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畏”，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昨天的日课我们提到，五十年代美国人最初看电视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情绪。“敬畏”，英文是“awe”，这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感情，值得专门说说。

我觉得把“awe”翻译成“敬畏”可能并不完全准确。中文的“敬畏”，是“既敬重又害怕”，似乎更接近英文的"revere"。比如说，有一位老师或者长辈学问人品都很好，你对他很敬重，同时他对你要求很严格，你对他还有点害怕，这是一种敬畏。又或者我们中国传统上对“神明”有一种敬畏感 —— 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怕你，所以我不做坏事。

而“awe”则不太一样。我们产生awe的情绪，既不是因为对方有什么人格值得尊敬，也不是因为担心自身安全而感到害怕。Awe其实还更简单一些 —— 直观地说，就是看到一个特别大的事物，而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正好我在最新一期（2017年1月）的《大西洋月刊》上读到了一篇文章，讲的就是“awe” —— 以下为说话方便，我们还是用“敬畏” ，标题是《可敬畏就是一切》（ Awesomeness is everything ），作者是科学作家Matthew Hutson。

这篇文章相当于是个研究综述，列举了2010年以来心理学家“敬畏”的研究。首先，现在心理学家有明确的定义，“敬畏”，就是看到一种比自身伟大得多的事物，你所产生的情绪。这个东西可能说特别大、特别美、特别高水平，或者特别重要，而你的体验就是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需要改变才能理解它。

比如说，人生第一次面对一片空旷的大平原，很高的山，一望无际的海洋这些壮丽的景色，人会感到敬畏。再比如说，目睹自己孩子出生，这是生命的奇迹，你也会感到敬畏。

心理学家之所以研究敬畏，是因为感到敬畏，会让人的思想和行为有一些变化。

敬畏能让人更迷信。你会认为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也许世界有一个更大的主宰，你可能更容易相信上帝存在。

敬畏能加强人的集体认同感。你感到自身的渺小，就越发愿意成为某个集体的一员。

敬畏能让人更愿意与人合作。有实验表明产生敬畏感之后，人会更愿意捐款和帮助他人。

敬畏还能让人更热爱和平。有调查研究发现，凡是上过太空的宇航员，都会表示在太空看地球的时候，那种敬畏会让他强烈地感到整个人类是一个整体，人与人之间都是有联系的！搞什么争斗呢？

而且我们喜欢体验敬畏。有研究发现《纽约时报》刊登的那些壮观的宇宙照片特别容易被转发，人们是在分享敬畏感。

心理学家研究了这么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关于敬畏情绪能加强人的集体认同感，我之前看乔纳森·海特的《正义之心》那本书就已经提到过。海特总结说，想要让人产生集体感，一共有三种方法：

那么我想说的就是，敬畏，可以是“行为设计学”的一个手段。

我们日课之前专门讲过“行为设计学”，这是一套通过潜移默化的心理学手段，让人心甘情愿地、不知不觉地按照你的想法做事的方法。这是心理学家的黑科技。好了，现在我们知道，如果你想让别人认同一个集体，你可以先让他“敬畏”。

其实这一招人们早就在用了。为什么中国古代宫殿都修得那么气势磅礴？为什么天主教教堂都建得特别壮丽？也许就是这个意思。试想一位朝气蓬勃的青年武将，立了功被皇帝召见，平生第一次走进紫禁城，一看那巍峨空旷的宫殿，恐怕内心不管有多大的野心和自豪感，在气势上也得立即短三分。

事实上，“awe”在英文里可以做动词用，意思是“使之敬畏”。有些人研究awe，可能是为了awe别人。美军有个战术就叫“shock and awe” —— 使用远远超过实际需要的火力，对实力低于自己的对手发动突然袭击，向其展示强大力量，目的是一次性打服，也许他以后就不会再找麻烦了。

既然有人想让你敬畏，那作为我们个人，敬畏这个情绪到底好不好呢？

以我之见，所谓敬畏，就是当一个人面对一个他的认知范围之外的“恐慌区”的事物产生的情绪。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美好体验！没有敬畏之心并不代表一个人很厉害，只能说明这个人的格局太小，只关心自己身边的一点事情。

但是，敬畏，应该是探索未知的开始，而不应该仅仅是一段旅游式体验的结束。

特别高的科技，特别漂亮的明星，特别牛的学者，都可能让人敬畏。我们面对这些东西人很可能迷失自我，就好像五十年代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视看的观众一样。一旦进入这个状态，你就成了“行为设计学”的操纵对象。

可是如果你敬畏够了以后，能跳出来一步，你才能把这次敬畏体验变成认知升级的机会。

我很高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值得我敬畏的事物，但对其中某些事物，我不希望让敬畏的情绪永远停留。

### 💡 精华要点
- 1. 想要让人产生集体感，一共有三种方法：敬畏；服药，似乎存在一些致幻药物有这个作用；集体按照相同节奏去做同一件事。
- 2. 敬畏，应该是探索未知的开始，而不应该仅仅是一段旅游式体验的结束。如果你敬畏够了以后，能跳出来一步，你就能把这次敬畏体验变成认知升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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