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期丨夹缝中的80后

首播于2013年1月25日

《专业主义》[日]大前研一
《冬吴相对论》吴伯凡 梁冬
《失控》[美]凯文-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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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尴尬跨越数字鸿沟

这一期的《罗辑思维》我们聊一聊80后的处境问题，先从我多年之前的一个切身体验入手。那时我还在当记者，有一次采访结束，大队人马收拾完行李，从一个小城市的机场返回北京。那个机场估计平时旅客也不多，所以只开了一个安检口，导致当时的队伍排得老长。机场方面一看这状况，赶紧安排工作人员又开了一个安检口，然后一个地勤出来招呼大家，说来来来，到这边排队。

这个时候你就发现原来的队伍当中，人的心态就变得特别有意思了。排在队尾的人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递了行李排在第一位。队伍里就快排到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动的，为什么？既得利益者，快排到了嘛。最倒霉的就是排在队伍中间的这一批人，他们不是行为不敏捷，而是心态上发生了一刹那的犹豫，等他们犹豫结束的时候，发现两支队伍他们都只能排在队尾了。

这就是过去30多年中国社会发展的一个基本的预言结构。30多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得非常快，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境况都得到平均改善。那么改善的基本规律是什么，是随着社会机会窗口的渐次打开，抓住那些机会窗口的人的境况会发生超乎寻常的改善。比如上世纪80年代早期，第一拨人像返城知青、劳改释放犯，他们找不着工作，被逼无奈当了个体户，没想到抓住了第一个机会，没过几年成了万元户。

回到我们今天的话题，讲讲80后。80后多多少少有点刚才描述的队伍“中间人”的状态。他们掉进了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两代人——70后和90后的夹缝当中。当然这也是一个对比，主要对比就是70后，就是我这一代人。

当然我说这个话题的时候没有任何优越感。相反，我认为一个优秀的70后具备的一个最重要的思维特征，就是一定要抓住80后和90后这些年轻人，和他们混在一起，向他们学习。因为时代在发展，我们必须揪住青春的小尾巴，才能向前飞奔啊，对吧？

我们这一代人，小的时候日子过得比80后苦。我印象中非常小的时候，吃的、穿的和现在的80后是没法比的。但是70后有70后的优势，我觉得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就是数字鸿沟。70后正好赶上了互联网爆发的第一个时代。这是这一代人巨大的优势。

我还记得当年我去央视工作的时候，栏目组墙根那儿排了一排电脑，坐着一排打字员小姑娘。为什么？栏目组上百号记者，几乎没有会用电脑的，所以领导不得不雇一群打字员，把大家的手写稿输进计算机里，变成电子稿件。而我进单位之后自己就会用电脑，直接在电脑上写稿子，还会发电邮，从新浪、搜狐网上直接获取信息。仅此一个小小的区别，基本上在信息结构上，我就把比我年长的那些前辈比了下去。虽然在业务技巧方面他们比我熟练，但是在获取信息的渠道方面我比他们先进，所以过不了几年我们这一代人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

我再说一个普遍现象，70后这一代人到工作单位后，很快就会被重用。但是80后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既不是第一拨跃过数字鸿沟到达岸边的人，也不像90后那样生下来就是数字时代的原著民。80后是什么呢？他们是数字时代的移民。我问过身边很多80后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在初中或者高中才拥有自己的第一台电脑，他们阅读、学习、写作业都是在纸面上完成的，后来才逐渐开始用iPad或者电脑学习知识，所以他们是数字时代的移民，正好处于夹缝当中。

80后：悲催面对财富鸿沟

另外，70后还赶上了中国近十年来的财富大爆发。我当年是很穷的一个人，当时非常渴望拥有一个BP机。现在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BP机，其实就是寻呼机。我当时凑了一千块钱买了第一个寻呼机，别在腰上很神气。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大冬天，北京城漫天飘雪，我出门摔了一跤。因为太胖，我摔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看腿折没折，而是检查寻呼机有没有坏。因为渴望那个东西渴望太久了，非常害怕这一下就给摔没了。

