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读者问丨遍地砖瓦，一种优雅

> 读者 赵佳炜：正如文中所讲合理分配压力与休息，才能以最高效率可持续地成长。刻意练习也是如此。对于刻意练习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学习区，并持续地在学习区中去练习。相对于学习区而言，舒适区，压力太小，很容易让人造成自满，不思进取；而恐慌区压力又太大，休息周期太长，又很容易把人击垮。因此刻意练习的关键，也可以说是压力与休息之间的分配要均衡。不过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文中说脑力活动和体力活动都会消耗同样的资源，都会使人感到疲惫。那局部休息的理论是否合理？打个比方，我们知道文科和理科使用到的是不同的思维方式，一个学生可以先学数学，等到数学学累了就学语文，换换脑子，通过这样文理搭配，不断反复，是否可以最大限度的缩短休息周期，提升学习的效率呢？

> 万维钢休息就是好好休息，用一项高强度工作替换另一项高强度工作不是休息。休息式的“换脑子”，是不学习，是散散步、跟朋友聊聊天这种。
> 转换工作项目也是有必要的，但不是因为“累了”而转换，而是因为遇到瓶颈而转换。也就是说，数学学累了就先什么都别学了 —— 但是如果是数学题做不出来、或者做数学做得很无聊了，总之就是并不累，只是感觉不想做，这时候可以换别的项目，给大脑一个新鲜感，保持注意力集中。

> 读者 周小小：今日问题：这样的方法进步是可以预见的，但是人的进步难道没有上限吗? 例如说，工作的进步总会遇到瓶颈；跑步的进步是边际递减的，该如何突破这样的限制呢?

> 万维钢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进步”。身体项目的上限是显然的，人跑得再快也不太可能七秒跑100米。基本认知能力的上限不那么明显，但我们也完全能想象到 —— 人的短期工作记忆、心算速度、读书速度，这些指标在不同人身上差距极大，但是一定也有上限。
> 可是我们说“进步”，并不是为了追求这些生理上的指标，我们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最强大脑”。人群生理指标的分布都是正态分布，跟身高一样，特别高的人很少，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 我们追求的是成就。爱因斯坦不是心算速度最快的人，可是他的成就照耀人类历史。最简单的像赚钱，也不是谁大脑速度快谁钱多，是他的智力输出能不能被社会放大。成就比的往往不是简单技能，而是知识积累、智慧、眼光、格局和运气。如果你解决了一个问题就去找新的问题，而不是在一个小小问题上做一辈子，科研工作就没有上限。正所谓“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 另一方面，有些技能本身有上限，但是因为市场胜者通吃，成就与技能完全不成比例，所以成就等于是没有上限。比如短跑运动员的速度上限很近，但是赚钱的上限则很远很远。

> 读者 ╮wu_zhengting╭：文中的“现在最新的理论并不认为意志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和“抵制诱惑会消耗意志力，所以尽量处于诱惑力低的环境”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前一句的论证能详细解读一下吗？谢谢！

> 读者 米贝：这篇文章告诉我们意志力也不要滥用，在一定时候要放松，这是出于战略角度。但是不是意志力也可以通过锻炼越来越强，这之间如何控制度呢？

> 万维钢这就是为什么心理学是个不怎么“稳定”的科学，但你还不能不用它。最早的（2010年以前）研究共识是意志力是个有限的资源。这主要表现在如果让你先去抵制一个诱惑，再去做一个任务，那你做这个任务的投入程度会有所下降，因为抵制诱惑消耗了你的意志力。
> 可是后来又有研究说，上面说的这种实验都不怎么严谨 —— 比如说，怎么证明你第二个任务的投入度下降了？结果似乎对某些任务有效，对某些任务无效。还有研究说，如果让一个人连续抵制若干个诱惑，那么他的意志力反而还增强了。
> 也就是说，抵制诱惑到底是不是消耗意志力、消耗多少意志力，这个是有争议的。我想这肯定是跟人有关 —— 人体是个非线性的、反脆弱的复杂系统，也许有的人在抵制了诱惑之后产生反脆弱反应，反而更强了。也许意志力特别强大的人就算被美食和美女包围，也能潜心做数学题，也许有的人天生觉得数学题比美食和美女更有诱惑力。
> 但我想作为一个生活小窍门，特别对“普通人”来说，尽量处于一个诱惑低的环境工作应该是有道理的。
> 意志力的确可以通过不断练习提高 —— 这个结论，我还没听说过有争议。

