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2 | 为什么南方人更容易得鼻咽癌？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两天，很多人都留意到了一条特别酷的新闻，说的是法国的发明家弗兰基·扎帕塔踩着自己发明的飞行板，成功地飞跃了英吉利海峡。这位发明家也因此被称为“真人钢铁侠”。

其实一直以来，人类社会实现重大突破，要么靠的是改造工具，要么就是靠提升自己。真人钢铁侠，还只是利用工具方面的成就。而真正会让人类实现下一个飞跃的，是人如何用科技改造自己，甚至是把工具和人体融合起来。这就要看，生命科学领域的进展了。

在过去一个月里，的确有几件这样的大事在生命科学界发生了，比如，基因编辑第一次直接应用在人体上，以及马斯克发布的新型脑机接口。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想跟你分享的材料，是得到王立铭老师带来的《巡山报告》。王老师是浙江大学生命科学院的教授。在这份报告里，他挑选出了7月份，生命科学界最值得你关注的5件大事，不仅有基因编辑和脑机接口，还有一些重大疾病的最新研究进展，比如鼻咽癌。

这份报告，王立铭老师在每个月的6号都会发布。今天刚好是8月6号，因此第一时间跟你分享。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王立铭老师对这些重大事件的专业解读。

开始我也想提示你一下，今天的节目比平时要长一些，《巡山报告》总计15分钟。

《巡山报告》7月刊：鼻咽癌的新曙光

你好，我是王立铭。2019年8月6日，第六期《巡山报告》又和你见面了。

在过去的这个月，生命科学领域有这么五件大事，我认为你需要知道。

1.“鼻咽癌的新曙光”

一群来自中国和新加坡的科学家，在2019年7月刊的《自然-遗传学》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称他们在中国广东地区，发现了两种特殊的病毒。人们只要被这两种病毒感染，患上鼻咽癌的风险就会提高十几倍。

迄今为止，这是人类发现的关于鼻咽癌的最强、最危险的致病因素。

鼻咽癌，几乎可以说是一种中国特有的癌症。全世界80%的病人出现在中国，而其中又有超过一半出现在中国的广东省。所以在英语世界里，鼻咽癌甚至还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外号——Cantonese Cancer，广东癌。

至于这种疾病为什么特别垂青广东地区，医学界一直有各种猜想。比如，这种疾病可能和广东人的生活习惯，比如说喜欢吃咸鱼、咸肉有关，也可能和当地土壤中镍元素含量太高有关。在过去10多年里，中国科学家们还先后发现了几个可能和鼻咽癌相关的基因变异，说明这种疾病的发作可能也和遗传也有关系。

但是归根结底，这些因素的影响其实都比较有限。因为按照这些理论，即便一个人携带鼻咽癌风险基因、常吃咸鱼咸肉、世代居住在广东地区，他患鼻咽癌的风险也就比普通人高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是实际上，广东本地居民患鼻咽癌的概率是其他地区的20倍。这也就意味着，真实世界里一定还有某种还不为人知的风险因素，让鼻咽癌特别容易伤害到广东人。

这项最新的研究，就发现了这个隐秘的风险因素——某种特殊的EB病毒。

EB病毒是一类通过唾液传播，在人类世界里广泛存在的疱疹病毒。也确实早就有人猜测，感染EB病毒和鼻咽癌发病相关。但是问题在于，中国有90%的人都感染了或者感染过EB病毒，但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什么症状，更不要说得鼻咽癌了。这就让人很难相信EB病毒和鼻咽癌真的相关。

这项全新的研究，正是从这种符合常识的直觉中，发掘出了反直觉的全新知识。科学家们从好几百人中收集了他们携带的EB病毒，这些人当然有鼻咽癌患者，也有健康人。然后对这些EB病毒进行了基因组测序。加以比较之后发现，虽然这些人都感染了EB病毒，但是鼻咽癌患者感染的EB病毒，和健康人感染的EB病毒，存在微小的遗传差异。换句话说，EB病毒其实是个大家族，健康人和鼻咽癌患者感染的有所不同。

根据这些信息，科学家们找到了EB病毒家族中的两个高危成员。一个人如果被这两种高危病毒感染，患上鼻咽癌的概率要提高十几倍；反过来说，如果真的患上了鼻咽癌，有超过八成的原因要归罪于这两种病毒。

那为什么偏偏是中国人、广东人特别遭罪呢？科学家们也提出了可信的解释：这两种高危病毒，很可能就是在中国南方进化出现，然后才广泛散播的。在世界其他地区，包括中国北方，这两种高危病毒出现的概率都要低得多的多。

你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项研究的结果一定会快速进入临床应用。

比如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发出专门检测这两种高危EB病毒的方法，在人群当中大规模、低成本的做基因检测，看看谁会被感染？谁特别需要特别关注自己的鼻咽健康？再比如说，如果针对这两种高危型的EB病毒开发疫苗，是不是可以有效降低鼻咽癌的发病率，让鼻咽癌不再是“广东癌”？这背后的产业空间和医学价值，可以说大得难以想象。

