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3 | 什么是拜登的“中间路线”？

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新一届的美国总统大选就要落下帷幕。北京时间这周五早上，特朗普和拜登将会举行大选之前的最后一次辩论会。

我注意到一条有趣的新闻，说的是这次辩论，形式会有一个小调整。在每轮辩论的开头，一位总统候选人发言的时候，对手的麦克风将会被静音。

如果你关注过上次辩论的情况，你肯定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则。上一场辩论，特朗普几乎全程都在打断拜登和主持人。拜登被搞得非常被动，一度失态暴怒，对特朗普说，哥们儿你能不能给我闭嘴？后来有人统计，在90分钟的辩论里，特朗普打断拜登和主持人的次数多达128次。

我在看上一次辩论会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感受，就是特朗普和拜登在辩论会上的互动模式，特别具有象征性。特朗普不停地发出噪音，拜登被动地被牵着走——这其实正是很多人对于目前两人竞选情况的总体印象。

尤其是拜登——在美国，拜登有一个不好听的绰号叫“地下室总统”。为什么呢？因为很多美国人觉得他的竞选策略，就是躲在地下室里，静等特朗普犯错，然后时间一到，就能自动当选总统。显然，这个绰号是在嘲讽他在竞选过程中，完全没有占据主导权。

很多人对拜登的印象是，拜登团队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不让特朗普连任。这个目标在他的竞选网站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在网站的底部，你可以为拜登捐款，而在捐款金额那部分写着一段话：让我们同心协力，让特朗普只能当一届总统。至于如果特朗普下台之后，拜登要怎么治理美国这个国家，没有人关心。

不过，拜登真的是这样一个候选人吗？难道他真的只靠反对特朗普，就拿到了现在民调里预估的，51%的支持率吗？

前段时间，我在《纽约客》杂志的8月刊上看到了一篇关于拜登的长篇报道，这篇报道可以说第一次在我心里，帮我建立了一个立体的、生动的拜登的形象。

文章用了这样一个词来概括拜登的竞选策略和政治理念：中间路线。你可能也知道，今天摆在美国社会面前，最大的挑战就是意识形态的分裂，左派和右派之间的鸿沟越来越不可弥合。而拜登的竞选策略，恰恰是想试图完成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就是在左派和右派的激烈冲突之间，找到第三条路。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里的一些观点和细节。

关于拜登的“中间路线”，我给你说个具体的表现。你肯定知道，美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因为警察对黑人采取暴力执法，爆发了好几场大游行。特朗普的态度很坚决，谴责游行中的暴力。但是拜登在相关的事情上，态度就属于中间派。

一方面，拜登在演讲中，呼吁限制警察的权力。比如警察在使用武力执法的时候，需要采取国家标准，并且他还呼吁缩小“合格豁免权”的适用范围。这个词很复杂，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造成黑人弗洛伊德死亡的四位警员，之所以没有被联邦法院起诉，就是因为“合格豁免权”。

但是另外一方面，拜登又很关心警察的待遇。美国政坛有一个议题，就是要不要对警察系统“撤资”，比如撤销警察在教育和社会服务上的很多福利。拜登又对这个议题表示反对。

从这一个案例上，你肯定也能感受到，无论是支持警察的人，还是反对警察的人，拜登都想照顾他们的感受。在这个问题上，他走的似乎是一条看起来谁都不得罪的“中间路线”。

拍拍脑袋都知道，这肯定会造成一个不好的后果，就是立场不清晰，没有鲜明的特征。文章用了一个非常尖锐的比喻来形容拜登，说你去一个非常豪华的酒店吃饭，然后问服务员你们有什么特色菜，服务员说特色菜都卖完了，然后给你端上来一碗燕麦粥。拜登就是那碗没啥味道、温吞吞的燕麦粥。

对于总统竞选这么激烈的竞争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劣势啊。往好听了说，他是温和。往不好听了说，他是立场不坚定，和稀泥，甚至自相矛盾。为什么拜登要塑造出这种形象呢？

其实，这并不完全是“塑造”出来的。拜登之所以会走上“中间路线”，跟他自己的个人经历和性格都有很大的关系。他的经历和性格当中，天然就有一些互相矛盾的因素。

《纽约客》的这篇文章介绍说，拜登出生于1942年，按照美国的代际划分，叫做“沉默的一代”。这是因为这一代人的父母，遭遇了大萧条和二战，生育欲望很低。这也让“沉默的一代”人数特别少。

但是事情有两面性，虽然父母遭遇了不少挫折，但是这一代人，尤其是白人男性在成长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中了彩票。为什么呢？因为这一代人数少，他们从父母那里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同时，大学的录取率也很高。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罗斯福新政和《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为他们提供了很多便利。天时地利，数百万美国白人因此进入了中产阶级。

不过尽管他们享受了很大的社会福利，但“沉默的一代”却拥有一个思维共性，就是他们倾向于把生活中的成功看做是自己的成就。这些人如果在政治上加入了右翼阵营，那他们往往会成为“最保守的共和党人”——他们会倾向于号召政府削减福利，反对少数族裔移民。

拜登的性格中当然有这样的一面。但是，在年轻的时候，他还表现出了完全相反的一面。拜登读的是特拉华大学，这个地方靠近纽约市，但是种族矛盾十分尖锐，就连非洲的外交官，都可能在这个城市附近的休息站中被拒绝服务。在读书的过程中，拜登认识了一些年轻的黑人，在他们的影响下，拜登参加了反对种族歧视的运动。

