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人说谎》4:“政治正确”是虚伪的吗？

最近这几天有个新闻。马里兰大学一位中国留学生在毕业演讲中，说了一些关于中国的坏话，结果被口诛笔伐，甚至某个主流媒体的网站连“卖国求荣”这个词都用上了。

这位同学肯定是做错了。我认为她错在公开说出了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想法，尤其还是在这样特别正式的场合。但我并不认为我们应该讨伐她的想法。

当然她的想法也是错的，一点都不客观，充满偏见 —— 可是谁还没有带偏见的想法呢？

今天我们继续说赛斯的《人人说谎》这本书。赛斯用大数据看到的偏见，可比这位留学生的演讲严重多了。

下面这个表格是 Google 搜索关键词统计发现的各个族群经常被人联系在一起的负面词汇排名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5/29/201705292253569824966364.jpg)

作为亚洲人你可能一看就不干了 —— 亚洲人被喷得最多的缺点居然是长得丑？请问你们拿谁代表亚洲了？居然还有人说亚洲人傻？东亚人民的智商难道不是全世界最高的吗？

千万别当真。除了犹太人和穆斯林，所有族群都被人骂过“傻” —— 而犹太人和穆斯林独享的称号则是“邪恶” —— 那你说到底是“傻”好还是“邪恶”好。事实是所有族群都被喷过。看看别人，我们心里是不是能好受一点。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有很多族群被贴的歧视标签是“种族主义者”，这充满了讽刺意味 —— 当一个人在搜索框输入“犹太人是种族主义者”、“亚洲人是种族主义者”的时候，他难道不应该想想，他自己就是个种族主义者吗？

这个道理是人人都是偏见的受害者。所以我就想，我们再听说某某名人、某某节目“辱华”，还有必要大惊小怪吗？那帮人只不过是“傻”的“种族主义者”而已……也不知道我这句话算不算偏见。

当然，公开把自己的偏见说出来，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 可是你不能说有偏见是个多么大不了的事儿，因为偏见简直无处不在。

再比如说，你知道歧视美国女孩最严重的人是谁吗？可能是她们的父母。

中国传统一直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男孩受到更好的待遇，甚至有人认为这导致了中国女婴存活率大大低于男婴。在我们的印象中，美国是不存在重男轻女思想的，美国人生了女孩和生了男孩一样高兴。美国人甚至还收养了很多中国女婴。

但是美国家长其实也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这并不是说美国女孩享受的待遇不如男孩，但美国家长对待儿子和女儿的看法是有区别的。

如果你的孩子表现得比较聪明，你就可能觉得他有天赋。但你又拿不准“有天赋”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于是你就上网搜索，对吧？那么问题来了 —— 搜索“我儿子有天赋吗？”的比率，比搜索“我女儿有天赋吗？”的比率高2.5倍。

那是不是男孩真的比女孩聪明更“有天赋”呢？恰恰相反。美国公立学校系统大多都有“天赋学生”项目，通过考试入选 —— 进入天赋班的女孩数量，比男孩要多9%。女孩更可能有天赋。但父母们更关心的却是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天赋。

那父母最关心女儿什么问题呢？答案是超重。搜索“我女儿是否超重”的比率，要比搜索“我儿子是否超重”的比率，高出两倍。可实际情况是，美国女孩超重的比率是28%，而男孩超重的比率高达35%。

美国家长还关心女孩的长相是否漂亮。搜索有关女孩漂亮的比率，比搜索男孩漂亮的比率高1.5倍；搜索女孩长得算不算丑的比率，比男孩高3倍。

所以，看来美国家长对男孩的期望是要有天赋，对女孩的期望则是长得漂亮，不要超重。这绝对是会让女权主义者火冒三丈的偏见 —— 而这个偏见，还是来自她们的父母。

更可怕的是，总体来说，家长在搜索和儿子有关的信息时，用的词更加正面 —— “我儿子是不是很幸福？”；而搜索女儿的时候，用的词就比较负面 —— “我女儿是不是抑郁了？”而且这些偏见和地域、政治观点无关，自由派并不比保守派做得更好。

