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断》2:选项的价值

今天咱们继续借助希斯兄弟的《决断》这本书说决策的科学。上次我们已经介绍了做决策的四个步骤。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希斯兄弟说的决策，其实就是从若干个选项之中选择一个 —— 决策就是选择。

这跟我们平常说的“决策”似乎不太一样。我们平时听说某某公司有某某“战略决策”，好像说的都是决定去做* 一件事 *，似乎不是什么二选一或者多选一。我们自己平时说“我决定如何如何”，也都是决定做一件事。那为什么希斯兄弟，非得强调从几个选项之中做选择呢？

因为真正的决策就必须得有多个选项，才谈得上科学。我们听说的“战略决策”只有一件事，那是因为等公布结果的时候背后的权衡比较都被隐藏了。我们平时说“我决定如何如何”，那是因为……你那根本就不是科学决策。

卡耐基梅隆大学的几个研究者曾经访问了匹兹堡市的105个女中学生，问她们过去一段时间都做过什么决定。这些女中学生说了很多，结果研究者发现，女中学生的大多数决定，都是没有什么选项的。

这些决定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就是决定去做一件事 —— “我决定从此之后再也不指责别人了。”

第二类是对一件事，做一个 yes 或者 no 的选择 —— “我要不要跟男朋友分手”、“朋友请我抽烟，我抽还是不抽”、“晚上有个聚会，我去还是不去”。

如果你是一个老江湖的话，你不妨欣赏一下年轻人的这些“决策”。如果你是一个年轻人，你不妨自省一下，自己平时做决定，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这些决策充满了青春的味道 —— 因为实在太直来直去了。

她们没有给自己任何选项。别人说个事儿，她们要不就连想都不想直接就决定去干了，要不就稍微好一点、想一想干还是不干。她们就没想到，我还有没有别的选择？我能不能把这件事改一改？

那老江湖会怎么做呢？咱们就说晚上聚会这个事儿。老江湖收到聚会邀请，他在去和不去之外，还有别的办法 —— 比如说晚上先去干个别的事儿，然后去聚会地点扎一头就走。你邀请他去，他给你面子的确去了，但是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做了自己的事儿。

声明一点，我也不是老江湖，我喜欢直来直去。但是多年以来，我的确观察到一些有意思的现象。比如有的人，他请你帮个忙，你肯定是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但是当你请他帮忙的时候，他能帮，但是他总能发现一个机会，在帮你做这件事的同时，顺便帮自己也做个什么事情。从交朋友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个习惯似乎不太好。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有的人的确是特别善于给自己增加选项。

而增加选项的好处非常明显。同样是这个研究发现，如果只能选择 yes 或者 no，从长期看来，你有52%的决定都是错的。如果你能增加一两个选项，那么选错的比率就下降到32%。选项增加了，选对的可能性反而也增加了，这就是因为当你没考虑到别的选项的时候，你实际上是钻了牛角尖。

还有人做过一个实验。现在有一部的电影的DVD，这个电影是你喜欢的明星主演的，DVD要价15美元。研究者先问一组受试者，在这个情况下，你愿不愿意花这15美元，买这个DVD？结果80%的受试者选择买。

然后研究者又找了一组受试者，这一次增加了一个选项：你是愿意花这15美元买这个DVD，还是愿意把这15美元省下来、花到任何你想花的地方去？

咱们仔细想想，这所谓增加的一个选项等于是废话 —— 我不买DVD当然就省了15美元，这15美元本来就是我的钱，我当然想怎么花怎么花！

可就是这么一个多余的选项，就让愿意买DVD的人从80%下降到55%。

所以说，哪怕你仅仅*意识到*自己还会有别的选项，你的决策水平都能大大改观 —— 因为你现在不是钻牛角尖思维了。

这个道理说出来非常简单，可是很难做到。事实上，就连大公司的CEO们都会犯女中学生的错误。有人调研发现，CEO决定是否收购一个公司的时候，很多情况下就是一个 yes/no 决定，什么改变条款、什么多几个选择，都不考虑。当然CEO钻这个牛角尖也是有原因的，我在别处看到过研究，说一个CEO的媒体曝光度越高，他收购别人公司的时候愿意给的溢价也越高 —— 换句话说，收购公司，常常是CEO们过度自信，彰显个人魅力的行为。

这个道理就是一定要给自己增加几个选项再做决定。那上哪去找好的选项呢？

最简单的增加选项的办法，就是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希思兄弟讲到，比如说沃尔玛商场，是怎么一步一步做到这么成功的？沃尔玛老板有句话，说我在沃尔玛采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从别的商店那里抄来的。

