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读者问丨对“中庸”的一点浅见

> 读者 布羽：在日课中学到了许多矛盾的观点，正像之前经常说的，有智识的人是那些脑子里充满矛盾观念却能正常行事的人，我以前的理解是凡事都要把握一个度，现在想是不是就是“中庸”呢？

> 万维钢现在熊逸老师正在讲《中庸》，我想借此机会谈谈我个人对“中庸”的一点浅见。
> 朱熹说“中”就是不偏不倚，“庸”就是恒常不变 —— 我看朱熹这个说法，完全错误。其偏离“中庸”的程度和“乡愿”一样严重。
> 以我之见，“中庸”就是要在各种矛盾的欲望和手段中，寻找一个动态平衡，而不应该执着地倾向于任何一方。
> 比如说，搞经济，到底应该搞哈耶克那种完全放任自流的自由市场呢，还是自诩是个凯恩斯主义者，结果比凯恩斯本人还厉害，大搞特搞国家控制呢？也许任何一个极端都是错的，你应该寻找一个动态的、最佳点。
> 世人喜欢在思想上给自己贴标签，说我就是个左派，所以我任何时候都要用左派的风格做事；或者说我就是右派，我就要按我的理念做事。这些就不是中庸，好听的说法叫“狂狷”，不好听的说法，叫“二愣子”。
> 给自己贴这种门户标签是不对的，圣人应该因势利导，该左左该右右。如果现在国家太左了我就往右调一调，如果国家太右了我就往左调一调。盐太多了我就加点水，水太多了我就加点盐，我既不是“盐派”也不是“水派”，这就叫“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就叫“中庸”。
> 你用这个思想，再去读《中庸》的原文，我看意思是很清楚的 ——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我可以这么解释 —— 
> 人的本性有各种欲望，有同情心正义感也有自私自利，有食欲还喜欢异性，这些都是天生就有的，本性，无所谓好坏；
> 但是人不能由着性子来，其实每时每刻，对每一件事，我们都有多个本性在争相发言，大脑里是一场争论。比如看见好吃的，一方面自己想吃，一方面也想到还有别人更需要吃这个东西，于心不忍。那这么多本性同时起作用，到底让谁做主呢？这个对本性的控制和选择，就是“道”；
> 学习“道”，实践“道”，这就是教育。
>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我可以这么解释 —— 
> 面对复杂局面，各种矛盾的选择，做出正确决断是非常困难的。你必须尽可能了解全面的信息。有些关键的事儿你不知道，那你应该很担心啊！不能胡乱决策啊！所以做决策不要独断专行，要多参考各种意见和信息。
> 也就是说，“慎独”，是不要独自决断的意思，而不是什么“不要独自一人看色情片”。
>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这句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 喜怒哀乐这些情绪，都是人的本性，但是不要任性随便发，发之前让它们有个在脑子里竞争、讨论的过程，然后发该发的……
> 你说我解释的有没有道理。

> 读者 二：这期节目很有启发，以前也在古典老师的专栏里了解过WOOP，只是理解不透，没考虑可以用它来尝试各种人生可能性。对于职业相对固定的人来说，怎么尝试各种可能性？有些需要辞职才能尝试到，这岂不是成本太大？？

> 读者 Grace：老师，我快40了，在外企上班，但实在是不喜欢目前的工作，但也不知道喜欢做什么？Woop这套方法还适用于我这个阶段吗？

> 读者 你瞅啥：请问万老师，比如我现在就在Google，多尝试意味着去试试其他公司或者是在内部试试不同的部门或者职能吗？

> 万维钢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积极探索新的可能性。从理性的自利角度，咱们专栏以前有篇文章，《数学家告诉你怎样慢慢变老》，说过这个问题：年轻的时候应该积极探索，老了以后应该享受探索的结果。
> 但这可不是说40岁就应该停止探索。首先，什么叫“年老”？其次，减少探索是因为对现有的结果满意，如果对现状不满意，那就更有理由积极探索。
> 而这种骑驴找马的探索，我们说过，有几个原则：尽可能有多样性、低成本、可控。辞职的话成本就有点高了。业余时间学点新技能，有机会到别的行业体验一下，甚至请几个月的假，都是可以考虑的啊。

