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1 | 特朗普留下了什么政治遗产？（上）

策划人：韩亮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你可能知道，美国大选马上会迎来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1月6号，美国国会将对2020美国大选的结果进行正式确认。一旦国会确认了大选结果，那就意味着拜登胜选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特朗普再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尽管机会渺茫，但我看特朗普最后时刻还在试图扭转局势。比如去年12月27号，多位共和党人士共同发起了对于副总统彭斯的诉讼，试图给彭斯施压，通过他改变拜登赢得大选的局面。1号，联邦法官驳回了这个诉讼。此外还有媒体曝出，特朗普有可能会动用上百万预备役部队占领关键州，监督重新投票，五角大楼为此已经进入警戒状态。3号，美国10位前国防部长联合发表署名文章，警告特朗普不要动用军队推翻大选结果。

无论怎么看，特朗普的困兽之斗都很难见效了。可另一方面拜登也不轻松，因为他即将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你看，从美国国内方面来说，疫情防控不力重创了经济，政治两极化撕裂了国家，各种社会矛盾频频爆发。在国际上，美国退出了一系列国际组织，和中国打起了贸易战，和欧洲盟友越闹越僵，国际声望急剧下降。这样的局面，对拜登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为什么特朗普会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呢？我最近在《经济学人》杂志上读到两篇文章，很有启发。文章剖析了特朗普任期四年留下的政治遗产，里面提到一个关键表述，叫“行政国家的解构”。我认为，理解了这个词，你就能抓住特朗普内政和外交政策的核心，也能明白为什么美国变成了烂摊子。文章还认为，即便特朗普下台了，“行政国家解构”的影响也会相当深远，拜登很难彻底扭转。

在接下来的《邵恒头条》中，我会分两期节目来给你介绍文章的内容，详细梳理特朗普的政治遗产。今天是上期，我们主要聚焦美国国内。

很多人对特朗普会有一个刻板印象，觉得他是个“啥都没干，只会捣乱”的总统，但实际上，特朗普在任期内有不少政绩，其中经济成绩是一大亮点。在疫情来临之前，美国的经济形势很不错。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从2017年到2019年间，美国GDP平均增长率超过了2.5%，明显高于奥巴马在任期间。这个成绩也领先于其他发达国家。特朗普任期内，美股也出现了大涨，标普500指数累计上涨了55%。

民生方面，2020年2月份，美国的失业率一度降到了3.5%，达到上世纪6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美国人的平均收入也增加了，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增长率达到了3.8%。要知道，奥巴马执政的八年中，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也只增长了0.9%。如果不是疫情出现，美国的经济形势甚至可以用“欣欣向荣”来形容。

那你可能会好奇，特朗普不是一直饱受质疑吗，为什么经济搞得还不错呢？这主要是因为他做了两件大事，对经济形成了有效刺激：

一个是减税。2017年底，特朗普的税改法案获得国会通过，这也是美国31年以来国会首次修改税法。法案将企业税率由35%削减到21%，降低了个税税率，还提出了一系列免税措施。据估算，新的税改举措将在未来十年总计减税1.5万亿美元，这就极大地减轻了企业的财务负担。

特朗普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精简法规，给企业“松绑”。特朗普上任之初，就明确要求联邦部门每新增一项法规，必须废除两项旧法规。实际效果也很显著，据估算，在特朗普执政的四年中，联邦法规在总数上只增加了0.5%，这个增长幅度非常小，只有奥巴马和小布什时期的十二分之一。

在特朗普推动的225项行政措施中，有70项都是在环保上放宽监管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美国环境保护署在2019年6月签署的《可负担清洁能源规定》，这个新规定取代了奥巴马时期制定的《清洁能源计划》。

为什么要取代呢？因为之前奥巴马的《清洁能源计划》严格规定，2030年美国发电厂碳排放目标必须在2005年基础上减少32%。而在特朗普颁布的规定中，碳排放标准的权力将归还给各州，由各州自行决定如何减排。这样一来，压力小了，传统能源企业在减排上的花费就可以更少。

所以你看，减税再加上放宽监管，特朗普就把经济搞上去了。换句话说，特朗普的经济成绩主要是通过削弱政府的作用来取得的。顺着这个角度深挖下去，你会发现，特朗普在其他方面的执政思路也都差不多，比如医改方面。你也知道，特朗普刚一上任就叫停了奥巴马医保，说它是一场“灾难”。可要知道，在奥巴马医保之前，美国是唯一没有向全民提供医疗保障的发达国家，而奥巴马医保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实现医保的全民覆盖。听起来是件大好事，为什么特朗普极力反对呢？原因就在于三个字：强制性。

概括起来，奥巴马医保有这么几点，你听听看：所有美国公民必须购买医疗保险，否则罚款；雇佣50人以上的企业，必须为雇员购买医疗保险；低收入者买不起怎么办呢？政府给补贴；有病史的高风险人群怎么办？保险公司必须一视同仁，不能拒保。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强制性？

