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策左右命运，还是运气左右命运？

我们专栏的读者对“理性决策”这个话题想必都非常熟悉了。我们讨论过自由技艺的学问、研究过心理学的套路，我们知道人是一种有偏见的动物，感性是靠不住的，靠理性才能科学决策，科学决策才能合理规划人生……而斯坦诺维奇在《超越智商：为什么聪明人也会做蠢事》这本书里甚至说，理性决策，是个比智商更有用的能力。

但是今天我想，咱们能不能先后退一步。咱们能不能用“皇帝新衣”故事里那个小孩的精神，问一个问题：

——这些理性决策的学问，对我们的生活到底能有多大的帮助？

这可不是我一时兴起。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11月25日的文章，Does Decision-Making Matter? （决策有用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知道，《思考，快与慢》的作者丹尼尔·卡尼曼，因为研究人的偏见和理性决策的心理学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其实他还有一个终生的合作伙伴，阿摩司·特沃斯基(Amos Tversky) —— 特沃斯基之所以没有得奖，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先去世了。

最近有本新书，The Undoing Project: A Friendship That Changed Our Minds （解构生涯：改变我们大脑的一段友谊），作者是迈克尔•刘易斯 (Michael Lewis)。这是一本传记，说的就是卡尼曼和特沃斯基二人合作研究心理学的故事。

而布鲁克斯这篇文章，可以说是他阅读此书的一个读后感。

布鲁克斯产生了一个疑问。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终生研究决策科学，他们似乎假设我们每个人都好像国际象棋大师那样，每天都要对各种局面做决策和选择 —— 可是布鲁克斯读完传记，他发现这两人一生之中，并没有做出过多少决策。

卡尼曼一家是犹太人，在纳粹德国历经危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好，才几经辗转到了以色列。卡尼曼参军之后，完全出于偶然，被指派对入伍的新兵进行心理测试，就此对心理学产生兴趣。后来巧遇特沃斯基，两人一拍即合，开启了传奇般的研究合作。这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哪一次命运转折是因为他们的主动决策起作用，几乎就是在一系列偶然事件中随波逐流。

特沃斯基甚至还说过，“ 生活中的重大选择，基本都是随机的 ”。特沃斯基做出的唯一一项重大决定就是移民美国。

所以，决策学到底起到了多大作用？

布鲁克斯总结，真正决定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命运的，是四个方面：

在哪里用到决策和选择了？当然，布鲁克斯并不是说理性决策的学问不好，他说的是你很难有机会用到这些学问！

我对此深有同感，而且我两年前就发表过类似的言论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2/06/201612061631268613384716.jpg)

布鲁克斯说，决定我们命运的并不是你做出了多少正确决策，而是你对什么东西的热爱和努力。可我想说的是，运气也很重要。

我们先回到前面说的The Undoing Project 这本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传记，这本书正好今天（12月6日）刚刚上市 —— 不过我并不打算解读这本书，估计这书将来会被拍成电影尽人皆知。我要说的是这本书的作者，迈克尔•刘易斯 (Michael Lewis)。

可能你对这个名字还有点陌生，但是他写过的几本书，你也许听说过：《大空头》《点球成金》《弱点》《将世界甩在身后》等等。这些书的眼光洞彻金融市场和现代世界，人说刘易斯是天才作家。

可是刘易斯2012年在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讲，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易斯说，他当年在普林斯顿上大学，把毕业论文拿给一位教授，想让教授评价一下自己的写作水平。教授想了想，跟他说了一句话 —— “你最好别指望靠写作谋生”。

刘易斯说，根本不是天才不天才的问题，他的成功主要是因为运气好。

刘易斯念研究生的时候，偶然被邀请参加一个晚宴。宴会上坐在他身边的女士是华尔街最厉害的投资银行之一，所罗门兄弟（Salomon Brothers）公司CEO的老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位女士就是觉得刘易斯这孩子行，几乎是逼着她老公给刘易斯在所罗门兄弟公司安排了一个职位。

刘易斯就去上班了。当时华尔街正好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变革，所罗门兄弟正好是处于变革的中心，而公司随意安排给刘易斯的职位，正好又特别适合观察整场变革。

