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除成功学的迷信》7:蜘蛛侠套装

今天咱们把埃里克·巴克尔《破除成功学的迷信》这本书讲完。

有人做过调查，从1976年到2000年，美国高中生的野心和期望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将来应该成为亿万富翁和大明星之类了不起的人物。而等到他们大学毕业走向社会，就会慢慢失望，乃至非常愤怒。

人们曾经认为所谓“成功”是少数人的事，后来人们认为只要努力就人人能成功，而现在有的人看小明星的事迹看多了，认为不努力也有权成功。

成功不是天赋人权。成功也不是“有天赋”就有权。成功也不是什么埋头苦干拼命硬干就有回报的事儿。成功，是在一系列矛盾中做出艰难的选择。

你是做个好学生，与人为善呢，还是做个极端学生，与体制为敌？

你是现实一点，正确评估自己的能力呢，还是乐观一点，用讲故事的方法哄着自己坚持下去？

你是科学评估各种方案再动手呢，还是无知无畏先动手再说？

你是做个内向的人，专心做好一件事呢，还是做个外向的人，积极寻找新机会？

你是个收入高又顾家的新好男人呢，还是沉迷工作只顾自己？

如果你拿这些问题去问专门生产心理鸡汤的“人生导师”，他大概会建议你在中间选个平衡点 —— 其实都选中间你就是个平庸的人。不选中间，你就面临风险。这就好像打游戏加天赋点一样，怎么选是个人的事儿，但我们可以讨论一下选择的原则。

最关键的原则，是掌握主动权。

咱们先讲个蜘蛛侠的故事。我们知道蜘蛛侠的力量来自他的一套红蓝色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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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一集漫画里，他获得了一套黑白色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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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衣服比旧的那套可厉害多了。它提供更高强度的蜘蛛丝和更强大的战斗力，而且还能随时变成任何正常服装，这样蜘蛛侠就再也不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了。

蜘蛛侠得了黑白套装之后，战斗力飙升。但是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自己每天都变得非常劳累。有时候脱下套装，好好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感觉反而更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这个黑白套装是有生命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共生体（Symbiote，这是一个由漫画作者发明的词）”。蜘蛛侠脱下衣服睡觉的时候，衣服又自己爬回到蜘蛛侠身上，而且带着他出门做了很多事！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累。

等蜘蛛侠知道套装是个共生体，已经有点晚了。共生体越来越强大 —— 以前是共生体寄生在蜘蛛侠身上，为蜘蛛侠服务，现在是它要蜘蛛侠要寄生在它身上，让蜘蛛侠为它服务。蜘蛛侠以为自己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其实变成了这个力量的奴隶。

巴克尔说，共生体套装，就是你的工作。

有的人拼命工作是出于一种使命感，他感受到使命的召唤，认为这件事非干不可，宁可牺牲一点个人生活。也有的人拼命工作，是深陷于某个游戏之中不能自拔。就好像我们在《Uber的黑套路》这篇专栏说过的那些司机一样，一开始没想太多，可是一旦开启游戏模式，前面总有一个更高的目标等着，就停不下来了。

这两种情况的区别是前者主动，后者被动。想要把握主动，你就得先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不能让别人影响你去干什么。像日本公司的一个企业文化就是人人加班加点，下班很晚了也不回家，都在公司耗着。公司也知道超长的工作时间并不能带来更多生产力，可是公司就算劝员工回家，员工互相影响之下，谁都不愿意先走。

最怕的就是你超长时间工作，结果还是碌碌无为。

人到底想要什么呢？有研究者专门访问了一些在某一方面特别成功的人，问他们你们是否感到自己的生活在某一方面有缺陷，是你后悔没有做好的。研究者把他们说的总结下来，发现有四个方面，是所有这些成功者都想要、但是感到在某一方面有所欠缺的。我们大概可以认为，这就是成功人生的四个维度 ——

这“四个维度”的说法非常流行，你最好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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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像中国人爱说的“立德、立功、立言” —— “立德”就是“意义”，给周围的人提供帮助；“立功”就是成就，你的论文比别人多，或者钱比别人多；“立言”就是“遗产”，影响后人。当然中国圣人不太好意思说自己也要幸福。

好。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这四个好东西你不能都拿满分。你得做出选择。

现代人都有选择困难症。没有什么选项，我们该干啥干啥似乎活的也不错，有了很多选项，我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宝洁公司最多的时候曾经提供过26种不同类型的海飞丝洗发水，结果消费者无所适从。后来宝洁把种类削减到15种，消费者反而更愿意买了，利润上升了10%。