> 读者 谦谦熊猫：谴责应该考虑运气，奖励也应该考虑运气。两个销售员，一个用了稳健的方法，当月的业绩平平；另一个用了激进的方法，当月获得了高回报。我们怎么奖励？

> 万维钢非功不候，完全按成绩奖励，是最直截了当也是最公平的做法。如果你奖励完成业绩的“姿势”，别人就会故意摆你喜欢的姿势 —— 而你想要的只是业绩。

> 读者 王建鹏：“哲学”就是只有观点和立场，而没有对错。不知道这么理解对不对？

> 万维钢不对！这是虚无主义的说法。说了半天理你一句“没有对错”，那以后谁还当哲学家？立场就是对错。不敢说“他们错了，我是对的”这句话的，不是真正的哲学家。
> 另外注意，后现代主义哲学认为一切理论都是主观模型 —— 比如说日心说也好、地心说也好，都是有效的模型，不应该以一句“对错”随便扼杀之，这显然是有道理的说法。但是具体到一个问题，哪个模型好用，这个当然是有重大区别的。理论和理论是不平等的。

> 读者 Song：法律应该是只谴责行为和结果。从道德角度讲，一个好人有坏想法，但没实施，要不要谴责呢？

> 万维钢可以有想谴责他的想法，但不实施。

> 读者 上官燕：今天日课的得到：1.我觉得可以从法律角度结合今天内容做个理解：对一个人的罪名判定包括三个方面：动机、行为和结果。我们换个方式用排除的思维看，四个人只有夜盲者可以排除犯罪动机，其他三人需要遭谴责，这是特性论；从行为看，排除笨拙者和夜盲者，他们并未作出对结果产生影响的直接行为，这是行为论。2.文章里的假设只是一次，假如我们考虑多次情景，结果可能又不太一样。比如莽撞者这次运气好未受道德谴责，但他本身是个好人，那下次他可能因为这次的后怕而从此都不会酒后驾车，但他也可能是个大胆之人，下次运气可能没那么好，说不定就是这次杀手的下场。有句古话是：夜路走多了也会遇上鬼。我想说的也就是多次独立事件下大概率吧。每个人一生获得的道德谴责大致水平应该是公平的，或者说大家都在一个平均水平上。3.老师在文末的点评里提到“人不应该做个好人就行，还要顾及后果和社会影响。”我就有了一个小疑问：老师，我们平时所说的好人难道不包括对他道德水平的评价么，也就是这个人的行为在自我负责的前提下还应不伤害他人？如果老师和我对好人定义一样，那是不是这句话就有矛盾了，是正确的废话了么？那如果不是，老师对好人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我没有冒犯老师的意思，只是很疑惑，希望得到老师的解答！

> 万维钢具体到这篇文章的语境之中，“好人”的定义就是“特性”是好的，也就是没有酒后驾车的动机。所以夜盲者可算是一个“好人”，其他三人不是。如果莽撞者下次后怕从此改了，那他下次就是好人，但这次不是。
> 这个理论的妙处就在于用四个虚构的人，帮助我们把人的特性、人的行为、和行为的结果给区分开。

> 读者 李洛克：经常让我感到烦躁和不耐烦的一个原因是，我的家人、亲戚、朋友或者同事对一件我认为道理、理论很明显的事情表现出无知或者错误的理解，我心里有一百个声音会立刻响起，这不是明摆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怎么就会如此不解呢？！诸如此类。越是亲近的人让我越容易发火，受害最大的是我太太，真是对不起她。看完听完万老师带来的这篇关于道德的探究的文章，觉得，如果我们对道德有着深刻的理解，并且极大的恪守心中那份自洽的道德观，一步一步我们会否成为道德上的完人或者接近那种状态，那我们会否变得对身边的不那么道德的行为难以接受，不知不觉的以那么高的道德水平去要求身边人？那样的话，会不会落得个道德高尚到没朋友？？那是否又是另一种不道德呢？说回前面的我的那种表现，动不动就表现出在知识上的优越感，动不动就不耐烦，和把周围人划入无知的范围，是否也是一种无知呢？请万老师指教……

> 万维钢您可参考咱们专栏前面对森舸澜《无为》的解读。问题就是你想做孔子、老子还是孟子。
> 孔子是看谁不对就要管，就要批评，所幸的是他那个时代还是君子多，否则赶上今天的话可能心态是非常愤怒的。老子是如果时代不行我就不跟你们在一起玩了，我隐居。
> 我觉得还是孟子好。孟子的时代，可以说是已经“不行了”，不但是礼崩乐坏，而且是打打杀杀。但孟子始终是乐观的，他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善的种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特别善于抓住机会（寡人有疾），挖掘人身上的种子，变成正能量。
> 你还可以考虑我们讲过的“窈窕淑女效应”。你想让亲友是什么样的人，就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如果你能彬彬有礼地对待他们，你可能会收获很多惊喜。
> 我最近听到一首歌中唱到，“时代遍地砖瓦，却欠这种优雅。”

> 读者 嗦啦嗦啦蜜：老师，入职新公司，领导在办公室吸烟，很呛怎么办，离职么。领导还对一个同事说：枪打出头鸟，不要显得你很聪明的样子。这是要默默装傻的意思么。

> 万维钢不能装傻，但也犯不着用挺身而出为民请命那种感觉。找个私下的场合，像对待一位淑女一样，对待你的老板。强调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健康和他的形象。
> 这也是你给他一次证明自己不是混蛋的机会。如果这么做都不行，那就说明这老板纯属混蛋，应该辞职 —— 连孟子都会失望而去的。