他在这个职位上待了一年半，公司就让他专门给客户提供金融衍生品的咨询，他的年薪达到了好几十万美元。

要知道刘易斯在普林斯顿学的可不是金融，而是艺术史。

刘易斯对华尔街的情况熟悉以后，就有一种想把华尔街的老底给写出来的欲望，于是辞职写了《说谎者的扑克牌》（ Liar's Poker ）这本书 —— 此书1989年一出版就是畅销书，卖了100万本。当时的刘易斯才28岁。

世人说这叫天才，刘易斯说这叫运气。

在演讲中，刘易斯提到了一个心理学实验。受试者被每3人分为一组，而且每组的3个人是同一性别的。实验者让每个组都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讨论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道德问题。在讨论之前，实验人员在每个组的三人中“ 随机 ”指定一位，算是组长。可是组长到底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实验者也没说。

讨论半小时之后，实验人员回来，给每个组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四块饼干。实验者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三个人，怎么吃四块饼干呢？

每个人肯定都会先吃一块 —— 问题在于谁吃第四块饼干。结果在几乎所有组里，都是之前被指定为组长的这个人，吃了最后那块饼干。而且组长没有做任何谦让，他大大咧咧地、舍我其谁地拿起盘子里最后这块饼干就吃。另外两个组员，则对此毫无异议！

可是别忘了，组长都是随机指定的！他们并没有比别人厉害，也不见得在讨论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难道仅仅因为名义上是组长，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比别人多吃一块饼干吗？

刘易斯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华尔街那些公司的CEO能心安理得地拿着比别人高出几百倍的工资。他们并不比别人厉害多少，主要是运气好而已！

刘易斯在演讲最后，说得非常精彩，我干脆给翻译过来 ——

> 作为普林斯顿的学生，你们是非常幸运的极少数人。
> 你们应该为你们拥有这样的家长而感到庆幸，为生活在这样的国家而感到庆幸，为有普林斯顿这么一个地方把你们聚集在一起而感到庆幸 —— 把你们聚集起来，把你们介绍给幸运的人，你们还有机会变得更幸运。
> 你们也非常幸运地生活在了有史以来最富裕的社会，而且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会要求你们为了任何事情去牺牲个人利益。
> 
> 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多出来的饼干。而且你们将来会面临很多很多这样的饼干。
> 你会很容易认为自己配得上吃这块饼干。
> 但是哪怕你假装谦虚一下，说自己其实配不上这块饼干，你也会更幸福一点，而世界会因此更好。

不过，我们不能说刘易斯的成功全是因为幸运。他的文字非常漂亮，难道说一点天赋都没有吗？他接二连三写了好几本书，难道都是因为某位女士的垂青？而且他的确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了不起的决策和选择。

回到刘易斯从所罗门公司辞职那年。当时那份工作给他的年薪超过了100万美元，而辞职写书，出版商承诺给他的预付版税只有4万美元。

刘易斯打电话给父亲，他父亲问他是否能再等等，先挣十年钱再写书。刘易斯说他不能等 —— 他感觉到了一种智力上的热情（intellective passion），非写出来不可！

所以怎么能说决策学没用呢？放弃百万年薪，这就说明刘易斯没有“损失厌恶” —— “损失厌恶”恰恰就是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研究课题。追求自己的passion，这不就是我们之前在《表现出热情，别人才相信你是真干》这篇文章里说过的“人一定得找到的passion所在”吗？

那么最后的大问题就是，对一个人的命运 —— 特别是成功的命运来说，关键决策和个人努力到底能有多大作用？运气又到底有多大作用？

很庆幸，我们运气好，这个问题现在不是鸡汤问题了，有了严肃的研究。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弗兰克今年四月出了一本新书，Success and Luck: Good Fortune and the Myth of Meritocracy （成功与运气：好运和精英社会的神话），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从明天开始，我们将用几期日课，连载解读此书。

### 💡 精华要点
- 决定我们命运的并不是你做出了多少正确决策，而是你对什么东西的热爱和努力。除此之外，运气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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