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业和行业的创新不平等

“创新”现在可能已经是人们最常听到的词汇了，但是你注意到没有，我们平时听到谈创新比较多的，都是跟互联网相关的企业。就拿“得到”里的“知识新闻”这个栏目来说，非常喜欢谈创新，但是很少涉及到传统行业。我们看各种科技报道，企业大佬的讲话之类，也大都跟互联网行业相关。这是不是一个偏见呢？

也许不是。媒体报道总是喜欢“新”故事，我们关注“新”东西。而现在传统行业里，没有多少“新”东西。

咱们专栏前段时间讲过泰勒·科文的《自满阶级》这本书，其中提到现在美国的经济进步有停滞的趋势，其实这并非是科文一个人的观点。现在有很多学者认为，别看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整个世界都在谈论创新，实际上，发达国家的企业创新速度正在减缓。

今天要说的是《哈佛商业评论》网站上3月21日的一篇文章，“到底是研发越来越难，还是公司越来越不会研发了？”（ Is R&D Getting Harder, or Are Companies Just Getting Worse At It? ），作者是华盛顿大学商学院教授安妮·诺特（Anne Knott）。这篇文章说的是诺特本人的研究。

诺特列举数据说明，现在企业投入的研发力量超过以往，但是获得的新成果却是越来越少。2015年，研发投入前1000名的企业，总共投入了6800亿美元的研发费用，比上一年增加了5%。跟三十年前相比，现在参与研发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人数增加了250%。可是单位研发投入所产生的回报，却比30年前降低了65%。

我们相信创新刺激经济增长，中国甚至喊出了口号要“万众创新”。可是现在至少美国的情况是，企业的确越来越重视创新，研发投入也越来越大，但是似乎光花钱不见效。

对这个局面一个常见的解释就是创新现在越来越难了。科技进步有自身的规律，容易研究的早就被人研究完了，“低垂的果实”都摘完了 —— 剩下的都是硬骨头，你投入很多钱也未必见效。还有一种解释是“创新”是贵“精”而不贵“多”，你招那么多研发人员没用，他们只会互相模仿抄袭，钱等于白花了。当然，泰勒·科文的观点则是美国社会活力下降，人们不再追求特别新的东西。

诺特的研究给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新眼光。她首先自己发明了一个定量指标，叫“研究商（research quotient）”，简称RQ，来测量一个企业的研发产出。这个RQ的定义出现在诺特2012年的一篇文章里，我看了一下，RQ大约相当于一个企业在研发上的投入对这个企业的总市值的影响。如果RQ高，就说明你这个研发的钱花的值；如果RQ低，就说明你白白花了很多钱搞研发，其实根本没收到实际的效益。

有了RQ这个指标，诺特就可以测量不同公司，乃至不同行业的研发“值不值”。

好，诺特有一个洞见 —— 如果说创新停滞是因为现在创新越来越难了，是科技树本身所决定的，那么这个“越来越难”就应该对所有公司都适用。如果有的公司的RQ很低，有的公司的RQ却很高，那也许就不是创新越来越难，而是有些公司不善于搞研发。

然后诺特就专门考察了过去40年来，所有公司中最高的RQ，随时间的变化。结果她发现最高RQ其实是增长的！这就相当于说一个中学每年高考考全校第一的学生，成绩一年比一年好。如果今年的高考状元的成绩比去年的高考状元成绩好，你能说高考题目越来越难了吗？

如此说来，问题并不是创新越来越难了，而是大量的公司越来越不会创新。

但是且慢，这只是考察了所有行业的所有公司中，最顶尖的公司。如果分行业考察，结果就不一样了。

诺特考察一些特别具体的行业，比如说医疗手术、牙医设备这些行业，她就发现最高RQ呈下降的趋势。也就是说，对这些行业来说，不但全行业的研发产出在下降，就连其中表现最好的公司，研发产出也在下降。那就不是公司不行，而是这整个行业的创新都越来越难了。当然，这不是说这样的行业就不需要研发，你如果持续投入研发，还是能获得新的成果 —— 只不过相对于研发投入来说，新成果的效用越来越低。

那么如此说来，为什么有些公司的研发效率那么高，称得上是真正的创新公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选对了行业。对创新而言，行业和行业是不平等的。有的行业充满活力很容易发现新东西，有的行业死气沉沉想要创新非常困难。

所以如果你喜欢创新，最重要的就是选一个有活力的行业。

可是成熟的公司哪能随便换行业？所以诺特给公司的建议就是，多样化。在多个领域，跨行业投入，这样也许东方不亮西方亮，你就能找到一个有活力的领域。

那么我们回过头去，这个结论跟泰勒·科文说的也不矛盾 —— 就算整体而言创新普遍停滞了，也总有一些行业充满活力。像互联网这样有活力的行业受到的媒体曝光最多，给所有人的印象就好像整个社会的创新都是热火朝天一样，而其实不然。

诺特这个研究说的是公司，但是我们如果想想个人，也很感慨。网上流传一句话，是1998年版《新华字典》上讲到标点符号用法的一个例句：“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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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显然是年代的产物，可能来自一个更早年的字典版本。现在显然不太适用：北京大学毕业生和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不太可能有同样“光明”的前途。学历不同，前途可能就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学历很重要。

可是我们今天说的这个道理，还不是学历问题，也不是能力问题 —— 而是眼光和运气的问题。也许两个人的水平差不多，只是因为偶然原因一个进了有活力的行业，一个进了停滞的行业，他们可以上升的空间就完全不同。

张华学化工，李萍学生物，我学物理，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吗？不一定。

那我们怎么办呢？一旦入错了行难道就认命吗？其实我们恰恰可以借鉴诺特给企业的那个建议 —— 多样性。在大学里多学一个专业，平时积累一点跨界的知识，不论从创造力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职业安全来说，都是好事。

行业跟行业是不平等的。现在的局面是大多数行业创新越来越难，少数特别有活力的行业还有很大的创新空间。不论企业还是个人，选对行业都无比重要。可是局面总会变化你也无法预测赌哪个，那最好就采取多样性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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