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识别“hype”？

昨天讲“时尚动力学”，我们思考了一个问题 —— 一个东西流行的速度是快点好，还是慢点好？包括我在内，很多人的看法都是慢一点好。很多东西流行得快消亡得也快，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关注热点的东西，英文里有个专门的词，叫“hype” 。Hype对应的中文词差不多是“炒作”，但“炒作”主要是动词，就算当名词用，也是这个东西是“被炒作”才爆得大名。而 hype 对应的意思更广泛一点，不一定有人故意炒作，可能完全是自发的，突然就成了热点。

一个明星、一个节目、一个新技术、一个商业模式、一个文化概念、甚至是一个学术思想，都有可能是 hype。Hype 的标准，就是 *过度了*的“可见度” 。

可是什么叫“过度”？这其实只能事后才能确定。去年特朗普折腾了大半年获得极高的关注度，如果最后没有当选美国总统，我们现在绝对会说他是个 hype —— 可是人家当选了，那就不能叫 hype 了。反过来说，“3D打印”这个概念前几年非常热，现在几乎没人谈论了，看来就的确是个 hype。

那当一个东西的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它到底是不是 hype 呢？

一个办法就是咱们一开始说的，看它成名的时间长短。塔勒布，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作为一个哲学家，他肯定是看不起任何新流行的东西。事实上在《反脆弱》这本书里，塔勒布就说，你要想预测一个想法或者信息还会存在多久，就应该看它已经存在了多久。

比如说，“椅子”作为人类发明的一种东西，它本质上是个可复制的信息。而鉴于椅子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时间，我们可以预期它至少还会存在上千年的时间。一千年以后，计算机键盘、手机这些东西未必存在，但是椅子一定还存在。

塔勒布甚至说，信息或者想法的预期寿命，和它的现有寿命成正比。

当然他说的有点夸张了。汽车的寿命才一百多年，我就不信，再过一两百年就没有汽车了？但塔勒布这个意思是对的 —— 新技术是引人注目，其实越新的技术越容易被取代，升级换代越快。

我看塔勒布这个定律的问题是时间尺度有点大。越是短期的事儿，他说的就越不准。比如塔勒布说，如果哪个高科技公司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了，那么很可能它这个技术的 hype 已经到顶峰了，你现在就可以做空他家的股票了。

是吗？Facebook的扎克伯格上了2010年的时代周刊封面，而且还是年度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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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Facebook还没有上市，规模和盈利都远远不如今天，可以说时代周刊是冒了一点风险的。如果那时候你手里有Facebook的股权，一看这期杂志封面，就应该断定Facebook的 hype已经到顶了，就应该赶紧把股权卖掉吗？

那你可能会非常后悔。一年多以后，Facebook正式上市，此后股价有过波动，但总体来说是一路上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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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塔勒布会说“从长期看来”，Facebook 还是个 hype，必将消亡 —— 从长期看来塔勒布也必将消亡。

所以“长期”没意思，凯恩斯说在长期来说我们都死了。可能一切流行的东西在一定的时间尺度上都是hype，但我们关心的是在十来年的这个时间尺度上，哪些东西会很快消亡，哪些东西能够持续存在甚至做大。

对这个问题，至少在技术界，已经有一个取得了很多认同的理论，中文圈把它叫做“高德纳技术成熟度曲线”，英文是“Gartner Hype Cycle”，我们这里就叫它 hype 曲线吧。它表现的是一项新技术从出生，到变成 hype，到低谷，到真正实用化的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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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人们对这项技术的期望值，也可以说是这个技术在媒体上的曝光度。一开始无人问津，有了点苗头之后媒体兴奋了大肆宣传，很快声望达到顶点，关注者极多，然后很多人失望而去，到达谷底 —— 可是这个技术仍在不断迭代，后来终于实用化，稳步攀升。

这个曲线的前半部分，和“时尚动力学”的趋势是一样的。跟风者太多导致它的流行度增长过快，紧接着反流行的趋势就成为主流，然后就跌落下来。

而技术，与名字和时装的时尚的区别在于，技术里面可能有真东西。如果这个真东西足够厉害，就算后来你不关注它了，你也不能不用它。比如有人说抽水马桶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当然现在没有人赞美抽水马桶技术，早就不是时尚了，可是你不能不用它。这大概就是新技术的最好归宿。

并不是所有新技术都能走完这条曲线。“高德纳”是个商业咨询公司，它每年都发布一版新的 hype 曲线图 —— 曲线的形状不变，看点是曲线上标记的各项新技术所在的位置。下图是2014年的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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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熟悉的“家用3D打印”和“大数据”都在列，但是已经到了 hype 峰的下行一侧，有点过气了的意思。而到了2016年这一版，这两个概念都从图上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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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确定为什么2016年的图上没有“家用3D打印”和“大数据”，也可能只是高德纳公司没有标记，也可能他们认为这两个概念已经没有意义了。“机器学习”，是现在的风口浪尖。“虚拟现实”，则正在走向成熟的路上。

我们大概可以说，位于曲线左侧，风头正劲的这些新概念，将来都有从曲线上消失的可能 —— 它们即使从短期看来，也是hype。

如果你要投资，投资曲线左侧的风险，肯定比右面谷底往后已经成熟了的技术的风险大 —— 但是赌中了的话短期内的收益也更高。

也许 hype 曲线还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我们熟知的那些明星，他们都在这条曲线的什么位置？大多数选秀歌手参加选秀节目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关注度的顶点，此后很快下滑，并没有再次攀升的机会。

但也有些明星过了谷底还能再次崛起 —— 这一次崛起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很坚定。这样的明星就能成为观众的老朋友，也许在塔勒布的有生之年都能长盛不衰。

那咱们这些普通人有没有 hype 曲线？可能也有。学习好的人的巅峰时刻就是高考那一刻，被亲朋好友众人关注，认为世界也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我的。等到了大学一看高手众多，心态就比较低调，毕业以后如果干得好，才是实在的上升。

我觉得最关键的教训是，人的认知总是偏爱新东西 —— 我们总是给新概念和年轻人更多关注 —— 所以hype 曲线的左侧一定是非常陡峭的剧烈上升，而这个上升速度和高度其实都是偏见导致的假象！你一定很快失去这么高的关注度，忍受一段谷底的考验。如果你能挺过去，后面才是真功夫。

### 💡 精华要点
- 1. Hype的标准就是过度了的“可见度”，可能是完全自发的，突然就成了热点；
- 2. 如果这个东西有足够强的技术，它有可能在过度曝光跌落谷底之后重新攀升——缓慢崛起，但是很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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