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92｜以色列 X 阿联酋：中东正在起什么变化？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周你肯定关注过一条新闻：来自蒙古国的特大沙尘暴，席卷中国北方地区。北京、甘肃、河北、内蒙古、山西等地黄沙漫天，空气污染指数一度超过500。

蒙古国的情况更惨烈：沙尘暴从3月13号开始在当地肆虐，至今已经造成至少10人死亡，数十座建筑受损，超过1000头牲畜可能会因此死亡。我在公众号“世界说”里看到一个吓人的数字，说蒙古国每年有100天，也就是1/3的时间都会发生沙尘暴。这个频率是上世纪60年代的5倍，80年代的2倍。

什么原因呢？一是气候变化带来了更多的干旱天气；二是蒙古国一直依靠放牧和采矿支持经济，这两个产业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但是却并没有让当地人走出贫困。越穷，就越没有资源摆脱旧模式，长此以往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我相信这次事件给不少国家敲了一个警钟：自然资源既是金山，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怎么能不被存量所困，走出可持续发展的路呢？

中东国家其实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探索。

在第313期节目里，我曾经跟你分享过，阿联酋最大的城市迪拜，怎么通过“结网”来摆脱对石油的依赖。比如迪拜通过打造旅游业和运输业，把自己嵌入了全球的人流和物流网络当中；通过打造自贸区，又把自己嵌入了全球金融网络中。

而在过去6个月的时间里，阿联酋在“结网”这件事上，又有了一项极其重大的进展。这项进展，不仅仅会让阿联酋获得新的经济发展引擎，而且对整个中东地区的政局有重大影响。

其实这项进展，说出来已经不是新闻了：去年9月，阿联酋和以色列在美国牵头下，签署了一份叫做“亚伯拉罕协议”的共识文件。文件声明两个国家要在贸易、教育、旅游、安全等等多个领域展开合作，并且两个国家还要互建大使馆，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这件事有多不寻常呢？

你要知道，从阿联酋在1971年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开始，以色列就被阿联酋定义为“阿拉伯世界的敌人”。在阿联酋之前，只有两个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建交，埃及和约旦，而且那都是至少25年前的事情了。

因此，这一次阿联酋和以色列的建交，就相当于阿拉伯世界在今天经历的一次“尼克松时刻”。

当然，两个国家能不能像中美建交那样，彼此之间开展大范围的深度合作，正是不少学者从去年9月到现在关注的焦点。

这个月，经济学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分享了他目前观察到的几个积极信号：

第一，去年10月，两个国家开启了民航航线。就在短短5个月之间，已经有13万以色列游客和投资人到访阿联酋。之前我们在节目里就讲过，在疫情防控期间，阿联酋的旅游业受到重创，这些来自以色列的游客也算是给旅游业带来了些许生机。

第二，去年12月，阿联酋开设了第一所希伯来语语言学院，满足当地人学习以色列官方语言的需求。学校开课的消息公布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有好几百的阿联酋人报名上课，还有好几千人打电话咨询。

第三，随着以色列人到访阿联酋，相关的服务业也被带动了起来。比如提供犹太食品，或者犹太-阿联酋混合风菜肴的餐厅，生意日渐火爆。犹太饮食文化开始“流行”起来。

你可能会觉得，这些信号实在是太“小”了。13万游客，几百个人上语言课，这算什么呢？但是在弗里德曼看来，这些信号说明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阿联酋和以色列的建交，已经出现了“自下而上”的趋势。普通人——学生、商人、游客——正在主动推动两个国家关系的拉近。

这就和阿拉伯世界跟以色列的前两次“建交”很不一样了。比如以色列和埃及的建交，就经常被描述为“冷和平”（cold peace），因为即便两个国家在政府的最高层面建交了，埃及社会的普通人仍然对以色列强烈抵触。

当然，如果你觉得建交后两国的往来有多密切，还是得用数据说话，我也找到了一些初步的数据。在《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里我看到一些商业上的预测数据：按照乐观的估计，阿联酋和以色列之间的进出口贸易，有希望达到65亿美元。什么概念呢？相当于以色列当下贸易额的5%，阿联酋的1%。

投资合作也不容小觑。就在上周四，阿联酋宣布，他们正在筹划设立一个100亿美元的投资基金，这笔资金将会投资在以色列的农业科技、水资源、航天以及能源制造业等等领域里。

咱们来留意一下这些领域：农业科技、水资源、航天、能源制造业——这些投资其实恰恰体现了阿联酋在和以色列的双边关系里，最有希望获益的领域。

阿联酋是一个靠石油资源起家的国家。但是不可避免地，他们也要面临石油资源枯竭的威胁，所以在近些年，阿联酋一直在发展服务业、金融业以及创新产业。这些产业才是阿联酋的未来。

而以色列呢，以色列本来是一个自然资源极度匮乏的国家，生生靠“爆炸性”的科技创新杀出了一条路。得到上有一本书叫《创水记》，讲的就是以色列作为一个沙漠之国，怎么用10年时间就变成了水资源的强国。但是以色列也不可避免地，需要在能源上依赖其他国家。以色列每天需要使用24万桶石油，全都是进口的，以色列本身的石油储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这些角度来看，你就能理解阿联酋和以色列的联合有多大的经济和战略价值了：阿联酋想背靠以色列的技术和经验，成为地区性的技术强国。以色列则希望借阿联酋的石油资源，缓解自己目前对伊拉克石油的依赖。两个国家互为客户，强强联手。

