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俭省》3:从“刻意练习”到“功夫在诗外”

今天咱们继续说斯科特·索南史恩（Scott Sonenshein）的《俭省》（  Stretch: Unlock the Power of Less -and Achieve More Than You Ever Imagined  ）。

俭省思维模式的关键，是从已有的资源中发挥出创造性的价值。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再说说这个创造性。

一个最普遍的创造方法，就是“想法的连接”。上次说“发散思维”，咱们说过最好能把一个遥远的想法跟你手里的东西连接在一起，提供一个新思路。索南史恩在这本书里列举了大量案例和研究结果，我看完感觉，想法连接式的创新模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可能遥远的想法比你手里的东西还有用。可能外行比专家还厉害。可能这是一个多面手当道的时代。

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那本书咱们已经说过多次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了。现在有很多声音说，卡尼曼这本书里提到的有些实验，是不可重复的。可能现在你看那本书的感觉 —— 让我们大胆夸张一下 —— 就如同读过《三国志》以后回头再读《三国演义》 —— 原来“真实”情况没有那么有意思啊！

但我想说的是，《三国演义》可比《三国志》有用多了。

看《三国志》的人可以获得学术声望，看《三国演义》的人却能解决大问题。

索南史恩讲了这么一个案例。视频网站Netflix曾经搞过一个竞赛，悬赏100万美元，给第一个能把它的电影推荐引擎的准确度提高10%的团队。

两万多个队伍参赛。最后排名第十七的这个队伍，只有父女两人，女儿只提供数学支持，父亲也没有太多专业背景。这个人叫加文·波特（Gavin Potter），他是卡尼曼的粉丝。

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波特听说过卡尼曼的一个思想。卡尼曼说如果在一个人做预测或者判断一个数值的时候，给他事先看一个比较大或者比较小的数字，那么他的判断也会是一个比较大或者比较小的数字。这个人明知道给他看的数字跟他要判断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还是会受到那个数字的影响。

这个现象，在心理学上叫“锚定效应”。我可以补充一点，有人做实验，让受试者先写下自己的生日，然后判断一瓶红酒的价格 —— 结果生日数字比较大的人，给红酒的估价也比较高。这个实验是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 —— 可惜后来有人发现，实验结果无法重复。

所以波特先生听说的那个心理学结论未必靠谱。但是波特先生有一个洞见。

波特设想，如果一个人连续在Netflix上看两部电影，如果第一部电影他很不喜欢，那么这种心情就可能会影响他，让他也给第二部电影一个过低的评分。反过来，如果他非常喜欢第一部电影，那就可能给第二部电影一个过高的评分。在那一刻，他自己并不是他真实的自己！那么当你使用他的评分数据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调整他给第二个电影的打分。

凭这一点，波特最后把推荐引擎的准确度提高了9.06%。

卡尼曼说的不一定对，可是波特说对了。波特在之前Netflix搞的一次交流会上，把这个思想分享给了其他的队伍，最后获得第一的队伍实际上也使用了这个思想。

这件事非常有意思。波特是个外行，他真正的优势既不是编程技术，也不是自己以前的专业，而居然是他早年从卡尼曼那里学来的一个不靠谱的心理学知识。

这就叫神来之笔 —— 非常遥远的两个东西，通过一个非常规的渠道，连接在一起，把问题解决了。

事实上，外行解决问题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有个众包网站叫InnoCentive，我建议咱们读者之中如果有某个领域的高手的话，不妨去注册一个账号。InnoCentive是个平台，哪个公司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在这个网站上悬赏，谁第一个解决了就给谁奖金，有时候高达几万美元。

有人拿InnoCentive的数据做了一个研究，结果发现“外行”解决的问题，比“内行”解决的问题多 —— 生物学家解决的化学问题，比化学家解决的化学问题多。

为什么会这样？一方面，本专业专家能解决的问题肯定早就解决了，也不至于悬赏。另一方面，复杂问题的确需要用到多个专业的知识，比如有个研究水泥、从来没研究过石油的化学家，就在InnoCentive上解决了一个海洋石油污染的问题。

那么技能和眼界单一的专家们，就得有点紧迫感了。

成为专家的办法，是“刻意练习”。本来刻意练习强调的是练习的方法，可是格拉德威尔一本畅销书《异类》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现在人们都认为练习的关键是时间长短 —— 你要练习一万个小时，才能成为专家。

可是练习时间长短，和实际工作表现之间，到底有多大联系呢？索南史恩列举了一些综合性的研究，也就是所谓“荟萃分析（meta analysis）”，把几十个研究放在一起分析结论。结论有两个。

