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验 = 对小概率意外的熟悉程度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估计很多人都会去游泳。那你最近听没听到这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这句话，我之前对这句话的理解，认为这纯粹是一个频率问题 —— 会游泳的人下水的次数多，他面对的总的危险肯定要大一些；而不会游泳的人可能根本不下水，或者即使下水，也会特别小心翼翼，所以反而更安全。

但我刚刚读了一篇文章之后，感觉自己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今天要说的这个知识，对像我这样家里有小孩的人来说，特别有用。

这是Slate网站上6月19号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儿童游泳课的危险谬误》（ The Dangerous Fallacy of Toddler Swim Lessons ），作者是梅琳达·温纳·莫耶（Melinda Wenner Moyer）。

我最近在微博看到一段视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在游泳池里出现危险，差点淹死，他的家长就在附近居然没注意到。这种情况，其实经常发生。

这篇文章的作者莫耶本人的儿子就两次差点在游泳池里淹死。当时游泳池里有很多人，包括她的亲友就在旁边，她自己也在旁边，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儿子出危险了。她是突然想起来找儿子，找不到，一看就发现他儿子在深水区里快要沉下去了！而且这个情况还发生了两次！

事实上，按美国的统计，1岁到4岁的儿童，游泳淹死是死亡率最高的活动，比车祸还危险。而且这么小的孩子一旦溺水，即使被救起来，也有10%的可能性会遭受脑神经系统的损害。

小孩溺水的时候，往往游泳池里有很多人在场，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呢？因为小孩溺水跟大人不一样，他不会挣扎，不会呼救，更不会拍打水面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非常安静地就沉下去了。

莫耶经历自己儿子的这两次危险之后，真是心有余悸，到现在还会做噩梦。但是她没有发一通朋友圈式的感慨了事，而是开始大量调研，走访了好几个专家。然后她告诉我们，大多数家长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现在很多人认为让小孩上游泳课可以防止溺水，而事实恰恰相反。

本来普通人如果不游泳，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掉到水里，但给小孩上的游泳课都把“防溺水”当做卖点 —— 也许作为家长，本能地就希望孩子能多一项求生的技能。美国68%的家长认为小孩学游泳应该从3岁就开始。美国红十字会也建议，为了防止儿童溺水，应该让儿童去学相应年龄的游泳课。但是事实上，统计显示，三分之二溺水而死的儿童都是游泳游得很好的小孩。

加拿大一个专门研究儿童安全的教授说，我们对游泳课的理解就错了。

游泳课解决的不是防淹死的问题。游泳课的作用是让小孩对水产生舒适感、不怕水，能浮起来、能游起来。这些都是常规的技能。

但是防淹死，是另外一套技能。

防淹死的技能，是出现意外情况的应对技能。累了游不动了，抽筋了，受伤了，穿了衣服下水不舒服……这些时候他怎么办？解决这些问题，才是防淹死的技能。

面对这些意外状况，孩子能不能保持镇定，能不能不慌乱，能不能集中注意力，能不能屏住呼吸几秒钟，这些技能是普通游泳课不教的。

莫耶并不反对让4岁以下孩子游泳，她是呼吁人们重视安全问题。莫耶的儿子现在六岁了，她给请了个私人游泳教练。

莫耶说，家长给小孩上了普通游泳课，可能会有一个过度自信的负面作用。家长会觉得现在孩子已经会游泳了，跟孩子各游各的 —— 结果就和她自己以前一样，可能会导致危险。

今天这个道理显然不仅仅是儿童游泳，也适用于其他领域。这个道理就是，常规流程技能和意外状况的应对技能是两码事儿。

比如开车也是如此，你会开车并不代表你能很好地处理在路上遇到的各种紧急状况。 日常工作中也是这样，你能够按照一定的流程完成任务，并不等于你会灵活运用。

有个著名的关于爱因斯坦的司机的笑话，但查理·芒格也讲过这个故事，说的是普朗克的司机，那我们就听芒格的，当是普朗克的司机吧。

普朗克是著名的物理学家，经常要到各地演讲，而他每次演讲的内容都完全一样。普朗克的司机一直跟着他，听的次数太多，就把普朗克演讲的内容给背下来了。

司机说，“你讲的内容我都会背了，干脆下次我替你讲吧。”普朗克欣然同意。下一次演讲，司机在上面讲，普朗克坐在下面听。司机果然讲得非常成功。

但是到了提问环节，司机就不行了。这个笑话的包袱是这样的 —— 有个人提了个问题，司机一看回答不了，就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就让我的司机来回答吧，” 然后把现场交给了普朗克。

芒格说，司机并没有掌握普朗克的知识，他学会的只是表演 —— 而有些人分不清自己是真有知识，还是只是会表演。

不过我想，能把一场物理演讲全背下来也不容易啊。就算是普朗克，演讲中如果涉及到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就如同昨天咱们讲的暗物质，他也只是会说、而并不真正理解。所以我想也许更合理的划分不是“知识 vs 表演”，而是“流程技能”和“突发意外”。

到底什么叫“会游泳”？能把一个复杂任务按照固定流程做好，掌握这种常规技能，也得下功夫。但是掌握到能应对各种突发意外的程度，需要更深入的理解和更灵活的运用。

我想这里面可能也有个“二八法则” —— 你用20%的时间就能应对80%的情况，但是应对剩下的20%意外突发情况，你需要用80%的时间去学习。这就是“经验”的价值。

咱们专栏去年有一篇文章，叫《成熟度 = 对小概率事件的接受程度》，今天我们大概可以说，经验 = 对小概率意外的熟悉程度。

经验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但是类比游泳，我们显然也有办法快速提高经验。主动在极端条件下练习就是个好办法。

另一个办法是从别人教训中获得经验。我们在《失败不是成功之母，成功是成功之母》这期专栏里面讲过，如果一个医生在手术中犯了错误的话，他的失败对他自己的技能没有什么提高 —— 但是他同事的技能会因此提高。同事目睹了他的失败，就能从中吸取教训。那么我们经常在网上看一些交通事故的视频、了解一下别人的失败，也都是积累经验啊。

应对平常情况的技能和应对突发情况的技能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如果我们只掌握平常技能，就认为自己会了，可能会非常危险 —— 这也就是为什么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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