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简史》6:二十一世纪的三种人

上一讲我们讲到，科学家从实验室里已经证明，人既没有自由意志，也没有单一的自我。这样一来自由主义的基本前提就被否定了。

可是自由主义作为一个宗教，在过去这一两百年内，一直运行的不错啊。欧美国家在政治上实行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制度，在经济上搞自由市场经济以消费者为上帝，的确就实现了经济增长和文化繁荣——不管科学家怎么说，我们干脆“假装”自己有自由意志和自我，不也过得挺好吗？

到目前为止，是过得挺好。

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有一点，自由主义者说的是对的：没有别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也许我在投票和消费的时候经常犯错误，导致反过来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但是让别人替我做决定的话肯定只会更差！计划经济时代政府犯的错误还少吗？

但是赫拉利说，从现在开始——实际上是已经开始了——自由主义者说的这一条也错了。计算机算法就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应该让算法替你做决定。

你、我、我们大家，也许都应该把决定权交给算法。如果这样的话，自由主义可就真没意义了。

真正的未来比这个更复杂。赫拉利说，从现在看来，世界有三个趋势，对应着人的三种不同的命运：

这三个趋势中哪一个的效果最快最明显，赫拉利没有给出判断。我们姑且假定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三个趋势同时进行。

那么就在二十一世纪，全体人类将会被技术进步的趋势给划分为三种人。这三种人不可能是平等的，有可能像现在印度“种姓”划分，也有可能像十九世纪欧洲白人跟非洲黑人那样的划分。那时候我们回头再看现在这个强调每个人的体验有同样价值的自由主义时代，简直就是做了一场好梦！

为什么自由主义是欧美发达国家的主要意识形态，而不是在发展中国家，比如说中国兴盛的呢？并不是因为欧美人有什么特别高大上的理念，其中还有些特别实际的原因。

其实是，在工业化国家，人力，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大工厂时代每一个工人都是特别有用的，战场上每多一个士兵就能让你方多一分胜算。为什么要给妇女投票权？因为当时的经济生产很需要妇女，“妇女能顶半边天”！1917年，哈佛校长就有一个讲话，说民主国家的士兵打仗打得更好。我们看罗辑思维卖过一本书，叫《杀戮与文化：西方军队胜利的秘密》，说的是同样的意思。

重视每一个人，不仅仅是一种高大上的理念，而且也是因为那时候的经济和军事需要每一个人。

如果不需要呢？

现代战争越来越依靠高科技。将来你只需要少数的士兵加上后方几个专家就能开战，大部分武装力量是无人机和机器人。在这种战争中人反而可能是个累赘。网络战可能就是几分钟的事——如果战争机器还要请示总统怎么办，总统那边电话还没接起来，这边已经结束了。两伙无人机对峙，其中一伙必须请示人类指挥官才能开火，另一伙可以自动开火，你猜谁的胜算更大？人类士兵可能滥杀无辜、强奸和抢劫，只要给机器人士兵加上一个道德算法，他们就比人类更可靠。

我们曾经多次问过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人能做，而机器做不了的？我们之前给的答案都是阶段性的——机器暂时做不了。

现在赫拉利给了一个答案：意识。过去这么多年，科学家在计算机智能方面的进展非常大，但是在计算机意识方面的进展，等于0。没人知道怎么让计算机有意识。

可我们前面也说了，意识也许只是一种精神污染。至少在生产和战争这些应用上而言，意识是可有可无的，智能才是必需的。现代生物学告诉我们一切生物都只不过是算法的集合，除去意识不算，人无非就是一台计算机，那就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计算机在某一方面的智能取代不了人类。

过去机器取代一些人的工作，而人总能发明新的工作，但赫拉利说这可不是自然定律。现在的趋势就是机器的智能就是越来越比人更适合工作。赫拉利列举了以下这些白领工作，人越来越不如机器。

赫拉利介绍，最近有人做了一项大规模的研究，判断各个行业的职位在未来被人工智能取代的概率。其中一个有意思的结果是考古学家这个职业是比较安全的，在近期被取代的可能性很低。

但这并不是因为考古学太难了。考古学的确很难，需要高超的模式识别技巧——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考古学是个没什么利润的行业——人工智能公司不值得为这个行业专门研发一套系统……

工业革命带来了无产阶级，现在人工智能革命也会带来一个新阶层——一个对经济和军事来说都没有用的阶层。

这些人会被怎么对待呢？他们的体验还有多大价值呢？他们应该去干什么呢？每天在家里戴个3D眼镜玩虚拟现实游戏吗？

就算无用，我们总不能说人活着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别忘了我们搞人工智能的初衷不是为了取代人，而是为了为人服务！又或者说，就算很多人无用了，至少还会有一些人，哪怕在人工智能的眼中，他们也是有价值的。

