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乱》3:刻意创新的办公室

今天我们继续说蒂姆·哈福德的《混乱》。

前面两次连载之后，想必你已经了解，为什么“混乱”对创新有利 —— 一定程度的分心可以带来意外的灵感，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特别是与不熟悉的人的交流，可以促进团队的判断决策能力，和创新能力。

那么根据这个精神，假设让你去设计一个创新公司的办公楼，不限成本，只问创意，唯一目的就是促进创新，你会怎么设计呢？

我先来提供两个非常有名，引领了时尚的设计。

既然是创新公司，它的办公楼就得有点现代感，下面这个办公楼就体现了现代艺术的审美。空间巨大，大量使用直线，有一种几何式的抽象感，一眼望去只有钢材、玻璃和木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种风格已经不仅仅是简洁，而是极简的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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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风格的办公楼则是下面这张图。也很有现代感，但是跟前面的风格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各种杂乱的装饰，什么颜色都有，楼梯和过道都充满个性。实际上图中还只是办公楼的一角，整个办公楼其实就好像是个游乐场，各种怪异物件遍布其中，连男卫生间都能跟你开个玩笑。

这是一种强迫你在办公室里玩的设计。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1/08/201611082049017680066796.jpg)

你猜哪个设计的效果好呢？

公布答案。后面这个办公楼，属于著名广告公司 Chiat/Day，该公司因为1984年给苹果公司拍摄的一则广告闻名世界 —— 那是在他们搬进这个怪异的办公楼之前。这个办公楼是公司创始人Jay Chiat的主意，1994年在洛杉矶落成。Chiat的设想是用一个真正代表二十一世纪创新公司风格的大楼来刺激公司的发展，结果事与愿违。

没错，办公楼在当时引起轰动，人们纷纷赞叹说这才是创新的样子！唯一问题是在里面工作并不舒服。员工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真的打闹起来，各种无谓的争执，各种抱怨，管理层搞政治，底层员工反叛……再加上Chiat的高压式管理，公司业绩直线下降。

可能这种设计的风水不太好吧。

而前面那个楼，是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总部，而且还是乔布斯亲自设计 —— 现在它就叫“乔布斯大楼”。极简的现代感其实是乔布斯的一贯风格，我们看苹果的各种产品，从手机、电脑到软件、到包装盒，都是这个风格。这是一个深受欢迎的风格！

但是乔布斯也犯了一个错误。他非常了解“陌生人观点的碰撞能促进创新”这个思想，所以他在设计办公楼的时候，就想尽办法让公司不同部门的人员能够有机会交流。他的一个绝招，是给整个大楼只设计了两个卫生间（一男一女），并且是安排在一楼大厅里。

乔布斯想，这么一来，任何人上厕所都必须经过一楼大厅 —— 你就算再内向，这回也得在上厕所途中跟人聊几句。

这个设计遭到了全体员工的强烈不满。

以前清华老校长梅贻琦有句名言，大意是说大学之所以叫大学，不是因为里面有大楼，而是因为里面有大师。现在那些一心想争取经费盖漂亮大楼的大学校长们想起这句话来，不知会不会略感惭愧。那么如果一个大学想要容纳大师，甚至想要培养大师，它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大楼呢？

可能梅贻琦说得对，大师并不需要漂亮的大楼。

哈福德在书中说，近代大学里产生了最多创新成果，培养了最多大师的一个大楼，是下面这个楼。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1/08/201611082050259632573701.jpg)

这就是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20号楼。这个楼除了面积大，基本上没有什么设计 —— 其实它是1943年，学校为了容纳军方的雷达实验室项目而临时建的，随便找了个建筑系的学生，用一下午就设计出来了。原本计划用一年就拆除，结果一直用到了1998年。

雷达实验室，为美国打赢二战提供了关键的技术，而且还孕育了九位诺贝尔奖得主。军方项目撤走以后，20号楼里入住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各种人马。这里是一个著名黑客俱乐部的诞生地，是一种电脑视频游戏的诞生地，有人在这里完成了认知科学的关键论文，就连著名语言学家和左派政治学家，乔姆斯基，都在这里长期办公。这里还孕育了博士音响公司和DEC公司。