后来我就想，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第一台手机呢？结果第二年就买了。有了手机之后我又想，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车呢？没过几年，车也有了。等有了车之后我又在想，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呢？我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跟一个同学跑到北京的一个叫回龙观的郊区去看房。

那时价格是3000多，气得我俩在售楼处门口跳脚大骂：“这个房地产商太黑心了，北京房价太不像话！”跟现在的90后骂北京3万和5万房价的心态是一模一样。

但是我们这一代人，毕竟赶上了财富大爆发的时机，只要自己省吃俭用一点，眼光稍微超前一点，然后家里再支援一点，我们还是能够够得着房价的边儿。可是对于现在1985年和1987年出生的这一批年轻人，他们才刚刚开始工作没赚多少钱，父母也没有攒下很多财产。你让他们面对现在北上广深的房价，他们掏出草稿本一算，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现在的收入可以买得起一套房。

所以这又是一个财富爆发的鸿沟。

80后这一代人，从总体上来看，他们就是中国机会的夹缝一代，夹缝一代迎来的就是一场很悲催的人生。所以面对悲催的人生，你一定要有非常的方法。否则就很难摆脱这种命运。

何为“U盘”

下面说说80后这一代应该怎么办。

记得有一次我到一个大学去讲课，我随机做了一个调查。我说大四啦，咱们班同学谁找着工作了，一堆人举手。我又问都加入什么样的组织了，有说考公务员的，有说进入大公司的。我说啊，你们这些找着工作的还真别看不起那些到现在还没找着工作的同学，没准10年或20年之后，你们混得还不如当时那个没找着工作的人好。大家说你这是心理安慰，我说还真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我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存活，往往以一个独立的手艺人方式存活，比加入组织要好得多。

这也是我今天想提出来供80后朋友参考的第一个生存困境解决方案：U盘化生存。

我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现在也没有单位，我是什么，U盘嘛。所以我的口号总结起来，十六个字：“自带信息，不装系统，随时插拔，自由协作。”

苹果公司的产品刚开始都不是主机，当时戴尔、联想已经在做主机。苹果公司杀出来，但是是做可以随时插拔的外部设备。比如刚开始的ipod，还有后来的ipad，其实都是外设。只不过随着整个计算机的生态系统和产业链发展的成熟，这些外设可以自己独立成为主体。这也是我们这个社会今后发展很可能出现的一种模型，就是这些自由插拔的外设，最后可能是最光辉的一些个体。

其中的原因何在？

这跟我们社会结构的变迁密切相关。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人和人的协作变得更加自由，那么衡量一个节点价值的方式，就出现了非常重要的变化。在一个组织内部，无论是政府机关组织，还是一个公司的组织内部，衡量个人价值的尺度是什么？是领导啊。一个人干得好不好，讨不讨领导喜欢这是关键。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个人的偏好，都对一个人的市场价值产生致命的影响。而个人喜好这个标准的不确定性恰恰非常大。也许他就是看你不顺眼，那你这一辈子可能有几年就要被蹉跎掉。

可是作为一个手艺人，作为一个插件，在市场当中，你所面对的衡量个人价值的整个环境就不一样了。所以我说，市场是一个最公道的价值评价体系。你可能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扛着一筐萝卜进了农贸市场，这时你就应该有自信，只要你的定价合理，你的萝卜是一定可以卖掉的，因为市场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市场是靠无数节点和你联系之后，在你身上形成一种定价机制。比如说多年前我家装修房子时认识了一个小木匠。他刚到北京来的时候举目无亲，只好投靠他们村长的儿子，在一个包工队干活。那个村长的儿子就是他们包工头，他只能加入这个组织，然后他挣多少钱、接多少活儿、加多少班，都由包工头说了算，这就是组织内的处境。可是一旦到了大城市，一旦进入互联网社会，他的命运就在发生一点一滴的改变。比如我就觉得这个小木匠的活儿做得好，干活也认真。于是当我的一些朋友、同学装修房子时，我就把他推荐过去了。推荐的方式非常简单，把他的呼机号、手机号、微信号以及QQ号告诉朋友就可以了。

