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9 | 流量造假为什么值得担忧？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段时间，英国集装箱货车发现39具尸体的新闻，一直备受关注。就在上周末，英国警方刚刚确认，39位遇难者全部为越南公民。

我相信你肯定记得，最开始这条新闻发生的时候，遇难者被认为可能是中国公民。还没等中国使馆跟英国确认消息，各种讨论就已经开始了，比如回忆20年前的中国偷渡惨案啊、英国如何对中国人收紧移民政策啊，等等。

现在回看这些讨论，当然很尴尬了。这件事也提醒我们，事实的基础对于一个人做判断有多重要。而在今天我们这个时代，事实的呈现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因为虚假信息的产生和流动都越来越快了。

快到什么程度呢？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想来跟你分享一篇，我在公众号硅发布上看到的文章。这篇文章提醒我们关注一个现象，那就是在互联网世界里，真实人类产生的信息量，已经快被机器产生的信息量赶超了。

硅发布的这篇文章，标题叫做《互联网上超过40%的流量都是假的》。流量造假，我们并不陌生，但是当看到40%这个数字，我还是吃了一惊。文章指出，在这40%的虚假流量当中，大多数都是机器人在阅读信息。安装了恶性软件的计算机会去点击网页、移动鼠标、登录社交网络账号等等——这些人类的浏览习惯，机器都可以很轻松地模拟出来。

而且，不仅流量是假的，人也是假的。社交网络上假账号的数量，增长的速度十分惊人。就拿社交巨头脸书来说吧：在2018年第一季度，脸书公司从平台上删除了50多万个虚假账号。这个数字，咋一听很高，但当然，跟脸书15亿的日活用户相比，只是汪洋里的一滴水。

但到了2018年第四季度，脸书删除了多少个虚假账号呢？12亿个。一转眼，到了2019年第一季度，脸书又删除了22亿个虚假账号。

这是什么概念呢？22亿，实际上已经跟脸书上由真实人类注册的账号数量持平了。

这还没完。虚假账号，还创造出了大量的虚假内容。比如说电商网站上的评论。过去我们知道，为了刷点评，有些商家会雇佣“水军”来发评论。但现在，“水军”变成了机器。比如在亚马逊上，有30%的评论被认定为虚假评论，而这30%里面，亚马逊进一步认定绝大多数，也就是90%的评论，都是机器生成的。在亚马逊的竞争对手，沃尔玛的官网上，虚假评论的比例更高，已经超过了50%。

你看，我们一向知道，网上的信息不全是真实的。但在过去，我们一直会认为，大部分的信息还是真实的，虚假信息是少数。可硅发布的这篇文章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我们也许很快就会迎来一个拐点——虚假信息的数量，可能会超过真实信息。

YouTube平台就曾经到达过这样的拐点。在2013年，YouTube平台上曾经一度有一半的流量，都是由伪装成人的机器人创造的。当时，YouTube有一个自动识别假流量的系统，但员工担心，假流量实在太大了，可能系统反而会把假流量、假用户的行为认定为真实的——系统自己会陷入一个虚假信息的恶性循环。

后来，虽然YouTube的假流量被控制住了，但在我们今天这个越来越依靠算法运行的世界里，这件事仍然细思极恐。无论对于我们人来说，还是对于算法来说，我们认知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做出判断的基础，一直都是事实。

而科技的发展，正把我们推向一个临界点。迈过这个临界点，这个世界的信息，可就不是以事实为基础了。

如果事实的基本盘瓦解了，那我们的世界模型也会随之崩塌。

其实，一个人的世界模型，本来就是极其不精准的。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篡改一个人印象中的事实，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今天我想跟你分享的第二份材料，是前段时间我在BBC网站上看到的一篇文章，叫做《儿童记忆与虚假记忆》。

我们都知道，人的记忆未必都是准确的，有时候可能不小心记错了，有时候可能本来就很模糊。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要捏造一个人的记忆，可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多了。

比如说，实验证明，虚假的照片可以重塑我们对童年的记忆。

华盛顿大学的心理学家伊丽莎白·罗夫特斯做过一个实验，她向参与者展示了一张合成的虚假照片——参与者小时候和兔子罗杰的合照。结果，167名参与者中，有16%认为自己小时候确实和兔子罗杰合过影，并详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而在另一个实验中，心理学家合成了一张参与者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坐热气球的照片。结果，有一半参与者“回忆”起自己搭乘热气球的经历。显然，无论是兔子罗杰还是热气球，都是参与者捏造出来的记忆。

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的大脑都可能错误地回忆起明明不存在的事情。罗夫特斯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名字：虚假记忆。虚假记忆的现象有多普遍呢？研究显示，每10个人当中，就有4个人有关于童年的虚假记忆。

不仅照片能创造虚假记忆，一段有高度暗示性的谈话也会有同样的效果，甚至能让人们相信，自己曾经实施过莫须有的暴力犯罪。

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的心理学家朱莉亚·肖（Julia Shaw）做过这样一个实验。在实验当中，参与者在接受访谈的时候，被反复问及暴力犯罪的问题。之后，其中70%的人会产生自己年轻时犯过罪的虚假记忆，有些人甚至相信自己曾用武器攻击过他人。在这些虚假记忆中，近四分之三的人甚至能够生动地描述出警察的长相。

这只是一个实验，但你也可以想象，类似的事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结果可能会是灾难性的。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曾经发生过一系列被称为“撒旦恐慌”的案件。当时，有不少人因为对儿童犯了骇人听闻的罪行而入狱。

不过，在其中部分案件中，法院并没有获取孩子受过虐待的确凿证据，判决依据的只是孩子们的证词。直到好几年后，一些孩子才公开承认：当时一口咬定自己受到虐待，是因为他们受过警察与专家的诱导性询问。

那么，为什么人的记忆能被如此轻易地扭曲，甚至篡改呢？

BBC的文章指出，这是因为人的记忆不是像胶卷一样复刻过去的场景。记忆更像一个视频编辑器，能够不断剪切、粘贴很多片段，其中就包括一些新接触到的信息。

而且，虚假记忆可能还与人性有关——我们人天生喜欢讲故事，尤其是涉及到关于自己的故事的时候，我们总希望能有一套连贯、合理的叙事。当我们看到不连贯的片段时，会不自觉地填补那些缺失的部分，让故事的逻辑变得更严谨。正是这些原因，造成我们的记忆会被篡改，让我们对事实的判断产生偏差。

听到这，你可能觉得很悲观。今天节目的前半段告诉你，这个世界的事实越来越难判断；后半段告诉你，人还会高估自己判断事实的能力。这样的困境，有出路吗？

好在，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样的趋势，并开始采取措施了。比如在监管层面，美国政府已经开始出台法案，限制诸如假视频、假音频类的内容。在咱们国内，恶意刷流量、流量造假的公司也在警方的追踪下，面临关停和刑事诉讼。

但无论政府机构还是大公司怎么做，我觉得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有一点总是很重要，就是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在自己开口说话之前先在内心三思。

因为无论你口中说出的话是真是假，在他人听来，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事实。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原文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DOL1hYAZAYbni07G73FQzw

《互联网上超过40%的流量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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