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读者问｜矛盾不矛盾

> 读者问风筝有风：这里面提到了“笨办法”和“天才”。前者可以通过专注力训练，刻意练习提高。后者就有点虚无缥缈的意味了。而且混乱产生灵感的前提还是那些大人物。就算我也是赞成那种已经有很好的知识基础、思维能力、概念铺垫的人，可以用这种随机震荡的方式，就像举的例子中说到，伦敦地铁罢工，人们采用新的换乘方式，这一点还是伦敦有足够丰富的交通方式和多样的交通线路吧！如果，压根儿就没有这些基础，大概人们就只能开车或者走路了吧！所以，我还是理解这本书的前提不是为乱而乱，而是有了那些刻意训练的能力之后，拥抱不确定性。不知这样的理解是否正确？

> 读者问幸运每一天：任意的震动是牛人找到新的突破，而我们普通人没有积累那么多的知识，任意的震动对我们是好是坏呢？普通人需要的是专注。

> 万维钢

我们普通人既需要专注也需要震动。如果什么事情都是按照事先学会的一套固定流程操作，那的确不需要震动，但我们总会遇到必须要解决一个什么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没有事先设定好的解法的时候。比如说你要上街买件衣服，专注的做法，是事先测量好自己的尺码，想好衣服的风格、颜色、质地等等，按照这些设定的条件搜索。可绝大多数人根本不是这么买衣服的！我们都是到商店里随便看看，也许就有一件你事先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喜欢的衣服，甚至是一件你从来都没见过的衣服，这不就是震动吗？

刻意练习，最最适合的是那些受外界影响小的项目，比如花样滑冰、游泳、高尔夫这些。如果一个项目随时受到环境的影响，比如打仗、足球，那么刻意练习的作用其实是练基本功——基本功不可一日荒废，但是大局观和灵感也得有。

工作中也是这样，大多数人并不是在生产流水线上重复一个固定的动作。你总会遇到一些没有流程、需要临场发挥的问题。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与其抱怨自己没学过，还不如四下看看，找找震动。如果你对环境保持敏锐观察，也许就能随时找到意外的解决办法。

专注和震动，未必是此消彼长的取舍关系，也未必是先练好了刻意练习才能寻求灵感，更有可能是一个乘法的关系：收获 = 专注 × 震动。

为什么有些跑堂的伙计，最后居然能变成经理甚至老板？当然是因为他见机行事，总能创造性地办成一些通常不是伙计该办的事情 —— 他必定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机灵的伙计！

> 读者问哇咔咔：以前是说专注做好一件事，做好一个项目，再做另一个项目，我都搞晕了……这怎么回事？如何协调和自洽？我们有很多任务或者项目，这个做不动了，先做另一个，然后做某一个的时候就专注做某一个？
> 番茄炒蛋：本文提到的多项目工作，和前面的“项目切换浪费时间”矛盾吗？

> 万维钢

第一，切换项目的确浪费时间。第二，分心和被打扰的确有利于获得新想法。有利也有弊，具体怎么办，没有一定之规，取决于在你干的这件事中，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我们读书，了解这些理论，并不是为了学到一个固定的操作办法，而是为了多了解一些规律，多知道一些套路，多掌握一些武器。有时候应该用这招有时候应该用那招，没有一定之规。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分心的利和弊，这总比不知道强吧？

> 读者问倪淑清：昨天讲个人的混乱，今天讲的是团队的混乱。“两种队伍”，与昨天讲到的“震动”可以结合起来理解。昨天讲个人在完成创造性的工作中需要一些“任意的震动”，也就是一些无序和混乱。而第二种队伍中的多样性，也意指在这个队伍中存在一些“任意的震动”，会有利于团队完成创造性的工作。不知道是否可以如此理解？

> 读者问申屠大大：读了今天的内容，感觉可以把团队看成一个有机体，这个有机体也有舒适区和学习区，如果这个有机体一直很和谐，所有人工作起来都很舒服，那它就是处在舒适区；如果想要工作更加有效，那就得引入一些新的元素，破坏原来舒适的平衡，让整个有机体感到有些难受，却又还能忍受和克服，这时候有机体就进入了一种加速的进步状态。那如果原有机体的舒适被过度破坏，到了让人不能忍受的程度，这时候是否会进入恐慌区呢？整个团队的工作是否就会因此变得更加糟糕？不知道万老师怎么看待这个理论的后续发展？

> 万维钢

两位高见！这使我想起了常听到的一句话：“一个人要像一个队伍，一个队伍要像一个人。”

补充一点。以前人们说，成功的团队里矛盾少，失败的团队里矛盾多，所以要想成功就要团结 —— 这其实可能是一个错觉。我就听说过有人研究，事实上不是团结的队伍容易成功，而是成功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摩擦不容易表现出来，不像失败了容易互相指责。

> 读者问张少天：今天讨论的三个人其实让我想到了一家中国企业：乐视。这家公司真的让人有些看不懂，也是那两个字：混乱。进入一个领域真的是单刀直入，只顾进攻，之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开个发布会，一副要搞乱这个行业的野心。资金链要断了?没关系，跳出来提一个新概念，炒高股价继续做事。好的生产厂商不好找怎么办?没关系，出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做生产，然后打个借条……反正我是真的看不懂，这么乱的企业却不断有各种行业大牛加入进去，然后……接着混乱。对于乐视这家企业，您怎么看?

