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简史》2:我有意识，它有吗？

我以前工作的大学的图书馆，正门上方刻有一句气势恢宏的话，是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的名言：“只了解自己这一代的人永远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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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有些观念，在一代乃至几代人看来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你有点历史眼光，能够从更大的尺度去看，就会发现它以前并不是这样——那么将来也未必还是这样。

有句话是“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工业革命至今，所有现代国家的一切政治学说，从自由民主到纳粹党，都包含了这个基本假设，这就是人文主义的基础：

——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

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吗？

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告诉我们，至少过去不是这样。

采集狩猎时代的人并不是无神论者，但他们也不是有神论者，而是“泛灵论”者（animists）——他们就如同《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球上的人，相信万物有灵。他们认为各种动物和人类一样，都是平等的生命。人和其他动物的关系不是我统治你的关系，而是协商关系——狮子你好，我到这来是为了采集一些食物，我不想伤害你，你也别伤害我。他们必须学会推测动物在想什么，才能追踪到猎物，才躲过猛兽的攻击。

采集狩猎者并不认为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

农业革命以后，人把很多动物给驯养了，对自己驯养的动物可以为所欲为根本不用考虑对方的感受了，平等关系也就没有了。那么泛灵论就不能再满足时代的需要，人类需要新的理论，这才产生了有神论。

赫拉利说，基督教就是农业革命的产物。整个《圣经》里唯一一次人直接跟动物对话，是亚当跟蛇 ——这不就是泛灵论的终结吗？人被上帝逐出伊甸园，说从此你们不能过摘果子直接吃的好日子了，必须靠自己的汗水弄吃的——这不就是从采集狩猎到农业吗？当地语言中“夏娃”跟“蛇”的发音其实很相似——这不就是意味着之前的人其实认为自己就是动物界的一员吗？

事实上，考古发现各地采集狩猎文明，都认为人类是从爬行动物演化而来的。但是基督教一出现，这个苦出身就得改写了。

赫拉利说基督教其实是一个交易——从此之后，人不需要再和动物搞双边对话，泛灵论的时代已经过去，人只要直接和神交流、对神负责就可以，神就会安排好风调雨顺，安排动物为人所用。

为此，基督教把人的地位也给提高了：基督教宣布，上帝只给了人永久的灵魂，而其他动物都是没有灵魂的！

有了这个交易，人就可以任意对待动物，甚至可以说是虐待动物，而不用担心动物保护协会的道德谴责，或者什么环保问题。

所以农业社会的人认为神是第一个可宝贵的，人是第二个可宝贵的。位列其他所有动物之上。

可是进化论一出现，基督教这套说法就崩溃了。灵魂说跟进化论不兼容！再者这个交易也没必要继续存在，因为现代人力量强大，可以直接对动物和自然界为所欲为，根本不需要神的庇护。

那么人就需要一个更新的理论，来说明为什么人就比其他动物高级。

我们中国人小时候学到的理论，都是说人之所以比动物高级，是因为我们会制造工具。在原始人类制造和使用工具的几百万年中，尽管单个人的智力水平的确高于其他动物，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地位是很低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最可宝贵”。

所以赫拉利对工具说和智力说都比较鄙视，在他看来倒是有一个理由值得一提，那就是“只有人有意识”。

我想请你亲自做个实验。找个特别尖锐的东西，比如一根针，扎自己的手指。如果是请别人扎，效果会更好。

——你会感到强烈的疼痛。如果扎得够狠，你的眼泪都能出来。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感受。现在把手指包扎好，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有这个痛苦感受？

计算机就没有痛苦。有好几个公司正在研发自动驾驶汽车，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如果撞车了，它可能会承认自己任务失败，但它完全没有、也根本不需要“疼”的感受。

我们作为人，每时每刻都在体验各种感觉、感情和欲望，各种情绪在大脑中稍纵即逝但是情绪的流动永不停止，这就是人的“心灵”，或者说是“意识”。科学家不承认人有灵魂，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人有意识。意识是一种主观体验——有时候你感到愤怒，有时候你感到渴望，有时候你感到恐惧——也许你不能断定别人有没有这些体验，但你肯定知道你有这些体验。

可是人为什么要有意识？一个吸尘器机器人如果快没电了，自己就会默默地回到基座充电，它并不需要“我饿了，我很渴望食物”这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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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说，这些感觉其实是进化赋予我们的信号传递和决策系统！如果这次别人用针扎你你感觉不到疼痛，下次就不知道主动避免被扎，那岂不是死得很快？

