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理的力量

今天我想介绍一种特别高级的思维方法，叫做“思想实验”。

我们知道科学家理解世界最主要的办法是观察和实验，哪怕你的理论再漂亮，跟实验不符合也没用。所以把这个道理引申出来，那就是人千万不要闭门造车，必须从实际出发，应该重视调研，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但我今天要说的这个思维方法，却恰恰是无需观察和实验的。我就坐在这里，自己跟自己玩一个“思想实验”，不需要任何外部数据，就能得出一个有关这个世界的结论，然后你去随便观察实验，最后结果必然符合我说的这个结论。

这可不是什么玄学，物理学家就经常使用思想实验的方法得出有用的结论。而今天我要说的这本书，是哲学家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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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作者是当今鼎鼎大名的人物，你一定要记住他。丹内特，可能是现在活着的最厉害的哲学家，也可以说是最聪明的人之一——不是能快速解答数学题那种聪明，而是说他对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得非常深入。

这种深入可不是宗教人士那种突然间就认为自己大放光明的深入，而是建立在严格数理逻辑上的、科学式的深入。丹内特这帮人传承的是罗素、图灵、维特根斯坦这些人的衣钵。他们既不会故弄玄虚，也不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故作高深，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让你随便推敲，而且他们把哲学跟自然科学的最新进展密切结合起来——我斗胆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这些人的思想，代表我们这个时代对世界认知的底线。

以我之见，包括被很多西方人奉为心灵导师达赖喇嘛在内、什么活佛仁波切，各种心灵导师、野生哲学家，在丹内特他们面前全都是跳大神的，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叫“底线”呢？就是不能谈的东西都别谈，只谈你能谈的东西。

比如说所有人最关心的哲学问题大概就是“人到底有没有灵魂？” 这个问题就是不能谈的。什么叫灵魂？有人实验见过吗？灵魂有什么性质？这些统统都没有科学答案，所以谈论灵魂的就是玄学，正统哲学家绝对不会谈。

那么哲学家对这个终极问题能谈什么呢？这就要求我们首先得后退到当前认知的“底线”。目前来说，这个底线就是——人脑到底是不是一台计算机？

计算机是可以谈的。每个人都知道计算机是什么——在数学家和正统哲学家那里，计算机就是机械化算法，也就是所谓“图灵机”——逻辑清楚，概念明白。如果有人能证明人脑就是图灵机，那万事皆休，说明人就是一台普通的机器，灵魂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将来机器人一定可以完全取代人。如果有人能证明人脑不是图灵机，那就有点意思了。

据我理解，丹内特，认为人脑就是计算机。

那么有人就要问了——人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连脑神经科学家都没搞清楚，你丹内特一个哲学家，你懂什么人脑？

这就是思想实验的作用了。

比如说有这么一个问题：我们的大脑在刚出生的时候是一片空白吗？所有认知能力都要后天学习呢，还是说事先已经“预装”了一些生而知之的内容？

丹内特在这本书里，描述了一个思想实验。

我们想象，把你关在一个机器人的控制室中。机器人没有智力，一切动作全靠你操作。

而这个控制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的按钮和指示灯。你只知道机器人有感知外界的能力，而且你知道这些指示灯的闪来闪去就代表机器人对外界的感知，但是你完全不会解读这些灯！

你的任务是引导这个机器人在一天之内找到食物进食，否则机器人就会饿死。

可是你连哪个灯亮代表饿了，哪个灯亮代表发现食物都不知道。

那么你怎么操作这个机器人呢？答案只能是这是不可能的，你怎么摸索都没用。

对人来说，外界刺激，不管是视觉听觉触觉，到达大脑的只是一些神经的信号，而且这些信号非常复杂，那么人是怎么解读这些信号的呢？人是怎么形成“理解”的呢？

像植物和细菌这些低等生物，“身体”是直接对外界刺激做被动反应。比如说，植物“喝水”，其实是根茎细胞直接跟水发生关系的结果。细胞内部水分不足，而外界有水的话，这个细胞本身就会自动吸水。实验室里拿一个单独的细胞放水里，它也是这么吸水。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智能。

可是人不一样，人不只是被动反应，还有主动的意识和理解。

负责处理食物的肠胃，并不能直接跟食物接触，它们必须先向大脑发出一个“饿了”的信号——这相当于你在机器人的控制室里注意到有几个指示灯亮了。眼睛看到食物，本身只是处理光信号，并不知道这是食物，它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光信号传递给大脑——这相当于你在机器人的控制室里注意到又有几个指示灯亮了。

你必须知道这些信号代表饿了，那些信号代表发现了食物，你还必须向嘴传递信号，告诉它开吃。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要知道那些信号非常杂乱无章，比真正控制室里的指示灯更乱！

能从这些杂乱的指示灯里看出“意义”来，这就是人的意识。那么人的意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据此，我们仅凭推理，就能得出这个结论：小孩一出生，大脑不可能是一块白板。

漫长的演化史必须已经给人脑预装了一些功能，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世界反应。人脑中必须已经先有了一个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已经会对外界信号进行解码了。人脑一出厂，就是一台已经预装了操作系统的计算机。

那么这个“操作系统”是灵魂吗？不是。到底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人可以是一台天生自带操作系统的计算机，这就不是今天这篇小文章可以说清楚的了。

哲学家专门研究大问题，我今天想说的只是一个小问题——仅仅凭借推理，我们也可以对世界多点了解。

其实最著名的思想实验就是我们都学过的，伽利略论证“两个小球同时落地”。他仅仅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你把重的小球和轻的小球粘在一起，其落地速度将会怎样？完全靠思辨，结论就出来了。

当然我们必须说明，思想实验得到的结论并不能直接作为科学结论，必须还得经过实践检验。也许你的思想有漏洞，也许世界根本不讲理，总之不做个真的实验肯定是不放心。

但是这种思维方法非常非常重要。很多情况下不是不做实验，是根本没法做实验，那么思想实验就更加可贵了。

不过我看思想实验最值得赞赏的还不是实用性，而是它能给思维带来很大的乐趣！像丹内特这本哲学书，有时间的话一路啃下来，智力上的愉悦感比什么智力竞赛脑筋急转弯可是强太多了。

说哲学就是“爱智慧”，此言不虚。

### 💡 精华要点
- 思想实验最值得赞赏的是它能给思维带来很大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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