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5 | 为什么要重新定义“经济衰退”？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今天的节目，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来谈一谈经济衰退。

你如果关注宏观经济，那你可能会注意到，近期全球经济迎来了一股宽松浪潮，好几个国家接连降息。在美联储宣布降息之后，新西兰、印度和泰国央行纷纷降息。而在此之前，降息的还有韩国、印尼、南非和乌克兰。

你也知道，降息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振经济嘛。所以，这波降息潮，让不少人开始紧张，觉得是不是全球范围的衰退期马上就要来了呢？

有很多人都开始讨论，衰退会对哪个行业冲击最大、政府应该怎么应对、企业该怎么防范等等。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大前提需要我们先搞清楚，那就是什么是经济衰退？什么又算是经济放缓？

就在上周，摩根士丹利的全球首席战略官鲁奇尔·夏尔马发表了一个观点，我们应该修正对于经济放缓的定义。理由就是，慢增长现在在全球范围内已经成为常态了，而如果我们还坚持用旧的标准来衡量增长和衰退，那只会引发不合理的焦虑。

就这个话题，我也和得到上《北大金融学课》的主理人香帅老师进行了交流。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两位专家的观点。

在昨天的节目中我们讨论了，美国和欧洲经济都经历了史上最长的繁荣期，美国实现了连续十年的经济增长，而欧洲从总体来看，也实现了连续6年的增长。

但夏尔马提醒我们，虽然全球经济的确是增长的，但是同步发生的还有另外一个趋势，那就是增长的速度一直在放缓。

你会看到在过去这10年，经济的增速远远赶不上上一个10年的增速。有一个数据跟你分享，在2010年之前，每五个国家里就有一个能实现7%的增长，但现在，这个比例是每25个国家里，才有一个能实现7%的增长。

你可能会想，经济体量大了，自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增长那么快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正常是正常，但问题是，在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还没有接受缓慢增长的新常态。GDP增速一下滑，人们就开始谈论衰退和危机，市场就开始弥漫恐慌的情绪。政府也会感到压力，于是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刺激政策。

可是这样做真的合理吗？管用吗？

夏尔马的观点是，经济增长的放缓，背后显然是一些慢变量在起作用。这些慢变量是没有办法靠政府一时的财政刺激来改善的——他认为这些慢变量包括贸易去全球化、政府债台高筑、生产率下滑以及劳动力缩减。

这里面最重要、影响范围最广慢变量就是劳动力缩减。那我们谈论比较多的是中国、日本这样的亚洲国家面临劳动力缩减的问题。

比如说日本，在接下来20年会减少1400万的劳动力。可是如果你放到全球范围来看，，会发现劳动力减少是一个全球现象。面临类似问题的国家，不在少数，全世界现在总共有46个。比如说德国，德国的劳动力人口预计在接下来的20年里就会减少800万。到2040年，全球有劳动力缩减的国家数字会增加到67个。政府当然可以采取刺激性财政，但是对于解决这种人口结构问题，没有帮助。

夏尔马认为，与其我们一看到经济增长放缓就焦虑，不如基于现实情况，调整一下对于“经济增长”的预期。

假如依然是看GDP来衡量经济增长，那我们肯定不能再把“快速增长”的标准定为7%-10%这个区间里。他认为，对于新兴经济来说，快速增长的标准应该下调为5%。而对于中国这样的中等收入国家来说，这个标准应该下调到3%-4%。而发达经济国家来说，标准就更低了，如果能增长到1%-2%，就算是快速增长了，这样的标准对于美国，德国，日本这样的国家都适用。

那你可能会想了，人们担心经济增长放缓，担心的又不是数字本身，而是对生活的影响，比如增长慢了，那么失业肯定会增加，或者人均收入会减少。这才是我们担心的因素。

没错。但夏尔马指出来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说你看在日本，GDP增长基本上停滞了，但是因为日本的人口在缩减，所以日本的人均收入实际上一直在增长，增速跟美国人的人均收入增速差不多，保持在每年1.5%。而且，因为人口缩减，所以日本的失业率一直都很低，人们找工作不是问题。我们总说日本经济在衰退，可是日本的普通人真的这么认为吗？夏尔马觉得日本人并不这么想。

当然，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感受，你如果是久居日本的用户，欢迎你分享你的看法。

不过夏尔马的重点在于，我们得换一个标准来衡量经济放缓和衰退。最好是用能够找到那些衡量出个人生活满意度的指标，比如说人均收入就是这个方向的指标。假如日本的人均收入也下滑了，那日本人可能真的就感受到衰退了。

在开头我提到，就夏尔马的观点，我也专门咨询了香帅老师，想问问她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香帅老师一直都在很密切关注经济和金融领域的新动向，每次一发生什么大事，她总是第一时间解读。上周她还在专栏里，解读了如何看待中美之间汇率的摩擦。

而就衰退这个话题，香帅老师谈了几点看法，我觉得非常有价值，在这里跟你分享一下。

首先，香帅老师也认为，我们的确需要重新审视衰退的标准。

现在在教科书里对于衰退的定义是“连续两个季度GDP负增长”就属于衰退了，她认为这个标准更适用于经济在接近稳定的状态的情况，这是根据美国经济发展状态来定的。而现在考虑到全球经济增长的放缓，对于衰退的概念，也要看具体情况、具体国家来定义。

不过，要找到一个科学的标准，也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像夏尔马提到的，跟满意度相关的指标，香帅老师认为这属于“软性指标”，非常难量化，而且人为操作的空间很大。比如说日本的情况，日本的确因为人口缩减，导致人均收入持续增长，但这是令人满意还是不满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实在学术界也有争议。

那到底怎么衡量经济的健康状况，现在在经济和金融学界，有一个比较前沿的探索方向是用微观数据来预测宏观的变量。

比如说，哈佛大学就有三个经济学家，他们监测美国版的大众点评上的数据，这些数据主要包括商户开店、关店以及用户评论的情况，这些都属于微观数据。用这些数据，他们对当地的经济情况做出了很精准的预测。再比如美国的劳工统计局，现在也尝试使用电商的网上报价，补充甚至直接替代CPI（消费者物价指数）。

好，这是香帅老师的第一点看法。

第二点，香帅老师也提醒我们，衰退这个话题现在非常热闹，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金融套利策略。

什么意思呢？

香帅老师指出，有不少金融机构，尤其是投资银行，他们因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会更倾向于降息这样的宽松政策。所以这样的机构特别有动力向公众去强调衰退的危害，目的就是图刺激政府实施宽松政策。从这个角度来看，政府其实格外需要保持政策的定力，在出台刺激政策的时候要避免用药过度，形成副作用。

好了，总结一下。在今天的《邵恒头条》，我跟你分享了如何看待经济放缓。我们应该认识到慢增长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成为常态，对经济放缓、乃至经济衰退的传统定义已经过时了。如果还沿用过去的定义，可能会制造不必要的焦虑以及过度的经济刺激政策。

其实，最近我看了不少讨论经济衰退的文章，它们要么是在谈怎么预测衰退到来的时间点，要么就是在谈衰退的影响，但很少有人退后一步，回到衰退的基本定义上来思考这个问题。

这样的反思，我觉得是很有必要的。就像我在昨天的节目里提到的，引发衰退不仅有经济因素，也有心理因素。当现实击碎人们固有的信念的时候，就会造成心理落差，继而引发恐慌。

所以在面临衰退周期的时候，我们要打的一场仗不仅是一场经济战、金融战，也是一场心理战。调整预期，才能更好地维持市场情绪的稳定。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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