但赫拉利说，这些可能比较高级的人，作为一个整体，也许有价值。但是他们作为个体可能还是没有价值，因为他们也许会放弃决策权。

现在已经有一个处在临床实验阶段的疗法，给糖尿病患者的胃里放一个芯片，时刻监测他摄入的糖分。芯片跟iPhone手机无线连接，控制一个胰岛素注射系统。一旦系统判断患者摄入的糖分过高，就会自动给他添加胰岛素。

这个做法的意义是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把注射胰岛素的决定权交给了机器。

Google正在搞一个野心勃勃的项目，要实时监测人体的各项指标，跟一个健康人的“基准指标”对比，再结合你的特定基因，就可以随时随地给你提供各种健康建议。什么时候该吃些什么，什么时候该健身，什么时候赶紧去看医生，你最好都听这个系统的。

这个系统，就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也许你想表现一点反抗精神，说我就不听！但是别忘了，系统非常了解你，所以系统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适合你的方式，“劝说”你去做这些事情。最后你发现，最符合你自己利益的做法，就是听它指挥。

赫拉利说，计算机算法跟我们的关系，大概分三步走：

微软正在研发一个叫做Cortana的人工智能助手。你把你的各种个人信息，计算机里的所有文档都告诉它，它就可以给你提各种建议。赫拉利预测，未来我们会越来越依赖于这种助手。

比如我想去你们公司工作，你就不用看我的简历，咱们可以直接让你的Cortana和我的Cortana联络，它俩谈好了，我就可以去……用这种方法找对象也容易。

我没钱的话可能买不起更高级的助手，但这可不是说算法会出卖我，事实上我的助手就是尽它所能，一切从我的利益出发，为我服务。

所以我最好的选择就是干脆听助手的。比如说现任总统干了三年都干的不怎么样，本来我很反感他。可是第四年为了连任，总统搞了各种惠民的小政策，还特别善于煽情演说，我的“叙事自我”被打动了，让我还投他的票。

——这时候我的助手就会站出来！它告诉我，你在某某时候、某某时候和某某时候因为这个总统的政策而产生过强烈不满，难道你忘了吗？我的确忘了，但我的助手从不忘记！所以我最好的选择不是听“叙事自我”的，而是听助手的！

那么这些助手们联网起来，可能就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赫拉利举了个例子。比如现在A路线堵车，A路线上所有司机的助手们都知道现在B路线很空。但这些助手互相一商量，不能告诉所有司机这个消息，否则大家一窝蜂都去了B路线，B路线不也堵了吗？

所以有些助手，出于对你的好意，会故意不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看书看到这里，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家长对待小孩的方法吗？

那你愿不愿意给算法当孩子呢？而且赫拉利还设想了一种可能。既然国家、公司、天神这些虚构的东西都可以拥有实实在在的财产，将来算法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财产？也许某个人工智能直接开个公司，让你去给它打工，你去不去呢？

我们健身听助手的，购物听助手的，投票也听助手的，那我们的所谓“人权”，还剩下什么呢？

但是赫拉利设想，也许有一种人就不受算法控制。他们就是控制算法的人。

也许世界上总有些精英是一直都有用，一直都重要的。算法不能理解这些精英，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需求。这些人才是世界的主人，是站在算法系统背后，做最重要决策的人。

普通人听算法的，算法听他们的。

但他们可能不是“智人”，而是神人——利用生物技术主动升级了的人。

二十世纪的医疗技术以治病为主要目的，二十一世纪的医疗技术可能以给人升级为主要目的。但绝对不是所有人都能升级，只有极少数富人能花得起这个费用。也只有极少数人，系统认为给你升级是值得的。

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自由主义的基本论点是所有人的体验是平等的。可是如果神人出现，到了智人根本看不懂表现神人生活的电视剧，而神人对表现智人生活的电视剧根本不屑一顾的程度，这两种人的体验还能平等吗？神人会用什么态度对待智人？把智人当孩子，当宠物，还是当奴隶？

科学实验的判断，再加上这三个实践的趋势，自由主义大势已去。二十一世纪正在酝酿新的宗教。

赫拉利说，目前能看到的新宗教有两个。一个叫“ 技术人文主义 ”，一个叫“ 数据教 ”。那就是我们明天，也是连载最后一讲的内容。

### 💡 精华要点
- 自由主义大势已去，二十一世纪正在酝酿新的宗教。赫拉利说，目前能看到的新宗教有两个。一个叫“ 技术人文主义 ”，一个叫“ 数据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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