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简史》7:万物之网（大结局）

我们的《未来简史》抢先读的连载也到了最后部分。

这本书的正标题是“神人”。全书最开始的时候，赫拉利说，现在人类中的精英分子，正在试图用生物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对自己的生命进行升级，想要变成神人。

其实这个升级已经开始了。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美军研发了一种头盔，戴上之后能让人集中注意力，排除干扰，更好地战斗和学习。如果我有一篇文章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写好，而你明天要参加一个重要的考试，此时此刻的咱俩，就特别需要这种头盔。如果我们有这个头盔而别人没有，咱俩不就相当于升级了吗？

我还不知道到哪能买到这个注意力头盔。但是我知道，美国现在已经有很多大学生，在考试前夜通过服用某种精神药物来提升记忆力和认知能力。我还知道美国有些诗人通过服用兴奋剂来刺激大脑，而且在这种状态下的确写出了漂亮的诗句。

这些不就是初级的神人吗？他们用的药物，之所以没有被大规模地使用，也许是因为其中有什么副作用。

事实上，赫拉利说，注意力头盔也是有副作用的——不是影响健康的副作用，而是认知上的副作用。不仅如此，任何想要成为神人的升级，都可能伴有副作用。

赫拉利考察当代科技精英的思潮，认为有两种新的宗教，可能会在不远的未来取代自由主义的地位。第一种叫做“技术人文主义（techno-humanism）”，就是要以神人取代智人。而赫拉利认为，因为这个副作用，如果你想成神，最好三思而行。

升级成神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七万年前智人一次偶然的基因突变，很可能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变化，就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能力：联合想象一个不存在的事物。而这个能力一出来，没有这种基因突变的人种，就再也无法理解智人的体验了。

如果将来有人用主动的基因改造技术，或者把人脑和计算机结合的技术，也获得一个全新的认知能力，我们作为智人，还能指望理解他们的体验吗？

我们对体验和心灵的见识，其实非常有限。现代心理学研究人类精神，重点是研究精神病人。我们对那些可能拥有高出常人的精神状态的人所知甚少。我们研究健康人的精神状态，也大多以欧美国家的人作为研究对象。

原始采集狩猎的人，有一种什么精神体验？萨满、僧人和苦行者，这些在现代欧美社会里几乎不存在的人，他们有什么体验？

蝙蝠没有视觉，靠声波定位，而且居然能准确到分辨只有细微差异的飞蛾的地步。当蝙蝠是一种什么体验？我们习惯于把不同的感情跟颜色联系起来，比如说爱是红色，沮丧是蓝色，那么蝙蝠会怎么形容“爱”呢？也许人类可以从技术角度完全理解蝙蝠是怎么定位的，甚至制造一个机器蝙蝠，但我们永远也无法体会到，作为一只蝙蝠的“主观体验”。

鲸鱼大脑的感情区跟人脑的感情区在同一个位置，但鲸鱼的感情区里有一个人类没有的配件。这个配件负责什么样的感情？也许鲸鱼就有一些特别的感情，是人根本无法体会的。

技术人文主义，虽然还叫“人文主义”，也认为人的体验是最宝贵的，但他们关注的，可是“神人”的体验——也许就是智人所无法体会的一种体验。技术人文主义其实就是前面说过的进化人文主义的一个新版本。

不过赫拉利说，你要当神人，可别高兴得太早。人的体验能升级，但是也能降级。

比如我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原始人有非常敏锐的嗅觉。他们甚至能闻出来*恐惧*的味道——当人恐惧的时候，身体会散发某种化学物质。这个能力现在已经退化了，因为跟多人相处的时候这个能力没用。古人很可能比我们有更高的注意力，走到陌生环境能迅速识别各种细节，这个能力现在大多数人也没有了。古人——也包括现在极少数的一些人——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梦境，甚至做一个“清醒的梦（lucid dream）”，这个能力我们也没有。

