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可重复的心理学套路

你可能早就注意到了，心理学是现代社会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个热门学科。不论你感兴趣的是商业营销、人力资源管理、日常经济行为、媒体宣传，甚至是政治，你都会看到大量有关心理学研究结果的报道。

我们这个专栏就经常引用心理学的知识，而我对此并不感到惭愧。就连查理·芒格这样的人物，到哪去做个演讲，他几乎很少谈论经济学或者投资，但是特别爱谈心理学。

这是因为心理学是关于“人”的科学。我们想了解别人，也想了解自己。如果你认为人和人的区别不大，有同样的弱点，面对外部的暗示或者刺激会做出大体相同的反应，那么你就应该听听心理学家在实验室里对“人”有什么新认识。

你很难写一本关于“人”的书而不谈心理学实验。有很多心理学实验我们在不同的书上反复看到，都已经快变成成语典故了 —— 我一提“棉花糖”，你就能想到“自控力”。

然后你肯定也听说过这个坏消息：有很多心理学实验，后来被证明是不可重复的。换句话说就是那些实验结果根本不可信。

心理学正在面临一场危机。可能你之前听说过的那些著名心理学实验，都是不可重复的。目前已知的，我们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三本书都出了问题：麻省理工著名行为经济学家丹·艾瑞里的《怪诞行为学》、罗伊·鲍迈斯特 / 约翰·蒂尔尼的《意志力》，以及，诺贝尔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

2013年，有人组织了一次系统性的可重复研究，选了心理学三本最主流的期刊在2008年全年发表过的100项实验研究，找人一个一个地重复其中的实验，看看能不能得到同样的结果。到2015年结果公布，重复出来的只有39%。

本来我听到类似的消息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但最近看到《英国心理学会研究文摘》（The British Psychological Society Research Digest）上的一篇综述文章，还是惊掉了下巴。

文章题目是 Ten Famous Psychology Findings That It’s Been Difficult To Replicate （十个难以重复的著名心理学发现），作者Christian Jarrett。

文章引用的研究都非常新，有些就是今年夏天刚刚出来的结果。在这十个“著名心理学发现中”，有八个，是我以前就熟知的，我跟人聊天的时候拿它们当过段子，而且还专门写过文章。我敢打赌，这里面也有你熟悉的实验。

1.做出笑脸，可以让人感到高兴

我们高兴的时候会笑，而1988年有个德国心理学家做实验证明，如果我们刻意做出笑脸，也会感到高兴。

具体来说，如下图所示，受试者要把一支笔放在嘴里。与此同时，给受试者看一张漫画。然后让他们给这张漫画的好笑程度打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0/12/201610121437215892252127.jpg)

有些受试者被要求用嘴唇固定住笔 —— 这意味着你要做出一个噘嘴的动作；有些受试者被要求用牙咬住笔，这就是一个微笑的动作。结果，噘嘴组对漫画的评价不高，而微笑组就认为漫画更好笑。

这个实验非常、非常经典，人们据此专门引申出了一个理论。那就是说，不但我们的情绪会影响表情，我们的表情也能影响情绪 —— 也许大脑不可靠，注意到我们做出这个表情，就“以为”我们有那样的情绪。然后从这个理论出发，心理学家又做了很多类似的实验，来证明这个理论。

可是到了2016年，这个经典实验没有通过大规模的重复验证。17个实验室、2000人参加实验，其中九个实验室的结果是微笑组对漫画的评价只是稍微偏高，根本不显著；剩下八个组的结果是微笑组对漫画的评价反而还更低！

2.意志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

连我都拿这条写过文章：意志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就好像人的身体力量一样，用多了就会累，上午用在这里，下午就不想用在那里了……

23个实验室参与了验证，结果是未能重复。

3. 如果在考试之前，你决心考试之后要去修改一下自己的答案，那么你这次考试就能考得更好

我理解这个实验的意思是这样的。假设你明天要考试。我问你，考完，公布成绩，发下试卷之后，你会不会把当时自己做错的题全部重做一遍呢？你可能回答说不会，已经考完了，重做没意义。我就说，还是重做一下吧！你就说，那好吧。

结果你还是原来的你，仅仅是因为答应我事后重做的这个要求，你明天的考试发挥将会提高！

这个实验听着就不靠谱，结果果然是不可重复的。

4.刻意做出一些表现自信的肢体语言，你就会真的感到自信。

5.看到一些跟年老有关的词汇，你走路速度会变慢一些。

6.洗手可以减轻你的负罪感。

7.婴儿具有模仿能力—— 给婴儿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在吐舌头，婴儿就会学着吐舌头。

8.在咖啡间挂一张人的眼睛的照片，让人感觉有人正在注视自己，他就会更诚实一点，比如说不会拿了面包圈不给钱。

9.催产素可以增加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 让人闻一闻催产素，他们就会更加信任别人。

10.谈论钱，可以让人更自私。

写到这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甚至想不起，我到底知不知道有哪个心理学实验，是一定可以重复的？

丹·艾瑞里的《怪诞行为学》一书，肯定是个重灾区！这十个实验中有好几个是他那本书中说过的，有些就是他也参与了研究的。不知此时此刻的艾瑞里有何感想。

不过上述经典实验的最初研究者，很多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这次也出来说话了。他们无一例外表示不服。我看到Slate上最近有篇长文，记者Daniel Engber专门采访了最早做微笑实验的研究者，他的答复就是后来的这些研究者没有严格遵从他当初的实验设定。

我觉得那些原始实验的研究者是有道理的。这些实验如此著名，不可能是一个孤立的结果，后来都有大量的相关研究，很多研究者就宣称重复了他们的结果，而且用不同的实验设计，还能得出类似的结果。这才有了各种理论模型。

那么为什么，这一轮大规模的可重复研究，就没有把实验结果给重复出来呢？

最关键的原因很可能是这些效应都非常微小。我们看看这些实验，大多数都是自己的一个什么动作，或者外界的一个什么小小的暗示，对你的心理状态产生一个什么影响。这种影响即便存在，又能有多大？被人用语言或者什么图片暗示一下，跟被人打了一拳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你根本就不是个敏感的人，暗示对你无效。

人，是个非常复杂的系统，想要测试微小扰动的效应非常困难。也许这个环境好使，换个环境就不好使。也许对这个国家的这群人好使，对另一个国家的另一群人就不好使。

不但如此，哪怕是非常明显的效应，也不见得就一直好使 —— 因为人是可以适应和改变的！正如我们以前说过，“经济学是老司机的游戏”，有些商家的促销手段一开始好使，时间长了人们适应了你的套路，这个套路也就不好使了。

最后我们来看看前天《行为设计学》一文中，王煜全老师给的评论，这是一个老司机的真知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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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1. 我们不能因为没重复出来，就说那些效应不存在。当然，更不能一听说个什么心理学效应，就信以为真。
- 2. 知道了心理学的危机，我们反而应该再多了解一些心理学家们在实验室里发现的套路，这样万一哪个不好使了我们还可以再用别的。
- 3. 我们应该把这些心理学知识当做武器。
- 4.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总能找到一些心理学套路对别人好使，而一切套路对我都通通不好使！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610/12/20161012144157044749759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