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态年轻，你就真的年轻吗？

我们专栏之前有篇文章叫《中年的大脑更厉害》，说不同的人到中年之后，大脑的衰老速度会很不一样。有的人的大脑衰老很快，而那些用脑多、或者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人的大脑衰老速度就比较慢。在一定程度上，你对自己大脑的衰老速度有掌控能力。今天我们来说一个更大的问题：人的身体衰老速度也是这样吗？

我们看生活中，中年以后，各人的衰老速度似乎是很不一样的。同样年龄的两个人，有的就看上去很年轻，有的似乎就显老。人们还普遍相信，衰老速度跟心态有关系，心态年轻的人身体也更好。

那么这个说法科学吗？要知道，就算心态跟身体衰老速度真有相关性，这里面的因果关系还不好说 —— 我们完全可以说那些所谓“心态年轻”的人，恰恰是因为他们身体好，才有个好心态。

所以我们给科学家的关键问题是这个：如果我刻意保持一个年轻的心态，是否就能延缓衰老？

11月刚刚出版的这期《鹦鹉螺》杂志有篇文章，Why You Can’t Help But Act Your Age：The surpris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mindset and getting old （为什么你非得按年龄行事：心态和变老之间的惊人关系），作者Anil Ananthaswamy。文章介绍了这方面研究的最新进展。

目前为止，科学家的答案是……好消息。

1979年，有人做了一个至今被人津津乐道的抗衰老实验。实验者招募了一批七八十岁的男性，在一个修道院里像度假一般度过了5天，这5天的活动主题是“假装现在是1959年”。他们讨论1959年发生的事情，读1959年的书，听1959年的广播，用特意找来的老黑白电视看1959年的电视节目，甚至还收看了一场1959年的体育比赛的“直播”。

五天后，实验人员给这些人体检，发现他们的记忆力、视觉、听觉，以及身体力量都比参加活动之前更好。让不知情的外人看他们活动前后的照片对比，人们普遍认为活动后的照片看起来更年轻。

实验还有个控制组，控制组中的人也是在修道院度过同样的时间，但不是假装自己回到了20年以前，也没有各种环境配合，实验人员只是要求老人们回忆自己20年前是什么样子。结果控制组的人就没有收获变年轻的效果。

如此说来，“假装年轻”，似乎真的可以让人变年轻！我甚至想到，这里面有商机啊！现在完全可以搞些针对老人的“年代体验”旅游项目……

问题在于，当时这个实验搞得不是特别严格，还不能被科学界广泛接受。研究怎么让人“变年轻”，想要获得有足够说服力的结果，其实非常困难。

一个最起码的技术问题是，你怎么“测量”一个人的生物年龄？现在有个人的时钟年龄是60岁，你说他保养得好，他的生物年龄 —— 也就是他的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年龄 —— 只有50岁，请问你这个50岁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科学家很长时间。过去人们尝试过血压、体重这类显然就不准确的判断标准。20年前，生物学家一度发现“染色体端粒”是个好的指标，年龄越大的人，端粒越短，但这个结论现在也被证明是靠不住的。

最近几年才出现一个比较客观的指标 —— DNA甲基化水平。生物学家注意到，器官的衰老会改变人的基因表达。人的基因组中，有些基因的甲基化水平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有些基因的甲基化水平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但如果你能用一个数学模型把这些基因综合考虑，你就能很准确地描写一个人身体各部分器官的衰老程度。2013年，生物学家就有了这么一个测量生物年龄的手段，叫做“表观遗传学时钟（epigenetic clock）”。

实际上科学家还没有在分子水平上搞清楚为什么这个“表观遗传学时钟”能反映衰老水平，但最起码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好工具。

有了这个精确工具，人们一下子就取得了不少有意思的研究结果。首先人体不同器官的老化速度是不同的，你可以给每个器官测定一个生物年龄。另外，每生一场大病都能加速衰老，尤其是唐氏综合征和艾滋病。阿尔茨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俗称老年痴呆症）会加快大脑的额前叶区的衰老。癌症更会极大地加速人体的衰老。

好了，那么今天的科学家，对“心态影响衰老”的问题有什么说法呢？

有个令人振奋的初步研究结果，说让人做些冥想之类的思维训练，哪怕只训练一天，也能显著地影响这个人的基因表达水平！既然基因表达水平跟衰老程度有关，这个结果似乎暗示心态可以影响衰老。

还有更有意思的研究。实验人员招募一些2型糖尿病患者玩电子游戏 —— 给每个人发一个闹钟，要求患者们每过15分钟，就换一款游戏玩。 实验的秘密是这些闹钟都被做了手脚，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准时。结果发现，闹钟走速更快的人血糖水平的变动速度也更快！这说明糖尿病人的血糖并不是根据“实际时间”的变动来发生变化的，而是根据个人“对时间的感知”来变化的！

那我们能不能把这个结论推广出去，说如果我们感觉时间过得快，衰老速度就快？目前来说这都是推测，可是似乎有这种可能性。

还有研究表明，人对自己年龄的“主观认知”，会对身体机能和认知能力产生影响。比如你今年60岁了，但你非得认为自己是50多岁，那么你的走路速度、身体强壮程度、手的握力、头脑的认知能力以及反应速度都会比一般同龄人更好。不过，这就又会回到我们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呢？

这有个很漂亮的实验。实验者将老人分成两组，都是先做关于主观年龄认知的问卷调查，然后做握力测试。测试之后，第一组的老人受到了实验人员的夸奖：“哎呀你这个握力水平厉害！打败了全国80%的同龄人！看来您老人家身体比较年轻啊。”而第二组的老人就没有这个待遇。

接下来两组老人再做握力测试，结果发现得到夸奖的那组测试成绩明显更高。

在这个实验的短短时间内，老人的心态的确就影响了他们的身体机能。当然这个实验只是单次的，没有长期观察，更没有用到“表观遗传学时钟”的精确测量……不过结论仍然是个好消息。

归根结底，所有的实验都指向一个方向：心态年轻，有利于减缓衰老！

衰老肯定是人人都会老，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许出生日期代表的年龄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我看这些研究，尤其是有关糖尿病人的主观时间感知居然能影响他的血糖水平的变动速度，感觉可以说是非常震惊。为什么人的“思想”，能左右身体机能？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理？这让我想起了安慰剂效应（Placebo Effect），也是的确存在，也是思想影响身体，但是人们也是不知道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机制在起作用。如果能把这个机制破解出来，甚至加以开发，比如说搞个什么强化的冥想训练，这不是太厉害了么？

还有一个感想。我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尊老”的说法，已经不适应现代社会了 —— 因为尊敬老人本质上就是歧视老人。看到老人上公交车就要给让座，一旦年龄到了就强迫退休，从表面上看这些行为是尊重老人，可是从今天这些研究来看，这实际上是在加速老人的衰老。我们的文化应该更平等地对待老人，这也是更平等地对待将来的自己。

不要用年龄给自己贴标签。不要问“社会环境认为我这个年龄的人该干什么”，你只需知道“我想干什么”！

### 💡 精华要点
- 心态年轻，有利于减缓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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