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各种各样的偏见，这些偏见都是错误、不科学的，它只不过是平时都没有表现出来。那我们故意表现给人看的，又是什么呢？是朋友圈。

咱们专栏之前讲《注意力商人》的时候说过，像 Facebook 这样的社交网站，其实是在迎合人的自恋心态。人们在社交网络上表现出来的自己，其实是加强版的自己。那么，这个加强版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有多大的差距呢？

比如我们专栏经常引用的一本杂志叫《大西洋月刊》，主要是刊登时政和思想方面的内容，是比较高级的杂志。美国还有一本流行杂志叫《国民探秘者》，讲的都是明星的隐私，迎合低级趣味。你大概会愿意让别人知道你读《大西洋月刊》，但你不会想让人知道你读《国民探秘者》。通过这两个杂志的数据，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公开和私下的区别。

赛斯说，这两本杂志的发行量是1:1，非常相近。它们在网上被搜索的次数也是1:1，Google 搜索可以说是真实地反映了这两本杂志的实际影响力。可是，这两本杂志在 Facebook 页面上被点击喜欢（like）按钮的次数是27:1 —— 大量的人宣称自己喜欢《大西洋月刊》上的某篇文章，很少有人会说喜欢《国民探秘者》上的什么东西。Facebook上有150万人讨论过《大西洋月刊》上的内容，而讨论过《国民探秘者》杂志内容的人仅有5万。

还有一个例子。网上播放次数最多的短视频是《江南Style》，YouTube 的数据23亿次。而播放次数最多的色情视频 —— 名字咱们这里就不说了 —— 则被播放过8000万次。23亿次和8000万次，两者相差大约30倍。但是如果你去看这两个视频在社交网站上被分享的次数，那差距可以说是无穷多倍。很多人分享《江南Style》，而分享这段色情视频的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都是艳星。

在社交网站上，我们不但表里不一，还总爱刻意表现道德优越感。当年 Facebook 推出了一个新功能，叫 News Feed，就相当于现在微信上的“朋友圈”按钮。以前你要看好友的状态必须单独点击他的头像，现在 News Feed 功能把所有人的状态放在一起按时间线推送，成为一个信息流。这个功能刚出来的时候，遭到了巨大的抗议。

很多人说这功能实在太 low 了，我有那么八卦吗？整天查看好友的生活！不过扎克伯格可没理会这些人的抗议，因为后台数据显示，News Feed 功能非常非常受欢迎。你有那么八卦吗？你最喜欢的就是八卦。

我们的朋友圈都是高大上，我们的实际行动有很多上不了台面，我们心里更是充满偏见，而大数据都可以观测到。

如果拿自己的真实生活和别人发的朋友圈动态比，你可能会感到非常惭愧 —— 但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只不过是信息不全面。明天我们会说，了解真实状况，有什么好处。

前几天扎克伯格在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发表了演讲。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演讲 —— 扎克伯格承认自己的成功中有很大的运气因素，他呼吁社会给普通人更公平的机会，还要求给穷人提供最低生活保障。

可是我听他讲的时候就总忍不住想：你 Facebook 不就是一个靠迎合用户的自恋和八卦心态赚钱的小网站吗？你有什么资格讲这些大道理？这不是太虚伪了吗？

想一套，做一套，说一套，现代世界就是这样。你要不了解，可能会被感动。你要了解了，可能会愤世嫉俗。但你要是了解了还想明白了，你可能会发现这个机制其实挺好。

消除人们心里的偏见是几乎不可能的，那么虽然消除不了，但是社会习俗约定，凡是上不了台面的想法都不能公开说，则完全可行。这就是政治正确。如果被歧视的不是你，你可能会说“政治正确”很虚伪，但是如果有人说中国坏话，你也受不了。

扎克伯格有钱又能干，无数青年拿他当偶像，哈佛大学请他演讲，也是无可厚非。现在扎克伯格讲一大堆大道理，可能总比说“你看我赚了这么多钱我最牛”好吧。

> 万维钢最后，为了让你的心情轻松一点，我来讲个笑话吧 —— 
> 这个世界上我最痛恨两种人：黑人、种族主义者、和不识数的人。

***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5/29/20170529130909503465875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