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俭省》1:追逐者的绝境

今天咱们说一本二月份刚刚出版的新书，《俭省：释放“少”的潜能，取得“多”的成就》（ Stretch: Unlock the Power of Less -and Achieve More Than You Ever Imagined ），作者是莱斯大学管理学教授斯科特·索南史恩 Scott Sonensh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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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有一个大家默认，但是一般不会明确说出来的主流价值观，那就是要追求更多 —— 个人想要更多的财富，公司想要更多的资源，多就代表成功。这个价值观一旦说出来，我们就觉得不太合理，所以现在对它有一些批评的意见。在此之前，主流的意见，我看大概有两派。

一派是传统的消极避世思想。有的说人类一味追求发展，地球环境根本承受不了，所以我们应该节制发展，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还有的说那些追逐财富的个人都已经迷失了自我，还不如回归家庭，应该多谈“爱”，少谈“钱”。甚至有极端的观点认为，人类工业文明就是地球的癌症，再不停止发展就会导致巨大的灾难，等等等。

还有一派是近几年才开始流行的一种“极简主义”生活方式。这一派要求我们把所有不常用的东西都扔了，排除一切干扰，聚精会神修身养性，这样才能获得幸福的生活。

这两派思想我都不以为然。现代社会组织的整个前提就是要发展，发展已经是现代人的本能追求，你想停止发展可能吗？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只能用发展解决。极端环保主义者、宗教人士，鼓吹不发展，其实是一种撒娇式的情怀。而所谓“极简主义”，最多只能算作是一个小众的生活姿态，这个姿态甚至有点违反人性，非常做作 —— 当你处处想着怎么“极简”的时候，你已经把太多精力浪费在了这件小事上。

所以尽管有很多人呼吁限制发展，有很多书鼓吹极简生活，我从来没见哪个国家真的限制发展，也没遇到过哪个人真的在过极简的生活。

过分追求“多”，好像是不对的。可到底哪里不对呢？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其实答案并不复杂，但还是非得动用一个商学院教授才能把它说明白。这就是索南史恩这本《俭省》要做的事情。

Stretch 这个词对应的中文意思，除了“俭省”之外，还有“拉伸”。我觉得对这个词最形象的解释就是你要做一件衣服，可是感觉手里的布不太够用，要买新布吧可能有点浪费，结果把手里的布拉一拉抻一抻，正好够用。

极端环保派和极简主义者各说对了一半。一味求多，的确是不可持续的 —— 但是这个不可持续只是你自己的不可持续，一旦不持续最多就是你自己的公司倒闭，对大环境不会有什么大危害，市场机制很善于惩罚不可持续的东西。少拥有一点东西，也的确能让东西发挥最大的效用 —— 但是“少”不是目的，幸福生活也不能一味求“少”，发展才是目的。

索南史恩的观点，就是 —— 避免陷入一味求多的思维模式，尽可能利用手里现有的资源发展。道理就这么简单。

那既然是发条微博都能说清楚的道理，为什么还非得让一个商学院教授写本书呢？一个原因可能是商学院教授擅长讲“案例” —— 这本书里有非常多的案例可以当故事听。

更重要的是，索南史恩在书里总结了一些实用的方法，告诉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利用现有的资源发展。所以我打算用几篇文章连载的方式说说这本书。

今天先说说这个一味求多的思维模式。

有人曾经对欧洲两千个专业人士做过一次跟踪研究。首先，在这些人刚刚获得硕士学位、即将走上职场的时候，研究者让他们填写了一份问卷调查，其中判断题包括“我想挣很多钱”、“我想获得很高的职业声望”等等，测试他们的个人野心。

三年以后，研究者回访这些专业人士，发现当初野心越大的人，挣的钱的确更多。特别想挣钱的人也特别能挣钱，结果很不错。

但是七年以后，研究者再次回访这些专业人士，发现结果变了。当初特别想挣钱的人，现在的收入反而还比当初那些没有强烈挣钱愿望的人少了。而且他们的职业满意度也不行 —— 现在他们普遍有一种失望的情绪。

可能早期的希望太大，导致后期的失望也大，结果反而没干劲了。

想挣钱，是现代社会最容易理解的愿望，人们追求“更多” —— 更多的收入、更大的办公室、更高的职位、更好的汽车等等，有这种强烈愿望的人，索南史恩称之为“追逐者”。

追逐者，追逐外界的东西。索南史恩说，这个追逐心态，有三种来源。

第一个来源是跟别人比。我们时刻都想知道自己在社会中的相对位置，相对位置很多时候比绝对位置还重要。我挣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同事多挣或者少挣了多少钱。而且这个攀比还常常是往* 上 *比，这就是为什么奥运会银牌得主总是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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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年薪上千万美元的互联网创业公司CEO表示，他的幸福感并不怎么高，因为在硅谷他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个来源是我们总是认为要想办成更多的事儿，就得动用更多的资源。我们常常忽略自己已经有的资源的价值。关于这一点咱们下次再说。

