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忘记是为了更好的记住

今年上半年我写过一篇叫做《超强记忆力是个邪道功夫》的文章，反对拿圆周率之类根本不是知识的东西搞刻意的记忆力训练。但另一方面，学习的确需要记忆。所以有人就问我，你说超强记忆力是邪道，那正道的记忆力，应该怎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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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说这本书：How We Learn: The Surprising Truth About When, Where, and Why It Happens，《我们如何学习：关于什么时间学、在哪学、为什么学的令人吃惊的真相》作者 Benedict Carey.

一百多年前，伦敦有个叫Philip Ballard的英语老师，拿自己班的学生做了一个实验。他让学生阅读一首诗，并且要求尽量把诗背下来。学完休息五分钟，马上进行默写测试，结果成绩都一般。Ballard老师没有要求学生继续学习这首诗，学生们以为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

两天后，Ballard突然要求学生再次默写那首诗。在这期间学生们都没有进行任何复习，所以我们设想，这一次的测试成绩应该更差。

结果恰恰相反。成绩反而平均提高了10%。

根据人们熟知的“记忆曲线”——或者叫“遗忘曲线”更合适——的原理，人对事物的记忆应该随时间不断减弱，而且最初几天遗忘的速度还特别快，怎么可能还加强了呢？

我们知道心理学实验经常不靠谱，现在很多研究结果都陷入了“不可重复”危机。这个实验听着就不太靠谱。后来有好几个人拿别的实验证明Ballard这个所谓“记忆增强”效应根本就不存在，可是偶尔又有人说他重复出来了。这件事反反复复，困扰了心理学家好几十年。

一直到1980年代，人们才算理出一点头绪。原来这个关键在于记忆的东西是什么。一般心理学家搞记忆力研究都是让人记若干组没有规律的字母组合，在这种情况下记忆的衰减的确符合遗忘曲线，Ballard效应不存在。但Ballard实验用的不是随机字母组合，而是一首诗——诗歌的词句彼此之间有联系，放在一起是有意义的，在这种情况下做实验，Ballard效应的确存在。

那么这背后是个什么原理呢？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对教授夫妻，Robert Bjork 和 Elizabeth Bjork，据此提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记忆力理论模型。我真是特别喜欢这个理论——它能完美解释各种关于记忆和遗忘的现象，它能为我们的学习提供指导，它非常简单而又非常反常识，你听一遍就永远都忘不掉。

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一般人心目中的记忆，大概就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随着时间就会慢慢模糊掉……而这个比喻是错的。

Bjork 家的理论说，人的记忆其实有两个强度：

存储强度（storage strength），

提取强度（retrieval strength）。

存储强度不会随时间减弱！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大量的信息，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大脑自动忽略了——这些被忽略的不算。那些剩下来的，你主动希望记住的东西——比如说一个人名，一个电话号码，一个英语单词——一旦进入记忆，就永远在那里了。下次再见到它，它在你大脑里的存储强度会增强，但是哪怕你再也不见它了，它的存储强度也不会减弱。存储强度只增不减。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忘记一些东西呢？那是提取强度出了问题。如果没有复习，提取强度就随着时间慢慢减弱。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比如现在让你回忆二十年前同学的音容笑貌，你肯定想不起来什么，但是如果你跟她突然见面，俩人一聊天，当初种种就呼啦一下全回来了。记忆一直都存在那里，只是不好提取了。

我一时想不起，但你的笑容还是这样熟悉。

我们再用一个表来说明这两个强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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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说，提取强度是越用越高。每一次提取记忆，提取强度都会增加；而因为这个记忆在你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所以存储强度也增加了。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Ballard那个效应。学生们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他们要提取刚刚得到的记忆，这个提取动作把那个记忆给加强了。这样虽然此后两天学生们没有复习，但他们等于在课堂上已经复习了！两天后再测试，上次就已经背写出来的诗句这次就毫不费力，所以他们就有时间去想想上次没写出来的诗句。而因为诗句之间都是有联系的，他们也许就能联想填空，这次多写几句。

如此说来，考试就是最好的复习。我看有的人背单词其实是念单词，拿本单词书在那从头到尾反复念——这种效率很低，因为你没有提取动作！复习的时候你应该先考自己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实在想不起来了再去看答案。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提取的时候越困难，这个提取动作对两个强度的增加值就越大。

既然如此，最有效率的学习方法就不是天天复习，而是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等几天，等到提取强度慢慢变弱了，我们已经有点“忘记”了，再搞一次测试式的复习。如此一来你不但用最少的时间学习，而且还能通过遗忘过滤掉一些不必要的信息。

以背单词为例，这就要求我们 :

具体应该怎么间隔最有效，甚至早就有人搞了软件用专门算法来设定回忆间隔。比如有一个这样的软件叫“Fresh Memory”。（声明：这不是广告，我跟这个软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而有实验证明，哪怕第一次复习是在两个月之后，你感觉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还是能找到一点印象，这种学法还是有效的！

所以要想记住，最好先忘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一度觉得一本书学一个学期实在效率太低了。实际上我用突击的方法学完了好多课程——拿本教材直接读，读完一章就做做习题，然后就读下一章，其实总共用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考试成绩都挺好。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学法其实是不对的。学得快，忘得也快。应付考试很方便，将来再用到，还得重新找书来看。因为学得太快，这个知识没有更彻底地长在大脑之中——毕竟大脑不是硬盘，是肉长的，而长肉需要时间。

用这本书的话说，就是存储强度不够高。

从这个角度讲，慢慢学才是好办法。这周学了一点就放下，下周接着学得先提取一下前面的记忆，这样多次提取，记忆就加深了很多。交叉着在同一时期内学习几门课程，比学完一门再学另一门的效果好得多。

读书也是这样。我们应该随时都有好几本书在读。一本书拿过来读上一章就放下，明天换另一本书读，然后过几天再回到这本书接着读。这样每次读的时候都要先提取一下上一次的记忆，最后能记住的东西是最多的。

我们以前说过，工作最强调专注，每次最好只干一件事儿，一个团队最好先彻底干完一个项目再去干别的项目。这是因为不同事情，不同项目之间的转换成本太高。然而如果是想要记住什么东西的话，一定程度的多任务——当然也不是说每隔几分钟就切换一次——反而是好事，因为转换就要提取，而提取能增加记忆。

1. 最好的复习是考试。

2. 最高效率的记忆，是先“忘掉”。

3. 记忆式学习，可以搞战略性的多任务。

### 💡 精华要点
- 1. 最好的复习是考试。
- 2. 最高效率的记忆，是先“忘掉”。
- 3. 记忆式学习，可以搞战略性的多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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