我们喜欢“有选择”，但是我们不喜欢“做选择”。有选择就还有可能性，一旦做了选择就失去了可能性。

但是你总要选。有意识地选一下，总比无意识地被局面牵引着走好。具体怎么选，心理学家巴里·施瓦茨（Barry Schwartz）有个理论，把人分为“选择者（choosers）”和“挑选者（pickers）”。

所谓 “挑选者” ，就是比较被动的选择：看看都有哪些选项，评估一番优劣，从中选一个最好的。

而 “选择者” 则是积极主动地选择：他先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当前这些选项是否适合自己，如果都不适合，他可以改变选项，甚至创造新选项。这正是我们讲决策科学的时候在《选项的价值》这篇专栏里提到过的，主动增加新选项。

而面对人生的选项，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Herbert A. Simon，他有个中文名叫“司马贺”），还有个理论，说你的原则可以是 “最大化” ，也可以是 “满足” 。

比如我们在前面《企业家精神和包办婚姻》中讲过，刚入职场的时候频繁跳槽的人，后来的收入高于那些找个公司就一直干下去的人。前一种人的原则就是“最大化”，所有选项我都尝试一遍，看看哪个最好我就选择哪个。但我们上次没说的是，这个研究还有个坏消息。前一种人的收入的确比后一种人平均高了20%，但是幸福度却更低 —— 因为他们永远这山望着那山高，总觉得自己当前拥有的不是最好的。而后一种人比较容易满足。

现在我们对做选择有了两个考虑：你是做“选择者”还是“挑选者”？你是要“最大化”，还是“满足”？

那么具体到成功的四个维度，最好的办法，是做个积极主动的“选择者”，以我为主调整选项，对某些选项采取“满足”策略。

比如说，如果你要追求极端的成功，那么你可以对“幸福”和“意义”采取满足策略。这就意味着你对物质享受没有太大要求，偶尔度个假、一年看两场电影就可以了。你对亲友也不能承担太多责任，有时间就陪陪，没时间就不陪了。你没有什么丰富的业余生活，也不是个好家长，但是你对此满意。然后你集中精力，追求“成就”和“遗产”。

“满足”提供了一个自我限制，有了限制，决策就容易。

所以说来说去，成功不是算法，而是选择。是你自己想做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你的选择可以随时调整，不过一定得是“你的”选择。

经常有人问，说我的条件是这么这么样的，我还能成功吗？这种问题没意义。成功不在于你手里*有*什么，而在于你愿意*付出*什么 ——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愿意*放弃*什么。人生的成功有四个维度，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成功。而选择的关键在于要主动。

最后我想再来一段励志的。我想介绍一位著名计算机科学家，叫理查德·汉明（Richard Hamming）的经验，看看他是怎么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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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是1998年去世的，他在1986年，也就是71岁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演讲，题目是“你和你的研究”（You and Your Research）。这篇演讲流传极广，没有什么场面话，全是真知灼见。演讲中有一段，跟咱们今天的内容很有关系。

汉明说，他年轻的时候非常仰慕一位同事，叫约翰·图基（John Tukey）。汉明认为图基的水平比自己高很多。有一天，汉明偶然发现，图基的年龄居然比自己小！他就有点受不了了，就去问另一个同事，说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变成那个人那样？

这位同事说，你要是也能像图基那样连续多年那么努力地工作，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能做出多少东西来。

汉明言下顿悟。这个道理是 “知识和生产力是一种复利” 。

如果你干一般的活，你每天比别人多搬10%的砖，一年下来你还是比别人多搬了10%的砖。但是钻研知识可不是这样。

汉明说，你知道越多，学的就越多；学的越多，能做的事就越多；做的越多，机会就越多。这是一个正反馈过程，就好像投资一样，是利滚利。

如果你每天比别人多钻研10%，那么日积月累，你的成就会远远超过他。

如果存钱的利息这么高，你还愿意随便花钱吗？所以汉明说：“我不会当着妻子的面说这个，但我有时候的确忽略她了。我得钻研。”

汉明从不掩饰自己对青史留名的渴望。他说科学家成功的唯一标准就是你的名字能不能被以小写的形式命名某个概念 —— 事实上他做到了，计算机科学里有个“汉明码”。

那么这个最后的道理就是如果你想学汉明从妻子那里克扣时间，记住别用这宝贵的时间打《王者荣耀》，最好用在“得到”……啊不是，是用在能产生复利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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