第三个来源是，我们单纯就是想要“更多”。实验室里让受试者听音乐，你可以好好享受音乐，也可以打断音乐，听一段噪音 —— 每听若干次噪音，你就能赢取一块巧克力。研究者事先声明，所有巧克力必须在游戏结束后当场吃掉，不能带走 —— 结果还是每个受试者都赢取了远远超过自己胃口的巧克力。

想要更多，这大概是短缺时代的一个思维烙印吧。那么企业家在做公司决策的时候，是不是能更理性一点呢？

今年的一个大新闻是纵横互联网二十多年的雅虎公司，分拆了。女CEO梅耶尔成了众矢之的，而人们对她的一个重大指责，就是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咱们摘录一段《华尔街日报》的报道 ——

> ……2015年前三季度雅虎运营费用比2014年同期大涨20%，原因在于梅耶尔与Mozilla、甲骨文签署了昂贵的协议，但结果却没有为雅虎搜索引擎带来预期的流量，导致公司营收不但没有上升反而降了4%。另外，梅耶尔本人也承认自己在2013年初豪掷10亿美元买下轻博客平台Tumblr是一个失败决定。……梅耶尔三年前扔出去的10亿美元如今已经缩水四分之一。

“买买买”是梅耶尔经营公司的一贯风格，她担任雅虎CEO以来收购的大小公司简直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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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梅耶尔的女性购物欲起了什么作用，这是互联网公司的一个共同心态的作用 —— 烧钱 。

索南史恩在书里说，早在梅耶尔去雅虎之前，她在Google的办公室的门上，就贴了一句话：“收入能解决所有问题”。鉴于很多互联网公司的实际收入比花费少很多，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其实是“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索南史恩给的一个案例是 Pets.com。运营第一年，这个公司花费了1200万美元做广告，而这些广告带来的销售收入只有62万美元。运营第二年，公司花费超过一百万美元在超级碗做了个30秒广告，吸引用户流量 —— 然后用一个低于成本的价格把东西卖给吸引来的用户。当时公司上下在纸面上都是百万富翁。结果两年烧光3亿美元，股价从11美元降到22美分被清算资产。

这个玩法，在互联网公司中一点都不罕见，并不是CEO们都疯了。互联网创业公司的价值观是过分重视用户总数和流量，根本不怎么在乎实际盈利。这个理念就是先圈地再说 —— 花钱慢的CEO甚至面临投资者的压力，他花钱越快，公司的估值才能越高。

这个互联网创业公司动力学就是尽量动用更多的资源，一直到没有资源可用为止。

索南史恩把这个心态，总结为一个公式：

> 拥有更多资源 = 获得更好的结果

而他认为，真正要把事情办好，需要的是另一个公式：

> 更好地利用资源 = 获得更好的结果

咱们下次再说。

我读这段书的时候，有一种“宿命感”。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拼命追求更多资源的做法是不可持续的，但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追逐者呢？

因为这是一个正反馈游戏。在短期内，你追逐的越多，拥有的就越多，然后你获得的评价就越高，你向上攀比的对象也越高，你越想追逐更多的东西。正反馈的游戏一旦陷进去，想要主动停手那就太难了。

但是这个游戏是不可持续的，最后要么把能从外界获取的资源耗光，要么把自己的精力和希望耗光。

还有一个问题。咱们日课之前解读蒂姆·哈福德的《混乱》一书的时候曾经说过，亚马逊早期的扩张策略就是不顾一切先把位置占上再说，也是近乎疯狂地扩张，怎么贝佐斯就成功了呢？事实上，早期烧钱的互联网公司，最后活下来的也有啊？索南史恩写书，只给了支持他的论点的正面案例，没有给这个反面案例。

对此我们大概可以说两句话 ——

第一，贝佐斯是看到机会了才上，为了抓住机会而不得不冒险。他并不是为了烧钱而烧钱，不是盲目地扩张。

第二，即便如此，贝佐斯的策略也是充满风险的。也许当初有十个亚马逊，只有一个活了下来。

一旦发现到自己是处在一个正反馈游戏之中，就要意识到，这样的游戏都是不可持续的，就应该想想未来怎么软着陆。疯狂扩张的公司往往会被自己压垮，作为追逐者的个人可能会后劲不足。

那面对一个具体的局面，到底是应该悠着点，还是全力以赴争取呢？我想大概有两个判断标准：

### 💡 精华要点
- 避免陷入一味求多的思维模式，尽可能利用手里现有的资源发展。更好地利用资源 = 获得更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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