最后，我还得补充几句：在我看来，这项研究也特别生动地说明了遗传资源的宝贵价值。前不久我在得到做的讲座《你的基因，到底属于谁》里，还专门拿鼻咽癌做了个例子，来说明为什么大国需要重视自己国民的疾病和遗传资源。因为对于鼻咽癌这样一种中国极端高发的疾病，国外科学家整体上缺乏研究的动力。即便有人有动力研究，可能他们也找不到足够多的病人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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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当时，我是以比较负面的态度来讨论这个例子的。因为这么多年来，中国科学家针对鼻咽癌的研究虽然不能说乏善可陈，但确实距离解决这种疾病相距甚远。没想到刚过了一个月，我就被“打脸”了。当然，这样的打脸，我情愿它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2.“基因编辑上临床”

2019年7月25日，两家美国上市公司——艾尔建（Allergan）和艾迪塔斯（Editas）联合宣布，正式启动一项早期临床试验。

在这项临床试验中，两家公司将要利用一种基因编辑药物，在18位患者当中，尝试治疗一种会导致失明的罕见遗传病——先天性利伯氏黑曚。这是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第一次被正式应用在人体当中。

必须要强调一下，在此之前，CRISPR/cas9技术已经被用来修改过人体细胞当中的基因。但是在那些实验操作当中，科学家和医生们需要先把这些细胞从人体中提取出来，再进行基因编辑操作，最后再把这些细胞输回人体当中。这类操作的技术风险要小得多，因为毕竟基因编辑操作的对象是一群分离出来的细胞，而不是整个人体。

而这次正式开始的临床试验，是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第一次被直接应用于人体内部。在临床试验中，基因编辑药物将被直接注射到患者的眼球当中，在病毒的协助下找到并进入患者的视网膜细胞，修复这些细胞当中一个名叫CEP290的疾病基因，保护患者的视网膜还有他们的视力。这种操作，对药物的安全性和效率提出了巨大的挑战。打个比方，有点像在一架飞机还在飞行的时候，就派工程师去修复出了毛病的飞机发动机。

我想你很可能听说过CRISPR/cas9这种，经常占领科学新闻头条的基因编辑技术。这种技术诞生的时间不长，至今还不到十年时间。但是因为它上手非常容易、技术门槛很低、定位和修改基因的精度和效率都很不错，所以已经成为全世界最热门的基因编辑技术。

2018年年底，中国的科学狂人贺建奎就利用这种技术修改了人类婴儿的基因，还引来了全球范围的猛烈批判。我也在得到App为你第一时间做过解读。

但是请注意，这些批判可不是说这种技术本身是洪水猛兽，只会制造灾难。事实上，利用这项基因编辑技术研究基因的功能、改造动植物特性、修复人体当中的疾病基因、做各种感染性疾病的诊断，只要合理开发，都是大有前途的。

从2012年被发明至今，短短7年时间，CRISPR/cas9技术已经走出实验室、走进医院，已经成熟到足以进行各种人体临床试验。这个速度远远超过了药物开发的传统节奏。这足以说明这项技术的巨大前景和飞快的进化速度。

在整个生命科学界的关注和努力下，CRSIPR/cas9技术可能还会带给我们更多惊喜。

3.“人兽杂交？”

2019年7月26日，《自然》杂志的一篇新闻报道称，日本东京大学的科学家们正在计划制造人兽杂交的胚胎。

请注意，《自然》杂志的报道用的词是“human-animal hybrid”，直接翻译过来就是“人兽杂交”。其实这只是个故弄玄虚、抓人眼球的标题，在中文自媒体里引起了各种各样混乱甚至是恶意的解读。我个人觉得《自然》杂志的编辑这次做得挺不合适的。

实际上，这些科学家们真正要做的，是把特殊的人类干细胞注射到老鼠，甚至是猪的胎儿当中，让这些人类干细胞借助其他动物的胚胎环境，生长成各种各样的人类器官。

换句话说，这项研究的最终目标，是为了给人造器官找一个适合生长的生物容器，在实验室里大规模培养出人造器官，用来做人体器官移植，帮助那些更多苦苦等待器官捐献的危重病人。你尽管放心，这些科学家们当然不是要创造哥斯拉或者生化危机，压根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实际上在2017年，这些日本科学家已经利用动物模型做过类似的测试。他们把小鼠的干细胞，注射到天生没有胰腺的大鼠胚胎里，制造了大鼠小鼠的杂交生物。请注意，生物学概念里的大鼠和小鼠可不光是体型大小不同而已，它们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物种。

结果，等这些大鼠出生，它们体内携带了一个完全由小鼠细胞构成的胰腺。如果把这些胰腺切割出来，做个小鼠之间的器官移植，它们还真的能用来治疗别的小鼠的糖尿病。

在这项2017年的研究里，科学家们制造的是小鼠和大鼠的杂交，小鼠提供了器官生长所需要的种子细胞，而大鼠提供的是供器官生长的环境。

你肯定能想到，这个研究其实就是为现在人和动物的杂交胚胎做的前期准备。今年年初，日本正式解禁了人兽杂交胚胎的研究，所以这些科学家就顺理成章地把他们的研究推进到了人体系统上。