他作为一个节点，就不是只跟这个组织的上线发生联系，评价衡量他价值的标尺就不只是一把。所以木匠他就可以以一个手艺人的方式，以一个插件的方式，以一个U盘化生存的方式，随时随地插拔到各种系统上。可想而知，衡量这个小木匠的价值就不再那么僵化了。据我所知，这个木匠现在每个月收入六千到八千，最好的月份甚至能达到一万块。

历史记住的往往是一门手艺

其实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真正的社会底层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社会偏见当中认为的那些清洁工、临时工或者收破烂的。要知道在北京，收破烂儿这个行业的人也是一些U盘，也是一些自由职业者，月收入达到两万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还有那些快递员，不要看他们的工作非常累，实际上收入并不低，像顺风这样的快递公司，据说他们业务最好的快递员，月收入也能达到一万到两万。

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我们已经发现活在社会底层的，往往是在那些5A级写字楼里面，每天上班打卡、中午吃盒饭的刚毕业的大学生白领。为什么？因为评价他们价值的标尺只有一把，那就是他们的上司、领导的眼光。而对于自由职业者来说，评价他们的标尺则有很多把，借助互联网环境下这种自由人的自由联合机理，他们反而能得到更为公正的价值衡量。

这样一种机理在历史上是古已如此。《水浒传》里宋江被招安，一百单八将里面活得最舒心又有比较好的下场的，不是宋江、李逵，这两个人最后服毒自尽，因为宋王朝不再需要他们了。最后活下来的有这么几个人：一个是神医安道全，一个是兽医皇甫端，一个是刻字匠叫金大坚，一个会写字的叫萧让，还有一个会唱歌的叫乐和。他们都是手艺人，这几个手艺人分别投靠在不同的部门或大官老爷那里，因为他们有技能。

技能就有点像U盘，没有特定的用处，但它有一个独特的社会节点的价值，插到哪儿它都可以运作。这也是我的一种人生主张，就是在这个社会，你要学会用U盘化的方式，以一种手艺人的精神和这个社会进行协作，而市场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从更长的历史跨度看，一个人在什么组织内真的那么重要吗？

一个人留给历史的背影，往往真的不是组织内的身份。比如说杜甫这个人，我们都知道是一个震铄古今的大诗人，提起杜甫他的第一个称号是什么？诗人杜甫，而不是什么工部员外郎。

所以历史上真正想明白的人，不会把组织内的身份看得那么重。比如说美国第三任总统杰弗逊，他墓碑上的墓志铭写道：“这是独立宣言的起草者，这是弗吉尼亚大学的创始人，杰弗逊埋葬在此。”绝口没提美国第三任总统的身份。

中国有一个叫吴梅村的人，也就是著名的《圆圆曲》的作者，他去世后只留下一块墓碑，墓碑上写着：“诗人吴梅村。”

我们留给历史的背影往往是一门手艺，而不是某个组织内的一级官衔，所以80后想要活得好，学会这种U盘化生存的思维方式很重要。如果我今天的讲述还不是那么完整的话，建议你去读一本书，大前研一的《专业主义》，那里面有更详尽的理论推导。

可爱的“色老头”

有的80后朋友说了，你这是出馊主意，我好不容易在家人、朋友的帮忙下找到一份工作，你现在让我脱离组织，跟你一起当U盘跑江湖，可能吗？我答应我爹妈还不答应呢！

我也理解你们这种处境，但是如果你真的不能脱离组织，那么不换生存方式，你就得换思想。怎么换？当然不是说你去摸一下电门，然后穿越到清朝陪四阿哥去。你需要摆脱你的代际环境对你的影响，完成要么回到70后的状态，要么找到90后的状态，完成这样一种生存处境的穿越。

