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人说谎》5:黑暗数据中的温暖

今天咱们继续说赛斯的《人人说谎》这本书。上次我们通过大数据看到了人们内心深处的各种偏见，和表现出来的各种虚伪。我们知道偏见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也能理解虚伪是必要的。但你有没有一个感觉，就是赛斯搞的这些大数据的工作，似乎的确是比我们前段时间讲的麦兹伯格的《意会》要“低级”一点 —— 麦兹伯格有理论有哲学有深入理解，而赛斯无非是用统计数据告诉我们一些几乎是明星八卦一样的简单信息。

你发现了别人思想中的隐私，那又怎么样呢？这些仅仅是谈资吗？而且还是令人沮丧的谈资。但是赛斯说，大数据发现的这些事实，可以至少在三个方面对我们有所帮助。

大数据对我们的第一个帮助，就是使得我们更加了解别人 —— 让我们知道，别人的状况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如果身处无性婚姻，或者有什么怪癖，或者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现在大数据可以告诉你，你并不是孤独的。

这总是安慰。老师鼓励学生要勇于提问，总爱说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愚蠢的问题！”老师说，你觉得很愚蠢的问题，也许正是你的同学也想问的。这套说辞其实没啥说服力，我们依然害怕提出一个太简单的问题而被嘲笑。而 Google 可以告诉你，人们就是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比如2014年，奥巴马的一次国情咨文讲话，Google 就捕捉了很多“愚蠢的”问题。要知道这时候奥巴马已经当了6年的美国总统了，老百姓应该对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对吧？可是你知道奥巴马讲话过程中，Google 搜索上关于他最热门的问题是什么吗？是奥巴马今年多少岁。排第二的问题是副总统拜登身边的那个人是谁。排第三的问题是众议院议长今天为什么戴个绿领带。那些关心奥巴马讲话议题的人都哪去了？美国人真的懂政治吗？

所以你要是觉得你不懂、你很惭愧 —— 那你要知道，别人也不懂。如果你觉得你在某一方面很差劲，那大数据也许会告诉你别人也没多好。

而且你还可能是纯粹无谓的担心，局面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男性经常问 Google 的一个问题，是自己身上某个重要器官的尺寸是不是太小了，这个问题在男性的性相关的问题中排名第一。这个担心有点过虑了，因为他们的另一半似乎并不怎么关心他们的尺寸 —— Google 数据显示，女性搜索男性这个尺寸的频率，大约是男性自己的1/170。而且在女性的这些搜索中，即便是抱怨自己的丈夫或者男朋友的尺寸的，其中有40%是抱怨尺寸太大而不是太小。

女性也有类似的烦恼。出乎赛斯和可能绝大多数男性意料的是，女性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自己某器官的气味不对。有些女孩甚至认为自己的一生幸福都会被这个气味给毁了。可事实上，男性搜索相关话题的频率，跟女性搜索男性尺寸的频率一样小，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也不是抱怨气味不对。赛斯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讲过这个事情，反响非常大，有很多医生专门跟他联络，说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消除女性的这个恐惧。

这个道理是什么呢？是每个人都太过关注自己的身体有没有缺陷，以至于根本没心思注意对方的身体有没有毛病。我就想起来听说过的一个实验，让人故意穿一件很不合适的衣服去上班，穿这个衣服的人非常担心别人怎么看他，可是一天下来，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的衣服不对。

所以，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真实情况和别人发的朋友圈状态比，也千万别担心别人笑话你。事实是此恨人人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 而且别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你的“缺陷”。

大数据的第二个帮助，是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正在忍受痛苦，他们只不过没有公开说出来。

正规的社会调查，一直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在美国那些对同性恋容忍度比较高的地区，同性恋占总人口的比例也比较高。比如说，加州旧金山是美国对同性恋容忍度最高的地方，这里男同性恋的比例高达4%。而其他地区，像有些社会风气保守的州，同性恋连1%都不到。

这是为什么呢？我们知道同性恋是由基因决定的，是先天就有，而不是后天学的 —— 那似乎各地同性恋人口比例应该差不多才对。是不是因为很多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就会搬家到对同性恋容忍度高的地方去生活呢？似乎不是，因为搬家的数据根本解释不了这么大的差距。

