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简史》4:欧美自由主义的史诗

《未来简史》这本书书名说的是未来，可我们前面三讲都在讲历史，今天终于要说到现代了。

以地球人视角而论，所谓现代，就是欧美发达国家的现代。而以中国人视角而言，即便现在很多国人的生活水准不输欧美，但毕竟有历史文化的差异，我们看现代欧美发达国家，总觉得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

为什么如此强调个人，而很少突出集体？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最先进的文化，却允许和鼓励一些明显落后的外国文化在本国发展？

为什么战争电影里用一个小兵做主人公，而且居然因为这个小兵个人的苦难，就否定整个战争？

为什么从官方到民间对“政治正确”的要求如此之严格，以至于稍微流露一点（种族、性别、年龄……）歧视的态度就有大麻烦？

为什么对某些“弱势群体”宽容到纵容的地步，还让大麻合法化？

如果一个中国人在国内媒体和网络上流露出上面这样的思想倾向，几乎肯定会被斥为“公主病”甚至“圣母婊”。可是在西方国家，这些就是主流思想。这套思想，就是“自由主义（liberalism）”。自由主义，正是我们从一开始反复预告的全书主题 —— “人文主义”——的一个最大的分支。理解了自由主义的来龙去脉，你才能真正理解西方国家。

言归正传。昨天说到，宗教不但能把大量的人组织起来，而且还能给人们提供道德判断的指引，作用实在是不可替代。那么到了现代，科学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人们越来越倾向于认为根本就没有上帝，我们的道德约束又来自哪里呢？现在我们看很多传教的人士，不就整天说，你们如果都不信教，各人为所欲为，世界成何体统？

可事实是现在信教的人少了，但世界并没有不成体统。有很多杀人越货的事情，反而是一些打着宗教旗号的人干的。这又如何解释呢？

赫拉利说，所谓现代性，其实是一个交易——人类放弃“神”赋予我们生活的意义，去交换科学的力量。一个中世纪的古人因为信仰上帝，他的生活充满意义，认为任何事情都是上帝给安排好的，哪怕再坏的事情最后也一定会有个圆满的结局——上帝会罩着我！那么作为一个交易，这位古人就必须听从宗教的指引，自己没有多大自由。而在现代世界我们有了科学的力量，不用按上帝的安排走了……作为代价就是上帝也不给我们生活的意义了。

但我们可以自己给生活找意义。

一个是追求经济增长。赫拉利说所有国家都是信奉经济增长，经济增长，把蛋糕做大，你就可以解决各种问题，甚至包括一些道德问题。

不过经济增长是个靠不住的办法，你总不能永远高速增长。赫拉利说，人类在“上帝已死”这个时代真正的应对策略，是人文主义。

人文主义，倡导我们崇拜人性，用人性取代过去宗教里神的位置，用人的体验，给外部世界制造意义。

说白了，就是你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过去是上帝说了算，现在是你的内心说了算：你感觉好，就是好的；你感觉坏，就是坏的。

赫拉利举了个例子。比如说现在有个有夫之妇，跟人发生了婚外的性关系，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就去求助一位心理医生——现代的心理医生跟中世纪的牧师的作用差不多。

牧师会引经据典，告诉她上帝的判断——而心理医生关心的则是，你对这件事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用当事人的感觉来评估这件事的对错。当然，也许这个女人自己觉得挺好，但是她老公的感情可能会受到伤害，如果离婚，孩子也会受到伤害，这些因素也都要考虑进去。但不论如何，这里面考察的都是“人的感情”，而跟什么“天理”无关。

根据这个原则，同性恋当然没问题，只要这两个人自己感觉好，而且不伤害其他任何人，就可以。

2015年法国《查理周刊》因为发表讽刺穆斯林的漫画而引发了恐怖袭击，在全球舆论谴责恐怖分子的时候，有的穆斯林团体也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谴责《查理周刊》，但是并没有说“这些漫画亵渎了神，违背了神的意志……”他们说的是“查理周刊伤害了数百万穆斯林的感情。”

耶路撒冷曾经发生了一场同性恋大游行，当地宗教组织接受采访对游行表示不满，他们说的也不是“上帝反对同性恋”，而是“在圣城搞同性恋游行伤害了广大宗教人士的感情。”

所以你要想在这个人文主义的时代做个有道德的人，就千万别伤害别人的感情。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人文主义者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你必须在实践中努力学习，才能做个真正有道德的人。赫拉利提出，对人文主义来说——

知识 = 体验 X 敏感度

前文我们说过，“意识”就是我们的主观体验。这里说的体验也是这个意思，也就是你所经历的各种感觉、感情和想法。

所谓敏感度，有两层意思。第一，你不能光有经历而不重视体察你的体验。第二，你必须允许这些体验来影响你甚至改造你。

赫拉利举了个自己的例子。他之前喝茶喜欢加糖， 后来发现糖把茶叶本身的味道给覆盖了，所以就把糖减少，专门体会茶的味道。然后他对茶的感觉就越来越灵敏，体验越来越丰富，最后发现他最喜欢喝的一种茶是中国四川雅安产的熊猫粪茶——就是用熊猫粪做肥料种植的一种茶。

赫拉利说，早年你就算给他一杯用明朝的茶碗盛的熊猫粪茶，他也无法分辨出其中感觉，跟用纸杯装的普通茶叶有什么不同。但现在他能体会到其中有巨大的区别。

换句话说，一个文明人，要善于体察各种细微的感觉，否则你就是个粗人。

赫拉利说：“我们的一生之中，有时候我们伤害别人，或者被伤害；有时候我们同情别人，或者被同情。如果你去注意体会这些伤害、同情的感觉，你就会越来越敏感，那么这种体验对你来说就是一种很好的道德知识。逐渐你就会分辨对错，成为更有智慧的人，这就是人生的旅程。”