正是这一点，让特朗普极其反感。特朗普认为，奥巴马医保强制中小企业给员工买保险，加重了企业的负担。而保险公司拒绝不了高风险人群投保，就只能变相提高保费标准，把成本转嫁到所有参保人头上，最后变成人人都要多缴保费。更重要的是，特朗普认为，政府压根不应该薅全体纳税人的羊毛，去为低收入群体和“懒人”付医药费，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医疗费用负责。

特朗普承诺，会给出一个更好的医保替代方案，可医保问题错综复杂，实在是根难啃的骨头，直到现在特朗普也没能兑现承诺。不过从这件事中，你依然能感受到特朗普的执政理念和奥巴马有多大的差异。

该怎么来理解特朗普的执政理念呢？《经济学人》给出了一个说法。它说，如果要总结特朗普的执政理念，概括他的政治遗产，那么最合适的说法应当是“行政国家的解构”（deconstruction of the administrative state）。

“行政国家的解构”这个说法，是前总统高级顾问史蒂夫·班农提出来的。班农是一位极右翼政客，曾经很受特朗普的重用。“行政国家的解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给你稍微解释一下：所谓行政国家，就是指行政权力特别强大的国家，你可以把它当成是“强势政府”的代名词。美国进入到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之后，政府的职能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行政管理部门把手伸向各个地方，管得越来越细，也越来越像一个“行政国家”。而解构行政国家，就是要削弱美国过于强大的国家机器，减少行政权力对美国经济社会生活的干预，把政府的角色变“小”。

从这个视角来看，无论是特朗普的减税、放宽监管，还是叫停奥巴马医保，都能纳入“行政国家的解构”这个框架中来。

除此之外，如果你细品就会发现，特朗普政府的其他举措，背后也都有解构行政国家的影子，比如“禁穆令”（也就是在一段时间内，禁止伊拉克、叙利亚、伊朗等等以穆斯林为主要人口的国家人员进入美国）、驱逐非法移民、降低监禁率等等。说白了，就是要政府甩掉包袱，不要承担过多的责任。

那你可能好奇，特朗普是政府的领导者，为什么还希望政府变“小”呢？这是因为，“解构行政国家”的核心意图，就是为了维护美国的保守主义价值观。你也知道，特朗普的当选一直被看作是美国保守主义价值观的强势回归。保守主义价值观，保的是什么，守的又是什么呢？是传统意义上的个人自由。大家各凭本事，自己门前的雪自己扫，自己的孩子自己抱，政府能少管就少管，更不能强制或绑架。

那拜登上台后，会扭转“行政国家的解构”吗？也不容易。文章提到了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副作用”不好消除。

就拿移民问题来说，可以预见，拜登执政之初就会撤销穆斯林禁令、降低难民接收上限的政策。但是，拜登会拆掉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墙吗？很可能不会，因为这么做有风险，很可能会招致新的移民潮。另外，特朗普的政策已经让难民安置项目削减了85%，用来安置难民的基础设施也大幅减少了，这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

再说环保，特朗普已经在政策上给企业松了绑，再重新收紧，势必会遭遇企业强烈的反弹。何况放松监管对环境造成的伤害也很难抹去。根据美国一家研究机构的计算，仅仅因为特朗普对监管的放松，未来15年内美国就会多排放18亿吨温室气体，而多排放的温室气体是收不回去的。

这说的是副作用不好消除。另一个原因，是特朗普在美国的联邦司法体系内，留下了足够多的保守派力量，他们会成为特朗普政策的“延续者”。

你也知道，特朗普在任期内任命了3名保守派最高法院大法官。当然，这些人的立场比较复杂，咱们在以前的节目里分析过。

但是除此之外，特朗普还不停地往联邦巡回法院和地区法院里“塞人”。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他先后任命了超过200位联邦法官，清一色的保守派。而且特朗普任命的法官平均年龄只有48岁，比奥巴马任命的法官小了近10岁。你要知道，最高法院大法官和联邦法院法官实行终身制，年龄小就意味着对美国司法系统的影响可以多持续几十年。有他们在，就算特朗普走了，保守主义的价值观也能得到长期维系。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跟你分享了该如何来看待特朗普的政治遗产。特朗普在任四年，给美国社会带来了剧烈的变革。疫情之前，他在经济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也留下了难以消除的副作用，他注定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美国总统。

不过，我认为特朗普并不像很多人批评的那样，是一个“纯粹的民主制度的破坏者”。你能看到，他的施政主张里始终有一条清晰的主线，那就是：解构行政国家，维护保守主义的价值观。从这个视角来看，特朗普留下的烂摊子，其实都是实现“解构”付出的代价。而代价产生的阵痛，会比特朗普的任期持续得更长久。

在下一期节目中，我们将会讨论特朗普留下的外交遗产。下一期节目将会在本周四，也就是后天播出。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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