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俭省》2: “有差别的”人类劳动

先来看两句名人名言 ——

> “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 马克思
> 
> “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 —  托尔斯泰

如果你仔细想想，这两句名言说的道理，其实是矛盾的。

想象你是一个开服装店的老板。你在全国各地开了若干家分店，每家店面的规模都不算大，生意也一般。你这个人比较爱放权 —— 其实也是公司没有那么大的控制力量 —— 你给了各个分店很大的自主权。时间长了，分店经理都在心理上把店当成了自己的。

总店进了一批正装连衣裙，发到各个分店销售。很快销售结果反馈回来，说这个裙子的质量一般，看上去特别廉价，没达到你们商店的档次要求，根本卖不出去。

你正在抱怨总店采购经理的进货决定，就听说有一家分店把这个裙子全卖光了。那家店的经理自作主张，拿把剪刀把裙子给改了，当沙滩裙往外卖，结果大受欢迎！

正装裙子，本来不是沙滩裙。分店经理，本来没有设计和改装服装的职责。这件事儿本来不应该发生，它怎么就发生了呢？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来自斯科特·索南史恩的《俭省：释放“少”的潜能，取得“多”的成就》（ Stretch: Unlock the Power of Less -and Achieve More Than You Ever Imagined ），今天咱们继续说这本书。

索南史恩说，我们一般的思维模式，是想要获得更好的结果，就得动用更多的资源。说白了就是花多少钱，办多少事。你想获得更多的销售额，你就得进更多的商品。你想让员工多出活儿，你就多招几个员工。

这个思想的问题在于，我们只注意到了资源的“面值”。

一件衣服采购进来，店员把衣服贴好标签，按尺寸排列上架，准备好包装，再做一些广告宣传，这就是常规的卖法。进货多少钱、店员的劳动多少钱，这些就是资源的面值。

按咱们中国人从小学到的政治经济学，你赚取的差价来自店员的劳动，也就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无差别”这个词，在马克思那个时代特别科学。按理说不同水平工人的劳动肯定是有差别的，但马克思这里的意思是你可以换算 —— 高水平工人，比如说经理的劳动效果肯定比普通工人高，可是他为了达到这个水平，之前付出的学习劳动成本也高，你把这个成本计算进去就得给他更高的工资，那归根结底一切都能换算成“社会平均劳动时间” —— 高和低没有本质差别。

可是咱们前面说的那个分店经理，他未必上过什么别的经理没上过的服装学校，未必比别人多花了“劳动时间”，未必比别人多忍受了劳动的痛苦，可能也未必多拿了工资，他怎么就能来个点石成金，让卖不出去的衣服获得了价值呢？这个价值，应该怎么算呢？

包括索南史恩在内，现在有些研究者，就很关心这个凭空多出来的价值。

他们认为，资源的“内在价值”是一回事，而人怎么利用这个资源，是另一回事 —— 如果人能够善加利用，就可以给任何资源创造新的价值。

那么以我之见，既然这种创造新价值的活动是事先没指望、没有固定套路、本质上不可预测的，所以不能算“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马克思生活在工业革命早期。那是一个大机器、大工厂时代，普通工人无非是吃苦干活，谈不上什么创造性，劳动都是“无差别”的。可是今天这个时代早就变了，按固定套路干活、无差别劳动的工作，早晚都应该被机器人取代。

现代人，应该尽量干那种“有差别”的劳动 —— 也就是要创造。那怎么创造呢？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干过给资源增加创造性的新价值的事儿。比如家里要钉个钉子，可是一时之间没有锤子，你一想也不用上街买锤子了，随便找块砖头把钉子钉上了 —— 那你就给这块砖头找到了新的价值。

超市里卖的水果其实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有很多卖相不好的水果在上架之前就被淘汰了。尤其是现代社会，什么农产品一旦快要过期马上就得扔 —— 美国甚至还发生过有人去超市的垃圾桶里捡过期食品，还被警察当盗窃犯抓起来了 —— 总之是浪费非常严重。那如果你有个什么办法能把那些被淘汰的水果变成能长期保存的果酱，变废为宝，你也创造了新的价值。