> 读者 steven：万老师，可以分享您的求学和奋斗故事吗？我想知道。

> 万维钢我曾经是一个物理学的探索者，现在是一个谦卑的知识服务者。我的经历平淡无奇，生活波澜不兴，没有什么故事，只能在读书中寻求刺激。

> 读者 Norbert：我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准确说是双向情感障碍。现在我遭遇了重大失败，该怎么重新自欺欺人，给自己重新讲一个新故事呢？

> 万维钢羡慕您有故事的人生！失败是宝贵的财富，重大失败是重大的财富。一身伤痕换一分体会，现在你的格局更大，别人斤斤计较一点点小得失的时候，您可能一笑了之。以后会更加懂得成功的可贵，从小事做起，一点一点体会成功的乐趣吧。

> 读者 sunnygao：想问万老师一个问题，为什么说不必复读呢？请一定回答我，很多人都为此困惑呢。

> 万维钢你说的是高考。我听说有一对夫妇，妻子怀孕了，本来预计羊年生小孩。但是这对夫妇听说羊年出生的人运气不好，就决定人工流产，准备过一年再生。—— 这个决定，非常错误，它错就错在为了避免虚无缥缈的一点小坏处而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 我们专栏刚刚讲过，一定水平范围内，在哪上大学差不了多少 —— 而大好青春的一年时间非常宝贵。别人都去拥抱新生活了，你还在翻来覆去研究高考那点破玩意。高中读了三年没考上贵州大学（贵州大学的读者请原谅……已经说过一次就让我再说一次吧），难道再读一年能考上北大不成？
> 所以，除非你是在高考中因为某个极其特殊的事故（忘带准考证错过了一门考试），发挥实在失常，否则复读再战是不值得的。

> 读者 jie jie jie jie jie ：如果故事的结果和你不断努力的结果不一致？那么人会不会颓废？就像我以前一直以为瘦了，前男友就会回来。结果并没有，我就又胖了起来。

> 万维钢咱们得有点斯多葛哲学的精神。前男友回不回来是你不可控的，你只能追求你可控的 —— 健身。对很多人来说，连“变瘦”都是不可控的，怎么健身都瘦不下来，而你居然真瘦了，竟然不感到惊喜。

> 读者 甜瓜：万老师，请教个问题，听说您以前是搞可控核聚变的，那您觉得这个项目现在到了什么阶段？大概还要多久会成功？这是否可能成为人类能源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 万维钢受控核聚变绝对是人类能源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不解决这个，人类永远面临能源问题；解决了这个，能源问题就彻底解决了。以前的人把受控核聚变想得太简单了，后来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是物理学家也收获过意想不到的惊喜。
> 物理上的困难，目前我理解，就好像癌症研究一样。你不能说已经彻底攻克了癌症，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对发现比较早的癌症很有办法，非常可控。
> 我以前是搞计算机模拟研究的，我的突出感受是在受控核聚变这个领域内，理论和模拟的进展远远跟不上实验。实验里各种突破，我们用上超级计算机也理解不了。这当然是因为等离子体的行为实在太复杂了。
>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快速突破就必须多做实验。而核聚变实验非常非常花钱 — 当然，跟高能物理的花钱风格相比，我们是很谦卑的 — 问题就在于钱在哪里。我感觉中国政府目前是投入最大的，野心勃勃，很有实力。
> 当然，要不要现在就猛投入，也可以理性分析。这就好比买房，如果你买了房，那就再也不用交房租，这辈子的居住问题彻底解决了 ——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个值不值得买的问题。现在能源危机还不是很严重，就好像现在房租不贵，而核聚变就算搞出来，维护成本恐怕暂时也会很贵，政府要问“值不值”，也是一个合法的问题。

> 读者 吃土持续吃土：想要成功真难啊，又害怕自己变得很平庸……50岁时，我会像街上随便一个大妈吗？万老师，你在年轻的时候不会害怕平庸吗？

> 万维钢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当物理学家，根本没想过平庸的可能性，所以后来是个逐渐失望的过程：）但是习惯了就好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物理学家，而普通的物理学家也是有用处的啊。

