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oogle 搜索与专业形象

前几天我儿子拿回来一套橡皮拼图，一共六块，让我帮他拼成一个立方体。我拼了一会儿没拼出来，就说算了，咱们上网找答案吧。结果随便一搜索，就找到一个 YouTube 上的“教学”视频。我把手机扔给他，他自己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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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事儿我干过很多次。我通过学习 YouTube 视频，给厨房下水道换过一个搅拌机，给汽车换过一个门把手，还安装过一个微波炉。我并不是一个擅长动手的人，可是网上什么信息都有，你一看就会。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如果网上啥都有，你还需要特别学习什么东西吗？比如前几年有个认知科学家写了本书叫 Smart Thinking ，说我们平时接触的很多东西，都是只会用而不理解它的原理 —— 比如说自行车是怎么工作的？抽水马桶是什么原理？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他就建议我们应该去深入了解这些原理。

对此我不以为然。我不是职业水管工，我有必要了解下水道搅拌机的原理吗？我有必要专门学习搅拌机的维修技术吗？根本没必要。如果真的需要让我换一个搅拌机，我现用现学，根本没困难。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 Google 负责教育应用的一位主管，最近有个言论。他说他不能理解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为什么他的儿子还必须学习和记忆一元二次方程。

这是一个合法的问题。每个初中生都得会背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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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初中毕业这么多年以来，上一次使用这个公式是什么时候？如果只是偶尔用一次，现用现搜索岂不是更好？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纽约时报5月19日的一篇文章，“你仍然需要你的大脑”（ You Still Need Your Brain ），作者是弗吉尼亚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威灵汉姆（Daniel T. Willingham）。这篇文章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威灵汉姆说，哪怕可以随便用 Google，你也应该学习和记忆一些知识，这至少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任何知识都有个上下文，你得理解它的来龙去脉，用起来才能应心得手。

在美国学习写作文，老师会鼓励你使用“同义词词典”，查找一些词汇的同义词。这样可以让你的文章词汇量更丰富，用一些高大上的词汇，显得特别有文采。可是如果你不理解一个词的内涵，随便搜索到就生搬硬套，那就容易闹笑话了。

威灵汉姆举了个英文的例子我就不翻译了，大约相当于一个中国小学生写作文说：“小明上课经常问老师问题，也不怕被人笑话，真是不耻下问。”

临时从网上搜索到“不耻下问”这个词拿来就用，显然是不行的 —— 你必须自己真正多次听过、学过、比较过这个词，才算掌握。

第二个原因是速度。搜索速度再快，你毕竟还得做个搜索的动作，怎么也没有人脑直接想起来快。你算个多位数乘法，总不可能一边算一边查看九九表 —— 你最好能记住那些乘法口诀。

阅读理解方面更是如此。研究表明一个人必须认识一篇文章95%以上的单词，才能比较流畅地把文章读下来。一直查字典根本受不了。你必须看到一个词就能想到它的读音和意思，想到一个意思就能想到对应的词，才算合格。

所以威灵汉姆说，凡是像单词意思和乘法口诀这种需要多次使用的知识，就应该背下来 —— 包括一元二次方程公式也应该背下来。

所以，千万不要认为 Google 可以替代记忆力，该学的知识还是得学。

我理解威灵汉姆说的，主要还是一个学习效率的问题。如果你要经常用到一个知识，那你最好背下来，否则不但浪费时间，而且可能会用错。如果比较冷门，偶尔才用一次，像我安装厨房搅拌机，那用的时候再搜索也是对的。

不过关于搜索引擎为什么不能取代系统性的学习，还有些更深的原因。我就可以至少再补充两个。

一个是有些知识是分层的，你必须先理解了底层的，才能理解上面一层。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也许上网查了就能用，但是更高级的东西，查到公式也未必会用。

那我知道并且理解一元二次方程这个概念行不行，为什么非得背下来具体的公式呢？这里面还有一个模式识别问题。熟练使用，或者有创造性的发挥，一个主要技能就是模式识别。

比如下棋，表面上看棋盘上的局面可以千变万化，但是在高手看来，不过就是若干个套路的灵活运用。如果你事先非常熟悉这些套路，那对手一动，你就知道他的意思。如果只知道有套路，但是记不住套路，那就很难看出来。

还有一点，也是关键的一点：搜索引擎只能被动回答问题，但不能“主动”给你提示。你至少得先知道该问什么，才能用上搜索引擎。而对于高级的问题来说，可能外行根本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信息是缺失的，也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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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说个别的原因。我家以前那个微波炉，同时还是个抽油烟机，固定在橱柜上，去年它坏了。我一看拆、装都非常麻烦，而且同一型号已经买不到了，只好买个新型的，尺寸又有些不同，还得重新钻孔定位，我一看安装说明书头都大了。

所以我就把说明书扔到一边，上 YouTube 找个安装视频，想直观地跟人学着做。结果我儿子一看不干了，他说：“你为什么不能像个大人一样直接看说明书？你为什么像个胆小鬼一样看 YouTube？”

遇事就知道搜索，这个形象真是不专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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