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断》1:到底什么是厉害的决策法

从今天开始，我想用几期的内容，讲讲“ 决策科学 ”。

上周我们有一期专栏叫《最简单的科学决策法》，说的是当你面临很多很多决策对象的时候，怎么使用一个简单的数学方法，批量决策。但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个人决策，往往并不是这样的。比如有一位读者，叫“十甫”，给我留言，说他现在有一个选择，要不要暂停大学的学业，入伍去军队锻炼两年再回来继续学习。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决策呢？

科学决策是一门学问。有很多很多关于决策的相关研究，但是有关决策的知识还远远没到普及的程度。咱们借助一本书来讲讲有关决策的研究和知识 —— 奇普·希思（Chip Heath）和丹·希思（Dan Heath）的《决断：如何在工作生活中做出更好的决策》 （ Decisive: How to make better choices in life and wor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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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作者是兄弟俩，奇普·希思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教授，丹·希思是杜克大学CASE中心的研究员，两个人都是研究企业管理的。在这本《决断》之前，他们还写过两本书，可能读者已经很熟悉了，一本是《黏住》（ Made to Stick ），一本是《瞬变》（ Switch ）。

我特别喜欢希斯兄弟的书。他们的风格比较学院派，逻辑严密，随时列举大量的研究结果和真实案例，技术含量和思维密集度非常高。如果他们两个就某个课题写本书，那你就基本上可以放心，关于这个课题，目前学术界所知道的，你能知道的，都在书里了。

咱们先说说什么叫“决策”。

有一个事实说出来可能有点无奈 ——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做过多少决策。老板给你一个任务，你把任务完成了，你没有决策。两个东西价格差不多，一个质量好一个质量差，你选择了质量好的这个，这不叫决策。

决策，是面对不容易判断优劣的几个选项，做出正确的选择。说白了，决策就是拿个主意。但是我们的日常生活都是随波逐流按部就班，让干啥干啥，或者该干啥干啥，根本谈不上什么决策。决策是一个非常纠结的心理过程，你上一次非常纠结地拿主意，是什么时候？

我们知道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这本书里讲了很多有关决策的知识。最近出了本新书，叫《解构生涯：改变我们大脑的一段友谊》( The Undoing Project: A Friendship That Changed Our Minds )，是卡尼曼和他一生的研究合作伙伴阿摩司·特沃斯基的传记，而如果你读了这本传记，你就会有一个疑问 ——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整天研究决策，可是他们一生之中，并没有做过多少次决策。

有权力，或者能掌控自己的事业的人，才整天做决策。一般人决策的机会很少，无非就是选择什么专业、跟谁结婚、加入哪个公司 —— 但也是也正因为决策的机会少，人们就不太重视，也就不擅长决策。

有的人能为几十块钱的东西货比三家，可是面对人生重大选择却异常草率。这大概就是随波逐流惯了，不但不讲究决策科学，而且缺乏决策意识。

那有了决策意识，知道需要拿个好主意的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决策呢？咱们先说一个比较常见的做法。

这个方法大概还是美国国父本杰明·富兰克林首创的。比如你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对一件事情不知道该做还是不该做。富兰克林把办法叫做“道德算数（moral algebra）” 。

找一张纸，中间画一条竖线，在左边写下做这件事的理由，在右边写下不做的理由。所有理由都写好之后，你再权衡两边的理由。如果有两个对立的理由重要性对等，你就把它们都划掉，这样划掉一些，最后剩下的理由中，哪边多，你就选择哪边。

咱们专栏去年有篇文章叫《数学家告诉你为什么难得糊涂》，其中提到达尔文在考虑要不要结婚的时候，也使用了这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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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连大人物都这么做，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这个“道德算数”法，并不是最好的决策方法 —— 它甚至根本就谈不上是个科学决策法。咱们看看好的决策是什么样的。

英国化学家约瑟夫·普利斯特里（Joseph Priestley）以对氧气的早期研究闻名于世，希斯兄弟在《决断》这本书里讲了他当初的一个人生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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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斯特里本来是个牧师，这个工作很稳定，社会地位也高，年薪是100英镑。普利斯特里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兴趣非常广泛。在化学方面，他至少发现了十种气体，包括氧气、氨气和一氧化碳等等。他还对政治运动和神学感兴趣，写过很多著作，而且还是个很好的教育家。个人生活方面也很成功，普利斯特里有八个孩子。

但是这就有个问题，钱不够花。1772年，有一位大亨，谢尔本伯爵，给了普利斯特里一个工作offer —— 说你能不能全家都搬到我家来，给我的孩子当个家庭教师，同时也给我当个顾问，年薪250英镑。

这位谢尔本伯爵可不是一般的富豪，他有权有势非常高调，后来还当过英国首相。打个非常不恰当的比方，这就相当于你是今天的一个大学教授，年薪20万元。有一天王健林邀请你去给他儿子当家庭老师，同时也算是他的顾问，年薪50万元。那你去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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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offer有利有弊，普利斯特里没有贸然决定，他找了几个人帮自己拿主意，其中就包括本杰明·富兰克林。富兰克林给普利斯特里的建议……就是“道德算数”法，找张纸做做利弊分析。

好处非常明显，工资高，对家庭很有帮助。但是坏处也有很多。首先普利斯特里在利兹过的很舒服，接受这份工作就得搬到伦敦去。更重要的是，普利斯特里不知道这个工作会占用他多少时间，他还能不能有时间搞自己的研究？还有，这位谢尔本伯爵是什么脾气？普利斯特里去了会不会被当成家臣和仆人？如果将来两人关系不好，普利斯特里又当如何？

