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6 | 气候灾害为什么是“灰犀牛”？

策划人：张忱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澳大利亚的山火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这场山火自去年9月就开始肆虐，直至目前，火势仍在不断蔓延。据报道，这场山火已经烧毁了超过590万公顷的土地，面积接近英格兰的一半，并造成24人死亡。

关于这场山火，媒体普遍关心的，是它造成的人员财产损失，以及对动物的威胁。比如说，据专家测算，这场山火导致数以亿计的动物死亡，其中就有大量像考拉这样的珍稀动物。

但我注意到，气候学家在看待像澳大利亚山火这样的严重灾害的时候，他们还有另外一个更加宏观的视角：他们关注的是，频繁出现的严重灾害，是否会让地球更快地突破“气候临界点”？

很多时候，普通人一想到气候变化，会觉得这是一个缓慢发生、循序渐进的过程。但临界点的概念，会让你明白，情况并不总是这样。

但是很多科学家相信，地球的气候变化早晚会迈过一个临界点，过了这个临界点，我们会看到地球环境迅速恶化。

今天我想给你介绍的文章就跟这个话题有关。《自然》杂志在去年年底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叫《气候临界点：我们“赌不起”的风险》。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专门研究气候临界点的专家，英国学者Timothy Lenton和他的科学家团队。Lenton和他的团队估计，按照当前全球变暖和碳排放的趋势，10年后我们就会触及一些临界点了。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在有生之年，会看到地球气候环境的迅速恶化。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是不是？当然，我们到底距离气候临界点有多远，一直都是科学家争议的焦点。有争议，意味着在这个问题上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今天我之所以跟你分享这篇文章，是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看待气候变化的框架。

所谓的“气候临界点”，就是我们通俗说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气候恶化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节点。

理解这个临界点，其实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模型：你有没有玩过一个积木游戏，叫“叠叠乐”？用一堆积木，搭起来一个塔，塔的每层都有三块积木。然后，游戏里的每个人，轮流开始从塔里把积木抽出来，得保证塔不能倒。越到后来，这个游戏越难，因为随着积木越来越少，塔已经岌岌可危了。直到某个倒霉蛋，抽出一条积木之后，塔轰然倒塌，那个人就输了。

气候临界点，就相当于倒霉蛋抽出的最后那条积木。一旦超过了临界点，气候的状况将加速恶化，进入几乎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才叫“赌不起的风险”。对于气候学家以及气候政策的制定者来说，知道气候临界点在哪，当然很关键了。搞明白了这个，才能评估生态环境面临的风险到底有多大，以及知道踩刹车要踩得多使劲。

怎么观察这个临界点呢？

地球的气候要远比叠叠乐的游戏复杂多了。观察气候的临界点，也并不是看某一个单一指标。实际上，地球的气候临界点，是由一组生态系统决定的，包括9个关键区域：首先是森林系统，包括亚马孙热带雨林、北美的北方森林；然后是海洋系统，包括大西洋环流、全球的珊瑚礁、北极的海冰；再有就是冰盖系统，包括格陵兰冰盖、南极西部和东部冰盖、多年冻土层。

这些关键区域，对于地球气候有着重要的影响，相当于地球气候的平衡器。比如说，北极海冰的规模，会影响大西洋洋流的流动速度，并进而影响非洲西部季风的稳定性，以及非洲部分地区降雨量的多少。

如果这些关键区域的环境发生了质变，那么地球的生态系统可就麻烦了。这些保护我们的生态体系，可能会转而变成我们的敌人。

给你举个例子：刚才提到的9个关键区域中，有一个是多年冻土。多年冻土指的是持续两年或两年以上，始终维持冻结不融化的土层。

你可能不太明白，多年冻土为什么会对环境变化至关重要。这是因为，多年冻土就像一个巨大的碳冰柜，冰封存储了大量的碳，避免这些碳释放到空气中，可以说是人类对抗碳排放的战友。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多年冻土的岩石和土壤之间，不仅有大量的冰，还有无数死去的动植物的遗骸残体。当多年冻土维持冻结状态时，这些动植物的遗骸因为温度极低不会腐化降解，遗骸中的碳就相当于被冻土冰封，一直存在土层中，与大气隔绝。从这个意义上说，多年冻土就是一个巨大的碳冰柜。

