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96 | 金融机构对粮食安全有什么影响？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世界上各大媒体都在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粮食安全。

最近联合国表示，今年因为疫情引发的全球经济下行，让全球的粮食市场波动剧烈，可能至少有25个国家将在今年面临严重的饥荒风险，这有可能是全球将濒临50年来最严重的粮食危机。

不过，这背后的问题并不是粮食的产量不够，而是全球粮食的供应链出现了一些人为的阻碍。

你肯定也听说了，疫情期间，一些粮食出口大国开始限制或者停止出口。比如越南禁止出口稻米，哈萨克斯坦禁止小麦、土豆、糖等等农产品出口，埃及禁止出口豆类产品三个月。

很多人现在都关注美国的反应，因为在全球四大粮商当中，三个都是美国公司。如果美国禁止出口粮食，这肯定会对全球的粮食供给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不过，对于像粮食这样的全球贸易网络来说，进出口政策也不是影响它的唯一因素。

最近，我在英国《金融时报》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提到了全球贸易网络当中出现的另外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这个现象说的是，那些做大宗商品的贸易商，可能会遭遇资金链收紧的情况。这一点势必会影响粮食、石油、金属等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结合《金融时报》的这篇文章和我最近收集的资料，和你来聊聊这个话题。

有一句话我得提前说一下，因为大宗商品贸易是个特别复杂的话题，所以在今天的节目里我只能分享一些简单的逻辑。如果你知道更丰富的细节，欢迎分享补充。

我相信你肯定知道，全球各个国家之间，会通过大宗商品交易来获取资源，包括粮食、石油、铁矿石、煤炭等等。这个网络有多重要呢？比如我看到一个数字说，中国想要维持农产品的供需平衡，差不多需要38.5亿亩的种植面积，但是在国内只有25亿亩的种植面积。这意味着，剩下的13.5亿亩的缺口，需要通过进口来解决。像我们熟知的中粮集团，有一部分业务做的就是粮食的进出口，也就是粮食贸易商的生意。

不过，要想让这张贸易网络运转起来，除了需要贸易商以外，还有一个玩家也是不可或缺的，就是那些给贸易商提供融资贷款的银行。你想啊，这些做大宗商品交易的，动辄就涉及上亿资金，这些资金从哪来呢？大部分都是由商业银行贷款，或者信用担保提供的。

但是最近，在国际上却出现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欧洲几家商业银行接连宣布，要退出大宗商品贸易融资贷款的业务。

我给你说几个重要的玩家：

比如在7月，法国兴业银行关闭了它在新加坡的业务；8月，荷兰银行宣布退出了大宗商品交易；在9月，法国巴黎银行关闭了它在瑞士负责大宗商品业务的办公室。当然，这些银行不是马上退出大宗商品贷款的业务，而是留了一个缓冲期，但这背后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你不了解这个领域，你可能不太清楚，为什么欧洲银行对于大宗商品那么重要。简单来说就是两个词：历史悠久、家底深厚。比如荷兰银行的前身是尼德兰贸易公司，1824年就成立了，主要在亚洲做咖啡、糖和茶叶相关的贸易。虽说现在荷兰银行自己不做贸易商了，但他们仍然通过给贸易商提供资金链的方式，把守行业的心脏地带。

荷兰银行退出这个领域，带来的资金缺口有多大呢？我在《彭博商业周刊》上看到一篇分析说，这个缺口大约在210亿美元。即便其他人加入，比如说亚洲的银行，这个缺口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补上。

更别说，除了荷兰银行之外，还有几家欧洲银行也宣布退出。这一系列变动给行业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呢？在《路透社》的报道里，行业内人士做了这样一个判断，说现在贸易商的资金链，正在以20年未见的速度萎缩。

那你肯定好奇了，这些欧洲银行为什么要退出大宗商品这个领域呢？

如果要说导火索的话，那就是今年在大宗商品贸易中，出现了好几起暴雷事件。

我和你说一个影响最大的，在今年年初，新加坡有一家叫做兴隆的石油运输公司，这家公司之前的外号是“亚洲油王”。但是在今年，它被爆出来资产大幅度缩水，有33亿美元的贷款无力偿还，基本上把那些做大宗商品业务，叫得上名字的银行都给拉下水了。光是汇丰银行一家，兴隆公司就欠下了6亿美元。

除了兴隆以外，有一家叫做Zenrock的新加坡企业，也被爆出欠下了6亿美元的债务。而还有一家倒闭的贸易商，叫做Agritrade International，也欠下了15.4亿美元的贷款。

而且，这些暴雷事件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企业除了因为市场波动，经营不善以外，还存在欺诈行为。

