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简史》3:活在虚构之中

有一次中国女排拿了奥运金牌，我兴奋不已，发了一条赞美女排选手的“爱国微博”。结果就有人给我评论，建议我向一个人学习，还特意给了链接。我点过去一看，那人的意思是，中国女排夺冠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国家”，本质上是个虚构出来的概念，也就是“ 想象的共同体 ”，几百年前的中国人根本就没有国家这个概念，黑龙江人跟福建人相距那么远没可能心连心，日子也过下来了。国家里的每个人才是真实的东西。所谓“荣辱与共”，也只不过是说我们被这个虚构的概念影响而已。

是虚构的，就不重要吗？

赫拉利告诉我们，现在情况是虚构的比真实的重要得多。

我们先来思考这么一个问题：苹果公司是真实的吗？

你可能会说当然是真实的。每台iPhone背面不都写着吗？加州苹果设计，中国组装——苹果公司就在美国加州。

错了。苹果公司的总部在加州。但人们谈论苹果公司的时候，心里想的既不是它的总部，也不是它的人员和机器设备。乔布斯死了，苹果还在；哪怕所有人员离职，所有办公室和设备都没有了，苹果公司还可以继续存在。

跟国家一样，公司也是我们的一个联合想象。公司不是它的创立者、经营管理者和股东，但公司有自己的财产、银行账户、纳税义务和法律责任。让“公司”独立于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制度，但我们不要忘了，“公司”其实也是个想象的共同体，大谈“企业文化和凝聚力”，鼓励员工好好为“公司”工作，是不是也不对？

经赫拉利一说，我们发现原来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是虚构的。

比如金钱，就是政府虚构出来，并且把价值强加给我们。一张百元钞票的实际制造成本肯定比100元低很多很多，如果你非得说它只是一张纸——你说的对，但是我们不能把“揭穿皇帝新衣奖”颁发给你，因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承认这张纸的价值，连你都不得不承认。

学位证书也是虚构的。凭什么因为几分的差距有的人就能进大学，有的人就进不了？你非得说自己虽然没有这张纸但是“真实”能力更强——也可能你是对的，但是现代社会就好像认准了金钱一样认准了学历这个虚构的东西，你没有那张纸就很不好办。

宗教更是这样。现在有很多人考证，说《圣经》中有很多内容是后人虚构的，基督教等于是在所有时间欺骗了所有的人——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苏美尔人崇拜天上的神，跟我们今天崇拜“苹果”这个品牌有什么区别？古埃及人崇拜地上的法老，跟我们今天崇拜贾斯汀·比伯有什么区别？法老的肉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品牌运营得好，能团结一大批经纪人、律师、制片人、秘书——以及粉丝，去把事业做大。

赫拉利举了个更好的例子。信仰基督教这种一神论宗教的人往往认为什么事情都是上帝的意志，既然发生了就肯定有个“目的”。为什么我们这里遭遇战争了？肯定是上帝在惩罚我，又或者是在考验我？这种世界观非常错误，就好像一个五岁小孩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父母离婚肯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而像中国和古希腊这些多神论的地区中，人们认为神仙之间也可以打架，没有哪个神主导一切，那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可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个世界观显然比基督教的更真实！

可是你有一个“更真实”的世界观就更强大吗？古希腊文明后来被基督教文明所灭，希腊人最后也要去学习基督教，他们到后来也认为野蛮人入侵肯定是上帝的惩罚。

虚构的强大力量，不在于它距离真实有多近，而在于它能把更多的人有效地组织在一起，促进这些人的合作。以此来说，其实很多东西都可以被称为“宗教”。

人们一般认为只有相信超自然现象或者神，才算宗教。而赫拉利在书中给了一个更好的“宗教”定义。满足下面这三个特点的，就是宗教：

其中第一条是关键，宗教就是一套约束人的规则。比如纳粹思想就是一个宗教。一个德国小孩问他爸爸，为什么我们要杀犹太人？他爸爸会回答说，杀犹太人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希特勒元首的主意——元首只不过发现了这么一个自然法则，就是犹太人的存在会把整个人类变坏，所以没有办法，这个法则要求我们去杀掉犹太人，我们只能遵从。

