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美发展模式，出了什么问题？

你好，欢迎来到《邵恒头条》，我是给邵恒代班的李翔，这是我给邵恒代班的第26天

今天接着跟你聊大问题，这一次聊的话题是：过去几十年欧美代表的发展模式，为什么会出这么大问题，又该怎么弥合它？这个模式，简单而言就是自由的市场经济加上民主选举的政治体制。

请注意，这个话题在西方知识界、媒体界已经讨论了好几年。前两年很热的书《乡下人的悲歌》，著名社会学家帕特南的《我们的孩子》等等，都是在反思和探讨这个问题。曾经包打天下、让人发出“历史终结”感叹的美国式道路，怎么就遇到了今天这么大的问题。美国国内民粹主义抬头、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精英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社会流动性越来越差等等。

而且，不要以为这只是西方社会的问题，是别人家的事儿，跟我没关系。一方面，其中不少问题的表现，其实是包括中国在内各个社会都可能会面对的问题。

另一方面，西方社会走到今天面对的那种撕裂感，是造成今天全球很多问题的重要根源。比如说吧，美国国内不平等程度的扩大，让很多普通美国人对全球化和贸易自由不再有信心。全球化的时候说好了大家都会变好的呀，结果现在就是一些华尔街精英和大公司享受到了全球化的红利。普通美国人虽然可以在沃尔玛买到便宜的东西，但是很多人连工作都没有了。这种撕裂感就让很多人把特朗普选出来当总统。因为他说要让美国再次伟大，要把工作带回到美国。

好，回到主题，这么大的问题，药方肯定不是我开的。我要介绍的内容，来自英国经济学家保罗·科利尔的新书《资本主义的未来》。科利尔这个人来头很大。他在牛津大学教书，做过世界银行的官员，做过英国政府的顾问，曾经被《外交政策》杂志评选为“全球顶尖思想家”，跟索罗斯啊、盖茨啊这些人都挺熟。盖茨也推荐过他的这本书。

首先，我们一起来看下科利尔思考问题的框架。今天整个资本主义遇到了很大的问题，这一点已经不用再多说了。用他的话说，今天一提到资本主义，人们普遍就心怀鄙视。这种情况简直跟1930年代时候差不多。不过上一次人类整体处理得不太好，结局很悲催。

为什么会这样呢？科利尔认为，是因为从1970年代开始，社会的发展完全受到两种意识形态的影响。一种叫功利主义。一种叫权利主义，这两个词组里的利都是利益的利。这两个叙事或者说故事影响力太大。

名词有点多。不过并不复杂，我一说你就清楚。

功利主义的核心是，判断一个社会是不是好社会，就看它能不能改进最大多数人的最大收益。我的理解就是，这是套发展至上的思路，只要经济不断增长，能让大多数人的生活得到改善，那就是好社会。这是由经济学家们推动的。

权利主义的核心主张是，判断一个社会是不是好社会，要看它的法律制度什么的是不是保护弱势群体。我的理解是，这是一套权利至上的思路，也就是每个人的权利都要得到很好的保护，最典型的就是少数族裔啊、同性恋啊这些少数群体的权利要受到保护。

这两套思路当然都不能说错，但是走得过远，就发生了问题。功利主义者走到极致就是华尔街那套玩法，贪婪是好的，因为贪婪驱动人努力工作，是经济增长的动力。权利主义再往前走走，就有点像今天大家说的“白左”。你要维护的权利，可能会给其他人带来损害。比如今天把丘吉尔和华盛顿的雕像都推倒，因为他们曾经蓄奴或是种族主义者。

功利主义和权利主义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非常强调个人主义。功利主义认为个人是自私的，个人追逐利益的行为推动社会发展。权利主义认为个人的权利应该得到保障。

科利尔开出的药方是社群主义。社群主义是条中间路线，认为个人是社会性的存在，既不是经济学家讲的自私的经济人，也不是权利主义者推崇的无私的圣人。社群主义者相信，权利和义务是要匹配的，社会可以既繁荣昌盛，又合乎道德。

这事儿怎么就跟道德扯上关系了呢？因为在社群主义的叙事里，有两个重要的因素：归属感和互惠义务。个人有义务去帮助社群里的其他人，哪怕会给自己带来不便。

这套叙事就强调，人其实不是自私的，或者只想主张个人权利的。社会心理学家曾经做过一项研究，请不同的人去回忆，自己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然后把这些事情排序。结果，跟经济利益相关的比如我应该早点买房子啊，或者我怎么就没早买苹果公司的股票呢，这样的回答很少出现。绝大部分回答都跟辜负了其他人的期望啊、没有尽到自己应该尽的义务啊这些事有关。

