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 | 修文物到底有多难？

策划人：嘉树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前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就是有一系列鉴宝节目在视频平台上火起来了，比如“天天鉴宝”的小视频。而且这些节目还收获了不少年轻的“粉丝”。

在视频里，往往鉴宝师只要对物件打眼一看，甚至只是看到了一小块碎片，就能准确地判定出这件物品的年代、产地、用料和用途。这让观众连连称奇。

我注意到，这些鉴宝师中大多数人也同时有着另一个身份：文物修复工作者。

你可能还记得一部很火的纪录片，叫《我在故宫修文物》。当时那部纪录片，就让做文物修复的人倍受关注。而最近鉴宝节目的火爆，又点燃了很多人对于文物修复的好奇心。

不过我发现，在很多人看来，修复工作其实就是要将文物“恢复原样”。但在专业工作者眼中，这仅仅是整套流程的一部分。

对于文物保护工作者来说，“恢复原样”只是手段，远远没达到最终目的。

那这个最终目的是什么呢？我先卖个关子。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想跟你分享一个完整的修复案例，带你从专业修复工作者的视角，去复盘一座皇家寺庙的整套修缮过程。

这个案例是来自于得到大学一名叫闫伟峰的学员的分享，他就是一位文物保护工作者。闫伟峰和他的团队的工作，可以说是“在故宫修故宫”，因为他们主要修复不可移动文物，比如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石刻、壁画等等。

闫伟峰不仅参与过故宫的修缮工作，还参与过柬埔寨吴哥古迹、拉萨布达拉宫等古建筑的修缮保护工作。

而这次我想和你分享的，是他参与过的北京香山寺的修复案例。

香山寺的名字如果你不是北京人，你可能都没有听说过。其实，香山寺是中国古典造园艺术中，堪称上乘之作的皇家寺庙。这座寺庙始建于唐代，历史非常悠久，在乾隆时期香火一度达到鼎盛。

但是后来呢，香山寺遭遇了和圆明园一样的命运，被英法联军付之一炬，能拿走的文物都被拿走，拿不走的被原地烧毁。而在之后的150多年的时间里，这座皇家寺庙又因为各种原因多次遭到损毁。直到2014年，才开始进行修缮。

据得到大学的学员闫伟峰说，他刚参与到香山寺修缮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香山寺原本占地5万5千平方米，由十几个建筑和园林组成，是一个皇家寺庙建筑群，但是它被损毁得只剩下了一片空地。

也就是说，作为建筑修缮师，他们要在这片“空地”上施加魔法，让时光倒流，把香山寺还原给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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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片空地，要从何下手呢？这就不得不提到文物修缮师常用的思维模式了——“从碎片看整体”。

虽然香山寺的整体建筑群不在了，但仍有一些碎片存留。而这些碎片恰恰成为了修复工作重要的线索。

闫伟峰团队最先找到的碎片，就是香山寺的“根”，也就是房屋的“地基”。虽然上层的建筑全部损毁，但是向下勘探后，地基仍然在。这其实也意味着，修缮师们找到了香山寺的平面地图，起码知道哪里有房间，房间占地面积有多大。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2/26/202002260021331992929885.jpg)

你肯定会想，光有这个还不够。这只是平面地图，我们还不知道建筑究竟有多高，长什么样子，怎么复原呢？

神奇的是，对于中国建筑来说，其实你只要拥有平面尺寸，立体框架也就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因为在中国的传统建筑，特别是皇家建筑里，建筑的参数和规格有着十分严格的规定。比如说在明清时代，只有皇家建筑才能用纯黄色琉璃瓦，别人只能使用绿色、蓝色等。

之所以有这些规矩，是因为建筑本身就是地位和等级制度的体现。所以，自打这座建筑破土动工的那天起，这些规矩就必须被严格遵守，任何人都不存在自由发挥的余地。

这些规矩在当时当然很刻板，但放到修复工作当中，却大有用途。

比如说传统古建筑有一个重要的参数，叫做檐柱径。檐柱，就是房间外最前沿外侧的那根柱子。而檐柱径，顾名思义就是这根柱子的直径。

好，如果假设檐柱的直径是1，那么按照古人的规矩来说，这根檐柱的高度一定是11，而房屋东西的宽度（面宽）就一定是13.5。不仅如此，这些数据还可以继续推演出梁高、檩径、屋顶形制等等各种信息。

