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指望强人领导

现在美国大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希拉里和特朗普的支持者剑拔弩张势不两立，我已经听到有人说一旦对方阵营选他就要移民去加拿大了。比较双方阵营的选民，你可能会发现有一个特点挺有意思。

准备投票给希拉里的人，有些是出于认同民主党的执政理念，有些是实在受不了特朗普的出格言论，但是并没有多少人对希拉里本人抱有强烈好感或者期望。大家心知肚明，希拉里从政三十多年并没有取得什么成就，不是一个能带来变革的人物。

但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就不同了。的确有些人（比如我）是因为强烈反感希拉里而想让特朗普上去试试，但是也有很多人对特朗普期望极大，想让他作为一个强人，上台后横扫建制派，大刀阔斧改革一番。

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不论公司还是国家，如果对现状不满，我们总是希望有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强人出来当领导。可是如果你考察历史，就会发现人们心目中那种纯粹的强硬领导者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如果一个领导者非得争当强人，他很可能干不好。

今天要说的这本书是牛津大学政治学教授 Archie Brown 的 The Myth of the Strong Leader: Political Leadership in the Modern Age （强力领导人的神话：现代政治领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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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2014年出版的书写得偏学术化，影响力不算太大。但是作者作为一个政治史专家，对二战以来各国政治人物的领导风格非常熟悉，结论很严谨，思路相当清楚。

这位布朗教授说，有些领导人给外界的印象特别强硬，比如“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其实在他们执政比较成功的时候，背后决策都很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并不是真正的独断专行。治理国家，你要面对各种复杂问题，而你作为领导人最重要的素质并不是自己当个专家，而是要让专家为你服务。每个人的意见可能都不一样，你不能没有主见，但是更不能固执己见。

而且对现代国家来说，领导层总有不同的派别存在，权力制衡的力量很大，一个领导者就算不顾政绩，非得独断专行也做不到。我们之前在《总统、CEO、好学区：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天气好？》这篇文章里就提到过，美国总统对国家的影响力其实很小。

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很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强人的形象。他在自传里说“我赢了三次大选”，而事实上那主要是工党的胜利。布莱尔执政后期越来越听不得反对意见，身边都换成服从于他的“自己人”，结果在工党内部就给自己造成了一个对立面，最后因为对立面联合起来反对他，被迫辞职。

那么像富兰克林·罗斯福这样，的确给国家带来巨大变化，而且政策能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的领导者，是不是强人呢？也不是！平庸的领导者都不论，布朗把那些“看似很强”的领导者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是“革新型”的领导人。他们在国家体制不变的情况下，做到了一些影响后世的深刻变革，比如说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和林登·约翰逊。你仔细考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虽然有时候能表现一点人格魅力，但绝对不是什么自己虎躯一震，别人纳头便拜。

罗斯福特别擅长通过影响公众的意见来影响国会。比如他搞个炉边谈话，把自己的大政方针跟老百姓解释清楚，老百姓非常支持他，国会一般也就得按他的设想去通过各种立法。而约翰逊的方法就更直接一些，他记忆力超强，特别能记住别人一些私密的事情，跟议员搞些个人的关系，劝说别人支持他。

还有得天独厚的一点是，这两人上台的时候正好赶上美国处在危机之中。罗斯福是遇到了大萧条，约翰逊是遇到了肯尼迪遇刺。在危急时刻，人们更容易信任领导者。

第二类是“改革型”的领导人。这里说的改革是体制改革，比前面“革新型”的变革更大。在近代史上，改革型的领导者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经常被称为伟人！那么这样的领导者是强人吗？

也不是。他们做事的方式同样是以影响和劝说为主，而不能独断专行。布朗说，他们之所以能做成大事，有一个共同点：时间、地点和客观局面共同给了他们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是因为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才能把事情做成。

第三类是“革命型”的领导人。这些人直接率领队伍推翻了一个旧政权，这总是强人做的事情吧？布朗说也不一定。革命之所以成功，往往并不是因为领导人有多厉害，而是这个旧政权实在维持不下去了。事实上我们看过去几年发生在中东一些国家的革命，根本就没有领导者，青年们上街就把政权推翻了。

我们从这个趋势很容易得出结论，就是领导人干的这个事情越大，他对外部环境的依赖就越大。“革新型”领导者需要借助一个危机上台，“改革型”领导者必须抓住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动手，而“革命型”领导者之所以能推翻旧政权，可能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功劳。

至于说那些大独裁者，或者是极权国家的领导，那就更依赖环境 —— 必须是手下、官僚集团、乃至全国百姓都配合他，才能演好这场独裁的戏。

考察所有这些情况，所谓“政治强人”，实在是很难存在。

不过布朗说，即便在欧美民主国家，领导人也还是有一个当强人的机会 —— 那就是对外政策，特别是战争。对内，权力有很多制衡；但是对外，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的权力很大，毕竟国际关系瞬息万变，总统必须能快速反应。所以布什也好，布莱尔也好，特别沉醉于在国际舞台上行使权力，第二次伊拉克战争就发动得非常草率。

我们之前在《专家，给我一句准话》这篇文章里说过，局面越是充满不确定性，社会越动荡，人们就会越倾向于三件事：

跟今天这本书的内容联系起来，这不是同一个规律吗？这三件事产生的条件，恰好也是一个政治家做成大事需要的外部条件。不确定性越高，老百姓就越能接受一个强人去左右自己的命运，就能给领导层更大的授权。

而这本书告诉我们，即便在那样“有利”的局面下，这位领导者其实也不能真正当个“强人”。他要想做好，还是得充分听取别人的意见，对同僚和手下也只能以劝说为主，搞一点软的影响力。

那么如果国家没有什么动荡，老百姓日子都过得很好，想干“大事”的领导人可能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如果你想过一把领导瘾，最好去一个动荡不安岌岌可危的……公司。

### 💡 精华要点
- 领导人干的这个事情越大，他对外部环境的依赖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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