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手修炼手册2:指挥官的派头

今天咱们继续说蒂姆·费里斯的《巨人的工具》，今天出场的人物，是曾经担任过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SEALs）指挥官的杰克·威林克(Jocko Willink)。

威林克在海豹突击队服役二十年，参与过伊拉克战争，回来以后负责西海岸所有海豹突击队队员的训练，退伍以后跟人合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向商界传授军队的领导力和管理经验。2015年，威林克还出了一本书，《极端所有权：海豹突击队的领导方法与制胜策略》（ Extreme Ownership: How U.S. Navy SEALs Lead and Win ），这本书曾经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名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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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名人之中，这位威林克也不是个普通人物，他是个非常有派头的人物。我读书的时候隔着纸背，都能感受到威林克的气势。

以前我听说罗辑思维给用户画像，说“得到”的用户都是“战士”，每天工作学习都好像战斗一样，都在想方设法提高自己，取得胜利。这种精神当然厉害，不过我猜这里说的“战士”和“战斗”主要还是一种比喻。

毕竟你的工作和学习都见不着血，就算偶尔失败了，也不至于有人就得牺牲生命。我们有时候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搞个什么演习之类，其实多数情况下最高目标也就是让领导满意而已。

那如果一个人真的上过战场，见过血，面对过真正的敌人，自己一个错误决定就可能导致战友牺牲 —— 这样的人，是一种什么气质呢？

为了这本书的访谈，费里斯特意把威林克请到自己家里，威林克还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八点，费里斯的女朋友把他叫醒，说威林克好像五个小时之前就起床了，一直在看书。她作为女主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其实五个小时可能也不至于，威林克的正常习惯是每天早上4:45起床做事。他早就退役了，但是保留了特种部队的纪律，还能连续做76个俯卧撑。

费里斯其实也是个特别有效率的人，但是生活习惯是科技宅男式的，一般都是晚睡晚起。费里斯就问威林克为什么非得早起。威林克说早起能让他获得一种在心理上战胜了敌人的感觉。

威林克总觉得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个敌人，一手拿着冲锋枪一手拿着手榴弹，等着跟他交锋。他已经不在军队，将来不会再上战场了，但是他总觉得有一天还会面对敌人。每天早上一睡醒，他就问自己，我现在做什么，才能为那个时刻做好准备？然后他就起来了。

威林克这个精神，感染了很多美国人。现在Twitter上就有人组成了一个“4:45起床俱乐部”（Twitter 标签是 #0445club）！

早起也是自律的体现。威林克的座右铭是“自律 = 自由” —— 你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就非得给自己设定一些限制。所谓“真正的自由”，也就是财务自由、时间自由、免于疾病和贫困的自由，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你必须自律才行，这个道理很明白。

不过今天的自律也不一定非得是为了“将来”的自由 —— 那岂不是成了无限推迟自由了么？费里斯在书里还对“自由”有另一番解释。我们平时所谓的自由，比如说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个其实有两个弊端，不是真正的自由。

一个弊端是“选择悖论”。你面临的选项太多，你就容易挑花眼，根本不知道选什么好，幸福度反而下降了。还有一个弊端是“决策疲劳”。有个理论说我们每一次做决定都会消耗一点意志力，选来选去什么都没干就已经身心俱疲。

这里我想补充一句，现代社会某些人又是失眠又是抑郁，可能就是因为太自由了。表面上看什么都可以做，实际上做什么都没意思，也没意义。这样的自由就如同开了作弊码打电子游戏，玩一会儿之后面对的就是无尽的空虚。

可是如果你是个特别自律的人，每天面对各种限制，有各种固定流程，你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你反而获得了一种自主的感觉。

我爸曾经担任过某亏损国有大工厂的车间主任，手下五百多工人。他在家里不怎么说工厂的事儿，但是退休以后经常跟我们吹他当年代表车间跟工厂谈判生产任务的事迹。他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最大限度地维护工人的利益，所以升官无望但是声誉很高。我爸引以为荣。

世界上有太多为了奉承上级不顾手下死活的人，所以我特别佩服我爸这个领导风格。可是威林克的风格，似乎比我爸高了一个境界。

海豹突击队重大行动之前，负责整个海豹突击队的海军准将会召集所有分队指挥官开一个会。这个会议最大的议题就是准将要听取各分队的反馈。准将一个一个地问各个分队指挥官，指挥官们就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向上级提要求。