所以，只要找到了最基础的平面图，哪怕只剩下一座地基，也能够还原出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建筑框架来。

当然，光有框架还远远不够，建筑还有具体的细节，比如装饰、油漆彩画的内容，周边环境的空间布局等等，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又怎么办呢？

闫伟峰告诉我，这些信息他们都是从历史文献当中去找到的。

参加修复的团队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查阅了所有关于香山寺的记录。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竟然找到了一幅清朝乾隆时期的画。这幅画是一位名叫沈涣的画家绘制的，叫做《香山寺全图》。

这就非常令人惊喜了，虽然说不是建筑图纸，但是画里包含了各个建筑的外部形态，尤其是屋顶细节的造型。这就给团队的修复工作带来了特别丰富的素材。

有了框架和这些外部形态的细节，文物修缮师就可以着手进行图纸上的复原了。而光是图纸上的复原，就花了整整2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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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仅仅才是文物修复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具体施工了，也就是通过图纸把建筑还原出来。但施工过程，同样会遇到非常大的技术难题。

你可能看过这样的新闻，四川安岳石窟的一尊千年佛像，在修复前的状态很庄严慈悲，结果修复后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别扭，就像一个老人长着一张小孩的脸。为什么会这样呢？闫伟峰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们没有遵循在修复里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则：修旧如旧。

注意，这里的“旧”不是指破旧和衰老，不是指把修复的部分做旧，这里旧的真正含义是，要用旧手艺和传统材料去修复，这样才能让文物展现出它原有的样子。

你可能听过说一种古代建筑的结构，叫做榫卯连接。这种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和胶水，木头之间通过互相嵌套，就可以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在中国传统建筑里，木构件之间全部是通过榫卯的方式进行连接的。一旦成型，几百年都会非常稳定地连接在一起。有句话叫“墙倒屋不塌”，其实就是用来形容榫卯结构建筑稳定性的。

比如你可能听过说一种古代建筑的结构，叫做榫卯连接。不过，榫卯结构非常考验技师的功力，只要是手法和顺序存在一点错误，就无法完成安装。而在香山寺里，光是主寺庙的屋顶，就有数千个榫卯构件，需要发生上万次的连接。

这么精巧而庞大的工程，当然是香山寺修复里最艰难的挑战之一。最终闫伟峰的团队是调用了数十位古建名师和数百名工人技师，历经3年的时间才最终完成的。这才算是做到了“修旧如旧”。

闫伟峰也提到了一个有趣的小细节。在发掘阶段，工作人员其实找到了一些少量的遗址部件，比如房檐处向上凸起的“勾头瓦”，和用来排水的“滴水瓦”，还有部分中央步道和台阶。

这些旧的部分，其实都被巧手工匠们再次利用了起来，重新安装在原有的位置上。如果你有机会去香山寺，可以认真找一找这部分“彩蛋”，看看到底哪些是经历劫难最终存留下来的古代部件。

现在香山寺回来了，那文物修复到这里是不是就结束了呢？并不是。

这顶多是给文物“保值续命”，修缮后这些文物能不能被关注、被使用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文物修复的意义所在。

闫伟峰告诉我，跟珠宝、瓷器和书画相比，建筑文物本身不容易获得关注。香山寺在2017年重新对游客开放，但很多人可能今天才第一次听说。闫伟峰参与修复过很多类似的大项目，也遇到过相似的问题。比如他曾经修复过广西左江花山岩画，这个古建后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但由于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即便修复之后也没有太多的游客去参观驻足。

而闫伟峰认为，一座古建筑，只是修复了外貌、结构，还不算是真正的修复。真正的修复，在于让这座建筑活过来，重新成为能为我们遮风挡雨，触摸历史的空间。只有让历史在建筑的身上延续，才算是实现修复的最后一步。

好，总结一下。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与你一起分享了香山寺的修缮案例。从这个案例中你可以看出，文物修复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地“恢复原样”，而是我们要用实物的修缮，来传承古人留下来的技艺，最终还要让建筑在新的时空中，再次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去完成全新的使命。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花这么多时间、精力、财力，去复原一座现代人都没有见过的建筑呢？在《寻梦环游记》这部电影里，讲过这么一句台词，“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每一次修复，都不仅在点亮关于前人的回忆，也在为后人创造一份新的记忆。

好了，这就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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