说到这，我们主要还是在说，这件事对于当事双方的经济价值。但是你要知道，一个是犹太强国，一个是阿拉伯世界强国，这两个国家碰撞在一起产生的“波”，那肯定是要波及整个中东地区的。

我就注意到，很多关注中东的学者都把这次的建交称为“中东政局的大地震”，或者“中东现代史上最重大的一次重组”。

重组体现在哪呢？

第一，中东地区关于“和平”的前提条件发生了变化。

如果你关注中东，你肯定知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领土争端，一直是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之间最大的矛盾。在阿拉伯国家看来，以色列抢了巴勒斯坦不少土地，只要不把这些土地还回来，他们跟以色列之间就没有和平可言，就要跟以色列打仗。

但是这一次，阿联酋却在这一点上做了一个让步：以色列没有说要退还领土，但是做了一个承诺，叫做承诺不再继续吞并约旦河西岸，也就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有争议的领土。阿联酋接受了这个条件作为合作的契机。

换个生活化点的例子，帮你理解一下：小红和她的小姐妹，认为小刚抢了她们的玩具。于是小姐妹商量好了，说，如果小刚不把他手上的玩具还给她们，就不和他玩。

小刚呢，就是不肯给。于是双方就一直僵着。但这时候，小姐妹中的小红，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觉得反正玩具是没啥希望拿回来了，不如跟小刚谈谈，看看怎么能继续玩下去。

小刚于是提了一个建议，说这样吧，我虽然不能还你玩具，但是我保证，以后不再抢你们这些小姐妹的玩具了，还不行么？

小红觉得，可以接受。这样我就又能和他玩了，玩具拿不到不要紧，但一起玩有别的好处啊，比如我能吃他的零食。而且小红觉得，我对小姐妹们，也算是面子上有交代了。我不是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好处，让小刚不再抢大家的东西了么。

这就是在亚伯拉罕协议谈判过程中发生的事。过去，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的和平条件，是“用土地换和平”。但现在阿联酋撕开了一个口子，跟以色列“用和平换和平”，并且用这种方式吃到了甜头。

其他小姐妹这时候就要嘀咕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接受这样的条件呢？吃未来的甜头，是不是比纠结于过去的损失要紧得多呢？继阿联酋之后，另一个阿拉伯国家巴林也和以色列建交了。

所以现在，其他中东强国的下一步动作被密切关注着。沙特会不会和以色列建交呢？卡塔尔呢？科威特呢？如果这些国家都摒弃前嫌，那中东政局就真的会发生一场重组了。

这是中东政局发生的第一个重大变化。

第二个变化，是跟第一个变化紧密相连的，那就是中东世界的主要矛盾冲突正在发生转移。

为什么这些阿拉伯国家愿意和以色列缓和关系？除了经济利益之外，其实还有一层因素，就是“敌人变了”。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中东地区内部的最主要矛盾，一直都是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之间的争端。但是现在，可能会拥有核武器的伊朗日益成为中东地区最棘手的威胁。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都把伊朗当对手。

有一句话不是说么，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我看到《纽约客》杂志长期报道中东的一位专栏作家Robin Wright评论说：亚伯拉罕协议可能是一个信号，标志着一个长期以来悄悄运作的“反伊朗联盟”，正式诞生了。

这是中东政局发生的第二个重大变化。

第三个变化，就不只关乎中东了。

我关注了一个国际政治领域的KOL叫帕拉格·卡南（Parag Khanna），他2019年写过一本书叫做《未来是亚洲的》。这本书里他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整个世界经济的重心正在不可避免地向亚洲转移。今天亚洲内部相互的贸易，已经超越了亚洲和其他地区，比如欧洲、北美地区的贸易额。随着亚洲国家之间的金融、基础设施和外交网络进一步搭建起来，我们注定会看到，亚洲重新成为全球主导的经济和文化体系。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对于“亚洲”的定义非常宽泛。中东地区就被他囊括进了这个亚洲体系里，他一直觉得中东不应该叫中东，而应该算“西亚”。

如果顺着他的分析框架来看，你就会发现，中东国家之间形成更强的贸易和外交网络，是整个亚洲体系复兴的一个关键环节。

阿联酋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这个步骤的引领者：它们主动地把自己嵌入到了全球的贸易网络、服务网络、数据和科技网络等等。这次阿联酋和以色列建交，也是这张网络扩张的一步。

也就是说，从更大的格局来看，这种联合也许也顺应了亚洲一体化的大趋势。

好了，以色列和阿联酋的“强强联合”给中东带来的变化，我就跟你分享到这了。

当然，任何涉及中东的话题都非常复杂。我今天跟你分享的我的学习笔记，其实也只呈现了以色列和阿联酋建交这个问题的一方观点：这方观点认为阿以建交会给中东的政治和经济带来重大改变，甚至是重组。但是也有的人不认同这个观点。如果你知道其他的分析视角，欢迎你在留言区分享补充。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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