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学的教训

请原谅我使用了一个特别高大上的标题。专业历史学家也未必敢用这样的标题，好在我不是专业历史学家。

像我们普通人读历史书，除了想听个帝王将相的故事之外，大概至少还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想知道我们的今天到底是怎么来的。第二个，大概也是大多数专栏读者更重视的目的，是想从历史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以利于我们今天把事情办好。

但本文的标题可不是“历史的教训”，而是“历史学的教训”。这个意思是说，如果你抛开名人掌故，像个学者一样去探寻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你可能会有一些虽然不一定对做具体的事有帮助，但是对个人认知很有帮助的道理。

这种道理历史小说里没有，人物传记里没有，二十四史里没有，而我们都学过的历史课里面可能有，但是大都说错了。

进入正题之前我想先问你，在下面这五个论断中，你认为有几个说对了？

说我的答案之前先来说一下今天要说的这本书：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09/18/201609181235557321894341.jpg)

想必你已经读过这本书，或者至少看过很多个书评了，但今天我说的可能不太一样。这本书在中国销量巨大，好评如潮，但也有一些国产历史学家表示不满。我就看到过某个专业历史学家写的书评，说书中有若干说法错误，但我细读之下，结论只能是其根本就没看懂这本书。

《人类简史》这本书，代表的是一个拥有当前各相关学科“通识”的这么一位青年学者，对人类历史的认识。换句话说，这大概就是此时此刻我们对人类历史能说的最简单的一个说法。如果一个搞了半辈子中国古代史的历史学家对此书有异议，我猜最大的可能性是他本人的知识需要更新了。

那么我们读了《人类简史》，对上述那五个论断会怎么判断呢？

答案是它们全错了。

1.人类整体总在进步吗？

进化 (evolution) 这个词，现在有很多进步人士号召翻译成“演化”，因为进化的“进”字似乎暗示它有一个从低级到高级的方向。长时间大尺度来看，的确有这样的趋势，但具体到演化的每一步，其实都是没有方向的。

几十万年前地球上至少有六种不同的人种，之前还有更多，我们这一支最后统治地球，纯属偶然。

现在回过头来都说直立行走和脑容量大是我们的进步优势，但在之前那两百万年内，这两个特点没有任何优势，人类在大型动物界的地位不高。研究者甚至认为就好像啄木鸟的专长是从树干里啄出昆虫一样，最早的人类专长就是“从骨头里取出骨髓”——猛兽捕获猎物，它先吃最好的，它吃完食腐动物上去吃……等别的动物把肉都吃干净了，我们默默走上前去，把剩下的骨头敲开吸点骨髓。

而且直立行走和脑容量大还可能是个劣势。直立行走意味着臀部变窄，产道宽度受限，再加上婴儿脑容量大，妇女不好生产，必须在孩子尚未长成就生下来，继续抚育很久才能学会自立。

科学家搞不清楚人类“为什么”要在直立行走和越来越大的大脑这个方向上演化，也许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反正肯定不是说200万年前的祖先召开一个会议，说为了200万年后统治世界，我们暂时委屈点，先吃120万年骨髓。

我们的优势是直到几十万年前才慢慢体现出来的，那么之前的“努力”能叫进步吗？

这个模式在人类发展史，在其他物种的演化史，甚至在科技史和经济史上，比比皆是。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一个特性，时机到了就突然带来巨大的好处。

2.胜出者往往是运气好

我们现在讲创业，特别强调运气很重要，不是说你有才能有钱就一定能成功，其实跟外部环境变化关系很大。这个规律在大尺度下也是如此！生物进化的本质就是在各个方向上试错，赌对了就是进步。

传统看来，居住在欧亚的人比较聪明，文明也发达，而澳大利亚和美洲的原住民的文明程度就要低很多，这难道是因为他们“人种”不行吗？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地理环境。你中国人又是种植又是养殖生活过得红红火火，美洲印第安人怎么没有这么好的日子？因为北美洲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被驯化的动植物！

所有现代人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走到哪里，有时候就定居下来。祖先的偶然选择，后辈就有如此之大的差异。十万年后再次相见，一群人就成了另一群人的奴隶和杀戮对象——当初谁能想到？