其实在人类历史上，有这种穿越能力的人非常多，几乎所有的杰出人士都是这样。

最著名的就是齐白石老人，画画的那个大白胡子老人。老人家75岁的时候，完成了一件创举：生孩子。老头觉得这可能是人类的一个大创举了吧，然后他给孩子起名叫齐良末，意思是这就是最后一个了。但故事还没有完，老人家在83岁那一年，又成功地让夫人宝珠怀孕了。当然这次事情有点悲惨，宝珠夫人这一关没过了，因为难产逝去了。

但是这边夫人刚走，老人家又开始活动心思眼，闹着要相亲，要结婚。于是有人又介绍了协和医院的一个女护士长，老人家特别高兴，又跟她在一起了。直到90岁的时候，老人家还在闹着要结婚，因为后来这个护士长跟他闹气分手了。

我记得《新凤霞回忆录》里有个故事。新凤霞是个女演员，长得很漂亮，她和丈夫吴祖光一起去看望老人家。老人看见美女进门，眼神大放光彩，上一眼下一眼地看。后来老人家身旁的朋友、家里的孩子都看不下去了，说你别看了，你看人家姑娘漂亮你就老这么看。吴祖光还说哎呀没关系没关系，她当演员的嘛，就是让人看的嘛。最后大家不得不让新凤霞给齐白石老人当干闺女，这个尴尬的场景才化解。我觉得对于一个老年男子来说，这可能就不能称之为好色了，反而有一丁点可爱，这种好色其实真是一种生命力勃发的象征。

当然穿越自己年龄，也不仅仅体现在这方面的能力，还可以体现在求知能力上。

比如著名经济学家成思危，曾任中国人大常委会的副委员长，属于国家级领导人。这位老人家有个特点，就是终生好学。他67岁那年干了一件事儿，开始学西班牙语。结果第二年他就到南美洲国家，直接用西班牙语进行演讲了，据说他现在跟西班牙大使可以直接用西班牙语对话。这也是一种不服老的精神，当然这种故事没必要多讲，再讲就好像有点讲励志故事的意思。

当个组织内的U盘，不用溜须拍马

我其实想表达的是，人还是要把握住时代的大趋势。

比如刚才讲的U盘化生存方式，你说我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不忍心放弃怎么办？那你就在组织内以U盘化的方式生存。

经济学家一直认为行业的发展，是以大规模的行业间的协作为基础，越分越细，然后行业越来越多。古时候我们有三百六十行，但是现在可能三万六千行都不止，所以在任何组织内，其实都可以诞生手艺人，诞生专业主义者。

我身边的朋友就有这样的例子啊。比如他在工作单位当中，PPT做得特别好，他就发挥自己的优长，做专门研究，写书告诉大家怎么把

PPT写好。他现在就可以辞职开一间小工作室，教大家怎么做优秀的PPT。

所以当一个手艺人，并不是说你头一天递了辞职报告，第二天才可以去当一个手艺人。你完全可以切换自己的想法，你现在就当自己已经是一个工作室了，只不过现在你有一个最确定的大客户，就是你的老板或者你的直任上司，而你跟他结账的方式就是你的工资卡。

只要你用这种手艺人的心态在组织内工作，你会发现你的生存处境马上就是另外一片天地。为什么？因为你只需要对自己的价值成长负责，你可以不必去陪老板洗桑拿，你也可以不必用花言巧语、甜言蜜语拍他的马屁，因为这和你的个人市场价值成长完全无关，这就是手艺人的方式。只要假以时日，你的价值一旦积累起来，你就完全可以脱离那个限制你才能发展的组织体系。手艺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古人讲相面时有一套说法，说人的相分三种，分别是骨相、肉相和皮相。骨相是天定的，生下来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但是肉相和皮相是随着人的发展而不断发生变化的。所以夫妻俩在一起生活几十年后你会发现，他们越长越像，这就是肉相和皮相发生了变化。古人算命还有一句话叫：“命由天定，运由自造。”如果80后的朋友觉得自己的这个“命”实在不太好，那么“运”这个事儿，是完全可以通过切换自己的思维来重新改造的。

### 💡 精华要点
- 我们留给历史的背影往往是一门手艺，而不是某个组织内的一级官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