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0 | 欧洲真的衰落了吗？

策划人：韩亮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欧洲的新冠肺炎疫情最近亮起了红灯。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3月13日的一次发言中说，欧洲现在每天的新增病例比中国疫情最高峰时还要多。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说法，欧洲已经成了全球疫情的“震中”。

欧洲近年来确实有点乱，无论是英国脱欧、极右翼势力崛起，还是债务危机、恐怖袭击频发，每一个都是棘手的问题。有评论认为，欧洲的乱局，已经让它在全球的重要性和影响力减弱了。

不过，这个结论可能下得有点早。我最近在《经济学人》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欧洲有一项影响力在国际上依然非常有分量，那就是：规则制定。在反垄断、隐私保护、健康、环保等诸多领域，欧洲制定的规则，往往最终都能成为通行全球的规则。欧盟的行业标准，甚至还能左右其他国家企业的生产类型和业务模式。

对于这种影响力，学界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布鲁塞尔效应”（The Brussels effect），因为欧盟总部就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这个说法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阿努·布拉德福特（Anu Bradford）率先提出的。今年她又出版了一本新书，对布鲁塞尔效应进行了详细阐述。

布拉德福特教授认为，布鲁塞尔效应是欧洲手中的一把利器。只要欧盟掌握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规则制定权，它就仍然是全球经济的主力。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给你说一说布鲁塞尔效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鲁塞尔效应最典型的例子是在科技领域。你可能会觉得欧洲在互联网时代显得有点“落伍”了，的确，欧洲公司占全球数字平台总市值不到4%，和美国和中国相比差了很多，全球前十大科技公司里也没有欧洲企业。可是欧洲的法规，却把全球科技巨头们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法规呢？针对隐私和数据保护问题的法规。你可能还记得，我们在以前的《邵恒头条》里反复提到过一个法规，就是欧盟在2016年通过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这个条例给科技企业收集和使用用户隐私信息方面作出了非常严格的限制。比如说，科技企业收集个人数据，用户必须明确同意；收集的个人数据只能用于企业声明的服务，不能用于其他目的，更不能跟第三方共享。

如果科技企业违规，将会遭受巨额罚款，至少2000万欧元，最高可以罚到这家公司上一年全球年营业额的4%。对于Facebook或谷歌这样的科技巨头，这意味着高达几十亿美元的罚款。

《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在2018年5月正式生效。苹果公司立刻表示支持并且做出了调整，允许用户通过登录网页，自由下载和删除自己被苹果公司收集的个人数据。在此之前，用户要想做到这些，得亲自联系苹果公司提出要求才行，非常麻烦。

但更重要的影响是，欧盟的隐私保护条例公布之后，其他国家也纷纷效仿。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将近120个国家通过了隐私保护法规，大多数国家的法规与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十分接近。欧盟出台的标准，最终成了全球互联网治理的参考标准——这就是布鲁塞尔效应。

布鲁塞尔效应还不只局限在科技行业。就拿化学品行业来说，著名的陶氏化学你肯定听说过，这家跨国企业总部在美国，却宣布他们以欧盟的化学品法规标准（全称是《关于化学品注册、评估、许可和限制的法规》，缩写是REACH）作为产品执行的全球统一标准。

在反垄断监管方面，欧盟也有很重的话语权。最知名的一个例子是2001年，通用电气和霍尼韦尔高达450亿美元的并购案。这本来有可能成为世界工业史上最大的合并，却因为欧盟的否决而胎死腹中。当时通用电气的总裁杰克·韦尔奇也在这场失利之后，黯然宣布于当年9月7日退休。

这起并购案的失败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明明是两家美国公司，明明已经在美国国内获得了合并许可，却因为欧盟的驳回导致合并失败，欧盟的影响力可见一斑。而且这种影响力一直持续到今天。2018年，欧盟对谷歌处以高达50亿美元的反垄断罚款，引发了全球震动。《华尔街日报》评论说，欧洲反垄断主管维斯塔格（Vestager）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全球监管者”。