3.人类的进步往往是世界的灾难

三万年前，我们这支人类开始在地球上独大。我们掌握娴熟的打猎和战斗技巧，善于团队合作，对别的动物战无不胜，特别善于捕杀大型动物——结果就是我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大型动物就被灭绝。

澳大利亚原本有24种体重在50公斤以上的动物。人类到达澳大利亚以后，其中23种被杀戮殆尽，惨遭灭绝。类似的悲剧随着人类的脚步在世界各地上演。长毛象、剑齿虎、猛犸象……这些动物，农业革命以后的人根本都没见过，因为之前就全被灭绝了。

所以古人其实一点都不环保。人天生就是环境的破坏者。

不但如此，人类进步甚至有时候是自己的灾难。

农业革命使得我们可以养育更多人口，固定住所，城市能得以出现，是现代文明的基石没错吧？但是如果不计后世的长远结果，只论当时，农业革命其实是人的灾难。

种地比采集狩猎辛苦得多！人的劳动时间和强度都大大增加了，而且因为从此食物来源单一，营养不良，整个发育水平，甚至智力水平都是下降的。唯一的好处是婴儿存活率提高了——可是采集狩猎时代的人到处游走，本来也不想要那么多孩子。

所以这本书才调侃说，这哪是“人类驯化小麦”，根本就是“小麦驯化人类”——农业革命的最大受益者不是人类，而是小麦！

那么以此类比，我们现在的科技进步，对地球，对自己，到底是好是坏，不也是一个问题吗？

4.宗教是非常有效的组织力量

有些特别推崇理性的人认为宗教用虚构的东西迷惑人，是阻碍进步的势力。我们应该追求“真相”，反对“虚构”，这总没问题吧？

《人类简史》恰恰告诉我们，正因为我们能相信虚构的东西，我们才能实现大规模的合作。

人脑能容纳的熟人关系不超过150个。如果我们只信熟人，必须充分了解一个人的各种八卦才能跟他合作，那我们没法干特别大的事儿——黑猩猩也能做到这种低水平的合作。

大约7万年前，人类发生一次认知革命——人开始能相信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了。有人居然能说出“狮子是我们部落的守护神！”——而且别人居然相信他！

人们开始一起想象，能编造虚构的故事，神话传说，而且还都把自己说感动了！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大规模合作了。

为了部落的守护神而战，你可能觉得很愚蠢，那么为了银子而战是否愚蠢？银子的价值，难道不也是“想象的共同体”吗？

国家、公司、法律、金钱，这些都是原本不存在，因为你也相信我也相信才存在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的想象。正因为有了这像宗教一样、共同的想象，无数的人才能被组织起来。

5.人类进步的关键，是认知方式的转变

以前的学者谈论人类进步比较关注技术进步，比如说发明了什么新的工具。而在这本书，大尺度视角来看，真正的进步来自认知的升级。

书中说了四大革命。

前面说的多人组织方式的升级，就是来自认知革命——人可以想象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并且相信它。

农业革命以后众多的人可以聚集在一起生活，想要达到城市规模的管理，口口相传的东西就不行了。这时候是因为我们发明了书写系统，这么一种高级的信息存储方式，一种新的认知技术，才有了后来高级的社会形式。

科学革命的关键是人类学会了发现自己的无知，这同样是一次认知升级。

那么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另一次认知升级人类通过生物技术来主动改造自己，会把未来变成什么样子？

我觉得了解了这些“大”道理，有点全球通史的眼光，乃至于提出自己的看法，这才真正算得上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否则我看有些专业历史学者，搞些寻章摘句的功夫，对某一特定时期的“史实”特别熟悉，但是对世界是怎么回事儿没有一个基本的看法，可能就有点愧对当初太史公司马迁的志向。

读那些传统的史学著作，可能就不如现在流行的一些自然科学和技术学者写的“历史”著作，比如《枪炮、细菌与钢铁》《西方将主宰多久》《科技想要什么》等等，包括这本《人类简史》。

续集评论，即将推出。

### 💡 精华要点
- 《人类简史》列出的五个论断：
- 1. 人类整体不一定总在进步；
- 2. 胜出者往往是运气好；
- 3. 人类的进步往往是世界的灾难；
- 4. 宗教是非常有效的组织力量；
- 5. 人类进步的关键，是认知方式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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