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领导力 ≠ 权力

今天咱们说两个熟悉概念的新认知，“领导力”，和“权力”。

最近这几年，你肯定已经听到太多次“领导力”这个词。咱们专栏去年就说过“领导力”的一种，也就是“领导魅力” —— 《学点领导魅力》。这几天“得到”还搞了个专题，叫“给现在和未来的领导者们：戳此培养领导力”，其中就收入了我们的文章。我觉得这个专题的题目起的特别好 —— “现在和未来的领导者们” —— 如果你现在还不是领导者，那你可能是未来的领导者，总之你想当，或者也应该当个领导者。

这都很好。事实上，咱们专栏叫“精英日课”，那也是希望读者之中能多有一些有领导力，成为现在或者未来的领导者的人。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

谁当，群众。

这可不是我个人的调侃，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而且在已经成了一个美国的危机。3月24日的纽约时报上有篇文章，“不是领导材料？很好。世界需要追随者。”（ Not Leadership Material? Good. The World Needs Followers. ）作者是苏珊·凯恩（Susan Cain）。

凯恩这篇文章，一言以蔽之 —— 想当领导的人太多，群众不够用了。

当然她说的不是普通美国人的日常，她说的是名校录取。我们知道，美国大学录取跟中国很不一样，并不只看一个高考分数，还要考虑综合素质。“领导力”，就是其中一项特别重要的素质。尤其是如果你想申请常春藤这种级别的名校，那就绝对不能不能没有“领导力”。

而且你不能说你有领导力你就有领导力，你得拿出过硬的证据来。这就要求你的确担任过领导职务，比如说你所在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可是学生会只有一个主席，这怎么办呢？美国学生有结社自由，你还可以是各种俱乐部的主席。

注意，主席才可以，会员不算。而且现在名校申请竞争越来越激烈，领导力的价码水涨船高，你只是一个俱乐部的主席还不行，最好身兼好几个俱乐部的主席。

那我们想想这个局面。为了上名校，你必须学习好，你必须提前选修好几门大学课程，你必须参加各种课外文体活动，你必须当志愿者参与公共事务，然后你还必须是好几个俱乐部的主席。那你还能怎么办呢？也许有些人就会专门注册一些以让他自己当主席为目的的俱乐部。美国名校录取，现在就是浮夸到了这个程度。

凯恩就觉得这太荒唐了，这个世界哪里需要这么多领导。她就去问大学负责招生的官员，你们说的“领导力”，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至于所有学生都是俱乐部主席吧？官员的回答非常精彩，说我们要的领导力就是看一个学生是不是对世界有正面的影响，能不能把世界变得更好！

然后凯恩又去问了大学里实际负责招生的老师，你们要什么样的领导力。老师给了一个更实在的答案 —— 领导力就是看你有没有政治或者商业上的 —— 权力。

权力。这个，才是名校真正想要的东西。名校希望自己的毕业生出去以后都是某一领域的领袖人物 —— 就算没有改变世界，权力也代表更高的社会地位。

所以我们今天的第一个“得到”，就是现在领导力真的是越来越重要。如果你已经工作了，你的简历里加上领导力可能会加分。如果你在上学或者你有个正在上学的孩子，你或者你的孩子应该设法做一些能彰显领导力的事情，比如当个什么俱乐部的主席。如果我们用美国预测中国，“领导力”标签将会越来越值钱。

那既然世人心目中的领导力就是权力，权力又是什么呢？

我今天正好在《鹦鹉螺》上看到一篇新文章，叫“为何权力呈现你真正的自我”（ Why Power Brings Out Your True Self ），作者是马修·赫特森（Matthew Hutson），这是一篇3月23日发表的文章。

赫特森这篇文章技术含量比较高，相当于是一个研究综述，讲的是过去这十几年来，心理学家对“权力”这个东西的新认识。

咱们先明确一下，心理学家说的权力是什么东西。权力，是通过掌握某种资源，而不是通过社交干涉，去控制人。

我来稍微解释一下。比如说，你有个好朋友，你请他帮个忙，他出于友情帮你做这件事，这就不是权力。而如果你手里有某种资源，比如说金钱、人事任命权、考核权，你用这个资源去让别人为你做事，这个才是权力。所以权力的来源是必须掌握资源，这个道理咱们在最近推送的一篇文章《放诸古今皆准的权力规则》里面说过。而权力的本质 —— 什么叫有权，什么叫没权，在于你能不能控制别人。

赫特森说的这些研究，重点说的是，权力对个人意味着什么。我们之前都听说过历史学家阿克顿勋爵的一句名言：“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彻底的腐败。”赫特森这篇文章恰恰说的是，这句话不一定对。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权力都不是什么总统之类的最高权力，而是一个部门经理、一个小学校长、一个小警官，这些人的权力并不一定都让他们腐败啊。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哪怕监督机制不那么健全，他也不腐败。那权力的作用是什么呢？

赫特森总结这些研究，说权力的真正作用，是暴露和放大你的品格。没有权力的时候，你要更多地依赖别人，那么有些不好的欲望也得忍着，有些好的抱负也不得施展 —— 你，不是真实的你。有了权力以后，你更加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你的真实自我才体现出来。

心理学家做了很多实验和调查才得出这个结论。有了权力，自私的人会更加自私，统治欲强的人会故意打压潜在的对手，个人主义强的人甚至可能虐待属下。但是另一方面，无私的人、注重声望的人、讲究个人道德的人，有了权力之后还会更注重合作、做更多好事、给属下提供更多支持。

所以权力其实就是一种力量，你可以往坏处用也可以往好处用。但不论如何，由于这个力量是作用于*人*的，它就是一个“零和”的东西 —— 你有了，我就没有。

权力，不可能人人都有。所以任何一本教别人怎么获得权力的书，都好像是高考辅导材料一样，应该只期待少数人受益。你不可能“祝全国考生都取得好成绩” —— 那样的效果等于全国考生都不取得好成绩。

但是“领导力”，却也许可以人人都有。

咱们还是回到纽约时报凯恩的这篇文章。凯恩坚持认为，领导力不见得非得是权力。你不需要非得*控制*别人才能体现领导力。如果你特别热衷于某个想法或者某个运动，你带头实践，别人受你的感染自动跟随，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领导力吗？

凯恩说，很多事情的成功并不取决于权力。一个追随于某个人，或者干脆就是追随于某个事业的“追随者”，可能比领导者的贡献更大。而且很多事情都是团队合作的结果，像足球是所有队员互相配合的项目，根本不是谁控制谁的问题。

只可惜，权力以外的领导力非常不好观测，目前显然没有被列入大学录取标准。凯恩举了一个在学校权力斗争中失败，转而专心于学术，最后被顶尖大学的生物系录取的女生的例子，来说明不一定人人都要追求权力 —— 如果你也想去学生物的话，我觉得她说的有理。

现代社会中“领导力”是个越来越值钱的标签，值得从小做准备。学生社团之类的领导机会不但不是浪费时间，而且应该争取。权力的本质是控制别人的力量，权力不一定导致腐败，权力对你个人的作用是能暴露和放大你的品质。真正的领导力还包含权力之外的东西，比如说给别人做榜样……不过现在还是权力更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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