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 | “影响因子”出了什么问题？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关注各个国家公布的疫情数字，但是只要稍作了解，你就明白，这些数字背后都有很大问题，口径不一样，检测手段不一样。所以，虽然是一张数字表格，但是产生每个数字的标准都不一样。

对，这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难题。

表面上看似客观的标准，背后全是人的因素。离开这些标准，我们没有办法横向对比。但是只信这些标准，我们又被遮蔽了事实的真相。

咱们今天不说疫情，我们说个学术界的事。前段时间，我在瞭望智库的公众号看到一篇文章，里面介绍了一位研究科学史的专家，江晓原教授的观点。江教授指出，标准失灵这件事，在学术圈已经是个积存多年的老问题了。

哪怕你平时不关心学术圈，也肯定听说过《科学》《自然》《柳叶刀》之类的杂志，也隐隐约约知道，它们在学术工作者心中，都是特别权威的象征，甚至被称为“神刊”。

这些杂志的名头那么大，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出名，更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一个客观的评价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影响因子”。简单解释一下，一个杂志的影响因子越高，代表它的影响力就越大。比如《自然》的影响因子经常在40左右，《柳叶刀》则经常在50以上。

影响因子对于科学工作者有多重要呢？江晓原教授举了一个反例。

比如2016年5月，河北科技大学的副教授韩春雨，在《自然·生物技术》这个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论文。这个论文受到的关注很大，被评为“诺奖级别的发现”。但是因为韩春雨的同行，没办法重复他的实验结果，对他的研究表示质疑。而到了2017年，这篇论文被杂志撤稿。

江晓原教授说，最开始的声音并不是很大，这是因为韩春雨论文发表的《自然·生物技术》，当年的影响因子有43，比它的母刊《自然》还要高。而不少人因为认同影响因子的权威性，所以事情的开始都保持沉默。

你看，在韩春雨造假事件中，影响因子其实已经超过了事实，成为大家判断的标准。

当然我们都知道，一个标准无论如何制定，总是会有被钻空子的时候。不过江晓原教授说，现在学术界对于影响因子的批评，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可能会钻它的空子，而是影响因子的整个评价标准，都可能出了问题。

接下来我就来和你分享一下，学术界对于影响因子，究竟有哪些质疑。

首先第一点是，影响因子现在虽然被广泛使用，但其实它本质上是个商业行为。稍微和你介绍一下影响因子的背景你就知道了。大家获取影响因子的官方途径，是根据科学情报研究所每年发布的一份，叫做《期刊引用报告》的报告。

这些名字听起来特别高大上，充满权威感。不过我要告诉你，科学情报研究所其实是一个私人商业公司。他的创始人尤金·加菲尔德在晚年的时候告诉别人，之所以他把自己的公司命名为“科学情报研究所”，是因为别人听了之后，会觉得这是一个“非营利的政府机构”，这让它的公司听起来公正客观，很容易获得发展中国家的信赖。

当然，了解美国的人会说，在美国，商业机构制定标准这件事，并不少见啊。美国每年的大学机构排名，不就是媒体公司发布的嘛。这家公司的做法，顶多是鸡贼一点，但是一个商业机构，也可以有专业的判断啊。

没错。经营性质，的确还只是个表层问题。那什么是深层问题呢？江晓原教授说，深层问题在于，科学情报研究所用来算影响因子的公式，其实有很大的操纵空间。

什么意思呢？我先解释一下这个公式。

我把公式的严谨表达放在了文稿中。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003/10/202003102310161985413281.png)

为了便于理解，我介绍一个大概意思，影响因子就是一份杂志在过去的两年时间内，发表论文的引用数，除以它发表过的文章总数。举个例子，比如一个杂志在过去两年中一共发表了50篇论文，但是这些论文被引用了100次，影响因子就是2。

