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2 | 为什么会出现“全球领导力真空”？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12月8日朝鲜宣称，在西海卫星发射场进行了“极其重大的实验”，外界猜测这次实验可能跟洲际导弹的火箭发动机有关。很多人猜测，这一次的试射是朝鲜给美国的提醒，因为此前美国要求朝鲜单方面去核化，但朝鲜要求美国在今年年底之前改变立场，并且放松对朝鲜的制裁。

美国此时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在过去这一年，你肯定有这样的感觉，美国在外交政策上表现得很强硬，到处惹事。无论是对手，还是盟友，特朗普总统都在向对方施压，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基于“维护美国人民利益”的要求。但最终结果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很多人把这种外交上的强硬，理解为美国想在国际社会上捍卫自己老大的地位。不过最近我倒是看到一个解读，提出了相反的观点。这个观点认为，现在国际社会面临的混乱，恰恰不是因为美国想巩固自己的老大地位，而是美国不想当老大了。这恐怕是国际秩序在当前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

提出这个观点的人，叫伊恩·布莱默。他是全球最大的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欧亚集团的创始人。这家公司是专门给大机构做政治风险评估的，比如说投资银行、跨国公司、政府。前段时间，这家机构在日本举办了一场年度峰会。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伊恩·布莱默在峰会主题演讲中提出的观点。

美国不想当老大了，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一个让人有点意外的说法。因为你也知道，中美之间爆发的各种摩擦，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美国感受到了来自于中国的威胁，所以要想办法遏制中国。

但是伊恩·布莱默认为，如果你深入了解美国国内的政治，你就会知道，美国人自己，对于美国在世界上该扮演的角色一直在争论。虽然美国仍是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superpower，但是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并不想让美国当世界警察。

这种趋势其实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有了。回忆一下，1992年克林顿竞选的时候，给选民的承诺是什么？是冷战的终结。这个终结可不仅意味着敌对的状态终结，还意味着随着冷战爆发所带来的一切负担也要终结。比如说，他当时给选民承诺了“和平红利”，也就是说，当政府不用再花钱击败苏联的时候，这些钱可以用来做美国本土的投资。

再快进到2008年，奥巴马当选。奥巴马为什么能当选？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不就是他反对小布什的全球反恐战争嘛。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美国人已经忍了好几年，早就想结束了。所以奥马巴站出来说，我要结束这场战争，并且承诺不再开启新的战争。而那些被奥巴马击败的候选人，比如说希拉里，被诟病的原因之一就包括他们当年支持小布什在中东发动战争。

从克林顿到奥巴马，这背后体现的是同一种心态：美国人不想管全世界。早就不想管了。

这种倾向，到了特朗普时代就更明显了。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我们都知道，America First，美国第一。这句话表达的不是说美国是老大，而是说，美国自己是第一位的，要优先考虑自己国家、自己人民的利益。特朗普的确在运用强硬的外交手腕，也不乏在海外展示美国的军事实力，但是目的却和过去完全不同——在今天，维护美国自己的主权和自身利益，才是特朗普政府的第一优先级。

所以我们会看到，特朗普撤出了不少国际性的联盟、合约，比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中程导弹条约》《巴黎气候协议》。本质原因都是一个，这些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你可能觉得，特朗普在美国政治里面是一个特例，他的倾向不能代表美国整体的国家走势，但是伊恩·布莱默并不认为如此。他认为特朗普只是一种现象，但背后的趋势是一种必然。他提醒我们，时代变了，美国的人口也在发生代际更迭。那些经历过美国全球扩张时期的美国人，早已经上了年纪，人数越来越少。你想，经历过二战的人，最年轻的现在也70多岁了。随着这一代人的逝去，美国人对世界警察的身份认同，可能会进一步衰退。

乍一听，你可能觉得，这事也挺好的。美国胳膊长，老管这管那的，很烦人。而且，从长期来看，没有谁能一直做世界老大，美国能当老大，不也是因为英国衰退了，美国后来上位了么？所以秩序更迭也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道理是这么讲。但是在短期内，这件事可能会给国际秩序带来动荡，因为我们会在一段时期内，进入“全球领导力真空”的状态。

其实今天的国际政治，已经能看到这种态势了。用伊恩·布莱默的话来说，我们进入了一个“地缘政治衰退期”。

听到这个词，你可能会一愣。经济衰退，我们都理解——就是经济负增长了嘛，这有明确的指标可以衡量。但是政治怎么衰退呢？

伊恩·布莱默是这么解释的：所谓的“地缘政治衰退”，指的是国际体系，以及政府与政府间的关系进入破碎期。在这样的时期，过去那些维持国际秩序的东西，比如说盟友关系、国际机构组织、国际上大多数人认可的价值观，全都在分崩离析。

这一点，如果你关注国际新闻，你肯定能感受到，比如说咱们在节目里介绍过的，世界贸易组织WTO面临危机，自由贸易的价值观受到挑战。或者前段时间，北约被特朗普炮轰，说它早已经过时，引发了“北约已死”的一系列讨论。

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很复杂，但要说有什么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或者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美国作为曾经的老大，不再认同这些体系的合法性或者存在的必要性了。国际政治的秩序，陷入了“衰退”。

那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呢？伊恩·布莱默讲了很多重影响，但是要说什么可能会是跟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可能相关的，还得说，对全球化的影响。

关于全球化，一种简单的理解是，国际秩序衰退了，所以地缘政治的风险增加了，全球化也会进入衰退。我们此前，在节目里介绍过《经济学人》的一个猜测，说未来全球的供应链可能会变短，因为对于公司来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些国家会爆发关税冲突、政治冲突，那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在本地生产。

但是布莱默认为，这样的理解太过单一了。在他看来，全球化会出现分层。怎么个分层法呢？对于消费品和服务市场来说，全球化的确会衰退，因为政治风险变高了，全球化的供应链，对于公司来说反而会增加成本。

但是，大宗商品的全球化会持续扩张，比如说能源、金属、食品。原因是，这些领域的科技进步势不可当，科技正在让它们的成本迅速下降，政治的因素赶不及影响它。就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吧，一场袭击，让石油产量减半，油价上涨。但是相比起2008年的价格，上涨后的价格，仍然只是2008年的一半。所以布莱默判断，在科技驱动下，大宗商品会持续全球化。

但是布莱默最值得注意的观点，是接下来这个判断。全球化的第三层，会出现在数据和信息市场，比如说人工智能、大数据、5G基建等等。这个市场不能用简单的，扩张或衰退来描述变化了。这个市场，会呈现“一分为二”的状态。很可能出现美国一套标准，中国一套标准，其他国家自己站队选择。

这个二元结构听起来，有没有一点耳熟？布莱默猜测，如果真往这个方向发展，那么世界可能会进入一个新的冷战架构。

当然，针对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案。他的解决方案是，我们应该像当初创建世贸组织WTO那样，创立一个针对数据流通、开放的组织WDO，全球数据组织。各个国家、机构可以通过这个组织来协商未来数据、信息使用的标准，促进各国的分工合作。通过这样一个组织，让开放，成为数据和信息领域的核心价值观。

好了，以上就是伊恩·布莱默的观点。他的判断是，国际秩序正处在一个转折点上：美国的“后撤”造成了全球领导力的“真空”，国际秩序陷入了地缘政治衰退。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全球化可能会出现分化，大宗商品的全球化会持续深入，消费品和服务市场的全球化会萎缩，而数据和信息市场可能会出现“两极化”趋势。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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