第一，有严格固定规则的领域，练习的作用最大；没有严格规则的领域，练习的作用非常有限。

比如国际象棋就有非常严格的规则，在国际象棋的领域内，一个人的总练习时间能够解释他26%的表现。在音乐领域，练习时间长短能解释21%的表现；在体育中，练习时间能解释18%的表现。剩下的可能是天赋和临场发挥水平之类，也许还包含偶然因素。

而教育、编程、航空飞行这些更常见的职业，往往不像体育比赛那样有什么固定规则，发挥更加复杂，一个人的练习时间，居然只能解释不到10%的表现。

第二，环境局面越是可控和可预测的，练习的作用越大；局面如果是复杂多变、不可预测的，练习的作用就很小。综合统计，在那些最可预测的环境里，练习能解释24%的表现。在最不可预测的环境中，练习能够解释的因素只有4%。

练习其实就是练习套路。真实世界里的工作套路并不固定，高水平工作要求你能临场发挥，要求你借鉴不同领域的见识，那只靠年轻时候的刻意练习，当一个方面的专家就远远不够了。

答案当然是天才最贵。天赋无法复制，可遇不可求，是最稀缺的资源。

那什么人才是第二贵的？答案是多面手。

索南史恩举了个例子。现在咱们中国有个流行词汇叫“斜杠青年” —— 那我们下面要说的这个人，就是“特级斜杠青年”。

斯多里·马斯格雷夫（Story Musgrave），是NASA的宇航员，他还担任过 ——

事实上，就在他在NASA工作的三十年间，马斯格雷夫每个月还有三天时间去医院给人做手术。马斯格雷夫没有高中毕业证书，念到一半就退学了，在机场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电气工程师。他看人开飞机自己也想开，就重返校园读大学，结果就一发不可收地学习了很多专业 ——

像这样的什么都懂的人应该去干什么呢？学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3/06/201703062034332544282923.jpg)

马斯格雷夫在NASA，以“能修理所有东西”著称，特别擅长临场解决问题。所以当哈勃太空望远镜出了问题，整个NASA的声望系于一线的时候，NASA发现只有马斯格雷夫最适合执行这个修复任务。马斯格雷夫自己也跟人说，“我之前学习的所有技能，可能都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马斯格雷夫通过三次太空行走，总共历时22个小时，修好了哈勃望远镜。

今天社会的分工越来越细，需要很多专才，教育系统培养的也是专才，可是真正值钱的却是通才。尤其是领导职位，比如一个公司的CEO，就应该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才行。

有人调查了4500名CEO的履历表，发现他们总共从事过超过三万五千个不同的职位。研究者就考察这些CEO之前从事过职业的多样化程度，来判断这个人是“专才”还是“通才”。结果是“通才”更受欢迎。

“通才式CEO”的平均工资，比“专才式CEO”高出19% —— 相当于每年多100万美元。

如果是特别复杂的业务，比如涉及到公司合并、收购之类的技能的话，通才的工资甚至比专才高出了44%。

首先我想澄清一下“练习时间”和人所能达到水平之间的关系。我多次说过，“刻意练习”的关键不是时间，而是方法。但问题在于“方法”很难观测，“时间”容易统计 —— 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对练习的研究都在考察练习时间，其实总时间根本不能说明问题。

比如我看过有研究说，一个医生在刚工作的头几年，是经验越丰富水平就越高，可是几年以后水平常常就停滞不前了。这是因为他们只是在花时间工作，而不是* 在学习区 *工作，那不叫“ 刻意练习 ”。

不过，“老手并不一定是高手”，“专家不一定最好用”，这两个道理，仍然是成立的。

这是一个需要通才的时代。可是“练习”容易刻意，但是成为通才，似乎很难刻意。你很难抱着实用的目的学习广泛的知识 —— 到底哪个知识有用，应该在各个领域投入多少时间最划算，这种优化问题根本无解。通才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复杂问题和不确定的局面。

也许“什么什么知识到底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就错了。如果哪个知识都可能有用，那你最应该关心的其实你对什么感兴趣。真正的斜杠青年追求的不是简历上多几个斜杠，而应该是培养广泛的兴趣，把知识本身当成回报。

### 💡 精华要点
- 1. “老手并不一定是高手”，“专家不一定最好用”，21世纪多面手最可贵；
- 2. 环境局面越是可控和可预测的，练习的作用越大；
- 3. 局面如果是复杂多变、不可预测的，练习的作用就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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