我们的智力是升级了，但是这些另外的感知能力实际上降级了。

神人搞认知升级，会主要着眼在对经济和政治有用的各种能力上。市场和经济系统要求他们做出这些升级的同时，也会要求他们把另外一些认知能力给降级！

比如那个“注意力头盔”，注意力的提升，是以牺牲怀疑能力、容忍度和允许矛盾的感情共存这些能力为代价的。如果你经常带这个头盔，你的学习能力和考试能力的确会更强，但也许你就从此不再质疑书上的东西。从考试角度讲这是升级，但是从别的方面看，这是不是降级呢？

神人想做的另一个升级，是选择自己的欲望。

我们已经知道人没有自由意志，不能选择欲望，各种欲望此起彼伏，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不同欲望交战妥协的结果。比如我对公司老板很不满，有强烈的反抗欲望，但我同时又要养家糊口，也有忍辱负重待下去的欲望。面对这种情况，自由主义要求我深入挖掘自己的内心，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而神人要做的事，则是干脆是用技术手段去除那些不必要的欲望。我的目标就是要获得金钱和权力，凡是跟这个目标无关的想法，全部除去！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社会对同性恋的压力大，一个同性恋者跟医生说请你改变我的性取向吧！他这么做对吗？

罗密欧和朱丽叶所在的家族是互相敌对的阵营，他们原本不该相爱，这个爱情是痛苦的爱。那么他们是否应该服用个什么药物，让自己不爱对方？

赫拉利说，技术人文主义者这条路走到最后将会无所适从。他们会再次面临“意义”危机。

赫拉利比较看好的，是数据教。

我们先来说说一个可能听起来比较新的理论。世间一切学科，不管是科学、文学、音乐还是经济学，其背后都是数学模式。从数学角度，我们可以把一个人、一个动物、一个公司或者一个国家，都想象成一个数据处理系统。

比如说生物体无非就是各种算法的集合。经济学无非就是把参与各方的欲望和能力数据搜集在一起，然后做个决策。所有这些无非就是处理数据。

传统上，人试图理解这些数据，也就是从数据中获得知识，再从知识中获得智慧。但现代数据主义者们（dataists）认为，有些东西的数据太过复杂，你理解不了也无须理解数据。你只要让算法去直接处理这些数据，从这些数据中发现规律拿来就用就行了。

这其实就是现在我们常说的“大数据”的思想。

比如自由市场经济，其实就是个分布式的数据处理系统。中央计划经济，其实就是个集中式的数据处理系统。分布式系统的容错率高，而且特别能迅速适应新局面，这就是为什么自由市场经济能比中央计划经济更有效。

如果你把每个人都想象成一个处理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信息交流，那么整个人类社会就是一个数据处理系统。整个人类历史，就是给这个系统增加效率的历史。

一切都是数据处理。有了这个思想，我们就可以把一切问题当成算法问题。那么我们只要建立一个连接所有数据的“ 万物互联（Internet of All Things） ”的网络，这个网络和它包含的各种算法，就比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这个人，能够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替我们做出各种决定。

到那个时候，与其信奉个人、信奉神人，还不如信奉这个网络！

假设将来我们真的有了这么一个“万物之网”。

期初，万物之网是为人服务的，让我们活的更健康，帮我们做出更好的决定。

慢慢的，人们就会认为完善这个万物之网，是最值得干的工作。你搞科研也好，当医生救人顺便采集患者数据也好，搞艺术创作也好，不都是在为万物之网服务吗？

现在有些物理学家会说，我的人生意义就在于发现物理定律，物理定律是造福所有人的，比我个人的生命更重要。那么将来也会有人说，万物之网的存在，比自己的存在更重要。人的所有知识都在这个网里，世间的所有数据都在这个网里，可以说整个人类文明，乃至整个宇宙的信息，都在这个网里。

