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适合全家的新年电影，人间值得

> 邵恒
>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 今天我想跟你分享的，是贾行家老师带来的春节电影推荐。
> 过年回家，很多人都会去看贺岁档。贺岁档是挺热闹，但是在贾行家老师看来，热闹散尽了，余味儿不足。他想给你推荐另外一类电影，这类电影看完之后，你会反复回味。有的电影，可能会说出你的心里话。
> 贾行家老师挑选了几部适合春节期间，全家人一起看的电影作品。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的推荐。

你好，欢迎回到《文化参考》，我是贾行家。

我们在准备过年期间的选题时，罗老师给了个建议：给大家找点儿适合春节时看的电影，难得有个长假，静下心来看几部片子，这个服务简单又实用。我把他的主意细化一下。首先，不需要推荐热门新片，那用不着我；另外呢，也不能是冷门到找都找不到的电影，还不能文艺到让人看到中途就犯困睡着了；第三，推荐要分出场合，过年时最主要的场合当然是全家人一起看电影，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既可以陪老人，又用不着撵走孩子的全家型电影，主要偏向喜剧。

电影院里放的影片分两类，一类是真正的电影，一类只能称为片子。这不是我说的，电影行业一直有这个说法。就拿贺岁片来说，那种纯粹图热闹、怎么搞笑怎么来，笑完了经不住回想的就只能叫片子了，英语里叫movie。而真正的喜剧电影是笑过了可以让我们反思的，它可以形成一种交流，让一起观影的人彼此对望时产生感动，这才能被称之为films，也就是值得被研究的电影。好的家庭电影还有种功能：即便是一家人，有些话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的，而一起看一部好电影，你会发现这些话已经被别人的故事说出来了。我看，不幸的家庭，也未必各有各的不幸，真拍下来也就是那么几大类问题。

专拍悬疑惊悚片的希区柯克说：“电影是人生减去了琐碎的片段。”也就是那种情节紧张，高度戏剧化的电影，后来成了好莱坞的标准套路，今天是越来越不新鲜了。

法国电影大师戈达尔对个说法就不以为然，他说电影应该去拍人生中那些琐碎的片段。再说，你怎么肯定哪些东西琐碎呢？有几个人能像悬疑片那样生活？电影就该捕捉日常生活里那些被人们视而不见的东西，让我们在导演的诠释下去体验其中的深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日本已经有了这种特定的电影类型。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日本就有一种叫“庶民喜剧”的电影，专门描写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喜怒哀乐。庶民喜剧里首屈一指的大师是山田洋次，他从1968年开始拍系列电影《寅次郎的故事》，30来年里拍了48部，一直拍到主演去世，创下了一项世界纪录。看《寅次郎》是那时候日本人的跨年方式之一。山田洋次既能导演又能编剧，被称为“日本人心灵的代言人”“喜剧山田”。他的严肃作品我们也很熟悉，像《黄昏的清兵卫》《远山的呼唤》。最了不起的是，山田洋次已经90岁了，今年还有新作问世。

我们先来说的电影就是他近年的系列新作，描写日本家庭代际关系的喜剧《家族之苦》。名字里虽然带着个“苦”字，但这属于轻松诙谐的喜剧片，适合全家一起看。第一部的开头，只见一个住在东京的退休老头儿平田周造，打了一天高尔夫球，又到小酒馆里调戏老板娘，醉醺醺地回到家，教训了一顿大儿媳妇，又奚落了一番妻子，因为这套三代同堂的小别墅是他当年建起来的。他正要得意洋洋地就寝，忍了他一辈子的妻子拿出张填好了的离婚协议书，请他把字给签了。因为她终于受够了，要寻找自己的幸福。消息传开，这个外人眼里美满的大家庭，变得鸡飞狗跳，风雨飘摇。同住的大儿子懒得管，只想着推卸包袱。出嫁的女儿女婿、小儿子跟着慌乱了起来，纷纷猜测到底是老爸还是老妈有了外遇？这样的事在日本社会比在中国更常见，对应的正是日本社会的老年离婚潮。就像《家族之苦》第二集讲的是日本的人口老龄化和巨大的社会压力；第三集讲的是家庭主妇的地位问题，都是山田洋次自己编剧的。电影里的情节看上去信手拈来，好像想到哪儿拍到哪儿，其实相当难实现。如果不能把人物情感和日常生活把握到细枝末节，就呈现不出那种自然的韵味和喜剧感。

2017年，国内翻拍过《家族之苦》，叫《麻烦家庭》，结果是画虎不成，让人越看越尴尬，怀疑主创是不是不知道中国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拍得好的国产家庭电影当然有，我后面会说到。

如果你能接受更深邃、更沧桑的电影，可以看看山田洋次在这三部曲之前和原版人马一起拍的《东京家族》，讲的是两位老人去东京探望他们的几个子女，亲眼看见了他们在大城市立足的艰辛。子女虽然表面上对父母很周到，但暗中有一种疏远，不想为接待老人打乱生活节奏。你知道，这些心思可是瞒不住爹妈的。比较真诚的倒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在人人心里都觉得烦恼落寞时，无可挽回的事发生了……

电影虽然拍的是东京，但和中国大城市的家庭很像，其中的很多问题，我们还没有承认。有些话、有些事，我们不知道怎样和父母讲，也不知道父母想和我们讲什么，那就不如一起来看看这部电影。