而网络数据能告诉你真相。数据科学家可以从一个人输入的搜索关键词，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 比如同性恋男性可能会搜索一些同性恋相关的心理焦虑问题，他们上色情网站只搜索同性恋内容的色情视频，等等。

使用这些数据，赛斯判断，不管是在哪个州，男同性恋的人数占男性总人数的比例，大约是在5%左右 —— 这跟旧金山的4%非常接近。在对同性恋容忍度高的地方，他们敢于公开宣布自己是同性恋；但在对同性恋容忍度低的地方，他们就不愿意让人知道，包括在民意测验中也不会表示自己是个同性恋。他们可能自己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同性恋，他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在网上搜索一下相关的内容。

还有一个例子。如果你看公开报告，金融危机以后，美国家庭虐待儿童的事件不但没有增多，还减少了。可是如果你看搜索数据，儿童搜索自己被家长虐待的频率并没有减少。这就说明有些小孩是被父母虐待而不敢报告。之所以现在虐待报告减少，也许是因为政府财政缩水，没有那么多人员负责跟进走访儿童虐待问题。

如果没有这些数据，我们怎么能知道，现在有这些人正在受苦呢？

大数据的第三个帮助，是能帮我们发现解决问题的方法。

还是说个歧视的例子。2015年12月2日，美国发生了一次穆斯林持枪大屠杀事件，导致多人死亡。作为“白左”的优秀代表，奥巴马发表演讲对美国人民进行说教，说千万不要因此仇恨所有的穆斯林，不要搞种族歧视。主流媒体对奥巴马的这个演讲一致赞美……但是演讲的实际效果如何呢？

Google 关键词的实时数据显示，在奥巴马发表演讲的同时，仇恨穆斯林的搜索比平时高出两倍。

奥巴马在演讲过程中还提到，我们在让外国人入境的时候，不要去调查他们的宗教背景，美国欢迎任何宗教背景的人。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有关“叙利亚难民”的负面搜索上升了60%，而像“帮助难民”这样的正面的搜索下降了35%。

这么看来，奥巴马的演讲还不如不讲。他越讲不要歧视穆斯林，老百姓越反对穆斯林移民，整个起了反作用。

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过了一段时间后，奥巴马又发表了一次演讲。这次演讲中，奥巴马说到一句话：穆斯林不仅仅是恐怖分子，他们也是我们的邻居和同事，穆斯林中还有很多伟大的运动员，他们代表美国在国际上争得了荣誉，还有许多穆斯林参加了美军，正在为美国而战。

奥巴马的演讲撰稿人写这句话，也许仅仅是想煽情，并没有过多考虑 ——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句话的效果出奇地好。

奥巴马刚说完这句话，Google 搜索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和穆斯林有关的搜索中，排名第一的是运动员，而不是恐怖分子。美国观众非常想知道到底有哪些运动员是穆斯林。

注意到这个正面反应，奥巴马在下一次有关穆斯林的演讲中，就有意识地告诉美国人一些有关美国穆斯林的状况，提到一些穆斯林运动员和士兵的事情，还说美国国父托马斯·杰斐逊就曾经研读过《可兰经》，结果效果非常好。

简单的说教没用。但如果你能给人提供一些新的事实，激发别人的好奇心，就非常有效。而这个教训正是大数据告诉我们的。

大数据不仅仅暴露了世人的隐私，也让我们更客观地理解这个世界。有很多人跟我们一样有各种问题，我们的很多担心其实是多余的，但是有人的确在受苦。不但如此，如果你把真实世界当成一个实验室，大数据技术随时采集实验数据的力量，还能对某些问题提供解决方案。

从今天这些内容，我们大概还有这么一个收获，那就是大数据分析最厉害的优势，在于客观。当然绝对的客观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大数据也得靠人选择观察视角和模型的变量。但这个方法的确比个人的感受要客观的多。

一个人哪怕再有经验，也是“小”数据。我们身边可供参考的样本本来就很少，而我们有时候还根本不采样分析 —— 我们会过高评价自己的个人感受，我们甚至可能只看到了自己。

而大数据让我们看别人，还告诉我们别人怎么看我们。这样新鲜的视角，难道不应该好好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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