> 读者 孙俊峰：看着有道理，想想也对。但是能这么准确地模式识别的原因是什么呢？人特有的一种感觉吗？属于第六感吗？看不准的人是感觉力差吗？

> 读者 素馨：万老师，气质不应该是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吗？如果是只看脸的气质的话，那不也是决定好的吗？或者说应该通过化妆，或者表情控制来演绎一种气质？

> 万维钢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有能力的政客”这个气质。似乎是一种不好描述的模式 —— 你让我看到，我能识别出来，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我不了解这方面有什么研究说法。但这不是第六感，更可能是进化赋予我们的天生能力，是人脑中的固定计算模块。

> 读者 余小生：从极端层面看，成功与失败是近义词，它俩与平庸是反义词；从与环境匹配程度看，成功与平庸是近义词，它俩与失败是反义词。如果按四象限法则分配，以匹配和极端为横纵坐标，那么第一象限为成功（极端，匹配），第二象限失败（极端，不匹配），第四象限平庸（不极端，匹配）。那么第三象限（不极端，不匹配）应该是什么呢？我觉得可能是异类，由于各类原因被群体排除在外的部分人群，比如语言不通，文化宗教冲突，种族歧视等等。不知道万老师是否同意？

> 万维钢非常同意和赞赏您的这个理论！我画了个图，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6/11/201706110007149319608127.jpg)

> 读者 성빈：万老师，看完今天的文章我想请求您探讨一下我的问题：我是一名高二的学生（算是尖子生），马上就是高三了，向往着一个好大学而且愿意学习。按文章里所说我是个想反抗规则的人，因为在得到App里经过一系列的认知升级之后，觉得学校做的每件事都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我的做题能力，举例来说，以前的我不爱学英语（偏科），那个时候只是按照学校的规则去学，可是现在接触了英语文学的魅力之后开始喜欢上了英语，自学英语语法和背单词，自己力挽狂澜在上次的月考中取得了班里最高的英语成绩，从那以后我不愿意做学校留的英语作业，数学也一样；但是有些科目（化学物理）的作业我会自己完成，因为我挺信赖有些教我们的老师，也会愿意听取他们的建议。我是内热外冷，心里有想法，但是表面上却表现得像随大流的路人，万老师你说我这种的是极端的还是平庸的？

> 万维钢你是腹黑的：）Go conquer the world!

> 读者 邵春杰：回想我小时候，小学时期就非常反感抄书写作业，所以干脆就不写，宁可忍受老师的打骂也不写，有强烈的对抗体制和规则之心，同时也受到老师和部分同学的歧视。所以，学习成绩就一直是差等生级别。到了社会之后为了生存，去公司上班，为了得到公司认可，努力改变自己，取悦领导，使自己变得适合规则和体制了。但是至今也没有彻底被改变，对于公司不合理的一些制度以及认为领导安排不合理的事情会本能的产生反感。因此工作表现不如在学校就是优等生的那些同事。请教万老师，我的困境该如何解？

> 万维钢向楼上的성빈学习。

> 读者 HaveFun：一方面，“富贵险中求”；另一方面，很多高手说，投资/成功最大的诀窍其实是不冒风险，夜夜安枕。我理解，前者说的风险是一般人看到的风险，后者则是高手眼中的风险。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就是因为他对风险有比旁人更深刻的认识和更好的防范手段，而不是真的不冒风险。成功，尤其是很大的成功，大概要靠持续押注小概率的风险收益不对称的事件。不知道万老师怎么看待这对矛盾和我的理解？谢谢。

> 万维钢没有风险就成功，这根本不可能。说我只要肯省钱投资，每年老老实实涨个10%，日积月累就一定能致富 —— 这是妄想。华尔街那么多基金，拼死拼活都做不到每年10%。
> 所以我赞同您的说法，风险是必须存在的，关键在于怎么管理风险。但是“持续押注小概率的风险收益不对称的事件”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 —— 除非赌场用的赌具有漏洞被你发现了。在市场充分有效的条件下，根本就没有“风险收益不对称”的事件，有多大收益就有多大风险。
> 当然，好在市场不是充分有效的，所以有心人偶尔能抓住好机会……而你事后无法断定，到底是因为聪明，还是因为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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