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盗火》1:通往超人之路

今天的标题并不夸张，我本来想的标题是“通往神人之路”，只是担心你误会这是一期讲修仙的专栏。不过如果你还记得我们讲过的《未来简史》这本书的话，你应该对“神人”这个词有跟别人不一样的理解。我们这里说的“超人”或者“神人”，是通过基因或者技术手段升级了的人。

但我今天说的可不是科幻，也不是畅想未来。我要说的是现在。

《未来简史》里讲过，现在美军搞了一种头盔，能够使人集中注意力干好一件事，这就是一个把人升级的尝试。咱们专栏还讲过森舸澜的《无为》，讲中国古人对“无为”的追求。头盔和无为，都是要让大脑达到某种更高级的状态 —— 比如说类似于心理学家说的“心流（flow）”，让人能够全身心投入一项活动，忘记自己，忘记时间，毫不费力，发挥特别好还充满愉悦感。

我们知道这样的状态存在，但是有点可遇不可求。而现在在美国，从特种部队到高科技公司，对这件事儿开始严肃对待了，投入了很大力量，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我今天要说的是一本新书，《盗火：硅谷、海豹突击队和疯狂科学家正在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一场革命》（ Stealing Fire: How Silicon Valley, the Navy SEALs, and Maverick Scientists Are Revolutionizing the Way We Live and Work ），作者是史蒂芬·科特勒（Steven Kotler）和杰米·威尔（Jamie Wh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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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五年中，作者参与搞了一个“心流基因组计划”。他们走访了很多实践者和研究人员，了解了这帮人已经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最终目的是想把所有结果都公开出来。

人们把这些东西叫做“出神技术（ecstatic technologies）”。其中第一个词来自“ecstasy”，最早是个古希腊的词，中文意思差不多是“出神，狂喜，极乐”的状态。凡人本来不应该拥有随便进入这个状态的能力！所以作者把研发出神技术称为“盗火” —— 你获取了天神的力量，对别人构成一个非常不公平的竞争优势。

读了这本书，我感到有点不安。

我们专栏已经多次介绍过海豹突击队（Navy SEALs）。这是美军最精锐的部队，专门执行最难的任务。他们的训练手段非常极端化，动不动是什么110个小时不休息之类的高强度训练，淘汰率特别高。海豹突击队有很多关于“人”的创新，他们也在关注出神技术。

海豹突击队形容自己执行任务的环境，是“VUCA” —— 局面变化多端（volatile），充满不确定性（uncertain），非常复杂（complex），信息模糊（ambiguous）。

在这种环境里作战不能像电影里那样指望什么孤胆英雄，海豹讲的是团队配合。海豹想要的状态叫“集体心流（group flow）”。一旦进入状态，就好像拨动了一个开关一样，小分队的每个成员都忘记自己，整个队伍融合成一个集体心理，处处合拍。这就如同一群蚂蚁出去做事，集体的智慧大于单个人的智慧之和。

具体来说，海豹突击队有两个基本行动规则。第一个规则很简单，就是你要跟你前面的那个队友干不一样的事 —— 比如说搜索一个房子，如果前面队友搜索左边，你就要搜索右边，形成自动分工。

第二个规则就非常难了：队伍没有固定的领导，谁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他马上就成为领导，其他人马上就跟随他。这首先要求互相交流必须非常高效。海豹认为说话的速度太慢，都是用动作和眼神。但是光有交流还远远不够。最难的地方，是你凭什么信任这个队友，凭什么听他的？他又凭什么敢于领导呢？

海豹在训练中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他们不像一般的美军对着装和礼仪那么讲究，海豹愿意穿什么衣服都可以，互相之间很少敬礼。再比如说每次执行任务之前，整个团队要喝一次酒，而且是喝醉为止，以此来促进感情。但这些常规手段还是不够。

能够进入“集体心流”，似乎是一种天赋。海豹发现不是谁来了都能被训练成这个样子，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大规模地挑选和淘汰。结果一算账，训练一个合格的海豹突击队队员要花五十万美元，但是淘汰掉的那些人身上总共花了更多的钱。所以海豹突击队一直想一个办法，能不能有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训练“集体心流”。

他们这个需求，不是唯一的。

Google 公司正在干类似的事儿。你有时候一边工作一边玩手机，而资本家希望你能更忘我地工作……最好能达到海豹突击队的水平。

2001年，刚刚创业不久的 Google 需要一位 CEO。在硅谷工作不会死人，但是有时候也跟打仗差不多。Google 需要这个 CEO 最好跟员工整天待在一起，摸爬滚打、连续作战，能应付紧张复杂的局面。他绝对不能说一看有压力就把自己蜷缩到一个角落，他必须得能站出来，融入到员工里面，领着大家一起干。

