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1 | 什么是好莱坞的真正危机？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一句话，那就是漫威电影不是电影。这是一位叫做马丁·斯科塞斯的导演，在上个月接受英国一家媒体采访的时候说的，当时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前几天，这位导演在《纽约时报》上撰写了一篇文章，阐明了他自己的观点。他所说的漫威电影不是电影，是指它们并不是cinema，也就是说它们不是艺术品，更像是一种让观众享受视听冲击的商品。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位文学家，批评网络小说不是文学。

咱们不去讨论这位导演说的是对是错，不过我们的确看到了一股趋势，就是在漫威大片席卷全球，收获众多粉丝的情况下，世界上也出现了一些反对声音。

而且，就在今年上半年，北美电影市场相较去年的下滑很明显，降幅高达9.4%。有评论认为，美国电影市场衰退的重要原因，就是几个头部大制作的超级英雄电影表现不尽如人意。因为观众对于漫威电影，产生了“审美疲劳”。

我注意到，无论是马丁·斯科塞斯，还是大家对于漫威的讨论，关注点都在于审美层面。但是最近，我在网站36氪上看到了袁斯来老师的一篇文章，标题叫做《〈复仇者联盟〉如何拯救了好莱坞，又如何毁了它》。

这篇文章指出，漫威或者好莱坞现在面临的真正挑战，并不是观众的审美疲劳，而是漫威宇宙这种商业模式，让好莱坞面对新的竞争，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面。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和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中的观点，好莱坞真正的危机是什么？

其实听到袁斯来老师这篇文章的标题，你就肯定很好奇了，为什么说《复仇者联盟》曾经拯救过好莱坞呢？

其实这和电影产业本身的特性有关。一个电影公司想要出品一部电影，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从选角到拍摄、从宣传到发行。这样高度复杂的过程带来的后果就是，虽然电影发展了一百多年，也有了很成熟的商业体系，但是拍摄电影仍然是一个高风险的行业。对于这个现象，迪士尼电影负责人艾伦·霍恩有一句话就特别扎心：“制作大片的问题就是，我们一旦失败，便是惨败。”

拍电影风险这么大，制片厂该怎么办呢？相信你也猜到了，就是制作续集。这很好理解，比如一个观众看了《加勒比海盗1》，那自然就会对《加勒比海盗2》感兴趣，毕竟对于其中的角色产生感情了。拍摄续集至少保证了一部分老观众，愿意为新电影掏钱，用这种方式来降低电影制作的风险。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就来了，那就是一个题材，无论最开始有多么受欢迎，总是有走下坡路的一天。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电影学教授，理查德·麦特白在他的一本书中提到，自从1978年之后，没有一部好莱坞电影的生命周期可以突破4次。

比如在2017年上映的《加勒比海盗5》，它在全球的票房只有7.94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呢？在整个加勒比海盗系列中，只有2003年上映的第一部的全球票房，低于7.94亿这个数字，这还没有考虑通货膨胀的影响。

相信你已经听出来了，一部电影始终存在着生命周期，续集再精彩，也不能保证观众持续为它买单。这也是为什么在漫威宇宙出现之前，好莱坞虽然也有超级英雄电影，但始终没能形成气候。

直到《复仇者联盟》上映之后，漫威宇宙才算真正找到了一个稳赚不赔的商业模式。为什么呢？只要你看过漫威宇宙就知道，每部电影中都会隐藏好几个彩蛋，把好几部电影都给串起来。而且对于漫威影迷来说，找彩蛋这件事很容易勾起大家的收集癖。这让一些本来不怎么受关注的超级英雄，只要顶着“漫威”的光环，观众也愿意买账。

漫威宇宙这种商业模式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自己故事的题材变得很宽，能够涵盖到更多的受众。比如《美国队长》，其实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的科幻战争片、《蜘蛛侠》则是面对青少年市场的冒险片，而《黑豹》瞄准的是美国的黑人市场。种类繁多的单人电影先将观众群体各个击破，最后再通过《复仇者联盟》这样的大片一网打尽。这也是漫威模式和之前的超级英雄电影的重要区别。

这种成熟的商业模式，再加上漫威本身拥有差不多7000个超级英雄，让漫威宇宙模式，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那这种商业模式，看起来很好，为什么在袁斯来老师在文章中说，《复仇者联盟》毁掉了好莱坞呢？

因为“漫威宇宙”其实从根本上改变了好莱坞的行业结构。

第一个改变就是，中等规模的电影消失了，电影制作的预算向两头倾斜。据统计，在世纪之交的时候，预算超过1亿美元的电影，仅仅占到整个行业的4%，但是到了2017年，大制作电影的占比涨了两倍，到了12%以上。这其实很好理解，因为像漫威电影这样的科幻大片制作成本高昂，电影公司就必须在营销上多花钱，来保证大制作的电影能够挣钱。

