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除成功学的迷信》2:坚持坚持再坚持

今天咱们继续说埃里克·巴克尔（Eric Barker）的《破除成功学的迷信》（ Barking Up the Wrong Tree ）这本书 。

通过上一讲，你看出来没有，所谓“成功”，并不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理性计算坚定执行的过程，其中可能会有无奈的选择，有偶然的运气成分。成功者可能不是最理性和最现实的人，反而有可能是特别极端的人。今天我们要说的，也有点这个意思 —— 成功者可能是不太理性，甚至是自己欺骗了自己的人。

中国有句话叫“坚持就是胜利”，咱们今天就说说“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没毛病，很多成功者恰恰就是关键时刻没有放弃，坚持下来了。

比如说，我们上一讲讲到，美国百万富翁的平均GPA只有2.9，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是统计也发现，百万富翁们还有个共同点，就是都自诩特别能坚持，做事有始有终，说别人都夸他们可靠。还有人发现，即使你干的是艺术这种创造性工作，也需要坚持，遇到挫折不放弃，把失败当成学习的机会，一路坚持干下来才能取得成功。

去年出了一本畅销书叫 Grit: The Power of Passion and Perseverance ，中文版叫《恒毅力》。Grit 这个词对应的中文差不多是“坚忍”，那本书的作者、心理学家Angela Duckworth 把 Grit 定义为“热情 + 坚持”，说能坚持，也是人的一种素质，需要好好培养。

再比如说，我们知道“刻意练习”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一般的说法是至少需要一万个小时才能达到顶尖水平。如果你上来就说“只要你练习一万小时……”那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谁能坚持一万小时？一点都不容易。

Grit 那本书只说了坚持的重要性，但是到底什么人能坚持呢？牛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我看还是巴克尔列举的这些研究，更能说明问题。

我们知道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SEALs）是一支非常厉害的部队，它在训练和作战中经常搞一些创新，它在训练中对“人”的研究，经常被商界学习。咱们上次讲《巨人的工具》这本书的时候有一期叫《指挥官的派头》，说的就是海豹突击队的一位指挥官。

海豹突击队的训练非常残酷，喜欢用艰难的训练淘汰人。比如有一项考核，在长达110个小时内，不能休息、不能睡觉，要一直不停地长途行军和游泳。坚持不住的可以马上退出，但退出就意味着被海豹淘汰了；一直坚持到最后的，才能留下来。

海豹突击队就想，能不能在最先选拔士兵的时候，就把那些不能坚持的人给排除掉，这不节省大家的时间吗？所以他们就做了调研，想看看到底是有什么素质的人能坚持下来。结果很有意思，最后坚持下来的不是身体最强壮的人，而是精神最乐观、自己给自己鼓劲儿的人。

他们的这个特点，就好像保险推销员一样。

保险推销员是个有点悲惨的职业。你要挨家挨户推销，人们一见你就烦，你刚一开口别人就声明自己不买保险，每天面对的就是冷眼和拒绝。能干好保险推销员的，肯定都是特别乐观的人。他们有个自我激励的方法，每时每刻都在大脑里自己跟自己说话，说这个拒绝了不要紧，我再试试下一家。

在这种长期的挑战中，真正区别能坚持和不能坚持的，不是体力和意志力大小，而是你是乐观还是悲观。

咱们上次讲桑德伯格的《B 选项》那本书的时候说过，面对生活的打击，人会产生“三个 P”的情绪：自责（personalization）、永久化（permanence）和普遍化（pervasiveness），认为自己就是不行，这个困难实在太大，根本过不去，这件事只能就此罢了。

但是乐观的人可不是这样。不管遭受多大挫折，乐观的人总在告诉自己：

咱们想想这三条。这种所谓乐观的态度，也不科学啊！说得好听点这叫乐观，说得不好听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我们以前在《失败不是成功之母，成功是成功之母》这篇专栏里讲过，人很难从自己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 现在这些乐观者的态度，的确根本就不是吸取教训提高自我的态度。

但正是这样的态度，才能让他们坚持下来。而且对卖保险来说，“乐观”这一个素质就够了 —— 什么外向、会说话这些都不重要。统计发现，能在乐观素质上排到前10%的人，总共卖出了88%的销售额。

乐观的人能坚持下来，靠的不是对自己和世界的理性认识，而是靠自欺欺人，哄着自己留下来。那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够理性看待自己和世界，他会怎么样呢？

如果一个人看什么都看得特别准，对局面有精确的判断……他可能是个抑郁症患者。

咱们以前在解读罗伯特·弗兰克的《成功与运气》这本书的时候有一期专栏叫《信命不认命》，其中讲过一个实验。让一群人玩一个游戏，然后每个人评估自己的表现。实验发现，正常人都是高估自己，说凡是我表现好的那都是因为我能力强，凡是我表现不好的都是因为游戏本身有问题。可是有一种人却能够准确评估自己，他们的自我评估和实验人员给他们的打分是一致的 —— 这些人是抑郁症患者。

