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的自豪感和美国的文化

> 万维钢
> 今天我们继续请Jobs2Careers CEO 葛振洲讲他在美国的创业心得。这是文章的下半部分，主题是中美文化的碰撞。

2007年起步的时候，由于经费紧张，我不得不在国内招聘一些员工。因为既没有微软谷歌的品牌，又没有经费，我能够招到的大部分都是二本、三本的毕业生。我发现很多员工非常难以激励。直接体察到的现象基本是这样的：

员工如果是这种心态，智商再高也没意义。中国社会到底有一种什么因素导致这种心态普遍存在？我找到的答案是“Entitlement” ——中文翻译成“应得权利”—— 认为自己的权利是应得的，而不讲义务。

如果让我评价美国传统之中最有价值的是什么，我会说是“ 独立的精神 ”。所谓“独立”，就是“ 善待别人，但是不期望被别人善待。 ”与独立精神相反的就是Entitlement：“要求被善待，甚至是特殊对待。”

独立的人会感恩。因为对别人没有过多的苛求，所以获得帮助的时候常常感恩。因为感恩，也对其他人公平，所以公平也成了一个自然的性格特点。独立的人做事情的时候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太多别人的帮助，所以也很少抱怨。没有达成目标的时候会持续地努力。独立的人很少会有情绪，所以也非常理性。这些特征都是领导魅力的组成部分。

相反，一个讲Entitlement的人不会感恩，他们常常逃避或推卸责任，抱怨，对别人苛责，冷漠。做起事情来也很容易泄气。这样的人自然很少有人愿意追随。

为什么现代中国文化中缺少独立精神，而Entitlement却很普遍呢？我想主要说说价值观上的原因。中国现代价值观的核心是“爱与包容”。这种价值观非常适用于家庭，却不能使人独立。

从爱与包容，到Entitlement的逻辑演化过程大概是这样的：为了规劝人们行善，发明一个“报应”理论。我们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在做，天在看”， 这些理论虽然有劝人行善的效果，但是改变了我们行善的动机：我们行善的目的是在上天那里攒积分, 自认为攒够了积分以后，上天就会自动让别人善待于我。我们还是在期待别人（包括上天）的“爱与包容”！甚至还有了道德优越感，认为别人对自己的善意是理所应当的。这样就形成了Entitlement。

我认为部分华人对西方的态度其实是有失公正的，无形中给自己造成与主流社会的隔阂。近两百年的历史对中华民族的自信心打击很大，骄傲和自卑同时存在，心态容易纠结。表现出来，就是某些华人对某些事情特别敏感，让美国人很难接近。比如说 ——

因为这个问题很普遍，所以特别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对待“种族歧视恐惧症”的心法。

很多华人如果接触到一些普通的美国人，往往会把他们的行为放在“种族歧视”的框架上测试。这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思维模式导致的。我认为真正的现实世界是这样的：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如何对待你， 因为你不能关切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更不要说什么美国人对待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的总体态度 —— 美国人根本没有想过中国的事儿，或者仅仅是粗略地有些概念而已。要知道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自我中心的，他们关切的是利益。种族差异问题可能偶尔也会成为议题，但是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件太不重要的事情了。

如果有一个美国人对人缺乏耐心，他们的内心最有可能是这样的：“这个人对我没有什么价值，还要求我给他特别的关注……” 这种心态虽然不友好，但是也算不上什么种族歧视。可是常常会触动华人敏感的神经。

话说回来，美国人里面也的确有极端偏见的人。如果你真的受到了很不友好的对待，而且很明显是种族偏见引起的，该怎么办呢？我的建议，如果你是一个创业者，最好的方式是“视而不见”。继续保持对他的尊重，同时要尽快忘却这种事情，防止对你的信心造成伤害。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冲突被放大，更重要的是你要笃信：这样的事情太过暂时了。

再恶劣的种族偏见，都会被共同利益掰直。这些不友好的人，如果跟你没有利益上的交集，可能以后也不会遇到。如果有利益上的交集，你们的关系很快会正常化。

一旦你的公司进入正轨，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力，你会发现进入你办公室的美国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因为他们在向你直接或者间接地寻求利益。很难感受到什么种族偏见。

