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着孤悬海外的人学中文

每次领儿子去中文学校上课，我都有一种悲壮感。

他在美国出生，在两三岁的学语言关键期回国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生活了一年，中文曾经说得相当溜。可是回来不到一年，英文就占据了他的心。我们不止一次立规矩在家里只能说中文，但是他本能地说英文，时间长了懒得纠正，有时候我们都被他带着说英文。现在凡是复杂一点的事儿，他就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说。

今天中文学校新学期开学，路上我命令他在中文学校就必须只说中文。他用事实反驳我说，中文学校里的同学互相说话也都是用英文……连老师上课也常说几句英文。

有几个仰慕我天朝文化的美国小孩跟班在读，但绝大部分面孔都是中国人。而中文在这是一门外语。中文学校还开设了奥数班、中国舞蹈班、国际象棋班和少林功夫班，所有这些班都用英文授课。老婆听儿子念课文，说你说话怎么像个韩国人？

中文，对这些孩子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没错，连美国人都在学中文——但这恰恰说明中文在美国是一个一点都不稀缺的技能。我听常青藤大学申请顾问讲过课，说你到时候可千万别让孩子把中文作为外语技能列在申请书里——名校已经被太多中国学生占据，哪怕你填墨西哥移民说的西班牙语都比提中文强。

小孩理解不了什么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对他们来说，中文动画片打不过英文动画片，中文电影打不过英文电影，游戏、明星、音乐、故事，所有好玩的东西都是英文的。

这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

但是家长们前赴后继。跟孩子做对，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自己教，也要让孩子学中文。每个星期天，我们就好像信教的人去教堂一样雷打不动地领孩子去中文学校。我们像在国内计较期末考试一样计较中文课的考试成绩。

我们去的这个中文学校，也算够意思了。我不知道校方——其实就是几个志愿者——找了什么关系，居然免费借到了本地最好也是最大的高中做教学场地。我儿子上学期的老师是思科公司的一位经理，这学期的老师是一位在中国、新加坡和美国都有工作经验的程序员。学费很低，整个中文学校一年的收入才九万美元，几乎全都给了老师，而由于每个班只有十几个学生，讲一年的工资也就一两千块钱。老师们非常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份教学工作，还自己掏钱给孩子买各种奖品。

可是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如此的郑重其事，最后学的是什么呢？

打开我儿子新发的中文课本，二年级，第一课，课文：《捞月亮》，课后阅读材料：《小蝌蚪找妈妈》。纵观全书，几乎全是这种不可理喻到近乎弱智的动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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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动物故事，极少出现在我儿子学校的英文阅读材料上——谁说的小孩就专门爱看动物故事？小孩也是人啊！他的英文课上用的什么材料呢？有运动员，有海盗，有外星人，有怪兽，有国王和王后，有民权运动的领袖，有探险者和科学家。我儿子看奥运会最敌视英国队，因为他刚学过美国独立战争。他很崇拜华盛顿，做了个华盛顿的帽子玩打仗。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4/23/202104231227476116469433.png)

这是一个典型的英文训练课本，也是二年级。图中四个阅读材料，有横穿英吉利海峡，有美国历史上的一段气候往事，有怎么织毛线，有一个棒球运动员的八卦——然后学生要自己判断每个材料取材的那本书是虚构类，还是非虚构类。

如果你是一个二年级小学生，你更愿意上哪门课呢？这其中智识的差距难道不是触目惊心吗？！

是中国人不行吗？我还特意找到一套中国国内用的二年级语文教材。其中也有很多动物故事，但是也有《西游记》，有怎样读书做笔记，有足球，有茅以升、童第周、牛顿和达尔文，还有华盛顿和樱桃树。

两国主流的语文教育都行，只有美国的中文教育不行。

我儿子用的中文教材，是号称“斯坦福中文学校”的马立平博士所著。我在网上找到这位马立平博士的简历，她1951年出生，1989年就到了美国，从此一直在海外从事教育研究。

1989年就出国了。八十年代，中国才刚刚普及电视机吧？可能有的地方还没通电！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多少小孩能整天玩电子游戏，……没有信用卡也没有车，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

那时候小孩的主要娱乐可不就是捉泥鳅玩蚯蚓吗？

可是对现在的小孩来说，蝌蚪、狐狸、公鸡、蛇这些小动物都是非常陌生的东西，可能很多小孩都没见过一只活的公鸡！中文对这些孩子来说已经够陌生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些陌生的东西来教呢？再者，这些特别老旧的动物故事所表现的道理也非常不符合现代人的观念——我记得有一篇课文是两只大雁捉弄一只乌龟，我儿子老师认为那个故事不尊重人，干脆给跳过不讲！

马立平博士对中国，乃至对中国文化的印象，也许永远地停留在了八十年代。也许在她看来，我这教材里没有任何政治宣传，就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我翻开马立平博士简历一查，每行上都写着“教育专家”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篇都写着一句话是——“马老师远离中国二三十年，现在我们要跟她学中文。”

别跟孤悬海外的人学中文。真要学什么知识，一定要到知识的中心去学。有句阿拉伯谚语说“知识即使远在中国，亦当求之”——去中国求之。

我把希望寄托在等女儿长大一点领着两个孩子多回国。

救救孩子……

### 💡 精华要点
- 别跟孤悬海外的人学中文。真要学什么知识，一定要到知识的中心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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