20号楼很难看，而且里面设施简陋很不舒服，但是大师们特别喜欢待在这里。后来20号楼被拆了，麻省理工学院给大师们建了一个新楼，大师们并不欢迎。

20号楼好在哪呢？

首先，它的确符合乔布斯的要求，促进了不同学科大师的横向交流。大楼的布局 —— 其实没什么布局 —— 就是不按学科安排，办公室分布很凌乱。更有意思的是大楼房间的编号系统非常不科学，新人来了很容易走错路，走着走着就走到别人的办公室里 —— 在办公室里聊天，比乔布斯设计的在卫生间门口聊天效果更好。

更重要的是，既然20号楼非常简陋，它的入住者想怎么折腾，别人都不会管。有个教授说，如果你在别的楼里想接个新管道，从打报告申请经费到找来管子工不知要消耗几个星期，而在这个楼里你完全可以自己直接动手，没人管，一下午解决问题。

在别的办公楼，科研人员要想动改变办公室格局，比如拆一面墙，都非常困难 —— 而在20号楼，有一次研究者为了做原子钟实验，直接拆了两层楼的地面。

也许办公楼好不好并不在于它是什么风格，而在于它给入住者多大的自由度。

2010年，几个心理学家为了知道到底哪种办公室对工作效率最有帮助，特意把大学心理系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受试者用。他们设计了四种办公室。

第一种是极简主义的风格。什么装饰都没有，桌面上除了起码的办公设备也没有别的东西，进得门来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可干的。

第二种是装饰了的办公室。墙上有些艺术照片之类，给人感觉至少温馨一点。

不出意料，人们更喜欢装饰了的办公室，而且在里面的工作效率也更高。

第三种和第四种都是装饰了的办公室。所不同的是，第三种办公室允许受试者自己装饰，桌椅怎么摆放，画贴在哪里，随便折腾。

第四种就非常特别了，一开始也是允许受试者自己摆弄，但是等受试者摆放好了，研究人员又回来，把所有东西归位！

实验结果，第三种的工作效率显著高于其他种类。而第四种的工作效率显著低于其他种类 —— 有个受试者甚至跟研究者说，我都想揍你！

所以哈福德说，所谓促进创新的办公室，其实无非就是两点：

自主权比交流机会更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强势的乔布斯最后也妥协了，改为在每层楼都设计了卫生间 —— 好在乔布斯大楼里还有很多其他地方可以交流。

如果员工对办公环境没有自主权，一切设计和风格全是老板定的还不能更改，那不管你这个风格是极简还是混乱，你都是在“刻意地创新” —— 那就不是真的创新。

一个人的办公区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 重要的是他想让它是什么样，就可以让它是什么样。如果让工程师根据自己的方便来随便摆弄办公室，办公室一定是看上去比较丑陋杂乱的 —— 一点关系没有。

现在的谷歌公司总部，是个非常漂亮的办公楼，但是哈福德提醒我们：你可千万别搞错了逻辑 —— 谷歌并不是因为有这个漂亮办公楼而成为今天的谷歌。谷歌成为今天的谷歌，可能是因为它最早那个办公室 —— 租了别人家车库和几个房间的那个杂乱无章的办公室。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1/08/201611082237062574734744.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1/08/201611082053318865424404.jpg)

不过谷歌还是保留了允许工程师折腾的好传统。有一次，一个工程师给后勤部门打电话，说他不喜欢自己办公室的一面墙，问能不能来人把这墙拆了。第二天后勤派人去看，发现工程师自己已经把墙拆了。后勤没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这个工程师说似乎还是原来那面墙好，能不能再给修上？后勤没说什么，给他修上了。

所以今天的主题根本不是办公室的问题，哈福德说的也不是混乱不混乱的问题。他说的其实是人的自主性，和严格规则之间的斗争。

### 💡 精华要点
- 所谓促进创新的办公室，其实无非就是两点：
- 1. 它在设计上要能促进不同部门的交流。
- 2. 它要给员工充分的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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