有的指挥官说我们跟直升机的合练还不够，请求多派几个直升机。有的指挥官说我们配发的靴子适合炎热天气，这次任务估计天气比较冷，希望能发新靴子。有的指挥官说我们在沙漠行军，士兵跟外界失去联络很难受，最好能给WiFi信号。准将一一答应了这些要求。

威林克引以为荣的一个时刻，是准将问到他这里，他的回答是：“我们很好，长官。”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

威林克说，这个逻辑是这样的。我对我的世界，有极端的所有权。如果我的队伍有问题，我自己就会解决，我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向上级抱怨。反过来说，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跟上级说，“老板，我需要这个” —— 那我马上就能得到我需要的，因为上级明白，凡是我提出的要求，一定是我真的需要。

威林克说，人们总爱抱怨上级没有给自己足够的支持，其实那根本就是你自己的错误。你没有好好教育你的上级，你没有正确影响你的上级，你没有让他理解你为什么需要这个支持。自己必须负责任，这就是极端的所有权。

费里斯问威林克，怎样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威林克首先想到的是“谦卑”。威林克回到本土负责整个西海岸海豹突击队的训练，他故意用超高难度的环境和任务压迫部队，一直到把所有队伍都压垮为止 —— 其中一项重点考察就是看各个小队的指挥官怎么反应，不行的就淘汰。

威林克发现，最后被淘汰的指挥官，几乎没有人是因为军事技术或者体能不行，而都是领导力不行。其中最缺乏的一个素质，就是谦卑。

这里“谦卑”对应的英文是 humility 和 humble，并不是说对领导毕恭毕敬的意思，而是你这个人听得进去别人的话，有开放的头脑，能时刻学习。

训练任务是故意让所有队伍都失败。有谦卑素质的指挥官回来，首先把责任归于自己。是我没控制好，我输了，咱们能不能复盘一下，看看我哪个地方做的不对。然后你给他指出不足，他马上记在笔记本上。

而对比之下，傲慢自大的指挥官回来先指责别人，反正自己没错，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 其实他连诚实的自我评估都做不到。

那威林克是怎么自我评估的呢？这个方法我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非常值得借鉴 —— 那就是你要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旁观自己。

你正在做这件事，但是你能够时不时的跳出自己的身体，去观察你自己：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这个其实就有点像咱们中国人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等于是自己给自己提供即时反馈。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这要求你在即使投入全部身心的情况下，仍然能在心里保持一个冷静的声音，给自己提个醒。我看这大概就是“谦卑”的最高境界。

威林克不抽烟不喝酒，连咖啡都不喝，唯一的嗜好是偶尔喝点茶。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做事永远有个备用方案，永远保持可靠性。威林克平时爱读一些非常黑暗的纪实作品，他说他越了解黑暗，就越对安定的日常生活充满感恩之情。

我读威林克事迹的时候一直在想，军队，到底是个干什么的组织？

咱们日课之前有篇文章叫《有一种情怀叫“有限”》，其中提到德国军人的荣誉感特别强，甚至上升到了宗教的程度。我们当然不赞成德军那种情怀，但是军人，的确是一个特别讲荣誉感的职业。

我想，军队其实就是一个专门研究怎么在竞争中取胜的组织。军队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打赢，军人的荣誉感不是“我衣服漂亮我很光荣”那种荣誉感，而是“每次跟人竞争我都要赢”，这种荣誉感。

我总是晚睡，几乎从来没有早起过。以前我总想，晚睡晚起和早睡早起的实际清醒时间不是一样的吗？早起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今天想来，早起的人的确更自律。该睡觉不睡容易，睡得很香到点就起床比较难。如果你真的4:45起床，心想别人都还睡着而你已经做了不少工作，可能心理上的确会有一种强烈的胜利感觉。所以早睡早起不一定非得是为了养生，也可以是为了自律和荣誉感。

很多人一过五十岁就整天研究养生之道。像威林克这样从战场回来的人，到八十岁都不会跟你谈什么养生之道。威林克身上有这么一种派头，那大概是因为他永远高看自己一眼。

战争能培养人。我们从一个经历过战斗，而且还是特种部队指挥官的人身上，大概可以学到这么几条 ——

一，真正的自由是自律；

二，你要对你的世界有极端所有权，任何事情负责到底。

三，谦卑使人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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