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5｜为什么石油公司，会如此“脆弱”？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这个月，美国发生的一件大事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少关注：5月7号，美国Colonial Pipeline石油公司的系统遭到了黑客攻击。公司发表声明称，一个叫做Darkside的网络犯罪团伙黑进了Colonial Pipeline的系统，取走了近100GB的数据并提出赎金要求。公司为了预防更大的损失，在缴纳赎金之前，被迫关闭了输油管道。

这件事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Colonial Pipeline承载着美国东部45%的石油运输，石油管道长度足足有5500英里。我把这家公司的石油管线示意图放在文稿里了。从图片里你可以看到，这家公司的石油系统是美国东部的一条能源大动脉。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5/16/202105162138420590281337.jpg)

在黑客袭击发生之后，美国东部数千个加油站的库存被消耗殆尽，同时有几百个加油站开始了限售，17个州进入了紧急状态。拜登政府不得不在一些事情上亮绿灯，比如允许很多受影响的州临时使用一些不合规、污染更大的燃料。而就在上周四，Colonial Pipeline向黑客支付了近500万美元的赎金，公司的输油管线开始逐渐恢复。

虽然这场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却在持续发酵。

我在美国科技媒体The Verge上看到一篇报道说，能源系统的网络安全一直是一个隐忧。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的统计，从2013年到2015年两年间，美国三分之一的黑客攻击都发生在能源领域。而在未来，这种面向能源的黑客攻击只会越来越频繁。

问题来了，能源系统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拉仇恨”呢？

你可能会觉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能源系统重要呀。在网络恐怖分子眼里，能源系统是妥妥的“高价值目标”，是用来吸引眼球，攫取政治资本的好工具。

但是，能源系统容易受攻击，还不仅仅在于价值高。

我一直都在关注一个叫做《暗网日记》的播客，这个播客主要探讨各式各样的互联网犯罪是怎么发生的，其中就包括针对能源和其他大型基础设施的网络犯罪。主播本人Jack Rhysider曾经在一家世界500强公司负责网络安全。

我在这个播客中听到过一期节目，主持人请了一位亲历者，讲述了黑客在2012年针对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一次袭击。从沙特阿美遇袭的例子中能看到，能源系统之所以会频频遭受攻击，和这个行业的另一个特点有很大关系，那就是能源行业往往连最基础的网络安全措施都没有做到。对于黑客来说，在这样的系统里找到可乘之机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今天咱们就从沙特阿美的案例里一起看看，能源系统为什么容易遇到网络安全问题。

首先，我先和你简单介绍一下，沙特阿美公司遇袭的来龙去脉。

沙特阿美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商，拥有全球最大的陆上和海上油田，生产着全球四分之一的石油，并且负责把这些石油运往各地。

在2012年的8月15号，黑客对沙特阿美公司发动了攻击。那一天刚好是伊斯兰教一年中最重要的假期，在那天，沙特阿美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没有上班。

也就在那天上午11点08分，黑客控制了沙特阿美系统中一台拥有高级权限的电脑，然后释放了一种电脑病毒。这种病毒后来被叫做“沙蒙”，它会删除电脑上的所有文件、数据，让电脑屏幕上只有一面燃烧的美国国旗。

沙蒙病毒彻底摧毁了沙特阿美的系统，在病毒释放的一瞬间，沙特阿美系统中将近九成的电脑被感染，75%的数据被删除，负责备份文件的服务器也被清空了。而且，因为沙特阿美实现了无纸化办公，在袭击发生的时候，值班的员工也没法访问通讯录，连打电话向别人求助都做不到。在之后，沙特阿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大量的金钱，才彻底清除沙蒙病毒带来的影响。

那为什么沙特阿美会因为黑客袭击而损失如此惨重呢？

首先，沙特阿美其实是有两套数字系统的，一套负责油田生产的工业系统，另一套就是公司内部的IT系统。沙特阿美觉得油田的生产运作能带来真金白银，于是花了大价钱加固工业系统，对于公司内部的IT系统就不怎么上心。