所以你看，在价值观形成的青年时期，拜登就已经接触到了多元种族的视角，把当时有一定矛盾性的价值观融合在了一起。

在为人处事上，拜登也表现出了一种复杂的多面性。比如说一方面，他是一个特别愿意和别人打交道的人，给人留下了友好亲和的印象。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常常会流露出一种刚硬的少年气。

拜登在民主党内的一位竞争对手就说，在进行电视辩论之前，所有的候选人中，只有拜登会和舞台工作人员插科打诨，或者给第一次参加辩论的候选人打气。拜登的一位前同事说，即使在政坛工作了几十年，拜登仍然会和任何能接触到的人交谈，因为他想要搜罗别人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拜登并不希望被人当成一个好说话的老爷爷。比如有一次，一位著名深夜秀节目的主持人，把拜登叫做“好老头”Nice Old Man。拜登在第二天就给他打了电话，说到：“听着伙计，你再叫我一次好老头我就亲自过去揍你。”

所以你看，无论是经历、价值观还是性格上，拜登都有“中间路线”的底色。

而且你发现没有，这种底色让拜登在政治生涯中呈现出来的，并不是一种被动的、求妥协的温和姿态。相反，他一直是用一种主动出击的姿态在走“中间路线”，竭尽所能把不同立场的人拉到自己的阵地上。

这种姿态，在民主党初选里就特别明显。在民主党内，拜登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其他候选人的大力支持。

你可能知道，在党内选举的过程中，拜登有两位强大的对手，分别是伊丽莎白·沃伦和伯尼·桑德斯。这两人有多强大呢？即使在拜登获胜的州，在一些政策上，选民们也更倾向于支持桑德斯和沃伦的提案，比如经济和医疗政策。

但是在这两位候选人退选之后，拜登分别把他们的政策，纳入了自己的施政蓝图中。比如拜登接受了沃伦关于减免学生债务以及改革破产系统的计划。要知道，如果拜登打算按照沃伦的策略，改革破产系统，那他即将废除的法律文件中，有一部分就是自己在年轻的时候通过的。

拜登对待桑德斯的政策，更进一步。他们两个在刑事、司法、经济、教育等方面，设立了特别工作组。为的就是统一政见，保证民主党内的左派和中间派能够和睦相处。

退选之后，沃伦和桑德斯同时表示支持拜登。桑德斯甚至在退选的第二天，就号召自己的支持者把票投给拜登。

不知道听到这你有没有这么一种感受。拜登一路过关斩将，拿下民主党初选，那真不是盖的。他还真不是一个温和的好老头，而是一个有野心、有手腕、能折腾的狠角色。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这毕竟是在民主党党内嘛。都是同一个政党的，拜登走中间路线，争取一下选民，那还是相对容易的事。但是到了民主党外，他的中间路线还能管用么？

这篇文章说到，美国在今天面临着很多复杂的矛盾，这让拜登的“中间路线”有了成功的机会。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过去几年，美国出现了一些问题，动摇了特朗普的基本盘。

比如在今天的美国，农场的破产率接近三十年来的最高水平；再比如，特朗普在2018年的时候，承诺富士康将在威斯康辛州建造一个工厂，而且得是“世界第八奇迹”那种水平，但是这个工厂到现在，也迟迟没有动工。一位资深民调专家分析说，因为这些事情利益受损的人，往往是50岁以上的白人，他们本来是特朗普的选民。但今天情况变了，拜登也有机会得到他们的支持，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这次大选，拜登会选择走“中间路线”。

而在具体的策略上，拜登可以说“锱铢必较”，一个选民一个选民地去挨个儿争取。

文章中说，拜登每天都规定自己和一个普通人通电话。比如在今年4月，拜登和一个感染了新冠病毒，正在家里隔离的患者通话。这段谈话有个特别让人心碎的桥段，这位患者两岁的女儿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不能从卧室里出来，一直呼唤爸爸开门。这让对方在和拜登通话的过程中一度失控，哭出声来。

但是拜登这样说：“孩子因为太小，无法理解正在他们身边发生的危机。”他建议这个患者和他的女儿隔着门玩一个简单的游戏，比如猜一种颜色或者数字。这通电话本来应该持续五分钟，结果他们谈了二十二分钟。

好了，《纽约客》这篇关于拜登的长文章，我就为你整理到这里。

我必须要说一下，这篇文章的原文翻译成中文以后有3万多字。10分钟时间我只能把一些最核心的线索跟你分享。不知道你听了这些内容之后，拜登的形象是不是立体一些了？

很多人对于拜登的印象是，他是一个跟燕麦粥一样无聊的白人老头。虽说他在竞选总统，但是除了要打败特朗普这个目标很鲜明之外，好像没有什么清晰的执政理念。但《纽约客》的文章让我们看到，拜登的竞选策略很明确，就是走“中间路线”。

在美国社会当前这种“大分裂”的状态下，这条路是一步险棋，而这步棋拜登走得很激进，寸土必争。这种竞选风格，和他自己的个人经历和性格不无关系。

当然，拜登能不能从大选中胜出，我没法预测。不过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游戏制作人小岛秀夫的一句话：棍子和绳子是人类最古老的工具，棍子让不好的东西远离自己，而绳子把好的东西拉近。在新冠疫情这样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对手面前，可能无论哪个国家，都需要绳子一样的人，把大家都联系在一起。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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