这句话很有意思。我们今天看沃尔玛商场，跟别的超市都不太一样，它是一个主打廉价商品的巨无霸 —— 可是沃尔玛老板居然说他的好东西都是跟人学来的。所以借鉴好想法并不可耻，借鉴得多了你就自成一家。

这个关键思想在于，如果你面对一个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以看看别人是怎么办的。这个道理似乎也太简单了，但是我讲个故事你就明白这并不简单。

这个故事我是在蒂姆·哈福德的《适应》（ Adapt ）这本书里看到的。几十年前，越南刚刚结束战争，老百姓生活条件非常差，很多儿童营养不良。然后一个国际组织，就派两个美国科学家前往越南，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儿童营养不良的问题。

我们的解题思路是借鉴。但是这两个美国人没有前人的成功经验可以借鉴 —— 儿童营养不良，正确的解决方案是提供粮食援助啊！可是现在根本没有援助，就派两个营养学家去，营养学家难道还能变出营养来吗？

但是美国人还真做到了。他们借鉴的是越南人自己。他们深入到越南农村调研，就发现并不是所有儿童都营养不良。有些儿童家里同样很穷，可是营养状况就不错。美国人就问这些儿童的家长都给孩子吃什么，原来这些家长平时爱弄一些小鱼小虾给孩子吃。

我们知道越南靠海，小鱼小虾在普通越南人看来是非常低级的食物根本不屑于吃。但是营养学家马上就意识到解决方案就在这里。他们在各个村子里召集村民开会，请给孩子喂小鱼小虾的家长传授经验，他们向村民保证，用这个方法就能让你的孩子避免营养不良。

结果两个营养学家一分钱没花，把营养不良的问题解决了。

这个借鉴的思路，叫做“ 寻找亮点 ”。哪怕大多数人都失败的局面下，也总会有几个人是成功的，那你就看看那几个成功者是怎么做的。这个思路其实有点进化论的意思，事先不预设立场，让各路人马自由发挥，自然选择，找到成功的尝试。

希斯兄弟说的增加选项的办法，也包括寻找亮点。举个例子，比如说你是一个中学的校长。你们学校一到中午吃饭，学生要花很长的时间排队打饭，那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希斯兄弟说，你应该先从内部找经验，再向外面寻求借鉴：

如此说来，要想给自己增加选项也不容易。好想法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你得学习很多别人的经验。掌握的套路多，办事的选项就越多。

有了各种选项之后，你还需要一个小技巧。

今天咱们说的道理都是一说出来感觉特别简单，实际应用并不简单。第三个道理也是这样 —— 那就是，你要把多个选项都摆在桌子上，要选就一起参选。

这不是废话。比如说你要设计一个什么东西，找了两个设计小组。第一组，每想出来一个什么方案就给你看，然后你提各种意见，他们拿回去再修改，再提出不同的方案。第二组，一次性地给你提供了好几个方案，同时摆在你的面前，让你选。你选定一个，他们回去再略做修改。

结果实验表明，第二组的做法效果要好得多。都摆出来，哪个好哪个不好一目了然。一个一个比较，费时费力而且到后面你会忘了前面的。

你看选秀节目选歌手，特别喜欢搞两两PK，这样做节目特别热闹，但严格来说并不科学。类似地，体操比赛一个比完给一个打分，其实也不科学。最好的办法是所有运动员都比完了以后统一打分，而且允许裁判回看每个人的录像。体育比赛本质上是娱乐节目，打分形式有戏剧性的追求。

我们平时买东西、决定科研课题、选择上哪个项目，最好的办法都是把所有方案都摆出来，统一选择……当然如果找对象也能这么选就更好了：）

所以你看评书里那些古代谋士给主公出主意，比较讲究的做法是一次性给三个主意让主公选择 —— 有上策、中策和下策。一方面都放一起说容易比较，另一方面这也给了主公一种控制感。

所以现在大人物做决策，往往都要求幕僚多给几个方案。不过这样的老板也容易糊弄，基辛格给尼克松当过国务卿，基辛格后来写回忆录，说尼克松总是要求至少给三个选项，而他的幕僚有时候其实只想给一个选项，然后故意找两个实际上根本不可行的选项作陪衬！

基辛格开玩笑说，这帮人给总统的三个选项其实是第一，发动核战争；第二，直接投降；第三，要不咱们就这么办……

当然这个精神是总统面前必须永远有多个选项。

老江湖和女高中生做决策的最大区别在于老江湖总是考虑多个选项。如果你没有选项，你那不叫决策，只能叫决心。获得选项最好的办法是借鉴，有了选项以后最好同时都摆出来。

那都摆出来以后怎么挑选呢？咱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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