而温度上升，冻土层融化了，微生物就开始滋生，遗骸也就开始腐烂。在腐烂的过程中，遗骸中的碳转化成二氧化碳、甲烷等温室气体，释放到大气中，加速地球变暖。也就是说，让多年冻土层融化，就像把它这个碳冰柜的电源切断，把它冰封有机碳的功能废掉了。

这个过程，显然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一旦多年冻土开始融化，它就从封存碳的队友，变为释放碳的敌人，而且，这个敌人，将在很长时间之内，都保持敌对状态。

这里多说一句，多年冻土融化能增加多少温室气体排放呢？

根据研究，多年冻土中的有机碳总量相当于地球大气含碳量的两倍。如果全球变暖得不到有效控制，21世纪，多年冻土融化导致的碳排放可能为几百亿到几千亿吨。

除了多年冻土以外，其他的生态体系也可能会经历类似的转变。这个转变的节点，其实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气候临界点”。

比如说，冰川融化，我们都知道近两年在加速。不过这个过程可不是匀速的。在《自然》杂志的这篇文章里，作者写到，如果全球气温上升1.5摄氏度，冰川大幅度融化可能需要1万年。但是如果全球气温上升2摄氏度以上，这个过程只需要1000年。

一些关键区域的冰川如果融化了，可能会引发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恶化。比如，南极洲的阿蒙森海堤（Amundsen Sea embayment）的冰雪层已经越来越不稳定。而研究表明，如果这个地区发生大片冰层碎裂坍塌，附近的大片冰川也会失去稳定性，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倒塌融化。

融化之后，不仅是海平面上升。没有了冰雪来反射太阳光，这些海洋或者土地会吸收更多的热量，加剧地球变暖，从而让更多冰雪消融，形成恶性循环。

再比如说亚马孙雨林。有科学家预测，如果森林退化的程度达到20%-40%，亚马孙雨林会越过“气候临界点”。到时候，不仅雨林的生态系统会遭到严重破坏，而且还会从一个固碳、吸收碳的朋友，变成一个净排放碳的敌人。目前，亚马孙雨林的退化程度，在17%左右。

学界曾经普遍认为，这样的气候临界点，距离我们还很遥远。

比如，二十年前的研究认为，如果碳排放趋势维持不变，公元2100年，也就是80年后，全球将升温5℃。到那个时候，我们才会触及气候临界点，面临气候极剧恶化。

不过，随着气候科学的进步，学界对气候临界点到来的时间，有了新的看法。《自然》杂志这篇文章的科学家们，持有的观点是地球升温1.5摄氏度，地球上的一些生态系统就会触及临界点。所以触及气候临界点的时间，不是80年后，而是10年之后。

好，气候临界点这个概念，我就给你介绍完了。通过《自然》杂志这篇文章，我们了解到气候临界点的三个要素：

1. 至少有9个关键的生态区域，决定了地球生态何时会进入气候临界点。

2. 一旦跨过临界点，我们不单单会失去这些生态区域的保护，它们还会与我们“反目成仇”，变成生态系统的敌人。

3. 抵达气候临界点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更近，甚至有可能10年后，一些生态系统就会跨过临界点。

看完《自然》杂志这篇文章，我有这样一点感受：气候灾难，经常被理解为黑天鹅，是个突发的、小概率事件。但从这篇文章的分析当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气候灾难不是“黑天鹅”，而是“灰犀牛”——你看见它站在不远处，反应似乎迟缓得很。但很可能它会突然狂奔起来，猝不及防地把你撞倒。到那个时候再逃，可就来不及了。解决的办法，唯有离灰犀牛尽量远一点，越远越安全。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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