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选项》2:假如生活打击了你的朋友

今天咱们继续说桑德伯格和格兰特的《B 选项》这本书。上次说的是个人遭受了不幸，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这次我们说如果你身边的亲友遭遇不幸，你怎么帮助他。

我们还是先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咱们上次说了，这本书的第二作者，亚当·格兰特，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教授。话说格兰特在宾大第一年教课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学生，名字叫欧文。欧文是大学橄榄球队的队员，长得又高又壮，头发还染成橘黄色，从远处看就好像一团火焰，非常耀眼。

欧文的性格特别外向，每次上课都坐第一排，谁一进教室他都热情问好。欧文的心肠还特别好。有一次格兰特让同学们模拟商业判断，结果欧文得分全班最低，因为他非常不愿意给自己争取利益，等于是把假想的公司送给了谈判对手。学期结束的时候，全班评选最受欢迎的学生，欧文排第一。

第二学期，欧文自杀了。

格兰特非常沮丧。他上一次跟欧文单独接触，是几个月前，欧文到他办公室，请求他帮着找个实习的机会，他答应了。自始至终，格兰特没有发现欧文身上有任何想要自杀的迹象。

格兰特回到家里就跟他妻子说，我不想当教授了！我就是教心理学的，我的学生要自杀我居然事先都没察觉。

咱们想想这件事情。情绪这个东西，并不是你想理性克服就能克服的。它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虚幻想法，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它甚至可能是一个症状，一个疾病。

那么当身边有人出现不良情绪的时候，你就应该设法干预一下。那你怎么干预呢？

桑德伯格在书里说，如果一个人刚刚经历了不幸，他周围的人会在两个想法之间斗争。一个想法是我想赶紧去帮助他，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另一个想法是如果我提起这个不幸，会不会更加刺激他？

所以很多人就不知所措，见到这位遭遇不幸的亲友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明知道此时此刻亲友非常难过，但是你还得假装不知道，跟他说些别的事情。英文里有句成语，叫“屋子里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意思是说每个人都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但是大家都不提 —— 就好像现在屋子里明明有个大象，可是人人都假装没看见。

桑德伯格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她身边人的经历说明，你应该把这个大象说出来。事实是就算你不提，这位朋友也是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悲伤。你提一下，让他倾诉一遍，这其实是个安慰。

心理学家研究的结果是，面对亲友的不幸，你要跟他说的正确的话，一共有两句。第一句，首先向他确认，你知道了他的不幸。第二句，提出帮助。比如你可以这么说：“ 我听说了你的事，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随时都在。 ”

咱们再回到欧文自杀的事情。格兰特后来了解到，欧文之所以自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个生理疾病。作为橄榄球运动员，欧文的头经常被撞，他因此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脑部疾病，这个病会让人抑郁。所以抑郁症并不都是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儿，生理原因也会导致抑郁。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抑郁，亲友出手帮助一下，开导开导，总是好的。格兰特就想，那我怎么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呢？他不可能跟自己班上上百个学生都建立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格兰特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新学期的第一天，格兰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他说，将来你们不管是什么原因，遇到什么事，需要心理指导的话，马上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事实上，很少有同学打了这个电话。但是格兰特知道，这个电话非常重要。这里面有个心理学原理。

有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实验人员招募一批受试者，让他们在实验室里做一些很难的解谜的题。如果你集中注意力，这些题都是能够做出来的。但是在做题的过程中，实验人员给他们播放噪音，噪音让人心神不定，根本就无法集中精力解题，受试者的成绩都很差。

在下一个实验里，实验人员给受试者提供了一个按钮。实验人员跟受试者说，如果你觉得噪音太大，到了你根本受不了的程度，你可以按一下这个按钮。你一按按钮就能马上让噪音停下来。然后再让这些受试者在噪音中解题，这一次他们的成绩都非常好。

关键在于，第二次实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哪个受试者按下了那个按钮。

仅仅是知道这个按钮的存在，知道自己对噪音有这么一个最终的控制权，受试者就能表现得比没有这个按钮的时候好很多。

这个实验让我想到一本古龙小说，叫《七种武器之孔雀翎》。小说主人公叫高立，因为做了正确的事儿而跟人结仇，敌人大模大样地明确告诉他要来杀他。高立担心打不过，很害怕，就去找自己的朋友，孔雀山庄庄主秋凤梧，借一个武器，叫孔雀翎。孔雀翎是威力无比的终极武器，一出必胜。

可是秋凤梧一开始并不想把孔雀翎借给高立。高立再三请求，秋凤梧没办法只好同意。秋凤梧说，孔雀翎你拿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孔雀翎。高立答应了。

高立带着孔雀翎，充满自信地回到家里等着敌人。敌人来了，高立气势十足，动起手来轻轻松松就杀死了敌人，根本没用到孔雀翎。

高立把孔雀翎归还秋凤梧的时候，秋凤梧告诉了高立实情。原来真的孔雀翎已经被遗失在泰山之巅了。秋凤梧给高立的孔雀翎其实是假的。秋凤梧说，以高立的武功，江湖中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但是高立缺乏自信。他把假的孔雀翎借给高立，因为“孔雀翎并不只是种武器，而是一种力量。”

小说最后，古龙说，“所以我说的这第二种武器，并不是孔雀翎，而是信心！”

噪音实验里的按钮就是孔雀翎。这个孔雀翎带给受试者的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个控制感。不管你多吵，只要我一按按钮，你就会立即消失 —— 只不过我现在选择不按。这个尽在掌握的控制感，这个终极的选项，才是真正的信心。

格兰特把手机号码写在黑板上，他就给全体同学提供了一个孔雀翎。你们如果真的出了心理问题，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我。事实上很少有同学打他的电话 —— 但是因为有他这个电话，所有同学都有了控制感。

我读这本书的时候，常常联想到我们专栏以前说过的内容。比如我们在《这时候和那时候的亚当·斯密》这期专栏里说过，分享悲伤可以减弱自己的悲伤。我们在《怎样快速跟人建立亲密关系》这期专栏里说过，分享悲伤等于暴露自己的弱点，而暴露弱点可以迅速拉近两个人的关系。我们还在《给你一点虚幻的控制感》这期专栏里说过，给人一点控制感，哪怕仅仅是个错觉，都能让人的感觉变好。所以你看，从理论知识角度，你应该经常把新知识和旧知识连接在一起。

但是理论归理论，我自己并没有经历过重大的打击，也没有帮朋友减轻过打击。我看这本书最突出的感受，是桑德伯格失去亲人，连我都感到很难过。我感到这是一个非常真实的情绪，就好像在读一本小说。

读这样的书，也许我们收获最大的，还不只是知识和技术，而是我们能变得更成熟一点。

如果亲友遭受不幸，你要告诉他你了解他的痛苦，而且你愿意帮忙。帮忙最好的办法是增加一个选项，提供一种控制感。

事实上，就算你没有孔雀翎级别的力量，也可以帮忙。

桑德伯格在书中还有个故事。她一个同事的儿子病了，顾不上吃饭就一直在医院守护儿子。这个同事的朋友给他打电话，电话里只问了一个问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想*加在三明治里的？”

朋友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而是直接提供了帮助。这个帮助不是孔雀翎级别的，但是它也有一个选项，在这个最焦虑难过的时刻，给人提供了一个小小的控制感。

所以我们说的这个武器，也不是孔雀翎，而是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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