> 读者问liyi50297289：乐视的贾布斯是不是和贝佐斯同一个套路。乐视将来会不会像亚马逊一样取得成功？

> 万维钢

我不知道乐视将来会如何。但是我们现在知道了，中国有个乐视！如果乐视没有使用这个打法，它也许就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公司。

> 读者问百代过客：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速度不能代替一切，但是速度决定了你我之间的距离，当我每次都快你一步时，你要如何才能追上我？当你追上我时，我又在别的领域快你一步，夸父逐日的结果只能是死亡。问题：我们如何永远快人一步呢？当我们踏出第一步后，作为一名拓荒者，面对的风险与利益同等的情况下，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花板，我们如何保证自己及时抽身而退，从而在下个领域再次快人一步呢？

> 读者问纯洁的憎恶：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有“与生俱来”的应变和机动能力，就是比别人快，同时他们又借助了一个混乱的局面，像外来物种一样疯狂横扫了体量巨大的原生物种，取得成功。不过这有条件，一是你得比所有对手快，二是要有混乱的环境，应变与机动能力强的人即使再少也总会有，而混乱的局面不是时时都有的，并且我觉得混乱也不是个体能轻易创造出来的，它需要大时代的衬托。所以隆美尔、贝佐斯、特朗普们必须抓住时代的机遇才能趁乱出奇制胜。再有，这种套路缺乏愿景和大局观，打到哪算哪，即使成功突围就安全了？他们知道怎么获得胜利但却难以赢得整个战争，德军最终还是输了，亚马逊不可能长盛不衰，特朗普的总统生涯令全世界堪忧。如果混乱只是平静大河中一时惊起的波澜，那么当一切回归平静的常态后，这些战神也将走下神坛。

> 读者问zmb0959444083：怎么能排除这不是幸存者偏差，或者结果偏差呢？这种做法成功的概率更高吗？一将功成万骨枯，怎么排除这不是一将的成功经验？

> 万维钢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万全之策，可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万全之策。现在局面是对方非常强大，正常情况下你是没有机会的 —— 而隆美尔他们想了个办法，一个非常冒险的办法，硬生生地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机会。

是否“应该”做这种选择呢？这就涉及两个问题。

第一，不这么做，你会怎样。答案很可能是你只能老老实实待着。有少数人风起云涌，你选择岁月静好。

第二，如果失败了，你会怎样。我认为这三个人失败的代价都不大。

隆美尔是率领少数部队出击，有时候就几百人 —— 就算他全军覆没，对德军的大局没有什么损失。当然他和他的部队可能会死，但这没什么可说的，打仗本来就要死人。

特朗普就算竞选失败又能怎样？名气更大了，不当总统也有别的事儿可做，而且肯定比选举前更有意思。

贝佐斯是在用别人的钱冒险。这就是“有限责任公司”和“风险投资”这些市场机制的意义所在！市场鼓励企业家冒险。亚马逊这么多年都不盈利，因为有钱就拿去搞新的冒险活动了，但是股价一直涨。如果他手里拿着大把现金不冒险了，别人反而不愿意给他投资。

反过来说，如果失败的代价是不可承受的，那当然别冒这种险！

> 读者问HaveFun：可是怎么理解，这和“谋定而后动”、“不打无把握之战”这些传统智慧之间的矛盾？

> 万维钢

“谋定而后动”，这个“谋”，恐怕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分析失败代价吧。

> 读者问朱海峰：难道办事有条理，文件整理整齐，就没好处了吗？

> 读者问大倪鳅：看了正文和留言，几乎所有人都在佩服万老师本篇的见解，而我作为铁粉，却对本篇有不同看法：1.刘润，五分钟商学院，上线首日就把［全年计划］制定并严格执行。2.李笑来，强调打磨知识［概念］，重视对［最少必要知识］的［刻意练习］，跳进［学习区］。3.罗胖，每天坚持60秒语音，在坚持［规定动作］中［精进］自我。上述三人似乎都有循规蹈矩的［机械性］，您怎么看？

> 万维钢

对自己的好处主要是心理上的，有些人喜欢整齐有序。

整齐有序的真正实际好处是容易跟别人对接。老师把课程表安排好，按部就班讲解，罗胖每天固定时间给语音，这是因为他们是在为别人服务！得给人一个合理预期，别办事找不着你，或者你的风格太混乱别人根本听不懂。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今天整齐有序是为了跟明天的自己对接 —— 那我们这篇文章说的这个意思就是：你的对接成本可能过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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