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4 | 为什么数据时代还有“罗生门”？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昨天，有不少人都留意到了一条新闻，华为发布了全球最快的AI训练集群 Atlas 900。据报道，这款产品能让人工智能里的神经网络训练大大提速。在一些应用当中，原来要花费好几个月才能完成的数据处理，现在几秒钟就能完成了。这会给一些要处理大量数据的行业，比如石油勘探、天文探索等等，带来全新的突破。

对于这个新产品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并不太懂。但是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能感受到一个更大的变化：数据在我们这个时代变得越来越重要，就像是石油和黄金一样宝贵。谁能从数据当中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谁就能做出更聪明的决策，谁也就能跑在别人的前面。

我觉得，在这个趋势背后有一个底层假设，那就是数据里面隐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信息。所以谁先能找到，谁就获得了信息差的优势。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在美国备受关注的谋杀案。在这个案件里，数据对于警方找出嫌疑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数据给出的信息就一定是真相吗？听了这个案件的细节，你肯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今天分享的这篇文章，来自于科技媒体《连线》最新一期的杂志，文章标题叫做《一个残忍的谋杀，一个可穿戴的证人，以及一个不大可能的嫌犯》。一听标题就知道，案情一定错综复杂。

这个案件之所以备受关注，主要是因为案件的情节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2018年9月，在加州的圣何塞市，一个叫做Karen的67岁女性在自己的家中被杀害了。被发现的时候，她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头部遭受了严重的击打，以至于面目全非。她的右手当中握着一把切菜用的刀，她的喉咙被割开两次。据警方说，菜刀和割喉的伤口，似乎是为了伪造自杀的场景，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自杀现场，因为现场的椅子有打斗的痕迹。

而被控杀害她的，是她91岁的继父，叫做Tony。从这位老人的身体状况来看，你很难把他和前面描述得这么惨烈的现场联系起来。因为他的身高只有147cm，他的手指有严重的关节炎，他的后背平时很僵硬难以弯曲，他的胯骨和一只腿的膝盖，甚至还是经过替换的人工关节，他的心脏也不怎么好，平时需要服用抗凝剂来避免心血管阻塞。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被控杀害了身高174cm，体重170磅的Karen。而且，访谈还显示，这位老人跟Karen，以及Karen的妈妈关系十分融洽，此前并没有隔阂。这些信息都让对这位老人Tony的控诉，显得不那么合理。

那么警方是如何把Tony认定为嫌疑人的呢？

最关键的证据，就来自于被害人身上的一个可穿戴设备，叫做Fitbit。这个设备相当于美国版的小米手环，能监测一个人的健康数据，比如走路的步数、睡眠时长、燃烧的卡路里等等。

这家公司从2009年开始就在做人体监测设备了，到今天他们的手环已经有2700万用户。在遇害前不到两个星期左右，Karen刚刚开始佩戴Fitbit手环。在死亡现场，手环就戴在她的胳膊上。

而对案情突破最关键的证据之一，就是手环记录的心跳数据。

在案发之后，Fitbit公司分析数据发现，在9月8日，也就是Karen被发现遇害的5天之前，她的手环显示，在当天下午3点13分之后，她就再没有走过步。她的心跳在3点20分突然加快，此后猛然下跌，然后在3点28分的时候完全停止了。警方依据这些数据认定，Karen死亡的时间，就在9月8日3点28分。

巧的是，就在数据出现异常的同时，被害人住宅上的一个摄像头记录下来，有一辆灰色的丰田车停在了Karen家门前。这辆车在3点35分离开，也就是Karen心跳停止的几分钟后。除此之外，摄像头没有记录其他任何人或者车辆进出。

警方判定，这辆车正是Karen 91岁的继父Tony的车，Tony正好在那天下午去给Karen送了比萨饼。虽然Tony一直坚持他是无辜的，在他离开的时候Karen还好好的。但是，经过两组数据的对比以及进一步的调研，警方认定Tony就是犯罪嫌疑人。