这样一来，电影公司的经营策略也就变了，对于之前的好莱坞来说，中等制作的电影才是主要的收入来源。但是漫威电影开启了大片模式之后，好莱坞形成了一种新打法。也就是用小成本电影活络和发行商的关系，然后再依靠大制作来挣钱。中等制作的电影夹在中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自然逐渐消失了。

第二个变化就是，整个行业越来越以IP为中心，而不是以人为中心。

为什么这样说呢？虽然漫威电影本身涵盖的类型片很广，但其实故事内容和风格都差不多。漫威的一位高层就这样总结过自己的电影：“每个英雄虽然都有超能力，但是他们本质上都是普通人，都会因为普通人的问题困扰。”而且只要你看过漫威电影，就肯定能感受得到，不管电影中的超级英雄是谁，电影的整体风格还是偏向风趣幽默、老少皆宜。

这样相对固定的电影风格就给两个关键的群体带来了困扰。首先是导演，因为漫威电影的要求风格统一，导演发挥自己才能的空间被大幅度压缩了。

另一个群体就是演员，漫威认为，他们的核心优势并不是明星，而是角色和故事。所以在选角的时候，漫威尽量不去请那些昂贵的大牌明星，而是启用新人，将他们打造成大明星。这也让漫威电影中的演员和角色形成了一种强绑定的关系。

就拿斯嘉丽·约翰逊来说，她在加入漫威宇宙之前，已经出演过《午夜巴塞罗那》、《迷失东京》等电影，是一位被证明过的演技派。但是现在大家提起她，第一个反应肯定是漫威角色黑寡妇。也就是说，由于拍漫威的电影，斯嘉丽·约翰逊的形象正在固化。

久而久之，好莱坞行业就逐渐出现了人才外流的问题。因为对于导演和演员来说，真正可以展示他们才能的其实是中等制作的电影，但是这种预算的电影在好莱坞逐渐边缘化。他们参演顶级制作的大片，没有施展拳脚的空间，参演低成本电影又不会得到重视。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而接手好莱坞人才的，正是以奈飞为首的流媒体，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流媒体愿意给创作者更多发挥的空间。

比如之前流媒体想要制作一季电视剧，通常需要20集，但是现在他们可以根据创作者的需要，随意设定集数和每一集的时长。今年在美国很火的电视剧《爱，死亡和机器人》，整季有18集，每一集的时长也就在15分钟左右，和之前一集大约1小时的电视剧就很不一样。而这个电视剧集的制片人，就是好莱坞的著名导演大卫·芬奇。大卫·芬奇自从2013年参与指导《纸牌屋》之后，在这几年就只和好莱坞合作过一部电影。

而今天节目最开始提到的那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也承认只有奈飞愿意投资他的最新作品《爱尔兰人》。因为这部电影的预算接近1个亿，但是题材相对小众，从好莱坞的角度来看风险太大。

而且，奈飞还不仅仅是电影从业者的“接盘侠”，它其实已经展示出了想要改变美国电影格局的野心。

比如就在今年年初，奈飞正式加入美国电影协会，成为这个协会成立97年来，第一个来自互联网领域的会员。而且在今年的奥斯卡奖中，奈飞出品的电影《罗马》，一举获得三个小金人。对于好莱坞来说，奈飞也不是门外的野蛮人，而是一位平起平坐，需要自己正视的对手了。

其实，在写今天节目之前，我就和我的一位同事，就好莱坞现在遇到的问题进行了讨论。这位同事之前当过7年的电影记者，对电影行业的趋势很有洞察，她说，漫威模式对于好莱坞的最大伤害，是让好莱坞误判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好莱坞认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是资本、技术或者是遍布全球的发行网络。

但其实，电影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是人。因为资本可以转移，而技术或者发行网络，靠的还是在具体岗位上的一个个人。如果奈飞也想拥有全球的发行网络，它只用从好莱坞挖走几位发行总监就好了。

听到这番话，我也觉得很唏嘘。之前有人认为，漫威宇宙的商业模式，是让好莱坞找到了一辆自动驾驶的汽车，不需要人花太多心思，就可以驶向商业成功。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自动驾驶的模式，让好莱坞的一些从业者觉得自己不受重视，纷纷奔向更能施展自己拳脚的舞台。这也为竞争对手的崛起，埋下了伏笔。而这才是好莱坞面临的真正危机。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原文链接：

https://36kr.com/p/5198061《〈复仇者联盟〉如何拯救了好莱坞，又如何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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