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恒帮你问 | 什么时候最适合读红楼梦？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本期的#邵恒帮你问#，我为你邀请到的驻场导师是《董梅说透红楼梦》的主理人，董梅老师。董梅老师是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的副教授。她不仅对《红楼梦》有深入、读到的见解，而且还把《红楼梦》当中体现出的中式美学融入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她弹古琴、精茶道，闲来插花，或唱昆曲。在我看来，董梅老师是一个把学问与生活之美融会贯通的人。今天，我就请董梅老师来回答关于《红楼梦》与生活美学的问题。

### 林锋、木子霁儿：

> 董老师，小孩子适合读《红楼梦》吗？什么年纪才能真的读懂《红楼梦》呢？对于《红楼梦》的理解和人生阅历到底有多大关系？

应该什么年纪开始读《红楼梦》呢？我认为十几岁就是最好的年纪。

中国前辈的读书人，几乎都是在十几岁，甚至十岁上下就开始读《红楼梦》，并且终生都从这部书里汲取文学养料。

比如，现代文学大家茅盾先生。他说，他一生读《红楼梦》超过了100遍。并且，他也主张，从少年时代就开始阅读《红楼梦》，还亲自为中学生写过一篇《〈红楼梦〉导言》。

文学天才张爱玲，8岁就开始读红楼，13岁的时候，就已经写了一本《摩登红楼录》，是最早对红楼作架空空间想象的现代人。我自己第一次读，是十三四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拥有了自己专属的一套《红楼梦》。

事实上，教育部今年也做出了明确规定，在2022年前，也就是短短3年之后，全国高一学生都要整本通读《红楼梦》。读《红楼梦》变成了教学大纲的明确要求。

所以，我觉得，中国人都应该在恰当的年纪，接触到一部以母语写成的不朽之作，真切地感受到母语之美！

这么早读，是不是根本看不懂呢？其实，一个人的红楼阅读史，都可以分成两个阶段，“通读”阶段和“读通”阶段。

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可以在通读《红楼梦》的时候，就看到人性的美好和善良。比如，在贾宝玉这个主人公身上，就有着平等的生命观。作为一名公爵之后，宝玉并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差别，当不知名的小丫鬟被责罚时，他会出于同情出手相救。《红楼梦》里的人性之美，和我们现代的价值观很相近。这些对少年阶段的三观树立，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你可以和身边的青少年讨论《为什么说宝玉不是红楼男主角？》这一讲的内容。

只有少年时代开始“通读”，人到中年，你才更有可能“读通”这部“宇宙人生”之书。

你会逐渐领悟到，《红楼梦》的作者，要在宇宙洪荒之中，探讨生命存在的终极意义，也就是，在“一切归空”的宏观背景下，求证存在的意义。《红楼梦》的二元主题，就是证空和证情：深情使生命获得价值，使生存具备了意义。

不管你是而立还是不惑，每个年龄段的人，都能够从《红楼梦》里读出自己的生命命题。

说到底，像《红楼梦》这样的作品，是可以陪你一辈子的书。随着你的成长，你永远可以从中读出新的内容。这也是为什么，茅盾会一生读了100多遍《红楼梦》。

### 呆鸟

> 特别想向董梅老师了解两个小细节。一个是书中提及的各色锦囊和小物件，花囊、香囊、扇囊、秀春囊等，是作者曹雪芹所处时代的真实生活写照吗？
> 一个是，杯子作为书中的情感传递，钗黛同饮，妙玉递杯给宝玉，都在表达一种含蓄的情感，是作者对情感的希冀还是当时当代本就如此？

这位同学读得很细腻，对文本相当熟悉。他提到的这些小细节，可以说都属于当时贵族生活的样态。

《红楼梦》，不仅展现了族群心灵史，同时，它还是一部族群生活史。它以荣国府、大观园的生活为我们截取了一个明清贵族生活样态的横剖面。

在《红楼梦》里，非常高明地通过器物美学来投射人物心灵。

比如，你说的香囊、扇囊，在那个时代是上流社会风雅生活的小小必需品。宝玉这样的公子，夏天外出，扇子必不可少，扇子往往是名贵的，所以要收纳在扇囊里，佩戴在身上，可以随时取用。香囊更是男女随身必配之物，功能就像你今天出门之前要喷洒香水一样。

至于花囊，那是一种瓷器，一种专门插花用的花器。大观园的秋天，在三小姐探春的闺房里，斗大的天青色汝窑花囊里，插了满满一囊水晶球一样的白菊花。你看，无论是质地还是色彩，都充满了秋之高洁。而这种爽朗高洁，就是探春小姐的人格写照，所以她的闺阁叫“秋爽斋”。这一点，我在《讲究器物会玩物丧志吗》那一讲有详细的说明。

