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一无二，才是宝物

这是我最近买的一本书，Codices Illustres ，大约可以翻译成《绘图抄本》。一本非常宽大厚重的书，五百多页，内容是古代欧洲手抄本书页的欣赏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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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录这本书的人下了很大功夫，从各地珍藏的古卷中精选出来书页，还要配上说明讲解文字。一般的彩色印刷术都是四分色，要想金色只能用别的颜色混合出来一个假金色，而这本书为了表现古书原貌，特意在其中两百多页中把真金色作为第五种颜色使用。此书的纸张也很好，感觉挺厚，每一页都精神抖擞。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说，这点功夫，跟原始的古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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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印刷术流行之前，欧洲的手抄书。手抄，简直比印刷高级太多了！上图是中世纪一本古书的一页，我们来看看那时候的“书”有什么特点：

这些书，当然非普通人所能拥有。很多书是献给权贵的礼物，但大多数似乎都与宗教有关。宗教需要图书，抄书匠们也是以宗教精神在制作这些书，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凡人的眼睛，把书当成对上帝的致意。

我们今天说图书馆，大楼都比图书贵得多；那时候的人说图书馆，说的是一座知识的 —— 不是比喻的 —— 宝藏。这本书提到，十三世纪某修道院图书馆起火，神父冲进去，把书一本本从窗户抛到楼下，为了抢救书而被烧死了。

最关键的是，每一本手抄图书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有些书只此一本，它没了知识就失传了。有些书是抄的别的书，但即便是抄书，也不仅仅是原封不动地复制文字。抄书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大搞艺术创作 —— 我猜他们很享受这个过程，总是这里用个图案那里换个图案，就好像炫技似的。

拥有一本这样的抄本，跟现在花钱买本书，能一样吗？从手抄本到印刷术，从产量而言当然是利在千秋，但是单论一本书的质量，我看纯粹是退步。

上面说的那些手抄本的特点，现代排版技术大概统统做不到。我们经常看到有人用手写“字体”冒充手写“字” —— 但其实你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两个相同的字，写法一模一样。只要你“排版”，只要你想“自动化”，你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使用简单的重复。

“重复”，是工业革命以来的时代主题。所有产品都是复制品。

你开的车、用的手机、拿的包、戴的表、喝的饮料 —— 只要是买来的，都是复制品。

美国开发一种新药，在某些国家卖成千上万的高价；印度人复制一个，只要几十元。有人问印度复制品的药效能一样吗？当然一样 —— 成分都是固定的，原材料都是到处都有的。

现代制药业，本质上就是软件业。所有成本几乎都在研发这里，一旦定型，生产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当然电影业、唱片业，早就都是软件业。

将来人工智能接管各个领域的生产环节，那就一切行业都是软件业。

没人会为卸载一个软件或者扔掉一张唱片而感到心疼。

也许将来人的价值观，会特别重视那些独一无二的东西，而鄙视复制品。

那么人工智能接管生产工作以后，也许人类工人的一个出路所在，就是过去抄书匠这样的行业。手工业可能会复兴。手工匠人会故意使用一些花哨的技巧 —— 标准是让自动化生产线很难做到，或者就算能做到也不值得专门为一件东西做。

印刷术和大规模工业生产，也许只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段小插曲。

### 💡 精华要点
- 每一本手抄图书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许将来人的价值观，会特别重视那些独一无二的东西，而鄙视复制品。印刷术和大规模工业生产，将只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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