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4 | 什么是社交网络的暗黑心理？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李子柒为何火遍全球”恐怕是这两天微博上最热门的话题了。

李子柒火起来的原因，和她引发争议的原因本质是一个：在镜头前，这个生活在四川绵阳的“90后”女孩，把乡村生活的点点滴滴拍摄得如诗如画。做菜、酿酒、砌炉灶，这些农村的日常活动，在她的镜头前不仅不枯燥，反而充满美感和生活的惬意。

这些视频，喜欢的人说她拍出了中国传统文化当中诗意的田园生活，不喜欢的人说这不真实，背后一定有一个团队在策划、摆拍。两方激烈争辩，结果是“李子柒为何火遍全球”和“李子柒是不是文化输出”这两个话题，分别获得了10亿和7.9亿的阅读量。

每次有这种争议，其实引起我注意的倒不是争议本身，而是在争议过程中，网友情绪化的表达。比如说，有反对的人会说“李子柒怎么这么假”，支持的人会说“李子柒欠你了吗？”你看，类似这样的表达都是非常情绪化的。

一直以来都有人讨论，为什么到了网上，人的情绪和戾气就变得这么重？是因为谁都不认识谁，所以发泄情绪没有顾虑？还是说，现实生活中情绪压抑久了，到了网上来发泄呢？

这种现象不仅在中国如此，在全世界各个地方都一样。比如说在美国，社交媒体上的政治辩论，远比真实生活中的要更加“愤青”。

《大西洋月刊》的12月刊上刊发了一篇有趣的文章，解释了这个现象，文章叫做《社交网络的暗黑心理》。这篇文章指出，网络上的戾气重是因为社交网络刻意奖励这种行为。

为什么这么说呢？

给你说一组数据。

纽约大学的一个社会心理学研究员William Brady，在2017年的时候做过这么一项研究。他分析了50万条推特上的推文，结果发现推文里每增加一个情绪化或者进行道德评判的词，推文的传播率会增加20%。

美国的民意调查机构皮尤中心也做过一项关于社交网络的研究，他们发现，如果你在网上的推送传达出了“愤怒的分歧”，那这种推送获得点赞、转发互动的可能性，是普通推送的两倍。

仔细想想这件事，你就会觉得这个结果太奇怪了。

因为你想啊，你在生活中，如果总是在表达愤怒，你的朋友肯定会觉得你这个人太烦人了，谁愿意总跟一个愤青聊天呢？但为什么到了社交媒体上，人们对愤怒的反应不是避而远之，反而是一拥而上呢？

《大西洋月刊》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社会心理学教授，叫Jonathan Haidt。他分析说，在社交网络上，人们之所以会拥抱愤怒，是因为社交网络上的表达，本质上不是一种沟通或者对话，而是更像一种公众演讲。表达愤怒、道德批判、公开羞辱自己的对手或者突出情感的表达，这些都是在公众演讲当中被证实有效的策略，统称“道德作秀”。

我们很容易认为，所谓的“社交网络”，是把线下的社交行为搬到线上。但Jonathan Haidt教授提醒我们，社交的核心是双向的对话、沟通，但是社交网络上的发言，很大程度上是一场单向的公众表演。

为什么社交网络会变成这样呢？

追溯它发展的历史，你会发现，恰恰是社交网络的功能创新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2009年，社交网络的鼻祖脸书增加了“点赞”的功能，这是社交平台第一次引入能衡量内容受欢迎程度的量化指标。紧接着，脸书使用了一套算法，根据用户点赞的情况排列“朋友圈”的内容，把那些容易引发用户互动的内容放在前面。

同样是2009年，推特增加了“一键转发”的功能，3年后，脸书又引入了“分享”功能，这两个功能让社交平台上的内容传播变得毫无阻力。

所有这些功能都在把社交网络往同一个方向推动：让社交网络从一个社交场所，变为一个争取别人点赞、分享、转发的表演舞台。可别小看了这个转变，它从根本上改变了网上行为的激励机制。这样的机制让情绪化、极端化的表达开始泛滥，还给了虚假内容以传播的空间——因为人们在乎的往往不是信息的真实性和质量，而是它的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