所以如果按照富兰克林的办法，做这个利弊分析的话，普利斯特里大概应该拒绝这份工作。

富兰克林这个办法，其实是个被动决策法。你是假设所有的条件、所有的信息都摆在桌面上了，仅仅根据这些条件和信息做决策。那剩下的当然就只是一个算数问题。

但是普利斯特里使用了更积极的决策办法。首先，他积极寻求更多的信息。他向自己的朋友寻求建议，朋友说你千万别去，你去了就成了贵族的附属，就没有学者的独立性了！但是普利斯特里接着又询问了自己不太熟悉、但是更了解谢尔本伯爵的人。他就发现，越是了解谢尔本伯爵的人，越劝他接受这个工作，他们都说谢尔本伯爵人品很好。

再者，普利斯特里没有被动地二选一，他积极改变选项。普利斯特里向谢尔本伯爵提出两项要求。第一，我能不能指定一位教师在你家教书，我自己仍然住在利兹，远程操控这个教师，只在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临时再去伦敦。第二，如果将来咱们两人的关系闹僵了、我这个工作不能做了，你也要保证每年给我150英镑，直到终生。

我不知道今天的大学教授们，有多少人能对权贵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普利斯特里提了，而且谢尔本伯爵同意了。这件事的结局是普利斯特里接受了offer，给谢尔本伯爵当了七年家庭教师和顾问 —— 这七年时间他过得自由自在，取得很多学术成果。七年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人果然分手了，而谢尔本伯爵果然继续每年给普利斯特里150英镑。

这件事最值得我们学习的，还是普利斯特里的决策过程。

希斯兄弟总结，科学的决策一共分四步。其中每一步我们都有可能犯错误，克服这些错误就是成功决策的关键。

第一步是看看自己都有哪些选项。一般人的做法是有什么选项就从这些选项里选，而正确的做法是想想你能不能给自己增加几个选项。比如普利斯特里，想要高收入，又不想搬家，还想继续住在自己家保持独立性，原来的工作条款不允许他这么做，但是他通过谈判，就给自己增加了远程工作这个选项。

第二步是评估每个选项的优劣。这一步人们常犯的错误是“确认偏误” —— 如果你先入为主已经有了看法，比如说你已经“喜欢”某个选项，你就可能会不顾事实坚持这个选项。而普利斯特里的做法是向很多人寻求意见，对自己的工作前景获得一个客观的评估。

第三步是从这些选项中选择一个。这一步人们常犯的错误是被自己的短期情感左右。比如一份新工作，许诺了一笔很高的工资，这个高工资就有一个特别大的吸引力，你从情感上会特别想拿这笔钱。这时候一定要从长远考虑。

第四步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得有一定的准备。首先做人要信守承诺，自己约的xx，含着泪也要xx，但是任何决策都不可能百分之一百正确，如果将来出现变故，你得有所准备。我们决策的时候，常犯过度自信的错误。像普利斯特里事先就想好了，如果将来这份工作做不下去，我全家生活怎么办？然后他要求一份150英镑的固定收入，等于是要了一份保险。

你可能会说，普利斯特里谈下来的条件也太好了，我根本做不到 —— 但我们这里的要点不在于具体的条件，而是决策方法。 这是一套积极主动的决策法！ 像普利斯特里这样的人，永远积极主动，绝不循规蹈矩，富兰克林给的建议也没当回事儿，跟未来的英国首相都能讨价还价，干什么事儿都肯定能超出你的预期，250英镑一年还真不算贵。

那么希斯兄弟就把这四步决策过程的指导思想，总结成四句话：

用中国话来说，这四步就是第一奇计百出、第二实事求是、第三从长计议、第四未料胜先料败 —— 古代最厉害的谋士，也不过如此吧？

这四步都有一些值得说的事儿，咱们下次继续说。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对股票很感兴趣，读过一些关于炒股的书，也曾经实际操作过。我看很多炒股的人说炒股要有一个“操作纪律”，就是要跟自己的本能和直觉作斗争。炒股的操作纪律，跟希思兄弟的这四步决策法，有些共同之处。

1，扩充你的选项

○ 这就是说选股的时候眼界要宽，不要只盯着那几只热门股。

2，用现实检验你的观点

○ 新手常犯的错误是自己手里持有什么股票，就只爱看这些股票的好消息，听不得坏消息。有研究发现炒股论坛上人们争论之激烈，感情之强烈，比政治论坛都厉害。能客观看待自己持有的股票，是需要修炼的。

3，从长远考虑

○ 一定要克服自己的短期情感冲动。刚刚赔了钱就想快速捞回来，这就是非常不好的短期情感。

4，为一旦决策错误做好准备

○ 有的人会在决定买一只股票之前，先设定一个“止损点”，如果事实证明自己判断失误，那么一旦损失到达这个点，就接受失败，立即卖出。

我的炒股事业非常失败，亏了不少钱之后洗手不干了。其实我至今也没想明白，炒股到底有没有“技术”可言，股票市场是不是基本随机的。也许你用了科学决策法也不能从股市赚钱。

但是我举这个例子不是为了说炒股，而是因为炒股是个经常性的决策实践。如果你炒过股，或者你经常做别的什么决策，你就知道，这四条规则看似简单，一听就明白，但是当你真正面临决策的时候，想要做到这些，那是非常非常困难。

决策是个不常用到的技能，生活中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自动驾驶状态，根据直觉就把事情做了。可是有的时候，你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仔细评估，才能做好决定。今天说的决策方法，就是专门为了这些艰难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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