你看，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计算方式。学术界有很多人都对这个公式表示过不满，比如最常见的是有人说，影响因子，只能判断杂志整体的水平，并不能直接代表其中某一篇文章的真实水平。再比如说有人统计过，人文类的论文在发表的前两年，受到的引用数往往偏低，不能真实反映文章的水平。

不过江晓原教授说，影响因子的最大问题，其实是在于杂志可以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来左右自己的影响因子。什么样的操作呢？

有一种常用的方法，叫做创办“两栖刊物”，就是一个杂志上面既有学术类文章，又有非学术类文章。比如《自然》杂志上，就曾经刊登过不少科幻小说，上海交通大学甚至还结集出版过《Nature杂志科幻小说选集》。

那这样做，有什么用呢？这就要再提一句咱们的影响因子公式，在计算这个杂志总体引用数，也就是影响因子分子的时候，是会把学术文章、非学术文章带来的引用，一并算进去，而计算分母的时候，仅仅会计算学术文章的数量。

那你可以假想一件事，如果我想创办一本杂志，拥有一个超高的影响因子，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只刊登一篇专业学术文章，让分母保持为1。这样别人多引用我杂志的文章一次，我的影响因子，就可以增加1，是不是很划算？

当然在学术期刊界，并不会有那么极端，但其实原理上还是差不多的。

江晓原教授说，他们查了一下历史记录，发现科学界的神刊，比如《自然》《科学》《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从1975年之后，就开始减少引用项的数量。到了现在，每期《自然》杂志上面，大概会有三到四篇的学术文章，占杂志总文章数的10%左右。

那自然，这种减小分母的方法非常管用，在影响因子“Top20”的榜单上，有10份刊物都是“两栖刊物”。

所以这个方法，总结一下就是“把分母缩小”。

那这么一说，你可能也能想到，除了把分母缩小之外，能不能把分子扩大呢？也就是说，让每篇文章被引用的次数增加呢？

在我们外行眼里，这件事可能很难。毕竟，引不引用，得看文章质量啊，要看学术圈的同行对你的论文认不认可。这总没法操纵了吧？

道理是这样。可是，学术圈还真找到了一个讨巧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一本杂志选择刊登“综述文章”。

综述文章就是对于某个话题或者研究现状，进行归纳、总结的文章。一般来说，学界都认为综述文章比起学术文章，原创性要低一些。甚至有的学校规定研究生想要进行毕业答辩，必须发表“非综述文章”。

虽然原创性差了一点，但综述性文章在提升引用量上，是一个很有用的工具。有研究表明，一篇综述性文章的引用量，是原创文章的好几倍。

江晓原教授就举了个例子，说有一个叫做《晶体学报A》的杂志，当年曾经因为一篇“高引用”的综述文章，一下子把它的影响因子从2000名开外，拉到了全球第2。不过等到第3年，也就是这篇文章不再被纳入影响因子的计算范畴之后，这个杂志的排名又落回到了原来的水平。

所以你看，一个杂志想要提高影响因子公式的分子，好办法就是把自己弄成综述文章的杂志。我们刚才提到，影响因子Top20的神刊中，有一半是“两栖型杂志”，另一半，就都是纯“综述文章”杂志。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为你分享了江晓原教授的讲座内容，主要说的是“影响因子”这个学术界的评价标准，正在遭受质疑。质疑的主要理由就是，科学杂志可以通过办“两栖刊物”或者纯“综述文章”杂志，来人为提高自己的影响因子。

其实围绕影响因子的争议，在学术界持续存在很久了。而且世界上已经有了很多机构，发明了其他的评价标准，比“影响因子”要更公正客观。

但是，想要真正弥补影响因子带来的问题，光是靠发明更好的工具是没有用的。

无论影响因子再怎么不靠谱，很多年轻的学者还是需要在影响因子高的刊物上发表文章，来评职称，追求事业上的成就。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工具本身，而是在于这个工具自带一个系统，很多人的利益，是被捆绑在这个系统之上的。这才是改变难以发生的根本原因。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参考文献：

《“SCI”神话早该破了！》，库叔，微信公众号：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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