> 读者 嘻嘻哈哈：这篇文章和日课189所说的“高频切换工作法”是不是互相矛盾了。在那篇文章中说需要短时间切换任务，让脑子获得更多创造的灵感；这篇文章说一次只做一件事，让自己专注。一个是发散思维，一个是集中思维，但是我们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思维呢？两种都一起用的话会不会让自己的工作更加低效？

> 万维钢“高频切换工作法”是科学家对人脑使用说明书的一次积极探索 —— 而且实验中的任务是为了输出结果，不是为了“成长和进步”。刻意练习是为了成长和进步。

> 读者 林升芽：有一次在街上路过一段集市，一路上熙熙攘攘，我突然感叹说，还是觉得有集市的地方接地气，生活气息浓厚，不知道再过几十年我们的集市会不会不复存在了，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当时我幻想过一种场景，就是将来街上到处都是无人超市、自动贩卖机，没有收银员和服务员，那该是多么冷清的社会。我的担心其实不是人工智能要取代了人的工作，而是当我们的社会变得越来越便捷之后，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真实联系是否会变得越来越少，我们会不会越来越孤独。或者说，当我们不需要再为物质和生活所需奔忙的时候，孤独反倒成为了越来越多人的问题。日本现在就进入了这样一种“低欲望社会”，许多日本年轻人选择不婚不育不买房不出门的生活，而转向在虚拟世界中寻求满足感。这会不会是今后中国社会的一个发展趋势呢？

> 万维钢未来已经到来。现在重度使用手机之类电子产品的青少年，社交能力已经在退化了。但这个趋势并不是从手机开始的，早在手机流行之前，美国一个社会学家就有一本书叫 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 ，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过去的人喜欢聚集在一起玩，现在都是各玩各的。这意味着“社区”不行了。对中国来说，这个趋势可能从大规模城市人口搬进楼房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很多邻里之间互相不认识。
> 现在的趋势，就是人的确是越来越孤独。抑郁症上升、发达国家自杀率居高不下，都有孤独的原因。
> 但是将来会怎样，我们就不好说了。也许等到电子娱乐的门槛越来越低，人们终有一天会鄙视任何形式的虚拟互动，重新珍视跟真人面对面的交往 —— 就好像现在有些人选择去现场看演出一样。

> 读者 Martin：昨天试验了一下万老师讲的科学休息法，非常有用，工作效率马上有了提升。但是我在纠结应不应该推广给我的员工。从员工的角度讲，一小时休息一次的节奏，我担心会让他们变得更松散。我的小工厂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人，每个都是时薪制度。我现在给他们每三个小时休息20分钟，中午40分钟的午餐。怎么把更好的休息制度贯彻下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问题。新西兰这里的本地工人说真心话生产效率本来就低，这种介于心法和技巧的工作休息法会在懒散的人身上奏效么?

> 万维钢强烈建议试用一下。这本书里说的的确都是一些原本就特别自律，拼命工作的人。我也不知道对懒人是否奏效，非常想知道。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给的休息时间也太短了，工人不懒散一点也顶不住啊。

> 读者 prader：我看到文中那个冥想教练场的例子，那个教练是尽可能的活在当下，把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当下。如果长时间坚持这种状态一方面是使用了大量的注意力，另一方面 我们大脑不是46.9%的时间都需要处在默认模式网络里（就是注意力不那么集中，发散思维）。 默认模式网络告诉我们没必要完全时时刻刻集中注意力，而那个冥想教练的做法是完全活在当下（我认为完全活在当下需要花费大量注意力），这不矛盾吗？还是完全活在当下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注意力呢？

> 万维钢冥想在这本书里主要是一种从工作状态到休息状态的切换方法，是短期的行为。就算是专门练冥想的，恐怕也不是一天到晚冥想。我特意查了一下，有个2015年的研究说冥想状态下，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下降了 —— 所以冥想应该不算休息。这本书的两个作者也没说的太清楚，有时候把冥想列为一个休息方法。我想我们还是把冥想当成一个练习活动比较好，就如同做操。

> 读者 蜗牛55615967：我有以下几件事不明。冥想时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这和上网一样都是耗费注意力的活动啊，那如果我们在休息时冥想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会变得更累。还有，冥想的目的是活在当下，可以让我们自由地在休息和工作中切换，甚至还可以自由地切换自己的感情。玩游戏同样也可以集中注意力，活在当下（也就是打游戏上）啊，那么打游戏有同样的功效吗？

> 万维钢冥想的目的不是为了高度集中注意力！冥想是练习“关闭”想法和情绪。我理解，冥想的时候把意识集中在呼吸上，主要不是为了关注呼吸，而是为了用这个方法避免想别的。
> 1）控制不住自己，总想别的；2）被一个工作吸引，全神贯注投入其中；3）根据意愿自由选择想什么不想什么 —— 这是三个不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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