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底什么是发散思维（下）

先来看张照片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2/07/201702071744134493737555.jpg)

这是2004年的一场国际象棋快棋赛。坐在右边这位大人就是最著名的大师卡斯帕罗夫。左边这位小孩是个神童，叫马格努斯·卡尔森（Magnus Carlsen），当时只有十三岁。后来卡斯帕罗夫成了卡尔森的教练，今天的卡尔森已经是2013、2014和2016年的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得主，等级分排名第一。

图中卡斯帕罗夫正在非常专注地盯着棋盘思索，而卡尔森起身离开了座位，他似乎想走两步散散心。这场比赛的最后结果是平局 —— 而且是卡斯帕罗夫求和。

卡尔森在场上散步不是因为他坐累了需要休息，也不是在搞什么心理战术。他是在主动使用发散思维。

今天咱们继续说发散思维。昨天我们知道，集中思维有个定势效应，容易陷在一处当局者迷。而这时候如果主动使用发散思维，跳出圈外来换个思路，最后往往能创造性地解决问题。

那怎么跳出来呢？我们在哈福德的《混乱》这本书里知道一个办法是“任意的震动”，也就是随机地从外部寻找一个方向想问题。而在《算数之心》这本书里，奥克利做了很多调研，她总结的一个办法，是干脆什么都不想。

这是因为发散思维有个重大特点，那就是它可以在后台无意识地运行！我们知道人的意识其实只是大脑中各种活动的一小部分，大脑中的神经元随时都在做你没有意识到的连接。有时候你明明没有在想那个问题，却突然获得了灵感 —— 也就是头脑中的“小球”自己就跑到答案所在的区域去了。

比如数学家张益唐，他想出孪生素数猜想证明的关键一步时，可没有趴在桌子上做计算。根据报道，张益唐当时在朋友家做客，朋友说你能不能帮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鹿进来。张益唐就到后院边抽烟边散步，他想的是看看有没有鹿 —— 可是突然之间灵感就来了！

张益唐没把这个灵感神秘化，他说“ 好的灵感离不开长期思考的积淀 ” —— 这其实就是必须先有大量的集中思维在大脑中做好各种储备。储备的想法多了以后，大脑自动就会做各种连接，也许某一个连接就把问题解决了。那一刻张益唐可能没有主动思考，但是他的大脑从未停止思考。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听到创新者说他们在散步、洗澡、看电影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中突然获得灵感。以前我看史蒂文·约翰逊 (Steven Johnson)写的  Where Good Ideas Come From: The Natural History of Innovation  （现在有中文版，叫《伟大创意的诞生》）一书中，也说过类似的道理。Johnson把这种发散思维获得的灵感称为“慢直觉（slow hunch）” —— 也就是说这个灵感不是轻易产生的，它要求你之前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花费了大量的集中思考的时间。

奥克利说我们在从事创造性工作的时候，应该交替使用集中思维和发散思维。集中思考一段时间就去做点别的，主动停止思考，把问题交给潜意识一段时间。整个的思考过程就好像是用砖头砌墙。集中式思维是让各种新想法新概念、各种套路在你的大脑里生根发芽，是形成砖头。而发散思维则是用水泥把砖头连接在一起。只有水泥没有砖头，只有砖头没有水泥都不行。

奥克利讲了爱迪生的例子。爱迪生搞发明创造需要灵感，而且他主动寻求灵感。他发现自己在半睡半醒之间最容易出灵感，可是真睡着了又容易把灵感忘了，怎么办呢？爱迪生的做法是半躺在椅子上小睡，手里拿个球，一旦真的要睡着，手就会松开，球就会掉地上发出声响唤醒他！这时他就赶紧把刚才要睡还没睡那一刻的想法记下来。

主动的发散思维，其实就是主动的“不思考”。奥克利说如果时间紧，比如说在开会途中需要调整思路，像卡尔森下国际象棋那样起来走几步也可以，实在不行哪怕闭会儿眼睛也能有点帮助。

所以发散思维其实就是给大脑时间去建立新连接的过程。我们学习新知识也需要把新东西和大脑里已经有的东西连接起来，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发散思维，也需要时间。人脑不像计算机的存储器能瞬间记录信息，大脑是肉长的。这就好像砌墙，你有了砖头和水泥，总要再给点时间让水泥风干了，墙才能结实。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第一次学习新技能的时候总觉得很别扭，过段时间，哪怕是睡一觉或者隔一天不练，再拿起来感觉反而好多了。

这一小段“不练”的间隔期对大脑非常重要。奥克利说这就好比练举重，如果你每时每刻都举重，你的肌肉没有办法生长，总要停一段时间长肉。

我们学习各种技能，有时候会遇到一个短暂的“平台期”。比如我记得当年学开车，一开始进步神速，过了一段时间，就感觉有几天虽然一直在练，但是水平不但没提高反而还下降了，怎么开都别扭 —— 这就是平台期。这个平台期其实是大脑内部正在忙着建立新连接的时期，不是没有进步，后台正在重组！我看奥克利的书中有人说他学钢琴就有这样的体会，一首很难的曲子练了几个小时怎么练也练不好，结果睡一觉第二天自动就会了。

据此我们知道，学习知识并不是越快越好。复杂的技能需要时间间隔。

现在心理学认为人有两种“工作记忆”。“ 短期工作记忆 ”相当于计算机内存，是完成一项具体工作的时候大脑随时使用的记忆。“ 长期工作记忆 ”相当于硬盘，是我们平时的知识储备。

人的短期工作记忆能力非常有限，现在的公式是一般人只能同时考虑四个东西。这四个东西最好都是跟当前要解决的问题有关的，这就是为什么要专注。

所谓学习，就是把进入到大脑的短期工作记忆的内容强化吸收，写进长期工作记忆之中的过程。所谓创新，就是把长期工作记忆中的相关内容调出来，放在短期工作记忆里跟新信息形成配合的过程。

集中思维，就是在此时此刻的短期工作记忆里强化这个新信息。而发散思维，就是短期工作记忆和长期工作记忆之间的通道。

我们有个说法叫“劳逸结合”，其实对脑力工作者来说，“劳逸结合”这个词根本不适用。如果你以科研为生，你可能早就意识到了，科学家根本没有真正休息的时候。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想问题。如果你不搞科研，但是经常跟科学家聊天的话，你可能会发现他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 他又想到他的问题上去了。我有个朋友就有个说法，说搞物理的人不应该开手动挡车，因为我们在路上太容易走神了。我现在还有这个问题，有时候不由自主地沉默，引起妻子不满。

如果你真的深入到一个问题中去，你表现出来就是心事重重。就好像正在经历什么人生巨变一样，你不想这个问题都不可能。也只有进入这样的状态，灵感才可能来找你。

所以今天说的主动切换集中思维和发散思维，对老百姓来说难处也许在于怎么专注于集中思维，对职业选手来说关键却在于学会暂时不思考。

### 💡 精华要点
- 1. 发散思维有个重大特点，那就是它可以在后台无意识地运行！我们在从事创造性工作的时候，应该交替使用集中思维和发散思维。集中思考一段时间就去做点别的，主动停止思考，把问题交给潜意识一段时间。
- 2. 发散思维其实就是给大脑时间去建立新连接的过程。所以我们学习新技能的时候，练习中间的一小段“不练”的间隔期对大脑非常重要。学习知识并不是越快越好。复杂的技能需要时间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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