比如刚才提到的Zenrock，它利用同一批石油从好几家银行那里获得贷款。再比如Agritrade International，它欠下的15.4亿美元，来自于26个不同的贷款人。

你听到这里可能会问了，这些欺诈行为，为什么提供贷款的银行没有发现呢？这背后的核心原因是，大宗商品贸易的数字化程度很低，在申请贷款的时候，基本上是拿纸张作为凭据，所以钻空子的可能性就大。

咱们回到大宗商品的实际场景上。你想，假如你手上有一批大豆，想要把它们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的话。你肯定不能把大豆拉到银行门口，毕竟这个所谓的“一批”，可能是指好几万吨。

你贷款的方法，通常是拿一个凭据去申请贷款——比如某个仓库写“你于10月1号，在我司贮藏3万吨大豆”——去申请贷款。那你想，一个借款人可能多次使用相同的抵押品，来申请贷款。那这样一来，一家贸易公司暴雷，牵扯的就是很多家银行。

这是欧洲银行退出大宗商品融资业务的导火索。但是，它们的退出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两个长期的趋势，也跟这个有关系。

一个趋势是，对于银行来说，大宗商品融资这块业务越来越不赚钱了。

在最近这几年中，大宗商品这个市场一直处于一个整合的过程，马太效应比较明显。也就是小的贸易公司慢慢消失，整个市场集中到比较大的公司手里。以前银行做很多不同类型的客户，小型和中型客户的利润空间比较高。现在中小客户逐渐消失了，银行做生意的模式，也慢慢变成了把资金链提供给大的贸易公司，然后大的贸易公司再把这笔钱贷给中小型贸易商。这样一来，银行能获取的利润，其实是被大的贸易商抢走了。更何况，面对规模更大的客户，银行的议价能力也被削弱了。

这是一个趋势。还有另一个趋势，也在加速银行的退出。

在过去这几年中，欧洲的投资者秉着环保的理念，不断给银行施加压力，要求它们 减少对碳密集行业的贷款额度。就比如法国外贸银行在5月就表示，要在2030年前，退出欧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的火电煤行业。

所以你看，因为这一系列原因，为大宗商品贸易商提供资金的银行，正在逐渐退出这个市场，这个领域的资金，也在陷入持续紧缩的状态。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大宗商品这个行业，肯定会面临调整和重组。

最直接的结果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公司，可能会被挤出这个领域。大公司越强，小公司越弱的马太效应会进一步加剧。

我刚才和你分享过，银行退出大宗商品融资的导火索，是因为担心金融风险，出现暴雷事件，收不回贷款。为了规避这样的风险，银行在之后提供贷款的时候，会对小企业采取更高的利率。

我看到新加坡的一位银行高管说，同样是贷款给贸易商，一个银行贷款给本地小公司的费用，可能比贷款给全球大公司的费用高出2.5倍。那你想想，企业规模本来就小，贷款成本还高，这是不是让小公司在这个领域寸步难行？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一些小公司会破产倒闭，相当于全球的贸易网中，毛细血管破裂了，整个系统越来越依赖于主动脉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主动脉一旦出点幺蛾子，比如被人为卡住了，整个系统的运转也会出大问题。

即便小公司能想办法生存下来，更高的融资成本也会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这部分成本怎么消化？自然是转嫁到商品上。比如在粮食领域，就有可能造成食品涨价。

当然，重组并不完全意味着坏事，我注意到大宗商品贸易行业把最近的波动当做一次机会，来改变这个行业一些根深蒂固的问题。

前面我们讲到过，大宗商品行业有一个顽疾，那就是数字化程度低，大量的交易还是通过纸张进行的。就在上个星期，新加坡的星展银行和英国的渣打银行牵头，准备和12家其他银行一起，搭建一个基于区块链的贸易融资数据库。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提高这个行业的数字化程度，防止再出现集中暴雷的情况。

相信你也能想到，如果这个平台顺利建成的话，大宗商品交易网能够更加透明，资金流动的效率，也会提高不少，对于整个全球的贸易网络来说，也是提高了它的弹性，让它能够更好地对抗市场波动。

好了，总结一下，我今天和你分享了《金融时报》的文章，文章提出由于欧洲银行的退出，大宗商品的资金链将会出现缩紧。做大宗商品贸易的小公司可能会因此被挤出局，或者更难生存，让行业里的马太效应加剧。这一点可能会让这张贸易网络变得更加脆弱。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大宗商品这张贸易网特别像是一个大自然的生态系统？里面有大鱼，也有小虾。表面上看，小虾米没啥分量，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一个生态系统来说，我们说它有没有活力，不光是看它能不能养出大鱼，还要看它能包容多少不同的物种。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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