能换钱，采集玉石的技术门槛也很低。所以一个缅甸人如果一无所有，他最容易找到的出路，就是去当自由矿工。

更直接的原因是，缅甸国内新冠疫情带来的高失业率，让无数人不得不选择当一名自由矿工。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今年3月，因为疫情的肆虐，缅甸政府宣布关闭了最大的玉石交易市场。这让市场中从事玉石贸易、玉石加工的人，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来源。

为了获得经济来源，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不得不前往玉石矿场，当起了自由矿工，想要挖出玉石之后，通过非官方的渠道，进行走私贸易，赚取生活费。

那你想，这样一群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又没有组织对他们进行管理，也难怪即便有山体滑坡的威胁，他们也要冒险进入矿场。这也让他们成为缅甸这次矿难的主要受害者。

好了，关于最近的缅甸矿难，我把背后的逻辑给你梳理完了。听到这里，你肯定对“资源的诅咒”这个词，有一个更深的理解。之前我们觉得，“资源的诅咒”说的是，一个国家的自然资源很丰富，整个国家就躺在这个资源上睡大觉，不思进取。

但其实，“资源的诅咒”可能还意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国家资源丰富，势必要吸引好几股力量，共同参与对资源的攫取，这必然会导致在这个国家内部，很多精力都被花费在争夺存量上，而不是在创造增量上。

节目的最后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从9月19号开始，每周六在《邵恒头条》，你不仅仅会听到头条速览，宁志忠还会有10分钟的时间为你拆解本周最热门的锦囊。

每周日，在我们的节目中，陈章鱼会用10分钟的时间，为你介绍本周得到上最值得你关注的新书。如果你已经是这两个栏目的老用户了，在未来，只要你打开《邵恒头条》就能随时看到它们，再也不用担心迷路了。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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