没错，之前生物学家们就是这么解释意识。但现在的局面是生物学家对人脑的信号传递和决策系统了解得越多，就越认为我们根本不需要意识。不论是过往的记忆还是新的外部刺激，对大脑来说无非就是一些电信号和化学反应。我们看到危险靠近，视觉信号传递给大脑，大脑把神经信号传递给腿，腿收到命令马上开始跑——整个过程跟计算机根本没区别！那我们为什么还非得感受一番恐惧，这么一个主观体验？

其实人体99%的活动都是根本没有主观体验，自动运行的。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计算机一样生活，对任何局面任何行动都能以“平常心”对待，为什么我们非得增加一个“意识”？

也有人说，意识是一系列信号放在一起而“涌现”出来的东西，是“复杂系统的自组织” ——赫拉利对此不屑一顾：金融市场崩溃才是复杂系统的自组织，可是华尔街的交易市场自己并没有一个“哎呀我遭遇金融危机了”的意识，是交易员们有这种意识。

赫拉利说，截止到2016年，生物学家解释不了意识。事实上科学家能给的最好答案是人根本不需要意识。想要了解人脑的决策过程，预测人的行为，只要通过神经信号传递解释就足够了，我们完全可以把人就当成一台计算机——意识，只不过是这台计算机的一个额外的副产品，也可以说是“精神污染”。

这个答案当然不能让人满意。我们整个道德和政治系统就是建立在人有意识这个基础之上——如果主观的痛苦感受只是精神污染，一切不过是电信号和化学反应，那酷刑和强奸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论如何，我们得承认人有意识，而且意识很重要。

事实上“人有意识”，被相当多的人当成“人是最可宝贵的”的理论依据。他们认为动物没有意识。比如17世纪哲学家笛卡尔就认为动物没有痛觉——你把小狗一脚踢飞，它肯定会叫几声，但那只不过是机械反应，小狗感受不到痛苦——而且当时的人都赞同这个观点。

爱狗人士肯定反对这个观点。事实上现在科学家现在有足够多的证据，表明所有的哺乳动物和鸟类，包括一部分爬行动物和鱼类，都是有感情的。你要非得说动物没感情，一切行为都是机械化或者它们“装”出来的，那我也可以说你没感情，你也只不过是个通过了图灵测试的电脑人。

所以讨论意识不能证明人的高贵。那人到底比动物强在哪呢？

如果说单个的人比其他哺乳动物有什么特异之处，那就是大约七万年前的一次基因突变，使得智人能想象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猫在捉到老鼠之前也许就能想象到老鼠的美味，但是它想象不出“神”的存在 ——因为神根本就不存在！而人可以。所以猫脑子里只有客观现实，而人脑子里却可以有主观现实。

赫拉利说，但是单个人的这个功能还不算厉害，真正厉害的，能让人群实现大规模的灵活合作的，不是个人想象出来的主观现实，而是所谓“ 互联主观（Intersubjectivity）” ——人幻想出来的虚构的东西，而且还能让人人都相信。

上帝、国家、金钱、公司、价值观，这些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互联主观。比如说，去教堂结婚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的配偶、父母、牧师以及围观群众都相信教堂有意义，婚姻有意义，那你这么做就很有意义。这个意义就是一种联合想象。

人比动物强就强在人能通过某种假想出来的意义，把众多的人给高效地组织起来。单个人的力量很有限，集体合作才是关键。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要配合得当，就能轻易打败没有组织的哪怕数量庞大的队伍。你要想发动个什么革命，不要问有多少人赞同你的观点，要问有多少人能进行有效的合作。

而让多人合作，和跟少数人合作，是两码事。少数人讲公平讲人品（也许还讲颜值），但是为什么古埃及那么多人能够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去为法老的大计划工作？为什么我们能接受根本就不公平的社会秩序？

是因为我们都相信“神的安排”，相信“国家利益”，相信“伦理道德”——而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人们的联合想象而已。

联合想象会不停地发生改变。过去很多人相信上帝，后来就都不信了；今天我们相信自由和民主，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两者都变成了可笑的东西。

我们看南北朝鲜人种一样，环境相似，韩国人和朝鲜人的巨大差异就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想象之中。这些联合的想象，至少在此时此刻还不能完全用生物学方法研究，这恰恰是历史学家的任务。

赫拉利说，历史学家最关心的，就是在每一个时期，人们共同想象、虚构出来的故事是什么。而在此时此刻，我们不但有更强的联合想象，而且还要用这个虚构的意义去改造世界甚至改造自己，历史学就更重要了。

### 💡 精华要点
- 历史学家最关心的，就是在每一个时期，人们共同想象、虚构出来的故事是什么。而在此时此刻，我们不但有更强的联合想象，而且还要用这个虚构的意义去改造世界甚至改造自己，历史学就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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