终有一日，万物之网会发展到人类无法理解的地步。算法之间互相配合和升级，算法自己产生新的算法，万物之网将独立于人类而存在。

到那个时候，万物之网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可宝贵的东西，比人更宝贵。完善这个万物之网，想办法让万物之网更好地为人服务，就成了一份神圣的工作。万物之网是上帝，科学家、程序员、医生、教师……所有这些为万物之网工作的人，都是牧师。也许这个万物之网的存在，就给人类存在找到了一个新的意义。

这不就是新的宗教吗？这就叫数据教，也可以叫数据主义（dataism）。

宗教得有价值观。赫拉利说，数据主义的价值观就是信息要流动。过去我们说“言论自由”，这是“人”的权利。而将来我们会说“信息自由”，这不是人权，而是“ 信息 ”自己的权利。信息，想要自由流动。数据主义者认为哪怕是这个信息的生产者，也不能拥有和控制这个信息，信息自己“ 想要 ”让更多的人看到它。

宗教得有戒律。赫拉利说，数据主义的戒律有两个。第一是你要跟尽可能多的媒体和信息连接，不断生产和消化信息，最大化自己的信息流。第二是你要把更多的东西跟万物之网相连，哪怕是有些东西自己不愿意联网，你也要设法让它连上网。

数据主义对人的体验有什么看法呢？那就是必须是上网分享了的体验，才有价值。你应该把你的体验记录下来，上传，而且分享。在数据主义者眼中，你的经历哪怕再惊心动魄，如果万物之网不知道，那就没有价值。所以一个人写的私密日记就没有价值。而把这篇日记放在网上，哪怕没有一个人去读它，只要万物之网读到了它，这段经历也许就对哪个算法有完善的作用。分享体验，完善万物之网这个人类知识的总和，才是你的体验的价值所在。

宗教得有许诺。数据主义的许诺就是如果你允许信息自由流动，让万物之网越来越完善，它就能造福每一个人。

赫拉利说，就算这个万物之网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它也已经有了巨大的价值，数据教也已经可以合理存在了。

我认为这个数据教比技术人文主义更有吸引力。宁可所有人都居于万物之网之下，也比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某些人先成神强。数据比人宝贵？没问题。人性只是宇宙数据流中的一个涟漪？非常合理。

这样全书内容就结束了。我们要记住赫拉利在一开头告诉我们的这个道理：学历史不是为了预测。未来有多种可能性，神人还是万物之网主导世界？我们不知道哪个是必然。了解历史，恰恰是让我们能多考虑一种可能性。

在全书的结尾，赫拉利邀请我们继续关注三个大问题。这三个问题涉及到全书的基本假设，也许将来科学进步，会有不同的答案：

（全书完）

最后我（万维钢的叙事自我）再说几句读后感。

得知自己就是一台计算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现在我们都体验到了。我们没有真实的自我，也没有自由意志。我们比计算机多一个主观体验，也就是意识，但意识可能只不过是个精神污染，计算机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有意识，并且通过图灵测试。如果意识和智能是完全独立的，现在我们引以为豪的任何技能，在原则上，将来算法都可以做到。而且算法会比我们做得更好，甚至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到时候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听算法的。

如果赫拉利说的这些都是对的，那么结论就是，人生，根本，没有，真实的，意义。一切意义都是幻想出来的。

但这有什么不好呢？别忘了幻想可是智人在动物界中特有的超能力。我的建议是继续生活在虚构之中。

但是！因为我知道这些是虚构的，所以——

> 万维钢我想知道你的“叙事自我”会怎么说？邀请你在留言区以＃xxx的叙事自我＃的形式，写下你的读后感。
> 然后，感谢你在这个假期的支持和陪伴，如此的求知精神，让我特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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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赫拉利考察当代科技精英的思潮，认为有两种新的宗教，可能会在不远的未来取代自由主义的地位。第一种叫做“技术人文主义（techno-humanism）”，就是要以神人取代智人，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副作用。
- 2. 另外一种宗教是“数据主义”，数据主义的许诺是如果你允许信息自由流动，让万物之网越来越完善，它就能造福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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