Google 找了很多人，最后锁定的是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施密特的简历上有一点打动了 Google 的人：他是所有应聘者中，唯一一个参加过“火人节（Burning Man）”的人。

“火人节”我没去过，但是听说过好几次。这是深受硅谷人欢迎的一个类似于狂欢节的活动，在内华达州的一片沙漠中举行。在火人节里，钱不好使，每个人都要为别人服务，来换取别人的服务，比如我给你按摩，你给我食物。据说有各种跳舞狂欢，有艺术展览，有的人裸体，有的人当场使用迷幻药。Google 的人很喜欢去火人节，他们发现施密特在火人节上表现很出色，对极端局面都能应对自如，施密特就成了 CEO。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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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人节的精神是狂欢，这也是一个忘我的出神状态。海豹突击队和 Google 都在追求出神技术。那从科学角度讲，他们想要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呢？

心流基因组计划想要寻找的，是进入三种状态的出神技术。

第一个是心流，也就是flow，忘我地投入工作，灵感爆发，怎么打怎么有。一般来说是艺术家和运动员能经常达到心流。

第二个通过某种仪式达到的一个神秘的境界。比如说通过宗教仪式，或者一帮人在一起跳舞，或者是什么聚会 —— 总之是使我想到中国民间跳大神的活动 —— 让某些人进入不一样的心理状态。这通常是宗教人士的体验。

第三个是迷幻，简单地说就是用吸毒的方法进入。比如说 LSD 就是一个有强烈迷幻作用的毒品，以前深受嬉皮士喜爱。

这三个状态包括了正邪两道，但是从脑科学角度来说，它们基本是一样的状态， 我们就称为“出神状态”。

它们都是潜意识的活动。主管理性思维和的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活动降低，负责潜意识的区域活动增加。这跟我们以前讲“无为”是一样的，用“热认知”主导。

然后你还可以从脑波角度分析。我们大脑理性思维和保持机警的时候，会发出所谓“β波”，但是在出神状态中，β波会减弱。另外两种脑波，α波和θ波会加强。其中α波是人做白日梦的时候发出的一种波，θ波是人深入思考的时候发出的。伴随着这两个脑波，人的紧张程度会下降，愉悦感会上升。

其实这个出神状态，我们多多少少都经历过。为了思考一个问题忘了时间和周围环境，打游戏太专注了听不见别人叫你，跟朋友一起唱歌跳舞的全情投入……当然咱们没吸过毒，但是你可以想象，这些体验有共同之处。

凡是进入这种状态，特别是有过特别深入的体验的人，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希望能再进入一次。为此从几千年前就有人在努力追求。西方从古罗马时代就有智者整天研究这个，东方有“冥想”的功夫，大约类似中国佛教和道教文化里面的打坐。

这本书的作者说，古人用冥想的方法，也许要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工夫才能摸到进入状态的门道 —— 但是现代人有了脑科学的知识，就可以把训练时间大大缩短。比如说我们开发一个能调动α波和θ波的头盔，你戴着头盔打坐，是一种什么体验？

事实上，海豹突击队和 Google 公司现在已经走得更远。海豹突击队研发部门专门盖了一栋楼，叫做“头脑体操馆” （Mind Gym）。头脑体操馆里搞了一种特殊的仪器，把人放到盐水里面漂浮，屏蔽一切外部感知，训练他学会忘我。他们也有一个控制大脑的设备，目的是让人快速学习知识 — 据说，现在已经做到能把学习一门外语的时间从六个月缩短到六个星期！

Google 在公司大楼里弄了一些“冥想室”，据说还给员工提供带有传感器的套装和神经反馈设备。如果程序员能任意进入心流状态，工作效率将是什么水平？

一切都还在研究之中。现在一个难点是能经常进入出神状态的一般都是艺术家、运动员和各种边缘人士，他们并不擅长总结经验；而会搞研究的心理学家又不擅长进入出神状态。但是现在重视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这条路似乎是可行的。

现在在特种部队和硅谷高科技公司这种对人员表现要求特别高的地方，人们对“心流”之类的出神状态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追求，各种力量正在研发之中。心理学家和脑科学的加入，让这个追求越来越严肃了。

不知道你对此作何感想，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不是盗火，这可能是玩火。这等于是运动员服用禁药。

冥想似乎是个绿色的功夫，那用头盔电击大脑呢？这本书后面还会讲到，在有人指导的情况下，服用违禁药物也是个好办法。难道说我们日常工作的竞争，已经到了需要服用兴奋剂的程度了吗？或者说得难听一点，这叫吸毒。

但我的确知道，美国有很多人在使用药物方法提高认知能力，特别是很多学生在考试之前使用能提升注意力和记忆力的特殊药物。

这么做到底好不好，要付出多大代价，这些目前都没有定论。但既然这个趋势已经存在，而且很多人正在这么干，我们《精英日课》就有责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你。

咱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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