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事儿我们不想让机器干

在人工智能时代人会不会面临大规模失业，怎么做才能不把工作输给机器人，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热门话题。通常我们谈论这个话题都是看人工智能有多厉害，在多大程度上能取代人，但事实证明这个想问题的角度有点危险。

我以前在《万万没想到》书里说到，计算机下国际象棋厉害，但是面对复杂度高得多的围棋就不行了，所以人应该如何如何……结果书出来还不到两年，AlphaGo就赢了李世石。我后来收到好多次读者来信说你的书得改了。

所以现在我们换一个角度。我们不问人工智能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干的——干脆假定将来人工智能什么都能干。我们改问这个问题——

有没有什么事情，哪怕机器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比人还好，但我们还是希望找个真实的人来做的？

换句话说，有没有什么服务，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性化”服务？

……你别想多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s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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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作者调研水平和写作水平都相当不错，他的上一本书叫《哪来的天才》（Talent is Overrated，直译就是“天才被高估了”），我印象中好像比格拉德威尔的《异类》更早介绍了“刻意练习”，或者说“练习一万小时”的理论，而且说得很好。

这本书说，如果说将来人工智能技术无比发达，能制造出跟人一模一样，有人类全部功能的机器人，已经到了你无法区别谁是人谁是机器的程度，那万事皆休，这个问题就不必谈了。但是就目前人工智能的研发水平而言，机器虽然在某些方面比人强得多，但毕竟跟人是有区别的，我们总能看出来谁是人，谁是机器。这就给人留下了机会。

亚利桑那州有个两次暴力性侵儿童的罪犯，即将刑满。而该州法律规定，像这样的罪犯，即便刑期满了，如果他未来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比较大，可以把他转到精神病院继续关起来。到底是放是关，陪审团说了算。研究者利用这个案例搞了个实验。

研究者找来一百多位可能当陪审员的人，把他们分成两组，让他们观看整个庭审过程——律师、检察官、精神病专家，都是真的——唯一区别是在两组陪审员看到的录像里的专家证词不同。

在第一组中，专家说自己跟罪犯有两个小时的面谈，然后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判断，他仍有强烈暴力犯罪倾向，应该继续关起来。

第二组中，同一个专家，说自己并未见到罪犯本人，他只是把罪犯的所有相关数据输入一个心理学模型——这个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做——而这个模型判断罪犯仍有强烈暴力犯罪倾向，应该继续关起来。

如果你是陪审员，你认为哪个专家的意见更有说服力呢？这里我先插叙一个背景知识：目前在我听说过的所有领域——从红酒到政治事件到犯罪预测，专家的个人判断都远远比不上统计模型（现在流行叫“大数据”）的预测。所以你应该听模型的。

但是实验结果是第一组的专家对陪审团的影响力远远超过第二组。

人们更相信面对面的“人性化”判断。

我没有身临其境，看到这个结论感觉有点诧异。但作者又举了第二个例子：如果你是个病人，你是更愿意相信那些一直在第一线接触病人的临床医生的判断呢，还是更相信一个专门搞科研的医学家的判断？临床医生也得听论文的对吧？

但结果是病人更相信临床医生。

也就是说，人有这么一种偏见，喜欢过高评价“人与人面对面交往”这个行为，而对抽象数据不怎么买账。这是可以理解的，人类有史以来都是面对面交往的，而抽象数据这种东西可能根本就没有进入文化基因。人本质上是个社交动物。

这个偏见，在人工智能时代给人类留下了一个工作机会。人工智能再怎么发达，我们还是要求：

1.最重要的决定是由人做出的。如果中国要对哪国宣战，我们要求这个命令是人下达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可能听从人工智能的指挥，我们不可能把核按钮交给人工智能。人说了算，不能让机器说了算。

2.我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个想法随时都在变，我们无法给人工智能一个清晰的目标，所以有些事儿还是让人自己解决比较好——因为我们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要“解决”的是什么。

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更愿意跟人打交道。

所以想让别人放着机器不用用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出“人味儿”。

从这个角度想，“理工男”可就有危机了，未来也许是“文科生”的天下。这本书引用一些调研——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信——说从2000年开始，工程师们在日常工作中所需要消耗的实际脑力，就已经开始下降了。可能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那么工程师的活就越来越简单——也就是越来越不值钱。

书中有个相当极端的例子。说美国西南航空公司花重金，从众多申请者中聘请了一位技术特别过硬的IT工程师。这人来了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干活也不出来跟人聊天。结果主管就问他你怎么不聊天啊？这人说我爱钻研技术不爱聊天。主管说我们西南航空的企业文化就是聊天，然后把他解雇了。

不爱社交的IT男不是好同事。

作者说，从工业革命时代开始，人就一直在模仿机器，好像人的价值就是机器化一样。亨利福特有句名言：“我只想要一双手，为啥每次总有个大脑跟着这双手？”但是现在时代变了。现在机器已经能做大部分应该让机器干的活，人就应该去干人该干的事儿。

请允许我先从理工男的角度说几句，再说些更人性化的。

“人更愿意跟人交往”这个结论当然没错，但我的确看到过一些研究，说机器在很大程度上能迎合人的感情诉求。一个青年女性，跟一个最原始的机器人聊天程序聊，居然聊着聊着把自己聊哭了。一个大学生在一台最土的台式机电脑前参加什么测试，问答完了居然跟这台电脑产生了感情。所以要说交往，人未必是不可替代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说，这些研究恰恰证明了人的感情需求有多么强烈——机器人虽然方便，如果能来一个真人那就更好了。说宅男整天对着电脑打游戏不需要社交的人，可能不理解宅男：游戏恰恰是模拟社交——为什么网络游戏比单机游戏好玩？因为网络游戏是跟真人一起玩啊！

本质上说，利用“人性化”找工作，就是在迎合人的偏见。然而从另一个角度，这种“偏见”也可以叫做“特点”。人活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叫“对”？难道“按我的偏见走”，不也是一种合法的目的吗？

怎么才能让自己更“人性化”呢？

欢迎在留言区补充。

> 万维钢写到这里篇幅有点长了，可我还想再说一段。你知道我是非常反感希拉里的，我希望特朗普当总统。一方面，美国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在黑特朗普挺希拉里；另一方面，网上的留言评论几乎一边倒地反对希拉里。 
> 
> 有一次我看电视，CNN记者采访一个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大概四五十岁，是个黑人，胡子拉碴，看上去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他对记者说，你们整天说特朗普是个种族主义者，可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歧视黑人的话，我说他根本就不是种族主义者！他说的非常激动，把记者搞得手足无措。他周围几个群众，也纷纷质疑记者。 
> 
> 这个场面对我的打动远远超过网上那些评论。我坐在那里盯着屏幕，只觉得那个黑人是我的兄弟。我真想冲进去跟他们站在一起！ 
> 
> 
> 
> 这就是一个具体的“人”的力量。

### 💡 精华要点
- 1. 想让别人放着机器不用用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出“人味儿”。
- 2. 现在机器已经能做大部分应该让机器干的活，人就应该去干人该干的事儿。
- 3. 本质上说，利用“人性化”找工作，就是在迎合人的偏见。然而从另一个角度，这种“偏见”也可以叫做“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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