到这你可能会觉得，这组数据的确挺有说服力的。显然，Tony离开的时间和Karen心跳停止的时间，相隔太近了，怎么看怎么像是，他在杀害了Karen之后，匆忙逃离。有这样的证据，这个案件算是板上钉钉了。而且，后来警方还在Tony家的衣服上找到了血迹，经过DNA检测发现，正是Karen的血液。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刑事案件当中，警方用手环数据来推理案情了。

在美国，第一起类似的案件发生在2015年。当时，一位女性声称她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被一名闯入者强奸。但是，当警察获取了她的Fitbit手环数据之后，发现数据显示，她一整晚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根本就没有在睡觉。这条关键数据扭转了整个案件的情节，最终这位女性被控虚假报案。

可是，类似这样的健康数据，真的就完全可信吗？

《连线》杂志采访了一批研究者，这些研究者认为，用手环数据来看趋势也许可以，比如观察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走路多很多，或者心跳是不是加速。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些数据一定就是“现实的镜子”。

手环记录的各类数据都有可能出现误差。

比如说，在记步这个功能上，如果一个人在弹钢琴，手环很有可能会把它识别为蹬自行车；如果一个人推着婴儿车走路，胳膊撑在车上，那么手环很可能会认定这个人在休息。

在记录心跳这个功能上，手环也可能会出现误差。比如说一个人出汗很多的时候，手环经常会无法记录心跳。

另外，睡眠功能也是一样。有研究显示，对睡眠时间的记录最多会相差45分钟——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2016年另外一个谋杀案里，法官判定手环的睡眠数据不能被用作证据。

你可别小看这些误差——因为差之毫厘，案件的情节都会有可能有不同的解释。

在老人Tony的案件当中，辩护律师就是从数据是否准确的角度切入，来试图扭转案件的判决。比如律师提出，Karen佩戴手环的时间连两个星期都不到，会不会手环还没有把Karen的信号常规化，因此出现记录数据的异常呢？

辩护律师还提出，控方提到的数据记录显示，Karen在3点20分心跳突然加速。但这部分数据，在辩护律师看来就是一个“青春痘状”的加速，换言之幅度很小，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她也有可能在做其他的活动。律师甚至还坚持说，在3点28分之后，Fitbit仍然有心跳数据。

这一点我们当然无从考证，因为这些数据并没有公开。不过基于这些差异，Tony的辩护律师提出了案情的另外一个版本：律师认定，凶手另有其人，可能在Tony抵达Karen家之前，已经对Karen进行了初步的伤害。中途被Tony的造访打断了。而在Tony走后不久，凶手杀害了Karen。

毕竟，在案发不久前，Karen的确跟她的妈妈打电话说，她在家附近发现了一个陌生男子，很可能这个男子在跟踪她。而且，检方至今也没有确认，Tony到底有什么动机杀害Karen。

那你可能会想了，Tony衣服上的血迹怎么解释呢？辩护律师的解释是，很可能是Tony和Karen两个人在门口拥抱打招呼的时候沾上的血液。因为在衣服上沾上的血液量比较少，看起来并不符合现场的情况。

你肯定想知道，事实到底如何呢？遗憾的是，我们恐怕无从得知了。因为这位老嫌疑犯，在前两天（9月10日）刚刚因病去世了。

这就是这起看似不可能的谋杀案。这个案子让我想到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日本导演黑泽明的《罗生门》。

我在大学期间上过一门电影课，这是那门课上看的第一部作品。这部电影讲的也是一个谋杀案。在电影里，每一个相关方讲出来的故事都不一样，但是每一个版本的故事又都有其合理性。

今天分享的这个案件，我认为提醒我们：数据在决策当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但数据世界也具有“罗生门”的性质。即便数据本身是客观的，但是如何解释一组数据的含义，也可能会有很多种不同的说法。

前段时间我还注意到一个新闻，谷歌这样的大型科技公司，在近期雇佣了大批的经济学家。为什么呢？

因为经济学家擅长理解数据。有不少数据虽然有相关性，但是却没有因果关系，而经济学家很擅长辨别这样的差别。你看，就算是谷歌，其实也面临着怎么解释数据、怎么从中挖掘出真实信息的挑战。

而现在，在人工智能的领域，数据转化成决策的过程往往是一个黑箱。你有多信任这样的决策过程呢？欢迎你在节目下方跟我分享你的看法。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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