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真的干预

前段时间，我儿子连续几天咳嗽，后来发展到有一天在学校剧烈咳嗽而且伴有发烧症状。校医给我打来电话，我就直接把他接上领到了医院。我希望医生能用个什么手段赶紧把孩子治好。

医生做了些检查，认为没什么大问题，给写了个处方，可能是什么抗生素。但是把处方交到我手里之前，她跟我说了一番值得写出来的话。

她说，其实对付这种小咳嗽，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弄点蜂蜜水喝，然后吃饭的时候多喝汤。如果咳嗽是细菌引起的，这个药会有帮助；但如果是病毒引起的，这个药就没用。所以处方你拿着，想给他吃药就去买药，不吃也没问题。

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我，然后把决定权也交给了我。

我就没去买药，结果蜂蜜水加喝汤疗法挺有效，孩子很快就好了。我又想起来，当时她听我说症状是“咳嗽”，马上跟我说的一句话：“咳嗽很正常，这个时候学校里很多孩子都在咳嗽。”

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肯定会赞赏这位医生。

今天还是说塔勒布的《反脆弱》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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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有个概念，叫做“ 天真的干预（naive intervention）”。这个意思是说，有些系统——尤其是那些“反脆弱”的系统——出个什么小问题是可以自我修复的，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地出手干预，干预反而可能会带来大问题。

比如人体就是这样。很多病不治就能自愈，就算是不能自愈的大病，强行治疗也不见得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比如说手术，古往今来大手术都是充满凶险的，就算手术可能有效，在决定是否手术之前你至少还是应该算算取舍：做手术的危险大，还是不做的危险更大——而在现代医院，有时候医生并不帮你分析风险，直接就让你做手术。

现在回头看，乔治·华盛顿1799年本来是不必死的——医生对他采用了放血疗法，整整放掉了超过五磅，甚至有可能九磅的血！

像这种因为医生的错误而导致病人病情加重，有个专门的名词，叫“iatrogenics（医源病）”。有统计说，在当今美国，按照医生们承认的标准，每年死于医源病——也就是明明不用死而被医生给治死了——的人数高达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三倍到十倍。一个病人，死于医生之手的可能性大于任何一种单独的癌症！

其实这件事我们想想也容易理解。不用说病人，你把一个好人送进医院，又是开刀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这么折腾的风险小得了吗？中间只要有一点点错误，把人弄死了简直很正常。我也听到过一些说法。比如有的医生就说，如果是他自己得了晚期癌症，他干脆不要治疗。什么放疗化疗使劲往病人身上使，病人身体根本受不了，不治还能好好活一段时间。

塔勒布说，政府对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干预，在很多情况下就等价于医源病。比如说经济周期，原本就是一个正常的规律，有时候就是需要一场衰退去淘汰落后产能，才能带来后面的产业升级和经济增长。可是如果政府一遇到衰退的迹象就强行干预，最后只会破坏经济。

塔勒布列举了多个领域，都存在天真的干预：

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你出手“解决”。很多时候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反应。

现代社会为什么要讲“隐私权”，要给别人“私人空间”，其实也有点避免“天真的干预”的意思。比如你有个朋友夫妻间吵架了，你有没有必要立即冲过去劝解？当然没必要！别人的问题自己解决就好，有些人去劝架根本就是抱着八卦的目的。

有个员工犯了个非常偶然的错误，导致公司蒙受损失，你作为老板有没有必要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宣布针对这个错误的新的规章制度？很多情况下也没必要。告诉他这个事错了，也就可以了，大张旗鼓地过度干预，只会把公司上下搞得越来越紧张。

有时候过度干预是人的本能反应，有时候过度干预也是因为利益。我们假设现在社会上出现一个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某公共电视台深夜播出了一个色情节目。这件事你要处理一下，给电视台一个小处罚，都是可以理解的，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你觉得这个事故事关重大，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干脆成立一个“有关部门”专门负责此类事件，你可能就犯了“天真的干预”的错误。

这个“有关部门”，从成立之日起，就有了自身的利益，有生存和发展的需求。成立一个部门容易，撤销一个部门难，背后也许就是这个机制。

这么做值得吗？为了避免小孩看到色情，到底国家应该花多少钱？

面对一个问题，医院也好，学校也好，“有关部门”也好，肯定是想要干预的，干预才能体现他们存在的价值。而作为个人，是否应该允许这种干预，这就体现智慧了。

这个度很难把握。听医生的做这个手术，你可能是在鼓励过度干预。不听医生的，你是不是医疗阴谋论的受害者？你怎么就断定医院是为了多收钱？也许医生就是出于职业的判断。

难把握也得把握。现代社会要求我们有这个敢做决定，敢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的精神。不过我倒是听罗胖说过一个好办法：他私下问医生这个问题：如果是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有时候医生就会给一个不同的答案。

面对问题，能干预的肯定会想要干预一下。可是有时候不干预不是无能，恰恰是智慧。

> 万维钢
> 你还能想到哪些地方是天真的干预？自己曾经对什么事过度干预过？或者在面对别人过度干预的时候，有哪些成功化解的经验可以分享？欢迎留下你的日课。
> 刚刚看到一位骨科医生读者的留言很有启发，特意摘录一段更新在这里，也建议大家到日课精选区看这位朋友的留言全文——
> 
> gregary：就普通百姓而言，涉及到治疗严重问题决定是否干预时，可以适当借鉴罗素判断选择原则：1、当专家意见一致时，相反的观点就不可能是确实的。2、当专家们的意见相左时，没有一个观点是可以被非专家看作是确实的。3、当全部专家认为一个肯定性的观点缺乏充分的理由时，普通人应以悬置判断为妥。

### 💡 精华要点
- 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你出手“解决”。很多时候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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