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功与运气》3：信命不认命

请原谅我使用了算命先生爱说的一句话作本期文章标题……其实咱们谈论的都是严肃的事儿。

今天我们继续说罗伯特·弗兰克的Success and Luck: Good Fortune and the Myth of Meritocracy （成功与运气：好运和精英社会的神话）这本书。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以及完全随机、根本不受你左右的“运气”。前面我们说到，在高水平竞争中，运气非常非常重要，可以说世界上那些特别成功的人也都是运气特别好的人。我感觉弗兰克这本书，最主要就是写给运气好的人看的，他想教会这帮人怎么正确认识“运气”，他认为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那么一般人都是怎么对待运气的呢？如果想要做个智者，我们又应该怎么对待运气呢？

咱们先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这件事发生在西班牙。有个人去投注站买彩票，说一定要选个尾数是48的号码。可能当时的技术比较落后，没有电脑选号和现场打印，他只能在现有的彩票中反复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尾数是48的彩票买下。结果，几天后开奖，他果然中了大奖！

记者就问他中奖的秘诀是什么。他说：“当然有秘诀。买48是顺从天意！我连续7天做梦都梦到了数字7，而7乘以7等于48。”

所以人就是这样，有点成绩总能找到自身努力的原因。

买彩票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活动，人们总是愿意相信彩票中奖是有规律的。在新浪网这么正规的网站上，都有专门研究彩票规律，分析号码走势的专栏。有些人对这些分析津津乐道，就好像中奖是因为做好了研究工作似的。

我们尽可随便嘲笑那些研究彩票号码走势的人，但是别忘了，几乎所有的成功都有运气的因素。我们看很多炒股和做风险投资的人，一旦成功了就说这是因为自己的眼光独到和大量的研究工作，不爱说、甚至不承认运气的作用。

把成功原因归于自己水平高，这让我们自我感觉很好，真是人的本能。

有人做过这么一个实验。把一批抑郁症患者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完成难度不同的任务，完成之后让他们评估自己在任务中的表现。结果抑郁症患者对自己能力的评估，和实验者对他们的观察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抑郁症患者能够客观地评估自己的能力。

实验中还有一个对照组，参加测试的是正常人，也是自我评估，然后跟实验人员的观察对照。结果发现正常人如果在任务中表现出色，就会过高估计自己的能力在其中的重要性；正常人如果表现不好，就会过低地估计自己的能力在其中的作用，说表现不好是因为外界因素的影响或者任务太难。

所以什么叫抑郁？抑郁，也许就是当你能清醒地认识到生活真相的时候，你产生的情绪。这个情绪挺难受的，所以我们这些“正常人”都用自己骗自己的方法在生活中前行。

这个乐观主义的精神可能会让我们去冒一些不该冒的风险，经历不该经历的失败。但这并不是正常人的错，想要达到抑郁者的境界并不容易，这背后还有一个心理学效应，叫做“可得性启发法”（Availability Heuristics）—— 人们在进行判断的时候，总是依赖最先想到的经验和信息。

比如说，你经过一番努力，取得了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当你回顾这段经历的时候，你最难忘的，一定是自身在其中付出的努力，而容易忽略外界的偶然因素。即使当时你觉得非常幸运，但时间过去你就容易忘记。所以过段时间之后，连你自己都会认为成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弗兰克举了个例子。你在骑自行车的时候会遇到顺风和逆风的情况。如果你是逆风骑车，感觉会非常累，也就记住了这个风向。如果是顺风， 你就很容易忽略了风向条件。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Google搜索顶风（headwind），能找到很多人们逆风前行的图；但搜索顺风（tailwind），就没几张图片。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2/12/201612121402387190572530.png)

人们特别容易记住自己逆风前行时付出的努力，而忘记顺风时的幸运。

这么做除了防止抑郁之外，还有别的好处。

有首网络歌曲叫《交作业》，说根本没必要交作业，歌中唱到 ——

交了，又不一定是自己写的！

写了，又不一定考！

考了，又不一定能毕业！

毕了业，又不一定找到工作！

找到工作，又不一定找得到老婆！

我理解这首歌的精神是如果你过分强调运气的因素，你可能就真没心思努力写作业了。

高水平竞争需要我们付出全部的努力，外加运气。想进好大学，就得从小开始坚持不懈地用功，付出大量的时间甚至金钱，还未必能进得去。可是如果努力程度不够，那就肯定进不去。在这种条件下，家长是应该跟孩子说“努力就能成功”呢？还是实事求是地说“即使用功，未必成功”呢？

当然要强调正能量。不管运气如何，不信这个邪，动员自己埋头苦干加拼命硬干，也许到时候就真有机会。

不过从人生策略来说，正能量并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的。我们专栏之前有篇文章叫《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是一种理性》，讲过人生其实有“快策略”和“慢策略”之分。

如果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变化不定，运气的成分实在太大，未来的境遇很可能还不如现在，那他的确应该采取“快策略”，及时享乐就算了；只有当你处于个稳定的环境中，对未来有点把握，才有条件采取“慢策略”，推迟享乐。

所以严格说来，不考虑运气成分真不行。

我们前段时间刚刚讨论过自由派和保守派这两种政治思想的区别。总体来说，自由派比较相信运气的作用，认为许多人的境遇不好，其实是因为他们的运气不好，政府有责任帮助这部分人，而运气好的那部分人也有责任回报社会。而保守派则更相信个人努力的作用。

那么我们作为个人，到底应该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

2012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是民主党的奥巴马对共和党的罗姆尼。当时有人给《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就是我们上周提到过的那个布鲁克斯）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

> 奥巴马经常说，美国人之所以能过上富裕的生活，是因为美国的社会和政治力量，让我感谢国家；罗姆尼则认为一个人之所以能努力获得财富，和他的文化传统很有关系，让我感谢文化传统。可是我总觉得，我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是因为我自己努力工作啊！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我所获得的成就中，到底有多少该归功于自身的努力，又有多少需要归因于外界环境的影响呢？

布鲁克斯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回答，他说怎么看这个问题，其实取决于你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

> 如果你要计划将来，你就应该相信未来尽在你的掌控之中，只要付出就能有所回报 —— 哪怕这只是一个幻觉，你也应该相信它，只有这样你才能全力以赴。但如果你已经取得成功，回顾往事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你的所得超出了你的应得（you got better than you deserved），你应当为此感到庆幸。
> 
> 当你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执行者”，你可以认为你自己配得上你取得的每一个成就 —— 但是作为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人”，你应该知道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 没有外界环境的支持，你无法取得今天的成就。

布鲁克斯是说，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一个问题，你会得出不同的结论，而且这些结论其实都是正确的。这也印证了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的名言：

“检验一流智力的标准，就是看你能不能在头脑中同时存在两种相反的想法，还维持正常行事的能力。”

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运气？答案就在于你能不能调用这个一流智力。

### 💡 精华要点
- 1. 抑郁，也许就是当你能清醒地认识到生活真相的时候，你产生的情绪。这个情绪挺难受的，所以我们这些“正常人”都用自己骗自己的方法在生活中前行。
- 2. 我们应当调用“一流智力”来看待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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