当然了，从小鼠大鼠的杂交胚胎，推进到人和动物的杂交胚胎，这中间的技术障碍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老鼠也好，猪也好，和人的生物学差别都非常大，人体细胞在这些动物的体内到底能不能生长，能不能变成器官，都是很值得怀疑的问题。

实际上在2017年，美国索尔克研究所的科学家已经做过类似的人兽杂交胚胎的研究，但是发现人体细胞在猪胚胎当中存活的概率非常低。

所以，这项新研究的前景，只能等最终的研究结果发表之后我才能进一步讨论分析。但是对于这样一个你可能非常陌生的研究方向，我有必要在第一时间给你敲敲黑板提个醒——未来，这是个值得关注的领域。

4.“老年痴呆症的唯一解药”

2019年7月14日，国际阿尔茨海默症协会2019年年会，在美国洛杉矶开幕。这是全世界老年痴呆症研究领域最大规模的国际会议。

我在之前的讲座中就提到过，老年痴呆症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治疗手段。那这次会议上有没有透露什么全新的治疗希望呢？

很遗憾地说，没有。就像我们在上次讲座中提到的——老年痴呆症的研究和药物开发，可能正处在一个群雄割据，甚至群魔乱舞的范式转移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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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好消息是，健康生活的积极作用又一次被证明了。会议中公布的一项研究证明，健康的生活方式，比如均衡饮食、经常锻炼、不抽烟、不喝酒或者少喝酒，可以显著的降低老年痴呆症的发病风险。而且，这些好习惯的作用还能互相叠加。

这项英国科学家主导的研究，也在7月14日当天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我想，这些简单易行的生活方式，我们大可以从今天就开始做起。

5.“硅谷钢铁侠的新玩具”

2019年7月16日，有“硅谷钢铁侠”外号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又放了个大卫星。

他旗下的公司“神经链接”（Neuralink）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了一项听起来非常科幻的脑机接口技术——通过一个微型缝纫机，在人脑当中插入非常纤细又很柔软的电极，再结合无线信号处理芯片，能够收集超过三千个人脑神经细胞的电信号。

马斯克自己在发布会上说，他们计划明年就申请把这项技术应用于瘫痪病人，让他们只需要脑袋里想一想，就可以直接控制电脑和手机。

我们知道，人脑之所以能够完成非常复杂的运算，能够收集五花八门的感觉输入，能够指挥身体的精细运动，就是因为数以百亿计的神经细胞能够呈现出极其多样的电信号活动，从而编码复杂的信息。因此理论上说，如果能通过微型电极收集大规模的人脑电信号，并且解读出这些信号所代表的信息，确实可以大大拓展人脑的功能，比如控制机器手的运动、驾驶汽车和操纵手机，甚至实现人脑之间的直接联网。

但是我必须得说，埃隆·马斯克可能是个天生的鼓动家和商业奇才。他旗下的特斯拉电动车和猎鹰火箭也确实让人热血沸腾，但是说到脑机接口技术，说到拓展人脑功能，我们最需要的，可能还是基础研究的踏踏实实的进步。

这是因为说到底，人脑到底是如何完成复杂运算的，我们今天的理解实在是太过肤浅；而人脑数以百亿级的神经细胞的活动规律是什么，我们现有的信号采集技术又实在太过粗糙。换句话说，瓶颈在基础理论，而不在投资数额、不在市场需求，甚至也不在工程技术。

那在这些限制之下，马斯克的公司固然做出了非常让人惊艳的产品雏形，但是这套系统到底能走多远，马斯克本人激进和夸张的商业风格是不是还会成功，我实在心中没底。我想，保持开放、持续关注，也许就是最好的态度。

这就是本月的巡山报告。一个月后，我继续为你巡山。

戳此前往上一期巡山报告：周末推荐 | 生命科学《巡山报告》6月刊

### 💡 精华要点
- 本期格言：人类遗传病是大自然的诅咒，但很多时候也是生命科学重大发现的开端。——王立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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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上就是王立铭老师带来的7月《巡山报告》。顺便说一句，这里面每一条大事件只有几百字，可背后投入的功夫可远远不止如此。像是马斯克的脑机接口产品，我就跟着王老师一起，专门采访了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脑机接口专家。高手访谈高手，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的症结所在。

结束前，还想做一个预告。这周末的#邵恒帮你问#，我邀请了得到上《老喻的人生算法》课程主理人，老喻来驻场。

8月是一年里比较特殊的月份，因为很多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重大的人生选择：也许你正在准备入学，要开始筹划自己大学四年怎么度过；也许你要开始找工作，得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如何发展。

我们可能都会有这么一个看法，那就是：重大选择，会决定接下来的人生走向，但老喻不这么想。他说，人生路不是由你的选择决定的，而是选择背后的行为系统决定的。

对于人生算法系统，老喻一直有很独到的见解。如果你也面临选择却不知道如何决策，或者在复盘的时候还没有理清思路，欢迎你向老喻提问！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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