今年，互联网界的大佬，已经开始反思这种变化了。

比如推特的“一键转发”功能的发明者，今年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公开表达自己后悔发明了“一键转发”。他说了一个比喻，虽然有点儿夸张，但是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这是把一个上了膛的武器，放到了一个4岁孩子的手里”。

那么，社交网络还有没有可能恢复正常呢？《大西洋月刊》的文章给了三条建议：

第一，去指标化，比如说隐藏“点赞”、“分享”的数量。这样可以鼓励人们根据内容本身的质量，而不是基于内容的受欢迎程度来进行评价和转发。

第二，对注册社交媒体账号的人进行更严格的身份验证，提高注册和发帖的门槛。

第三，用技术增加传播的“摩擦力”，比如说，当一个用户准备发评论的时候，可以先用人工智能程序判断一下，评论的内容是否“有毒有害”。如果系统判定内容不理想，可以弹出一个提醒，问问用户你是否确定要发布这样的内容？换言之，鼓励用户“三思而后行”。这样的功能已经在Instagram上线测试了，效果还不错。

好，这是我今天给你介绍的第一个材料，《大西洋月刊》的文章《社交网络的暗黑心理》。这篇文章解释了为什么社交网络上戾气爆棚：本质上是因为，社交网络的奖励机制扭曲了人们的行为，让社交网络成了一个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的竞技场。

那好了，想要让社交网络上减少戾气，除了社交媒体的运营者，通过制度设计来改变以外。我们有没有别的办法，从个人的角度采取措施，获得更高质量的社交呢？

刚好，我在《今日心理学》杂志的12月刊上，看到了另外一篇文章叫做《完美的曝光》。这篇文章提供了一种思路，想要提高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交流质量，可以尝试从弱化自我开始。

具体怎么做呢？

想象一个正常的社交场景：你和朋友在一起聊天，你说我今天在办公室碰到一件特别奇葩的事，他肯定说，赶紧说说。你绘声绘色地说上5分钟，然后对方可能会说，唉！这种事我也遇到过，我给你说说。

这段互动有什么特点？它是一个对话，而不是演讲，对话意味着有来有往。一般来说正常的对话当中，你只会有30%-40%的时间在谈论你自己。但是你看看社交媒体上呢？人们谈论自己的比例是80%，远高于正常值。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在社交网络上的行为，是在推销自己，而不是在和别人对话。

《今日心理学》杂志认为，如果我们想要在社交网络上有更加健康的社交行为，那么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与其推销自己，不如“推销别人”；与其吸引别人的关注，不如主动把关注给别人。

文章里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位住在曼哈顿的室内设计师，她花了不少心思，把其他设计师或者艺术家的作品照片，创造性地组合起来，发布在她的Instagram上。当然，在发布的时候她会主动介绍这些创作者，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作品被以一种全新的角度欣赏。

这些创作者她本来并不熟，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咱们常说的“点赞之友”。但自从她开始花心思帮助这些艺术家推广他们的作品，很多人反过来回馈她的善意，比如说对方的“粉丝”开始关注她的频道，甚至还促成了商务合作。

你看，从“获取关注”切换到“给予关注”，不仅盘活了这位设计师的社交网络，还让她受到的关注增加了。

不过，关注度的多少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社交互动”变深了——《今日心理学》杂志认为，这才是我们应该用来衡量社交网络健康度的指标。不要看你有多少“粉丝”，而要看你和其中的多少人有深度的互动。

好了，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为你介绍了两个材料。其实这两个材料都在提醒我们反思同一件事，那就是什么是社交的目的？社交的目的不是推销自己或者让自己变得更受欢迎，而是通过和他人的互动反过来认识自己，让自己成长。

好，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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