经常使用这种思路做事的人，生活风格有可能比较俭省。

美国有很多浪费的人，但是也有不少像老一辈中国人一样俭省的人。比如索南史恩在书里介绍了一个公司，从CEO到普通员工出差一律住最差的旅馆，不给报销餐饮费，而且自己开车八小时能到的地方一律不许坐飞机 —— 但是员工还都很满意，因为公司把省下来的钱都用于扩大规模、员工培训和直接增加工资了。

索南史恩并不是号召所有公司都这么俭省。俭省不等于吝啬，俭省是一种思维模式。索南史恩说，俭省思维有三个好处 ——

第一，俭省者关注长远目标。

第二，俭省者的攀比心理比较弱，不会陷入追逐者绝境。

第三，最重要的是，俭省者总是尽可能利用现有的资源。

几年以前流行过一本书，叫《稀缺》，英文就是 Scarcity，不过那本书说的不是经济学上的稀缺，而是人心理上的稀缺，严格的说应叫“短缺思维”。那本书说，短缺思维会把我们的头脑封闭起来，有机会也看不到，所以穷人会更穷。这个思想我非常赞同，但《稀缺》里说的这个思维模式，是被迫的，而且是人已经面临生活绝境了，一种非常难受的状态。

我看现在索南史恩这本《俭省》，跟《稀缺》不太一样，这里更多的是一种主动的俭省 —— 不是买不起，是我不想买。

这种俭省，能激发人的创造性。

提起创新，我们一般比较强调自由，总想打破一个什么规则或者禁忌去创新。但有很多情况下，人为设定一些限制，没有那么多自由，反而有利于激发创新。索南史恩举了好几个例子。

有人做实验让小老鼠拨打一个杠杆。有的小老鼠可以随便怎么拨打，有的小老鼠被限制为只能用右爪拨打 —— 结果一段时间以后，受限制组的小老鼠学会了各种不同的拨打方法，而自由组老鼠会的方法反而更少。

有人做实验让学生探索通常用来做防护包装的那种带小气泡的塑料布都能干什么。学生们探索之前，实验人员先把他们随机分成两组。第一组被要求写篇文章，设想自己在一个短缺的环境中长大，第二组则写文章设想自己在一个富足的环境长大 —— 当然这个文章的作用是给学生一种心理暗示。结果发现短缺组的学生找到了更多的使用气泡塑料布的方法。

还有很多研究发现，给一个预算限制，再让人设计一件产品，比没有预算限制情况下结果反而更好。

这其中的原理就在于在限制条件下，你不得不对现有资源开发新的用法 —— 这个新用法往往有一个很好的创造性。反过来说如果要什么有什么，你可以用新资源来实现新功能，那就根本没必要研究什么新用法，也就没有创造性了。

事实上，艺术家都是自己给自己设定限制。索南史恩引用一个艺术评论家的话说莫奈 —— 莫奈本来就是个很好的画家，但是真正让他出类拔萃的，是他主动放弃了传统绘画中写实的明暗对比，给自己加这么一个技术限制，结果成了印象派创始人之一。

索南史恩说的俭省，就是这么一种思维模式 —— 主动给自己设定一些限制，专注于给已有的资源开发新用途，而避免陷入一味求多的追逐者绝境。

我初读此书，印象最深的是这个俭省的做法，感觉有点小气，担心这个思想不符合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国情。现在感觉，这本书说的其实不是节省和小气，也不是什么变废为宝，而是一个什么东西到你手里，你能不能给它增加一点* 创造性的 *附加值。

就比如说咱们现在这个“得到”专栏。一般做专栏，都是提供一个平台，找作者来写，在作者和读者之间提供一个基本的支持，那么平台所提供的就是“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平台很容易做，可以任意放大，作者多多益善。

而“得到”专栏，罗胖从一开始就强调这不是一个平台，得到团队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又增加了大量的服务，给作者提各种要求，每个“产品”都磨合很长时间 —— 这就是“有差别的”人类劳动，所以产生了创造性的的附加值。

无差别和有差别，根本区别不在于劳动强度大小，而在于你有没有创造性。如果“得到”的套路固定下来了，以至于别的公司也可以轻易复制，那这个劳动的附加值就降低了。

其实我们做任何工作，都是这样。

### 💡 精华要点
- 1. 俭省者思维能激发人的创造性，因为在限制条件下，你不得不对现有资源开发新的用法 ；
- 2. 无差别和有差别，根本区别不在于劳动强度大小，而在于你有没有创造性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3/03/20170303124432363332626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