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功与运气》2：胜者通吃

今天我们继续说罗伯特·弗兰克的Success and Luck: Good Fortune and the Myth of Meritocracy （成功与运气：好运和精英社会的神话）这本书。

前面我们提过一个问题：如果有A和B两个人，水平一样，但A的运气比B好5%，那么一段时间过去后，A的收入能比B高出多少？我估计答案的数量级是500%。现在我们把问题换一下 —— 如果有A和B两种同一类型的产品，A的性能、价格综合起来比B高5%，那么请问A的销售额会比B产品高出多少？

答案不是5%，也不是500%。而是A将占有全部市场，B将出局。

因为今天的市场是一个胜者通吃的市场。

早在19世纪就有人明白这个道理：交通越发达，好产品的优势就越大。

比如说钢琴。最初，每个地方都有一家钢琴厂，有的做的好，有的做的不好。做的不好的也能生存下去，因为外地厂商做的再好也卖不到这里，运费太贵了。

可是等到交通越来越发达、运费降下来以后，好钢琴就会占领越来越大的市场，乃至占领整个市场。这个局面，就是胜者通吃。

弗兰克早在1995年就曾经和菲利普·库克（Philip J. Cook）合作过一本书，叫做《胜者通吃的社会》（ The Winner-Take-All Society ）。那本书的核心思想就是技术进步能加速好产品的扩散，导致市场被少数几个大公司垄断，本地的小工厂出局。他们考察了很多领域，从轮胎到演艺明星，都是这个局面。

运费下降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现在很多产品里最有价值的部分，并不是重量，而是它承载的想法！一张唱片本身能有多大价值？真正的价值是它的内容，而把内容多复制一份的边际成本，基本上是0。

运费越来越低，而且要运的东西还越来越轻，甚至可从网上即刻下载，结果就是把好东西传播出去越来越容易。

这还只是单方面的传播。如果再考虑到消费者给的反馈，局面就出现戏剧性了。

弗兰克管这个效应叫做“ 网络效应 ”，我认为叫“ 正反馈 ”更简单明了。

举个例子，Windows 对 Mac。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和苹果的Mac操作系统势均力敌。Windows的兼容性好，可是Mac的用户体验好，谁想吃掉谁，似乎都不太容易。

……但是从“吃”到“通吃”，却是非常容易的。

这就是正反馈 —— 因为你的用户多，所以你的用户就会更多。因为你厉害，所以你就会更厉害。这个效应一旦启动，就是雪崩式的过程，市场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几乎全部落到了微软手里。

类似的例子是当初录像带格式的Betamax和VHS之争。索尼的Betamax清晰度更好，特别适合家庭录像，但是录制时间只有60分钟；VHS清晰度差，但是用来录电视节目很合适，一盘带能录一整部电影。你说哪个好呢？真实情况是一旦有更多用户选择VHS，录像带出租店就必须倾向于VHS，这导致买VHS录像机的人更多……正反馈之后，Betamax迅速出局。

后来的蓝光DVD对HD-DVD，历史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是索尼笑到了最后。

正反馈，是一个最可怕的力量，但也是一个非常不可靠的力量。

想要通吃，你只需要积累一点点优势，可是这一点点优势背后有太多的偶然因素。

比如说，怎样出一本畅销书？弗兰克说，最好这本书的作者之前就出过畅销书，读者跟作者之间已经有正反馈。如果作者名气不大，那就得指望媒体宣传，比如让《纽约时报》给个好的书评。但风险在于，书评人的口味不一，好书未必一下子就能获得好评。你说找人帮着炒作，可是别的书难道就不会炒作吗？

所以正反馈这把火，并不是那么容易点起来的。那些已经占领了优势的人，难道不应该感到侥幸吗？

好在人不是产品，不能随便复制，否则绝大多数人都没工作了。即便如此，人和人之间的收入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弗兰克说，在胜者通吃的市场中，个人的收入有两个特点。

第一，你的绝对实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相对于对手的相对实力。

比如老球迷都知道，90年代有个女网球明星叫做施特菲·格拉芙。格拉芙在整个90年代的水平一直稳定在世界顶尖高手的级别，但她的收入真正达到最高是在1993年4月份以后的12个月。水平还是这个水平，收入突然猛增。这是什么道理呢？

那只不过因为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莫妮卡·塞莱斯，因为被粉丝刺伤，被迫休假了12个月。整个舞台都让给了格拉芙。

第二，只有少数人能获得高收入。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古典音乐的市场非常大，销售量是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可是真正从这个市场中获利的音乐家，却只是极少的人。大部分古典音乐家是不挣钱的。

我们还是假设有两个音乐家，A和B，他们的水平差别不大，如果你让普通观众盲听，根本听不出来。可是一旦乐评人达成共识，认为A的水平更高，B就出局了。A能签到七位数的演奏合同，而B也许只能去当小学音乐老师。

你能说出四个男高音歌唱家的名字吗？如果必须去剧场听音乐，我们需要很多很多歌唱家。但是在唱片时代和网络时代，也许四个男高音就已经太多了。

十多年前克里斯·安德森提出一个“长尾”理论，说因为互联网的出现，各种小众的文化产品也有了市场，胜者通吃的局面会减弱。可是弗兰克考察了1995年以来各个领域的销售数据，发现长尾效应并没有体现出来，反而是最畅销的东西现在更加畅销，不畅销的东西更不畅销了。

这大概是因为技术再怎么进步，消费者的时间和精力也就只有这么多，人们只能选择热门电影和畅销书。

好东西越来越容易传播，而位置的总数不变，这就意味着胜者通吃和收入不平等的局面会越来越严重。

很多人说美国人的收入差距增大是因为工作外包和自动化导致的 —— 这些效应都可能存在，但弗兰克认为，更重要的原因是技术进步带来胜者通吃的局面。要知道现在不仅仅是底层跟上层的收入差距在拉大，上层的人与人之间的收入差距也在不断加大。现在连牙医都是明星通吃，普通水平的收入下滑。

1980年代，CEO的平均收入是普通工人的42倍，现在CEO则是400倍。这难道是因为CEO们越来越贪婪吗？

过去选CEO都是从公司内部提拔，那么CEO的工资就是公司内部协商确定。但是90年代以来，CEO可以跨公司，甚至跨行业任职，出现了一个“开放的CEO市场”，CEO的议价能力才大大增加。这个变化的一个重要榜样就是在IBM的传奇CEO路易斯·郭士纳，他之前是烟草公司的！

什么叫人才流动，这就叫人才流动。这个流动的时代，就是胜者通吃的时代。胜者通吃的时代，是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时代，是个人能力越来越重要的时代。

如果你在某个领域中，能表现得比所有人都高出一点点，也许你的收入就会比所有人都高出很多倍。

所以也是运气越来越有用的时代。

但有意思的是，不管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都不愿意承认运气这个因素 —— 而且不信运气可能还有好处。这其中的道理，咱们下次再说。

### 💡 精华要点
- 如果你在某个领域中，能表现得比所有人都高出一点点，也许你的收入就会比所有人都高出很多倍。所以现代社会也是运气越来越有用的时代。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2/09/201612091505520493375259.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