也许真实世界就是不太好的 —— 你要真看清了，你就抑郁了。乐观是一种自我保护！不然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巴克尔说 —— 我也不知道这个结论是否也适用于中国 —— 美国的律师中，得抑郁症的人数比其他职业要高3.6倍。这是因为律师这个职业不允许你盲目乐观。作为律师，你必须在打官司之前考虑各种最坏的结果，什么事儿都要往坏处想。这是一个谁悲观谁赢的行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尽管律师的收入高、社会地位很好，可是52%的律师对职业并不满意，很多人干一段时间就不想干了。

看来自我欺骗还是个福利。其实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自我欺骗，我们用的方法，是讲故事。

有些事儿你真是没法乐观，你需要讲一个更好的故事才行。比如在纳粹集中营里，所有人对生活都没有最基本的掌控，每天就是等死，有的人受不了直接就自杀了。那些最后能活下来的人，都是什么人呢？

他们找到了一个力量支撑自己活下去，他们给自己讲了一个故事。有的人是为家人而活 —— 他连家人在哪、现在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但是他说服自己，不能放弃对家人的责任。说我将来还要跟妻子见面，我还要照顾孩子，我现在不能死！

咱们讲《未来简史》的时候说过，人脑里面有一个叙事自我，时刻都在给自己讲一个故事，我们都生活在自己给自己编制的故事里。如果当前的生活状态跟这个故事一致，哪怕苦点累点，我们也感到很幸福。如果生活不是我们期待的故事，人就会很难受。

难受怎么办呢？你可以换个故事。比如一个人在工地搬砖挣钱，非常辛苦收入很少。这是非常难受的局面，但是如果他告诉自己，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接受生活的磨砺，我每搬一块砖都在把自己变得更强！他就能积极乐观地坚持下去。

当然你可以说，这些故事都是虚构的，是自己骗自己。但这恰恰是故事的作用 —— 你明明经历了很多失败，犯过各种错误，还干了一些坏事，但是你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专门挑好的说。这其实是人的一种非常健康的心理机制。故事的价值不在于真实准确，而在于提供人生的意义。

有研究发现，你要考察一对夫妇的关系是不是足够牢靠，有没有可能离婚，最好的指标不是看他们的经济状况，也不是看他们相处时间的长短，性生活的频率之类。最有效的办法，是让这对夫妇讲讲他们这段关系的故事。研究者判断，这个故事讲得好不好，能在94%的程度上，预测这二人是否会离婚。

还有一个研究，说一个小孩的心理健康状况，跟他在哪个学校上学、有多少玩具、看多少电影这些关系都不大。最重要的指标是看这个小孩是不是理解家族的历史。如果小孩深刻了解家族历史，明白自己这个家族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理解父母是怎么回事，他的心理就非常健康。咱们讲过，桑德伯格在《B 选项》这本书里说了给孩子讲解家族历史这一招，看来的确有用。

故事能给工作带来意义。一个医院里的清洁工，如果他把干活纯粹当成是为了挣钱糊口，他工作就很不愉快。但是如果他认为自己的工作也是为了帮助病人，是治疗的一部分，他的工作状态就很好。

调查显示，工作的意义比工作的收入更重要。这也是我们常说的“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

给自己讲个好故事，找到工作和生活的意义，保持乐观的精神，这是能坚持下来的前提条件。然后你再把大目标分解为各种小任务，把每个任务都游戏化，随时奖励自己，获得掌控感，用一个个小胜利慢慢积累进步，这就是通往成功之路。

面对各种挫折和困难永不放弃，能长期坚持下来，是成功者必备的素质。长期的坚持不是来自体能和意志力，而是来自乐观的精神，来自我们给自己讲的故事。故事都是虚构的，但是故事提供了工作和人生的意义。

今天我们再次看到，真正让人成功的往往不是机械化的理性和算法，而是某些情绪化、非理性的东西。

以前我看过一个报道，讲奇瑞汽车是怎么起家的。当事人后来感慨，说我们那时候就是安徽的一个小厂，哪知道现代汽车工业是怎么回事，造汽车有这么困难。我们纯粹是无知者无畏，想造汽车就干起来了，结果一步一步坚持下来，现在居然就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公司。

大事业往往是这么干出来的。如果开始的时候你清醒地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你根本就不会开始。

现在一提孙中山都说是革命伟人，可是你重返革命现场，孙中山早期的反清运动就好像笑话一样。现在一提黄兴，说是个革命军事家，可是黄兴当年十次起义十次失败，哪里像是懂军事呢？

但是这帮人屡败屡战，最后赶上历史时机居然就干成了。大的成功往往不是理性计算的结果，而是这么无知无畏拼命硬干出来的。

这种做法，非常可能遭受失败，谁问我要不要走这条路，我大概会劝他别走。还是那句话，成功的反义词不是失败，而是平庸。失败，是成功的近义词。

……可是话说回来，不管什么事业，不问可行性，一味地坚持，真的好吗？有时候放弃也是对的，咱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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