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统、CEO、好学区：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天气好？

今年是美国大选年，你肯定已经听过太多有关总统的事情了。现在我们从这番热闹中后退一步，听听学者们关于美国总统的一个说法。

这个说法是，人人都说选总统第一位的考虑就是看他有没有能力振兴经济，可是总统，对振兴经济真的有用吗？

2014年，普林斯顿大学的两个经济学家Alan S. Blinder 和 Mark W. Watson 发表一篇论文，“Presidents and the U.S. Economy: An Econometric Exploration（总统与美国经济：一个计量经济学考察）”，比较了历任美国总统治下美国的经济增长情况，结果如下图所示：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4/22/202104222208574816971320.png)

这张图说的是每个总统任期之内的年均经济增长百分比。图中蓝色的是民主党总统，红色的是共和党总统。最后两个数据则是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平均成绩。

从这张图上看的话结论很明显：民主党人当总统的时候美国经济增长得更快。这个结论跟一般选民的印象也非常符合，民主党更善于抓经济，比尔-克林顿任期内不就是美国经济高速增长吗？

可是如果你经常看数据分析文章的话，读到这里就会多个心眼儿。单看这张图，我们至少可以提出这么两个问题：

而这篇经济学论文，高就高在它不是单纯给一个成绩单，它恰恰定量分析了为什么民主党的成绩看上去更好。经济学家的结论是——因为民主党运气好。

经济学家分析，税收政策、财务政策、给谁多点少点福利，对总体经济增长的影响其实都很小，真正影响力最大的是国际经济环境——也就是说全球经济在衰退呢还是在增长——而这个环境谁也左右不了。

民主党之所以运气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它的任期中石油价格都比较平稳，而共和党在台上的时候经常会出现油价波动。油价对经济的影响比谁当总统重要得多！当然两个布什任期内专门打仗让油价波动，就属于自己找死了。

那美国总统到底有啥经济作用呢？

现在最受关注的数据预测网站 FiveThirtyEight，在七月底有一篇非常漂亮的分析文章，“A President’s Economic Decisions Matter … Eventually（总统的经济决策还是……有用的）”，作者是 Ben Casselman。

这篇文章调研了大量的专家意见和分析，最后结论是这样的：

1.美国总统对他任期内的经济增长，几乎不起作用。

2.总统可以跟外国签署各种贸易协定，这总能影响经济吧？的确有影响，但是这个影响很不容易测量，而且是长期的，往往在总统任期结束之后才能显现出来。

3.总统的真正作用是在金融危机之类的危急时刻。这时候要求你必须快速反应，而且要大力度反应——现在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奥巴马刚上任时面对金融危机的反应力度不够大。

4.总统虽然不能左右经济增长，但是可以左右财富怎么分配：要不要搞高福利？把钱分给谁？

5.好总统不能让经济更好，但是一个不行的总统有可能出昏招，让经济突然变坏！比如尼克松在1971年为了应对通货膨胀搞了个价格控制，现在公认是恶政。

如此说来，我们大概可以这么说，什么叫好总统？平时无为而治，有机会可以搞搞长远布局，危急时刻能快速反应应对得当，不折腾别犯愚蠢错误，然后可以帮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捞点好处，这就是一个好总统所能做的一切。

至于说有些总统的任期之内经济高速增长——那多半不是他真厉害，而是他运气好。

从经济学家的分析来看，经济增长，说白了，就好像天气一样。遇到极端天气你能快速救灾，这就可以了。至于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明天天气变好，谁也没有那个能力。

前段时间因为兴奋剂的事，俄罗斯被奥委会整治，我跟我爸开玩笑说俄罗斯这是药丸啊。我爸也觉得很奇怪，说普京以前当总统当得挺好的，现在不知怎么也不行了。我就说，俄罗斯行不行可能跟普京关系不大——石油价格比普京重要得多！油价高，俄罗斯就兴盛，油价低，俄罗斯就药丸。

以前我们一个很常见的思维模式，是把一个国家也好，一个企业也好，把它的成绩归功或者归咎于它的领导人，总觉得什么东西背后都应该有一个“人”来负责。然而事实可能是大多数情况下人能做的非常有限。现在有很多研究都认为中国历史上的朝代兴亡跟皇帝本人的能力其实关系不大，但是跟气候变化关系很大。明朝灭亡也许最主要的原因是赶上小冰河期北方干旱缺水，否则李自成不乱，建奴能有多大机会？

最近我看另外一个研究，说CEO的报酬跟其公司的业绩有可能还是个相反的关系——用Solidot上（《研究称高薪CEO的表现不如低薪CEO》，2016年7月27日）的一句话总结，“向一家高薪CEO的企业每投资100美元，10年内的回报是265美元，而低薪CEO的企业给予股东的回报是每100美元367美元。”

这也许是因为业绩不行的公司更愿意花大价钱请个好CEO，也许是CEO的报酬由他搞政治的能力决定，而不是由他的业绩决定。不管怎么看，CEO的个人能力对公司业绩的影响很可能是非常有限的。

像这样的问题在生活中到处都有。比如说好学区的学校成绩肯定比差学区要好，那么这个成绩在多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学校本身呢？好学区房价贵，家长既然能买学区房，肯定是既有能力又重视教育，他们的子女可能在哪上学都能取得好成绩！

我想，一个系统如果是比较稳定的，那么领导人能起的作用就很小。美国早就是个成熟的市场经济，上市公司的业务模式早就定型了，这时候总统和CEO就没有多少大事可干。只有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或者是一个创业公司，这种急剧变化的系统，才是英明领导的用武之地。如此说来在国家太平无事的时候最能干的人不愿意出来搞政治，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最后我们玩个类比游戏。我们把前面说的那五条中的“总统”换成“家长”，把“经济”换成“孩子”：

1.有什么样的国家就有什么样的总统，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至于说家长管孩子选择什么具体操作方法，对孩子能不能有出息，几乎不起作用。

2.家长可以拼命给孩子选一个超出自身经济能力的好学区好学校——这种做法也许有影响，但是影响不容易显现出来。

3.家长的真正作用是在孩子面临人生重大选择的关键时刻给一个好的建议，而很多家长没有做好这一点。

4.家长的管教方法未必能左右孩子将来的社会经济地位，但也许能在从事什么职业之类的小方向上起到作用。

5.好家长就算熟读各种育儿书也未必能让孩子更有出息，但是一个坏家长如果虐待孩子，则可能毁了孩子一生。

纯类比，没有研究支持。可是你说有没有道理。

有志于成就一番领袖霸业的人，应该去混乱的地方。

### 💡 精华要点
- 一个国家也好，一个企业也好，都不应当把它的成绩归功或者归咎于它的领导人，总觉得什么东西背后都应该有一个“人”来负责。事实可能是大多数情况下人能做的非常有限。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4/22/20210422221039440344644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