在这个基础上，沙特阿美的IT工程师还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把公司的内部系统设置成了“扁平的”。

咱们如果把一家公司的内部系统比喻为城堡。一般来说，一家公司会把整个城堡分割成很多小房间，互相上锁。这样一来，就算一个黑客进入了一个房间，也只能造成有限的破坏。在网络安全专家看来，把系统进行分离化的设计，是最基础的网络安全措施之一。

但是沙特阿美的系统，恰恰没有采取这种模式——他们的油田生产工业系统，和公司内部的IT系统之间，底层架构是打通的。这就导致黑客一旦从相对脆弱的IT系统侵入，就有可能威胁到公司最核心的油田运作。这种扁平的系统，大大增加了沙特阿美的脆弱性。

这是沙特阿美在网络安全上犯的第一个低级错误。

除此之外，沙特阿美也没有刻意控制它向外界暴露的节点，让它被攻击的概率大大增加。什么意思呢？沙特阿美这家公司有5万多名员工，涉及各种部门，从石油的开采、研发、运输、储存到人力资源、市场、工程师、公共关系等等。在那一年，一共有4万台电脑连入了这家公司的内部系统中。那你想一想，接入系统的电脑越多，黑客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是不是就越多呢？

除了电脑多以外，沙特阿美对自己员工的互联网安全培训也远远不够。

刚才和你说了，沙特阿美有5万名员工，分布在世界各地。他们没有受过统一的互联网安全培训。比如有人从来不会更新系统、修复安全漏洞，也有人会用办公电脑点开一些钓鱼网站或者邮件。根据事后调查来看，沙特阿美的系统在攻击发生前的5个月就被入侵了，原因很可能是一位员工把被病毒感染的U盘带入了办公室，插入了办公用的电脑中。

也正是因为沙特阿美在网络安全问题上的种种疏忽，才导致黑客可以长驱直入，给这家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不过，沙特阿美对于网络安全的疏忽，不仅仅体现在系统的设计上，还体现在它对于网络袭击的准备不足上。

在沙特阿美遇袭的第一时间，它对黑客可以说是束手无措。在2012年的时候，沙特阿拉伯并不重视网络安全，没有专门负责网络防御的政府部门。沙特阿美尝试在国内寻找网络安全专家，但是因为沙特阿拉伯的安全产业根本不发达，这家公司根本找不到几个人。

为此，沙特阿美不得不花大价钱，从国外聘请网络专家。

播客中采访的亲历者叫克里斯·库北卡，她就是当时沙特阿美重金请来解决黑客袭击问题的网络专家之一。克里斯曾经服务于美国空军和航天部门，后来在荷兰一家金融公司当安全顾问。克里斯回忆道，她当时刚刚度完假，正在回家转机的途中。在那个时候她接到了沙特阿美的求助电话，她开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沙特阿美又给她打电话说，董事会同意了她的出价，还愿意额外再加20%。

在克里斯进入沙特阿美工作之后，公司给了她无限多的预算，允许她从世界各个角落招募顶尖的互联网安全人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克里斯也是靠着无限多的资源，从0到1建立了一支网络安全团队“梦之队”。同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克里斯身上，实际上，沙特阿美在当时联系了世界上各个国家的网络安全专家，请他们一起来救火。

所以你看，沙特阿美能够从袭击中恢复过来，是不惜一切代价的金钱的胜利。但是在这些补救措施中，也暴露出了整个公司在网络安全上的脆弱性：他们的IT系统设计扁平化，人员的网络安全培训不足甚至完全缺失，而且没有足够的网络安全人才储备。按理说，这些都是一家大型能源公司应该有的网络安全基础设施。

好了，沙特阿美的故事我就为你分享完了。当然，这是一个有点久远，也很极端的例子，我相信目前的能源行业对网络安全的重视肯定远超过去。

不过我觉得从这个案例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常见的思维误区：对于能源这种复杂系统，人们往往会天然觉得，它们很高端、很复杂，就会很安全，会对其放松警惕。但其实，复杂性和脆弱性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一样。越是复杂的东西，反而越脆弱。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5/16/202105162138117669949072.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