这套强调个人对他人和社会有义务的叙事，跟流行的叙事就很不同。在西方，流行的叙事模式是：每个人照顾好自己，主张自己的权利，然后把其他东西交给政府。你努力保证自己家小孩上好学校，邻居家小孩上不起学，找政府啊。这个叙事没考虑到的问题是，社会不仅仅需要个人主张权利，也非常需要个人尽义务。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孩掉到河里了，他的父母有没有要求其他人冒着危险去把他救上来的权利呢？其实没有。但是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路过的成年人有义务要冒风险去把一个落水的孩子给救上来。

你看，在这个案例中，单纯主张人是自私的，或者人应该有自己的权利，解答不了小孩子掉水里这个问题。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每个人都是对社会和他人有一定义务的。这个义务就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看到有小孩掉水里，你有义务去想办法救他；而作为回报，万一你家小孩掉水里了，你知道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义务去帮助他。这就是互惠义务。

这里简单总结一下，科利尔认为，要想让社会正常发展，那就不能走到功利主义和权利主义的两端，而应该是心存一种对社会有应尽义务的社群主义态度。名词有点多，但是意思很简单。

接下来看下，具体到国家、公司和家庭这三个基本组织形式里，分别出了什么问题，又怎么把义务这个元素添加进去。

科利尔把这三种组织看成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组织形式。家庭是最小最基本的组织，承担着培育下一代的重任。公司是发展经济的最有效的组织，在人类发明公司组织之前，生产率是很低的。至于国家，现在为止，所有繁荣的社会都是以国家形式组织起来的。

先来看国家。为什么现在在美国和英国这样发达国家，会出现社会的撕裂，精英和普通民众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呢？科利尔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模型来分析，这样的社会是怎么变得这么割裂的。这个模型当然是经过简化的，但是很说明问题。

个人通过身份来获得其他人的认同和尊重。一个人可以有很多身份，但是人会通过刻意强调其中一个身份来让其他人更尊重自己。现在把每个人的身份都简化为两个：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是哪个国家的。

在全球化的世界里，人在身份的强调上出现分化。一部分人也就是精英，会强调自己的工作，比如说我是做投资的，我是做互联网的。但是另外一些人人，肯定不会说嗯我以前是钢铁厂的，现在钢铁厂倒闭了，他会说，我是美国人。

而且可能会让人不舒服的是，前一种人还会强调自己是个全球主义者，也就是我是哪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干什么的。结果就是社会开始出现割裂，因为大家的身份认同已经不一样了。身份认同不一样，那些做投资做互联网的精英，在多大程度上还会认为自己对那些下岗的钢铁工人、汽车工人有帮助的义务呢？他们可能会认为是因为自己聪明勤奋才有今天的财富和成就，而那些可能仅仅没那么幸运的人，就是不够聪明不够勤奋的。更糟糕的是，他们会认为这些没那么幸运的人更容易上当受骗。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科利尔的回答是，要建立起大家的归属感，可以从大家都出身于同一个地方入手，把人的共同身份认同建立起来。这种归属感可以一层一层扩大，从共同的老家开始，然后是城市、然后是国家，在欧洲甚至可以扩展到欧盟上。

再来看下公司。科利尔对于现在公司的最大不满就是，公司完全被功利主义给绑架了，认为公司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盈利，是要把股东价值最大化。这就会导致，公司对员工其实没有什么义务，不会照顾员工，也不会为员工长远考虑。

把互惠义务添加进去，公司存在的目标应该确定为，履行对客户和员工的义务，而不是只为了赚钱。赚钱只是为了实现对客户、员工和社会履行义务的必须条件。利润不能成为使命。

然后是最小的单位家庭。人类靠婚姻组成家庭。有一种时髦的理念说，婚姻已经是一种过时的形式。但是科利尔认为婚姻仍然重要，因为人类要通过婚姻和家庭来培育下一代，用他的话说是：“解决通胀问题的责任手段是让央行独立，解决儿童抚养问题的责任手段是婚姻。”

他把西方政府的一些保障行为称作是“社会父爱主义”，也就是大包大揽，直接给个人提供帮助，比如，英国给单身母亲提供免费住房。但是结果是什么呢？英国青少年怀孕率在欧洲国家名列前茅。相反，他认为，政府应该去支持家庭，让家庭来承担照顾老人和孩子的义务。比如给年轻父母提供帮助，比如想办法提高自有房屋拥有率。他认为，这是一种社会母爱主义。

总之，应该想办法唤起人的归属感和义务感，把道德注入到这三种组织中。父母对子女要有义务感，父母对子女的爱和抚养的义务，是国家替代不了的；公司对员工要有义务感，愿意提供培训和成长的机会；在国家内部，精英阶层对其他人要有义务感，愿意通过纳税等形式来帮助相对弱势的人。

总结一下，学者科利尔认为，发达国家目前遇到的问题，是因为过去强调功利主义和权利主义，忽略掉了人对他人和社会的义务。

因此，解决方案是，要把归属感和互惠义务这样的元素，加入到资本主义中。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全部内容，我是李翔，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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