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均的终结》2:把人变成工业品的思想(上)

不知道咱们日课的读者中，有没有人有过“打工”的经历 —— 不是说脑力劳动或者“白领”的工作，我是说纯体力劳动。我有个朋友，学生时代曾经在餐馆打工，他的任务是洗碗。他跟我说起那段经历的时候，既没抱怨工作累也没抱怨工资低，他最大的感慨，是那份工作根本不让你“干好”。

他自诩聪明，发明了一个新的洗碗方法，洗得又快又好 —— 结果遭到了餐馆老板的惩罚。老板并不认为洗碗这个工种有什么可创新之处。你老老实实干就是了，任何偏离标准动作的做法，都是偷奸耍滑。

这位老板，深得现代企业管理之精髓。工业化大生产，要的不是什么高人奇人，而是“平均人”。

“平均人”，这个思想现在听起来简直是悲哀，但是一百多年前它刚刚流行的时候，就如同现在的“互联网思维”一样先进，一样牛气，一样让人津津乐道。现在思想新潮的人肯定都不屑于去到哪个企业当“螺丝钉”了，可是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时期，做螺丝钉非常光荣。

这一切，起源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数据”时代。

今天我们继续说《平均的终结：我们怎样在一个崇尚相同性的世界中成功》 （ The End of Average: How We Succeed in a World That Values Sameness ） 这本书，作者是哈佛大学教育学教授托德·罗斯（Todd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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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宇一直抱怨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没有实行“数目字管理”，导致国家经济上不去。欧洲历史上的确很早就对私人财产有“数目字管理”，但是要说政府对国家情况有一个清楚的判断，也是近代的事情。19世纪中叶，欧洲各国政府开始大规模地统计人口数据，一时之间各种数据暴增，人们突然对国家情况有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这就孕育出了一位了不起的思想家，阿道夫·凯特莱（Adolphe Quetelet）。有了充足的数据，凯特莱就开启了用定量分析的方法研究社会问题的时代，他被视为是社会科学领域的牛顿！

“平均人”这个思想，就源自于凯特莱。

可能你觉得不就是对多人的数据取个平均值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当时来说就非常了不起。多次测量取平均值，过去是没有的，最早还是天文学家的发明。天上好不容易发生一次大事件，十个天文学家测量出来的结果各不相同，听谁的呢？最后有人提出，把这十个数值取平均，平均值就作为测量结果，偏离平均值的，就叫误差（Error）。

凯特莱就把这个“理工科思维”给创造性地用到了社会事物上。他对比利时的士兵做了一次测量，身高、体重等等，用大数据计算出了历史上第一个“平均人”。

凯特莱的一个特别贡献，是他给这个“平均人”赋予了一个意义 —— “平均人”，是最完美的人，人就应该是平均人！天文学家管偏离平均值叫“误差”，凯特莱管偏离平均值叫“错误”！你距离平均人很远，那我对你深表同情。

比如我们想要知道自己胖不胖，要用到一个所谓“身高体重指数（BMI）” —— 这个BMI，就是凯特莱的发明。如果你的BMI数值偏离标准值太远，你就得反思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不是该减肥了。凯特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套思想被欧洲各国政府广泛接受，“平均人”的“平均收入”之类的数据，迅速成了公共政策的重要参考指标。人们开始以平均为美。

而与此同时，对平均值的另一个态度也开始流行了。

1851年英国举办了一个万国博览会，地点就在水晶宫，这是载入历史的大事。而在当时某些人看来，这个博览会有点丢英国的面子，因为博览会上最牛的展品，都是美国人制造的。一个英国人类学家，弗朗西斯·高尔顿（Francis Galton），就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难道英国人不行了吗？

高尔顿说，什么“平均”，其实根本不值得追求 —— 你应该追求高于平均！你的跑步速度比平均人快，你应该以此为荣啊。在高尔顿看来，偏离平均值，既不是误差也不是错误，而是排名的参照物。高尔顿发展出了一系列人格测验的方法，想通过考察个人相对平均水平的差异，来把人分为高中低档。

在做这件事儿的过程中，高尔顿就发明了一个统计学上特别重要的概念：相关性。他就发现，如果一个人的智力水平高，那么这个人的其他方面往往也不错，比如说自律能力，经济水平，包括身体条件都更好 —— 也就是说，这些因素之间是“正相关”的。今天我们说的“相关性”就来自于此。而且直到今天你也反驳不了高尔顿，现在更新的统计，这些因素仍然是正相关的。

总而言之，从那时起，一直到今天，人们对“平均值”就有了两种态度 ——

凯特莱和高尔顿的思想在今天看来平淡无奇，而在当时来说，其实对观念有很大的冲击力。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说自杀。

当时的人本来以为，自杀是个非理性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疯子的行为，根本无法预测。可是凯特莱根据比利时统计数据，就（正确地）告诉公众，每年死于自杀的人数，占整个人口的比例，都差不多 —— 就好像有个什么力量要求每年必须有这么多人死于自杀一样。

那么据此，凯特莱就可以说，一个“平均人”，有一个固定大小的自杀倾向。这就非常令人震惊 —— 我还以为我活得挺好，原来我还有一个自杀倾向！

请问这种推理对吗？

高尔顿抓住这个“相关性”，甚至认为一个人的勇气和忠诚度也和他的智力是相关的 —— 所以社会就应该把人按照学习成绩排名。既然学习好就等于什么都好，那我们干脆就创造一种制度，让学习成绩来决定人的前途吧？

请问这个制度合理吗？

真正用“平均人”这个思想改变世界的，还不是凯特莱和高尔顿，而是一位实干家。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个人物叫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今天人们常说的所谓“泰勒制”，就是他的发明……咱们明天继续说。

### 💡 精华要点
- 工业化大生产，要的不是什么高人奇人，而是“平均人”。而这一切，起源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数据”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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