《东京家族》还不是这类故事的起点，它是一部经典电影《东京物语》的成功翻拍。《东京物语》拍摄于1953年，讲的是70年前的日本家庭问题，在很多视频网站都可以免费看到。导演是日本电影之神小津安二郎，他创造了日本电影的独特美学。看电影看到了小津，可以说是真正进入影迷段位了。因为小津在二战里的经历，我们对他和他的艺术的评价需要分开看。我个人更多地会去看受他影响的两位后辈导演的电影：一个是是枝裕和，一个是三谷幸喜。

是枝裕和在中国观众中间很有号召力，近年来是文艺青年的最爱。小津和是枝都在片子里表达日本家庭中的冷漠和疏离问题，在小津的时代，这是由于战争引起了传统家族制度和农村生活的改变；在是枝的年代，这是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下的连锁反应。小津的情调是缅怀过去，而是枝一直在思考怎样重建人和人的温情关系。他的电影经常是从家庭的残缺和感情创伤开始，走到一个温暖的和解。他也和山田洋次一样，对日常琐事有很深的审美体验，你能感觉到他们的片子拍得很慢，但一点儿也不沉闷，应了美学家朱光潜的那句呼吁“慢慢走，欣赏啊”。如果你打算看是枝裕和，我首先推荐他的《步履不停》和《如父如子》，如果你想知道日本美人的家常生活，可以先看他的《海街日记》。

咱们再说回到喜剧，三谷幸喜是位特别的导演，他的电影《大空港》，在100分钟里一镜到底，非常炫技。他的喜剧电影《魔幻时刻》和《有顶天酒店》都适合阖家观看。

我先推荐一堆日本家庭电影，是因为日本进入现代工业文明比中国要早上几十年，对这类问题思索得更久。庶民喜剧的诞生，是因为全社会熟悉中产阶级的生活问题。而且东方人的家庭观念比较接近，在生活态度上有同样的柔韧。

刚才我们说到，中国导演也一样能拍出好的家庭电影。比如三十年前有一部黄健中执导的《过年》，讲的是北方的农村家庭，年轻的朋友没看过，这部片子有很多喜剧手法，可又不算喜剧。它讲的是一对老两口盼着儿女们回来过年，结果他们回来了又各怀鬼胎，惦记着怎么从老人那里抠出钱来，最后，年夜饭结束在了一场混战里。这片子看着有那么点儿扎心，多少家庭是想勉强掩盖矛盾，最后又没维持住那一团和气。当然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自己家没闹到这个地步，看看这部电影也挺好，从虚构里获得优越感没什么道德负担。再说了，光看赵丽蓉、李保田、葛优、梁天这个演员阵容也足够有吸引力了。

说到葛优，还有一部我很喜欢的《大撒把》，背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出国潮，里面有孤独的人如何过年的情节，那个年代的电影都有种朴实的真诚。那一代的演员，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个个都性格饱满，能分得清清楚楚。

台湾导演拍家庭题材的成就特别高。最有名的是李安的家庭三部曲，但是李安很可能要算好莱坞导演，他的三部曲里讲到了中西文化冲突和同性恋话题，未必适合和老人一起看。我在这里推荐杨德昌导演的《一一》，这部电影被视作华语电影界的家庭史诗，艺术成就不在小津的《东京物语》之下，没看过的话就有点儿遗憾了。

香港导演的作品里，我们可以一起来看许鞍华导演、萧芳芳主演的《女人，四十》，年过四十的儿媳尽心竭力地照顾患上痴呆的公公，老人最后对她说：“你知道人生是怎么一回事吗？人生啊，是很过瘾的。”这样的人情和温度，也是我们中国式的。

咱们前面说的大多是讲述中老年人的电影，最后来介绍一部讲少年人的美国电影，叫《怦然心动》。这是部温情的家庭喜剧，讲的是纯真的初恋。同时，也是在讲获得幸福和尊严所需要的精神品质。

今天我们说的都是家庭题材的电影，故事琐碎，格局却不小，至少比《钢铁侠》离我们的生活更近，它们都有近似的价值取向：生活是不完美的，但我们能在家庭中寻找到和解和慰藉，遇到寒冷时，可以和身边那些宝贵的人相互取暖，去尽可能地笑一笑。就像那句台词所说的：“人生啊，是很过瘾的。”

今天提到的片单，我附在了文稿的最后。期待你的不同感悟，我是贾行家，我们明天见！

> 《家族之苦1-3》山田洋次
> 《东京家族》山田洋次
> 《东京物语》小津安二郎
> 《步履不停》是枝裕和
> 《如父如子》是枝裕和
> 《海街日记》是枝裕和
> 《魔幻时刻》三谷幸喜
> 《有顶天酒店》三谷幸喜
> 《过年》黄健中
> 《大撒把》夏钢
> 《一一》杨德昌
> 《女人，四十》许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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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恒
> 《贾行家-文化参考》听完了，我是邵恒。
>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一个珍藏的好电影清单。我今天也想邀请你推荐一部，你认为在春节期间适合和家里人一起看的好电影。你和家人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有趣互动吗？也欢迎你分享你的家庭故事。
>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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