所以有人就说，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就是要追求尽可能广的体验，以期从中获得智慧。

在人文主义的影响下，我们干什么事情都是在追求体验。旅游公司不是卖给你机票，而是卖给你一系列的体验。去高档饭店不是为了吃顿饱饭，而是为了体验环境、音乐、烛光……以及食物。

中世纪英雄小说里主人公今天杀一个仇人明天救一个美女，但是他的内心没什么变化。而现代的文艺作品就专注于主人公的情感变化，特别还爱描写一些普通人的情感。我们看个什么选秀节目，从选手到评委老师动不动就表一番心路历程，汪峰动不动就“你的梦想是什么？” —— 一个中世纪武士看这种节目肯定特别不耐烦，而我们不会说他“豪爽”，只会说他是个大老粗。

我们看西方电影，尤其是公路片，其中大量使用《Oz国历险记》的套路，就是表现人物的心路历程。在童话开头，铁皮人没有心，稻草人没有头脑，狮子没有勇气 —— 可是等到童话结束的时候，每个角色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品质，他们的人格更完善了。

反过来我们看某些电影，也拍公路片，也用小人物做主人公，可是整个故事下来“通过体验获得智慧”这个主题没有突出出来，就上不了大雅之堂。

按照人文主义的套路，如果以普通士兵视角拍个战争片，不但要描写这个士兵的心路历程——对战争的幻想一到战场很快就破灭，然后思想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一个更成熟的人 ——而且还要以这个士兵对战事的观感，来判定这场战争的意义！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0/04/201610041222533290617659.jpg)

你想要“获得主流社会的发言权”，不理解人文主义行吗？

所有人文主义者都认为“人的内心体验”是第一位的，一切道德应该从这里出发。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人，不同人的内心肯定会不一样，互相之间就会有矛盾产生，那么你怎么处理这个矛盾？这就把人文主义分成了三个派别。

“正统”的人文主义，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自由主义——也就是现在欧美发达国家的主要意识形态。自由主义者认为不管是谁，每个人的内心体验都是重要的，都会让世界变得更丰富多彩。

这个话说着漂亮，但是做起来有困难。比如德国到底应该接纳多少难民？要不要给难民和公民一样的福利？你怎么才能既不伤害难民的感情，也不伤害公民的感情？

社会主义的人文主义者，认为自由主义者太过强调个人的感情，尤其是太过强调了每个人自己的感情。

而进化人文主义者，则认为“所有人的情感都重要”根本就不对，有些人就是比另一些人强，我们应该让那些优秀的脱颖而出！如果你所谓的“优秀”是按人种分类的，那你就是纳粹。

不过赫拉利特别提醒我们，你可千万别以为进化人文主义者都是纳粹党，也许你还会认为进化人文主义是有道理的。搞不好进化人文主义还是未来世界的指导思想。

你是哪一派的呢？赫拉利给我们出了一道判断题。请你给以下这四种音乐排序。你认为哪个音乐带给人的体验，价值最高？

所有人文主义者都会首先排除掉 4，毕竟我们都认为现在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剩下这三首音乐，其实都被收入了旅行者I号带给外星人的唱片中，可以说都是经典……

……如果你是个自由主义者的话。自由主义者认为应该给所有人自由表达的权利，每个人的体验都是平等的。什么是好音乐？只要你喜欢听，那就是好音乐。

但社会主义者认为，你不能为了艺术而艺术。

进化人文主义者给的答案就非常明确了——最好的当然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谁要是非说摇滚乐能跟贝多芬相提并论，那就是在对人类犯罪，如果我们听摇滚乐而放弃贝多芬，将来人类就会堕落，甚至会灭绝。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米开朗基罗的作品肯定比五岁小孩的涂鸦要好，认为两者平等的都是胡扯。

现在的世界，自由主义者暂时胜出。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0/04/201610041708300205267302.jpg)

上面这张图中是个……公共卫生间里的男用小便器，艺术家把它从建材市场买过来直接给放展览馆了。从1917年开始，它就是现代艺术的一个经典之作。所有美术史老师都要给学生介绍这个作品——甭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你认为它是艺术，它就是艺术。

我们现在看，自由主义其实很有道理。给所有人自由表达的权利，资本主义国家的确生产了最丰富的产品，创造了最丰富的艺术作品，每个人都活得很潇洒，天下所有人都羡慕这样的国家！

而在赫拉利看来，自由主义阵营能最后胜出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技术进步。可是时至今日，有很多人，包括一些知识分子，却想要用古代的智慧去解决我们今天的问题。如果你对基因工程、脑神经科学、计算机算法和人工智能一无所知，又怎么能去指导未来人的生活呢？

赫拉利说，那么我们此时此刻向前看的话，自由主义可就遭遇了危机。

什么危机？我们下一讲再说。

### 💡 精华要点
- 1. 所谓现代性，其实是一个交易——人类放弃“神”赋予我们生活的意义，去交换科学的力量。
- 2. 赫拉利说，人类在“上帝已死”这个时代真正的应对策略，是人文主义。
- 3. 人文主义的三大派别包括自由主义、社会主义的人文主义者，以及进化人文主义者。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0/04/201610041711441723317855.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