很多行业都有类似的现象。人们发现，欧盟制定的规则可以改变印度尼西亚的木材采伐量、巴西蜂蜜的生产模式、喀麦隆农场使用的杀虫剂成分、中国乳制品厂家设备的标准……从某种程度上说，欧盟具备了单方面就能规范全球市场的能力。

为什么欧盟在制定规则方面能这么硬气呢？答案是：市场的力量。

如果是一个小市场，大企业自然可以不在意，但欧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费市场，总人口超过了五亿，比美国市场还大，没有哪个跨国企业能忽视它；而且，这个市场不光人多，还有钱。欧盟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超过4万美元，比中国市场更富裕。

就拿科技巨头来说，他们根本离不开欧盟。Facebook在欧洲市场的收入占到了全球收入的25%。谷歌在大多数欧盟成员国的市场份额超过了90%，而它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也就70%左右。对这些公司来说，适应欧盟的严格标准确实要付出很大代价，但待在欧盟市场的好处无疑要更大。

同时，欧盟相对健全的政治和法律体制也为规则的权威性和执行力提供了充分保证。我们之前提到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效力层级是仅次于欧盟宪法的。此外，布鲁塞尔还拥有强大的制裁权，对于违规企业，可以直接禁止其产品和服务进入欧盟市场。这种能力让企业不得不慎重对待欧盟的规定。

那你可能想问：企业难道不能变通一下，只为欧盟提供单独“定制”的产品和服务，这不就行了吗？也不行。对于跨国企业来说，针对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提供差别化的产品和服务，成本会更加高昂。既然欧盟制定的规则最严苛，那只要达到了欧盟的标准，进入其他地区的市场也就不在话下了。这种“向下兼容”，是最省事的做法。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企业愿意遵循欧盟的标准。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结果就是：欧盟并没有强制要求企业在其他地区也执行它的规则，但企业却会自动把欧盟标准当作通用标准来调整产品和服务。在某些行业，比如食品行业，符合欧盟标准甚至还能成为高品质的代名词，成为一种宣传卖点。其他国家和地区在制定相关法规的时候，也会优先参考欧盟的规则。

你看，布鲁塞尔效应的背后，是欧盟这个强大的的市场在起作用。

当然，欧盟也清楚自己这项优势，甚至还把它作为面向未来发力的落脚点。欧盟的目标，是成为全球最重要的科技监管源头，成为数字经济新规则的制定者。

你也知道，这两年人工智能是个热门产业。果不其然，欧盟出手了。就在上个月，欧盟发布了一份人工智能白皮书，提出针对人工智能技术建立新的监管框架，降低人工智能应用的风险。据报道，今年晚些时候欧盟委员会还将发布一份《数字服务法》草案，对科技企业使用数据的方式提出更严格的审查和监管。

对于欧盟的这些风吹草动，科技企业非常重视。我注意到，Facebook总裁扎克伯格和谷歌母公司CEO皮查伊都在近期访问了布鲁塞尔，了解欧盟新法案对科技企业的约束。据说这几年来，微软总裁布拉德·史密斯也是布鲁塞尔的常客。

你看，不管美国的科技巨头们内心情不情愿，现实情况是，它们都已经接受了欧盟作为“全球科技规则制定者”的角色。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跟你分享了欧洲为什么能“监管”全世界的原因。这件事背后的底气是市场。布鲁塞尔效应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消费市场规模越大、越富裕，跨国企业就越有可能遵从它的标准。

其实，在美国也有一个和布鲁塞尔效应类似的现象，叫“加州效应”（the California Effect）。和欧盟一样，加州也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富裕人群集中，监管更严格，导致很多企业把加州的规则当成了统一标准，美国市场的一切几乎都要符合加州的规定和要求。加州和欧盟一样，也成了事实上的规则制定者。

在读这篇文章时，我脑中总是冒出“生态位”这个词。欧洲之所以会不断强化“规则制定者”的角色，正是因为它要牢牢占据这样一个强大的生态位。这样，在未来激烈的竞争中，才能不被甩在身后。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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