我认为对待文化现象，只有一种正确的态度：欣赏。除此之外所有的想法都是多余的，甚至是负面的。

自从2013年把Jobs2Careers搬来德州，我接触到了德州特有的文化：打猎和烤肉。结果我花了很多时间在靶场、猎场里，自己也学会了不错的烤肉技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我觉得，这些文化传统能够保留到现在，必然是有某种原因的。我想要了解、洞察这种文化现象产生和保存下来的真正原因，就应该亲身体察其中的每个细节。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比体察文化现象更加让人愉快了。

有些华人对美国文化有抵触情绪。他们常常把美国文化和中国文化对立起来。比如说：他们只吃中餐，对西餐并不了解，但是却嗤之以鼻。如果有美国人给某位华人推荐某种饮料（比如说某种口味的咖啡），有些华人马上会反驳说“这种饮料跟中国的绿茶比起来一文不值。”

中华文明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但是如果不断以贬低其他文明的方式来获取文化优越感，只会导致一个结果：文化隔离。美国人再也不会向你介绍什么新的有价值的文化了。华人也没有什么动机去学习美国文化。长此以往，美国的华人会生活在一个文化孤岛上。这是一件再悲哀不过的事情了。生活在文化孤岛上的华人是无法领导美国人的。

对待文化要求一种开放的心胸，同样适用于对待人。比如你遇到一位杰出的美国人，是应该给予由衷的赞美，还是要找一个比他更强的华人，来证明我们更优秀？两种态度的长期结果可想而知。

要在美国成功创业，对待美国人和美国文化的开放心胸是基础。我的美国员工，常常会做一些很优秀的事情给我看，我给他们的赞美对他们的激励作用是非常大的。参与并欣赏美国的文化活动会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们，我对他们的接纳和认可和对华人是一样的。企业中这种“机会平等”的基调是防止出现团队分裂，防止不必要内部对立的一个基础。

作为在美国的华人创业者，我觉得十分幸运。因为我可以接触并吸纳两种文化的精髓。这种学习让我能够同时兼具中华文明的深邃，和西方文明中的科学精神。在商业竞争中，我具有独特的竞争优势。相反，如果我必须在中西文明当中选边站，这些优势会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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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维钢
> 葛先生一番肺腑之言，我感慨很深。咱们中国人从小就怕被扣一个“崇洋媚外”的帽子，也可能以前的确有过认为美国处处都好，中国一无是处的人 —— 而就今天而言，还有谁崇洋媚外呢？谁不希望有点文化自豪感。
> 但是不崇洋媚外容易，能以完全自然平等的态度对待外国还是不容易。文化见识决定人的格局！对有远大志向的人来说一切好东西，都值得学习。根本没必要严格区分什么“你的”、“我的”，更没必要刻意证明“我的优于你的”。
> 也许将来中国人对中国文化的骄傲，就如同现在山东人对自己是孔子故乡的骄傲 —— 孔子是我们的，但也是你们的。同样道理，现代科学是你们的，但也是我们的。

> 这首彭奇埃利的《时间之舞》，是《雪枫音乐会》专栏的刘雪枫老师，特意为咱们《精英日课》挑选的——时光流转，一天很长也很短，一日很快也很慢。你可以从这首音乐中体会出从初醒、日出、黎明、太阳偏西、日落的全过程。谢谢雪枫老师！
>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明天大年初一，《何帆大局观》的何帆老师，将到我们日课来拜年，并给你带来一份知识大礼，我也会去《罗辑思维》串个门，咱们过一个热闹喜庆的新年！
> 今天是除夕，《精英日课》祝你新年家大业大，心大志大！

### 💡 精华要点
- 1. 美国传统之中最有价值的是“ 独立的精神 ”，就是“ 善待别人，但是不期望被别人善待。 ”
- 2. 中国现代价值观的核心是“爱与包容”。这种价值观非常适用于家庭，却不能使人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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