赫拉利说，西方自由主义者讲的人权，其实也是宗教。一个德国小孩问他爸爸，为什么我们要接纳难民？他爸爸会回答说，这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默克尔总理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平等人权，这是一个自然法则，总理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帮助难民。

按这个定义的话，有些追求“心灵之旅”的人——我觉得按中国话应该把这种人称为“修行者” ——反而不是个宗教徒。宗教是个交易，要求教徒别问那么多为什么，接受社会秩序——你只要按我说的规则办，我给你许诺一个好处。可是修行者是天生的革命者，拒绝交易，非得问个为什么不可！

赫拉利甚至引用了一句禅宗的话，说对真正的修行者来说，应该“佛挡杀佛” ——如果你是个真正的修行者，遇到有人把佛学也变成一个宗教，并且规定了一系列严格的纪律给你这么一个交易，那么你应该把这个佛也给打破掉。

马丁·路德就是个修行者。他看到当时的天主教直接贩卖天堂的通行证，宣称只要付出一定的金额，即使你犯了很严重的罪行，也可以死后进入天堂，如果你给的金钱够多，那么你们全家都能够进入天堂。马丁·路德就质疑说，上帝不可能是这样的态度。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解读圣经。佛陀也是个修行者，从古代印度教脱离出来，自己悟出一番道理。

但心灵之旅本质上是孤独的。马丁·路德和佛陀自己修行没问题，可是等到他们有了追随者，需要联合更多的人一起做事的话，就必须得写下一点什么东西，比如说戒律和规章制度，以及自己对这个事业的理解——因为人总是喜欢确定性的答案。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写下的东西就是新的宗教规则，他们实际上就是创立了新的宗教。

宗教，其实很无奈。

那么现在是科学的时代，我们干什么事儿都讲个实验和证据，宗教是不是就应该没用了呢？

现实是我们不可能光靠科学生活。

比如说中国要修建三峡大坝，科学可以解决大坝所要承受的流量这样的工程技术问题。但决策者除了工程问题，还面临一些道德选择——比如很多很多人必须迁走，淹没了名胜古迹，以及可能会导致中华鲟这个珍稀物种灭绝，这些牺牲都值得吗？决策者不可能只问科学家和工程师的意见。

科学技术可以告诉我们做事的方法，可以让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一件事做与不做，要面临道德选择的话，我们就非得借助宗教——别忘了刚才说的，不仅仅基督教是宗教，西方的自由民主人权也是宗教。

有人提出一种观点，认为干脆不要谈宗教，直接谈论道德。道德无非就是一个原则——离苦得乐，就是人们总是希望最大化幸福，最小化苦难，如果从这个道德原则出发，剩下的事情就都可以交给科学了。怎么选择能让人的幸福最大，苦难最小，你就计算呗？

赫拉利说这个根本行不通。什么叫幸福？根本就没有科学定义。当你选择什么叫幸福的时候，你就是在选择一套道德体系，你就是在选择宗教。所以你想要维持大尺度的社会秩序，离开宗教、光靠科学是不可能的。

宗教关注的是秩序，而科学技术关注的是力量。那么科学跟宗教能不能互不干涉呢？也不行。

宗教给人提供的道德指引，通常分三步。赫拉利举了个例子，应该允许堕胎吗？天主教反对任何形式的堕胎：

如果科学家判断受精卵没有生命，你这个指引就说不过去。所以如果你懂科学，虽然你也得信点什么，但你可以用科学敲打宗教。

说到宗教，当前最大的宗教不是别的，正是人文主义。我们这个现代世界，恰恰是科学和人文主义交易的结果。科学一直在帮助人文主义扩大力量，但是从此刻开始，科学开始要敲打人文主义了。

到底什么是人文主义？这里面有个史诗般的故事……那就是我们下一讲的内容。

### 💡 精华要点
- 赫拉利认为，满足下面这三个特点的，就是宗教：
- 1. 它有一套号称不是人发明的，而且不能被人改变的道德法规（moral laws），要求人们必须遵守；
- 2. 它给人们一个许诺：只要你遵从这套法规，就会有什么什么好处；
- 3. 它的目的是为了巩固自己设想的社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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