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意力商人》7:业余时代的终结

今天咱们继续说吴修铭（Tim Wu）的《注意力商人：进入我们脑袋的史诗争抢》（ The Attention Merchants: The Epic Scramble to Get Inside Our Heads ）。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在个人博客出现以后，社交网络流行之前，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单纯美好的业余互联网时代。

那大概是2005年以前的事。忽然之间仿佛每个人都开始写博客，人人都有表达权，个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从大学教授到中学生，从学术讨论到娱乐八卦，各种类型的博客都有读者。人们甚至寄希望于用博客改变世界，而且的确就发生了很多因为一篇业余作者的博客文章掀起一场运动，让企业和政府低头的故事。

弗里德曼据此认为现在“世界是平的”了。他说一个业余青年写的博客，影响力可以超过一家主流媒体的报道。他说过去的世界讲国家和公司，现在的世界讲个人！

那时候的博客没有付费阅读，没有打赏，甚至没有什么广告，没人谈钱。人们花自己的业余时间写东西，以为互联网贡献内容为荣。维基百科不给稿费不收费，结果做得比所有收费的百科全书都更全更好。有人特别感慨，写了本书叫《认知盈余》，赞美这“无组织的时间力量”，说我们少看点电视，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认知盈余，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

但是我们得知道，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处在不断的演化之中。

再好的梦也有醒过来的时候。

去中心、无组织的东西好是好，但是不赚钱 —— 想要赚钱就得有个什么中心把力量组织起来。从早期业余电台到后来的商业电台，从松散的社会团体到凝聚力强的政党，这几乎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很快就有人想把博客整合起来赚钱。2005年，美国出现了“赫芬顿邮报”（The Huffington Post）。这是一个博客平台，任何人都可以到这个平台上开博客，平台给你提供编辑和推广服务。作者没有稿费，所以专业记者和作家不会来，但是各路业余影响力精英来了不少。赫芬顿邮报的商业模式是低成本运营，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和吸引眼球的图片吸引流量，然后把读者注意力卖给广告商。

从吸引注意力角度，赫芬顿邮报做得非常成功，它的文章标题都是科学实验出来的产物，大脑甚至无意识地就想去点击。各种热点新闻，政治问题，都从普通读者最感兴趣的角度切入，完全不像主流媒体那么严肃，真正是喜闻乐见。

赫芬顿邮报获得了潮水般的流量……其实这些流量并没有给它带来多少广告收入。赫芬顿邮报上有广告，可是它能拉到的广告都不怎么高级，都是什么减肥药之类。没有可口可乐，没有耐克，没有奔驰宝马。

吴修铭说，在整个21世纪的头十年，所有做内容的互联网注意力商人都不赚钱。一方面是注意力商人太多，广告商不够用了。另一方面是那些有争议、吸引眼球的政治话题对大品牌根本没有吸引力。广告商养活了报纸业和电视业，可是现在似乎不打算养活互联网内容。

2011年，美国在线（AOL）收购了赫芬顿邮报，注入大量资金，使得赫芬顿邮报在一定程度上养得起一些全职、至少是半职的写手和记者，文章质量和广告质量都有所提高。可是一直到2015年的时候，有人采访赫芬顿邮报负责人，他们给的说法是“如果我们想盈利现在就能盈利” —— 也就是说还是没有实现盈利。

盈利还不知道怎么营利，可是从赫芬顿邮报被收购开始，互联网的业余时代就结束了。从那以后，写博客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在写博客。

还写什么博客呢？过去大家都单纯，现在都学会了吸引注意力。你写正经文章分析政治事件，别人专门写政治八卦，有人常驻华盛顿专攻国会山流言，有个女记者的博客主题就是她又睡了哪个政客， 你怎么竞争？

更重要的是，现在剩下的“博客”全都越来越专业化。赫芬顿邮报是一个例子，像TechCrunch这样看似轻量一点的博客也都是由一群人专业写的，每天更新数篇。这些人等于就是全职记者，任何突发新闻都能确保第一时间报道。而且主流媒体也开始重视互联网影响力，有的干脆就转型到了互联网上。

走高端路线打不过专业，走低端路线打不过小报，过去虽然没收入但至少还有人捧场，现在读者也越来越少了。还有几人能坚持写博客呢？

单纯美好的业余生产力时代，就此终结。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的注意力会回到主流媒体上去 —— 人们还是互相看，只不过看的不是博客文章，而是“状态”…… 社交网络出现了。

这本书说的都是美国的事儿，对照一下中国互联网，情况略有不同。我敢说在很多方面，中国互联网已经领先美国。

现在中国也没人写博客了，但是业余生产力并没有完全消失 —— 人都跑到微信公众号去了。公众号对应博客，有两个好处：

可是我们想想，公众号也会继续演化。2010年那些博客作者面临的困境 —— 走高端路线打不过专业，走低端路线打不过小报 —— 现在是不是仍然存在？流量会不会全被某些专业化的超级公众号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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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书中还有一个问题特别值得我们思考：为什么大品牌不愿意在早期的赫芬顿邮报上做广告？

其实赫芬顿邮报比我们常看的那些论坛和微博内容的质量还是要高级一点，毕竟人有编辑有组织。我最近在看到微博上一个推荐电影的号，内容都挺有意思，广告全是什么性保健品的。

广告，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不是有曝光度就有好效果。广告商非常了解人心，高水平广告卖的不是什么具体的产品功能，而是卖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一种精神。不顾体面的政治争论、没有底线的娱乐八卦、无须技术含量的生活琐事，这些东西很能吸引注意力，但是它们吸引来的注意力值不了多少钱。

这就是为什么要有主流媒体。立场公正、政治正确、品位高雅，想法先进，这些东西代表所谓的“共识”和“最大公约数”，这就是“上得了台面”，这就是“正席”。上得了正席也未必能挣钱，但是上不了正席肯定不能持久地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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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时代都有遗产，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写博客了，可是有人还会继续写，有人还会继续为百科问答贡献内容，有人还会继续把认知盈余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一切都在演化之中，我们很难预测未来人们的注意力怎么花。

但是我们知道，就在十来年前，曾经有过一个人人参与贡献公共内容的业余生产力时代。那个时代如此灿烂，却又如此短暂！

### 💡 精华要点
- 现在中国也没人写博客了，但是业余生产力并没有完全消失 —— 人都跑到微信公众号去了。公众号对应博客，有两个好处：
- 1. 背后依托于微信社交网络，获得比博客高得多的流量；
- 2. 付费和打赏功能，可以带来广告之外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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