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4 | 冷战如何拉动了中国经济？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昨天，相信你一定关注了伊朗发射导弹袭击美国军事基地的新闻。

就像我们在周二的节目里所说的，国际政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美伊冲突影响的不仅是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对于经济、金融、能源市场等等都有广泛的影响，甚至可能会波及美国的亚洲政策。

美国《外交官》杂志的一位高级主编分享了这样一个观点，他说亚洲国家对于美伊争端高度关注，因为美国给中东和亚洲的注意力，中间的平衡一直很微妙，有点竞争关系。

比如，小布什曾经被批评，说他在伊拉克战争过程中对于中东“过度投入”，影响了美国在亚洲的接触政策；奥巴马时代试图修正小布什的错误，提出了“重返亚洲”策略，但是又被批评对于中东的投入不足，造成了叙利亚乱局。

而这一次美国和伊朗冲突爆发，会不会让美国的注意力从亚洲再次转移呢？这也是美伊冲突的复杂性之一。

不过，我和得到上的政治学课程主理人包刚升老师交流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美伊冲突的影响，现在评估显然太早，因为还有很多事实性的基础信息，都还没有对外发布。

但是在历史上，我们有太多的案例，能帮助我们理解国际争端的复杂影响。在2019年末，得到上的另一位政治学教授施展老师推出了一门关于中国制造业的深度调研报告。在这份报告里，他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说美苏冷战曾经给东亚创造了一整个经济拉动链条，中国制造业的崛起也得益于冷战背景。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施展老师的这个观点。因为它会帮我们理解，在一个高度联结、盘根错节的全球经济体当中，落在一个点的石头，可能会激起一串什么样的涟漪。涟漪的扩散，可能会比我们想得还要远，还要广。

乍一听说，中国制造业得益于冷战，你可能会觉得，这也不意外。我们都知道，中国的改革开放不仅是基于经济考量。中美双方当时也都希望能对抗、平衡苏联的力量嘛。从这一点来说，改革开放以及后来中国制造业崛起的舞台上，冷战曾经是背景幕布。

但是施展老师指出，还不只是这样。其实中国制造的种子，早在冷战初期就种下了，而且这个种子，还是种在了日本。

二战结束的时候，美国的计划本来是要把日本变回农业国，消除日本再次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但是，刚开始改造日本，1947年冷战就爆发了。1949年，中国成为了社会主义国家。这都让美国很紧张，马上改变了对日本的战略定位。农业国的计划搁置了，美国开始转而帮助日本实现经济复兴，让它成为美国在东亚的关键盟友。美国的新计划，是打造一个环西太平洋的海岛国家经济群。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的军事需求进一步给日本工业创造了新机会，比如丰田公司就是这么被救活的。日本工业崛起后，日本和东南亚的关系开始转变。从过去的侵略者，变成了进行赔款、援助、贸易、投资的合作者。在这个过程中，东南亚逐渐开始承接日本的低端产业，日本则聚焦于高端产业。这种模式，被称为“雁阵模式”，日本是头雁，周围国家是雁群。

当然，合作并不仅是经济层面的。美国实际在东亚打造了一个政治——经济——军事“全方位联动”的同盟关系，这构成了冷战时期美国主导的东亚秩序的基础架构。

那这些和中国制造有啥关系呢？别着急，要理解这件事对中国的影响，我们还得再拐个弯，先说说中国台湾地区。

前面我们说，在雁阵模式里，东南亚地区承接了日本的低端产业。而中国台湾地区其实也发挥了类似的功能。后来，台湾人从日资企业学到了不少管理和技术，也开始自己建厂建公司。

耐克公司你肯定知道——他们最初生产鞋，是在日本生产，但是后来日本工厂成本上升了，就得找更便宜的生产厂家。去哪找呢？一个是韩国，另一个就是中国台湾地区。

台湾企业正是凭借自己的代工能力，在高端制造业和西方市场之间，站稳了一个生态位。所以你看，亚洲制造业崛起的过程，就像水流从高往低流动一样，日本制造业崛起了，成本上去了，低端制造就流动到了东南亚国家，以及中国台湾地区。

那流到中国台湾地区的水，难道就停下了吗？当然不是。

台湾地区的经济发展了20年，也遇上了跟日本相似的问题：人力成本上升，新台币大幅升值，做贸易出口的优势就下降了。要解决这个问题，他们跟日本的思路一样，也要把低端生产环节转移到外面去。这不，其中一部分，就转移到了中国大陆，从1980年代后期，台资企业开始到大陆投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一方面，台资企业带来了管理和生产技术，另一方面，又对接上了美国市场。中国大陆工厂两头受益，一下子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拉动力。

前面我们说的耐克，正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第二次开始和大陆的企业合作，生产耐克鞋。为什么说第二次呢？因为1980年，耐克就来过一次，但是是和天津的一个国企合作，成本虽然低，但是质量也惨不忍睹，后来就放弃了。可第二次就不一样了，耐克通过台资企业，跟大陆的乡镇企业合作。有了台资企业协助跟当地人沟通，再加上乡镇企业重视耐克的订单，第二次合作才顺利推进。

你看，通过这段历史，施展老师带我们看到：如果我们顺藤摸瓜去寻找中国经济奇迹的源头，会发现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拉动力，是冷战。

我用施展老师的原话为你小结一下，拉动的过程大致如下：

“冷战的展开和新中国的成立，让美国决意扶持日本，以日本为中介来拉动东亚大陆周边的国家和地区；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日本与周边国家在近代历史上所形成的内部联系，让这种拉动效应的效率进一步提升了。中国台湾地区就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经济腾飞，而台湾地区的经济腾飞，又传导到大陆，拉动了大陆经济的成长。”

这真是一段有意思的历史。冷战中的美国，本来跟中国是有对抗性的。但是这个局面却反过来为中国制造业崛起，埋下了种子。这让我想到罗胖在今年跨年演讲当中提到的一个词，Paradox。Paradox我们翻译成悖论，但从词根的角度解析，这个词其实意味着并行存在的事实——看起来相反，但都是事实。

再往后接着看，我们会发现，后期日本的衰落，也和美国的冷战意志有一定关系。施展老师说，日本主导的雁阵模式能持久，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是冷战这个发动机一直存在，一个是相比起其他的雁阵国家，日本始终有明显的规模和产业优势。

但是进入90年代，这俩条件都消失了。一个是冷战结束了，发动机没了。一个是，随着亚洲四小龙崛起，日本的产业优势不再明显。但对日本来说，更要命的是中国的崛起——中国的超大规模，一下子把雁阵冲散了，一个经济体，把高、中、低端这三段的产业链都集合在了一起，这是日本以前从未碰到过的。

所以今天的东亚经济秩序，我们没法再用雁阵模式的逻辑来理解。如果想知道什么是新逻辑，赶紧去学一学施展老师的《中国制造报告20讲》。

回到我们开头说的话题：国际政治的复杂性。说到这，你一定明白为什么现在去探讨、评价一场美伊冲突的影响，还太早了。但从今天的节目里，我希望你拿走的是这样一种意识：“复杂性”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可能性”——挑战的可能性，机遇的可能性，黯然没落的可能性，悄然逆袭的可能性。

如果此时此刻，在生活中你也正在面对高度复杂的情景，不管是家庭的还是职场的，先别悲观、沮丧、焦虑。我恐怕要恭喜你，因为这意味着你的生活正在生长出新的可能性。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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