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用卡行为经济学

《怪诞行为学》这本书的作者丹·艾瑞里（Dan Ariely），对中国读者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也许一提到“行为经济学”，我们就会想起他。他现在已经离开麻省理工学院，在杜克大学当教授。

几天前，艾瑞里在Quora（相当于中国的“知乎”）上回答了一个问题，What are some of the most interesting findings in behavioral economics? （行为经济学中有哪些有趣的发现？）。我们先来说说艾瑞里的这篇小文章。

艾瑞里说，他搞了多年行为经济学的研究，发现最有意思的就是看别人怎么花钱。花钱，是我们天天都做的事情，按理说应该早就都是老司机了，可是我们仍然会犯错误。

比如说，用信用卡支付，和直接用现金支付，对我们消费行为的影响就很不一样。

假设出去吃饭，要花150美元，那你是愿意用信用卡支付还是用现金支付？绝大多数人选择用信用卡支付 —— 不是因为信用卡有什么积分返点之类的优惠，而是因为用信用卡的“ 支付痛感 ”低！

所谓“支付痛感”，就是你花钱的时候能感觉到的一种“疼痛” —— 说白了就是花钱心疼。从口袋里当场掏出现金来，这个支付痛感是最强的，但是如果你用信用卡，痛感就没有那么强。

不过艾瑞里说的可不是现金带给人的视觉冲击，他说这个关键在于“ 当场 ”。现金的痛感高是因为当场就感觉到钱没有了，信用卡的痛感低是因为真正还款还要等到下个月。

艾瑞里说了个非常极端的例子。你去饭店吃饭，一盘价值50美元的菜，你可能50口吃完，相当于一口一美元。那我能不能这样，我开个饭店，不论盘卖，论口卖，你吃一口我收一美元，你的体验会怎么样呢？或者我干脆再来个优惠，一口0.5美元，而且吃几口就收几口的钱，没吃完的不算钱，这总行了吧？

你肯定不乐意。我在这吃饭，老板在旁边数着我吃了多少口算钱，我深刻地体会到每一口都是钱……这个支付痛感实在太强了。

艾瑞里说，如果我们是预付（先花钱再享受）或者后付（先享受再付款），就没有那么强的支付痛感，因为感觉不到钱在减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家里用水电都不怎么计较，可以说是比较浪费，因为水电费我们一个月支付一次就可以了。所以谁如果想督促自己省钱，应该在水龙头上接一个直接显示钱数的水表。

艾瑞里的文章到此就结束了，但是我还想多说一些。我们立刻就可以从他说的这个道理里面，引申出一个重要结论来 ——

用信用卡支付，我们会更乐意花钱。

这个结论对商家来说可就太重要了。我们想一想，这件事儿挺有意思。你买个什么东西，不管是用现金还是用信用卡，它的定价都是一样的。可是对商家来说，收信用卡就得向发卡银行支付1%左右的手续费 ——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短视的商家故意不收信用卡。

所以说不懂行为经济学就要吃亏啊。你收信用卡，别人在你这里花钱不但更方便，而且痛感低！他们会花更多的钱！那点手续费根本不算什么。我就看到过统计，说在竞价拍卖这个行为中，如果能用信用卡支付，人们会愿意付比现金支付高出整整一倍的价格！在餐馆吃饭用信用卡给小费，比现金给的小费至少高10%。哪怕平时非常节俭的人，一旦用上信用卡就容易变大方，不知不觉之中欠下高额账单。

艾瑞里说这是因为信用卡的支付痛感低，我听到过两个更进一步的解释。

有本书叫How We Decide ，中文版书名叫《为什么大猩猩比专家高明》，作者是乔纳·莱勒 （Jonah Lehrer），书中提到，信用卡支付痛感低，甚至有脑成像的实验证据！实验发现，用信用卡消费，能减弱大脑中岛叶（insula）部位的活动，而这个部位恰恰负责负面感情。

从脑科学角度看，使用信用卡消费，其实是让我们在眼前的享受（消费）和长远的利益（过段时间再还款）之间做了一次取舍。人脑考虑眼前享受的时候基本上是感情区在起作用；而在考虑未来的时候，我们就需要动用大脑的前额叶皮层（prefrontal cortex），进行理性计算。而一般来说，感性总是能战胜理性，我们很容易高估当下能获得的享受，而低估了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关于人们为什么在使用信用卡的时候表现得更大方，我还听到过另外一种解释。这个解释来自《决断力》（Decisive: How to Make Better Choices in Life and Work ），作者是奇普·希思（Chip Heath）和丹·希思（Dan Heath）。这本书说，用信用卡支付的时候，你脑子里的金钱是一个连续变化的数量，不会有太大的感受。可是用现金支付，就需要你掏出一张张的钞票，等于是把钱分成了若干小块，每一张钞票就是一整块钱。人对连续的数量不敏感，但是对分块的东西很敏感。

这个解释有实用价值 —— 如果你想要省钱或者节食，就应该对事物进行分块。比如你吃薯片，直接打开一大包薯片连续地吃，一不留神就吃多了。但如果你买的是小袋包装的，一包吃完你就不太可能再来一包。

根据这个原理，我们吃不健康的零食，如果是大包装，最好用小袋子进行分装。如果你想要省钱，就给自己设定一个额度，每天的消费不能超过这个额度。再者，想要节食减肥的人，吃饭最好使用小碗。

我女儿上的幼儿园，就坚决不收信用卡，每个月的学费都是直接从银行转账 —— 他们这个做法其实非常理性：学费都是固定的，就算收信用卡我也不可能哪天高兴了就来个10%的打赏！

### 💡 精华要点
- 如果我们是预付（先花钱再享受）或者后付（先享受再付款），就没有那么强的支付痛感，因为感觉不到钱在减少。所以说，用信用卡支付，我们会更乐意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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