而一旦这些精致的器物被人所用，成为《红楼梦》的道具时，它们就都带上了饱满的情感含义。

先看宝钗和黛玉这一段。人人都知道，钗黛在《红楼梦》里，是一组矛盾关系，至少在黛玉心里，一直把宝钗当假想敌，所以还经常刻薄宝钗。但是，《红楼梦》里的人物不是静止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地成熟，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断转化。

比如宝钗和黛玉，在宝钗得体地处理了一个黛玉的过失之后，黛玉大为感动，深刻地剖析了自己以往的猜忌，她们后来亲如姐妹。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个细节，她们两人在树荫下闲话，袭人用托盘端了茶来，却只有一杯。宝钗主动先拿起来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杯递在黛玉手内，而素日有洁癖的黛玉非但毫不介意，而且“饮干，将杯放下”。这两位女孩儿的一递一接两个动作，小小一个茶杯里的情义，其实比“举案齐眉”那个词还要深厚。

再看妙玉那只茶杯。妙玉，她是一个尼姑，但其实她是被迫出家的。在她心底，自己仍然是一个闺阁少女，所以她对红尘有欲望、有向往。虽然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孤僻傲慢，但是她却会拿自己的专用茶杯来倒茶给宝玉喝。这个细节里，是一个少女的真实情怀。而《红楼梦》的作者对这个遭受命运不公平待遇的少女，没有一点儿轻蔑和指责，反而满是宽厚和同情。所以说，一只小小的茶杯，里面盛着的，是《红楼梦》的人性论，是对人性的谅解，对弱者的同情。

《红楼梦》的人性论是正邪两赋，也即是说，每个人都是善恶、正邪的综合体，人性是复杂的。《红楼梦》里的每个角色都是正邪两赋之人，所以这才真实、立得住。

我建议你也像茅盾一样，多读几遍《红楼梦》，那你对其中饱含的情感就会有更多体会了。

### 一夕：

> 怎么界定一种生活方式是中式生活？喝茶、弹古琴、插花，甚至穿汉服，这些肯定只是表现，本质差别在哪儿呢？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这位同学的观点也好。其实，喝茶、插花、穿汉服，其实这些可见的、物化的形式背后，都有着深层的文化精神的支撑。

比如说，茶。茶不只是给人提供味觉的满足，还是一个途径，一个方便法门，帮你经由形式进入精神领域。也就是由物而入道。

明成祖朱棣的亲哥哥朱权，曾经说过，你可以通过茶“与天语，以扩心志之大”。就是说，一杯茶要历经天地万物、风云雨雪、春夏秋冬，才来到你的茶桌上。所以，你喝茶，就是在跟天地万物这个大语境对话。它帮助你突破小我，进入大我。

所以茶这个形式意义，在于导引你接近内在的精神实质。

再比如说，汉服。说到服装，不得不提一种典型的中国式审美标准，就是《论语》里说的“文质彬彬”。意思是说，文是一个人的外在修饰，就像一块玉雕琢的纹样，质是一个人的内在品性，这就像玉的质地。所以，君子既要有得体的衣着装饰、言谈风度，更要有正大仁爱的内在德行，这才能内外相得益彰，尽善尽美。

所以，穿上汉服是一种很好的意愿和尝试，但是，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成为与之匹配的对的人。

既然这些都是外物，那么内在应该修炼的是什么呢？中式生活的精髓，其实是让心灵亲近自然。

我在《红楼梦》的课里讲过，宝玉和黛玉的生活方式来自中国文化里的自然观。比如，宝玉会跟月亮星星对话，跟空中的燕子和水里的鱼对话。黛玉葬花，是她对花如对人，她的喜怒哀乐都跟自然相通，她的内心在自然中找到慰藉。他们的心灵一直都指向自然维度。

如果你了解中国文化史，也会发现有很多古代的文人都是这样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陶渊明。陶渊明希望“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就是精神和自然的相融。在陶渊明的眼里，风是好风、雨是好雨，每一刻都是良宵，宇宙之内无不可爱。

所以，这就是你和世界能建立的最美好的关系，是无价的。用王阳明的话说，“清风明月不用钱”，你的心灵与自然天地的共在。茶、琴、插花、焚香，其实都跟中国文化连通心灵和自然的倾向有关，也就是说，它们是天人合一这种文化理想的外化体现。

就让我们走回天地日月中去，把每个朴素的日子，过成良辰！与你共勉。

好了，以上就是董梅老师的分享。我相信你从董梅老师的解读和优雅的语言中，已经体会到了中式美学的内在精髓。《董梅说透红楼梦》在得到上已经完整上架。《红楼梦》是一部文学巨著，这部巨著妙就妙在，它在整部作品中埋下了很多谜题。而在得到的课程里，董梅老师一一为你解谜，给你呈现一份中国文化精神大餐。如果你也想“读通”《红楼梦》，我鼓励你去听听董梅老师的课程。

好了，这就是本周的#邵恒帮你问#。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1/23/201911232042004304045747.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1/23/20191123204209654796782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