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5期 | 什么是“横向标准化”？

策划人：李仲轲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来聊聊“标准化”这个事。

自从有工业社会，“标准化”就是个好东西。它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方便合作。

比如，麦当劳餐厅之所以在全世界能做那么大，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而是因为标准化。顾客心里很清楚的，推开全世界任何一家麦当劳的门，里面的汉堡包、炸鸡块、炸薯条，吃起来的味道，都差不多。消费者选它，就是因为靠谱，因为保险。

那怎么能做到标准化呢？100多年来的工业社会那是有了基本的经验。从最早提出标准化生产的泰勒制，到麦当劳的员工手册。都是想要通过自上而下制定一套政策，加强管理、严格管控，也就是把人的行为规范到每一个动作，最后的产品和服务的标准化结果也自然就有了。

我给你念几条麦当劳员工的操作手册感受一下：可口可乐的温度必须保持在摄氏4度、使用的牛肉饼，成分比例必须是83%的牛肩肉和17%的五花肉，其中的脂肪含量不能超过19%、最后做出来的牛肉饼，必须是直径95.8毫米、厚度5.65毫米、重量要精确到47.32克。就这么严格。

听到这儿，你也感觉到了标准化的另一个面目，就是面目死板，没有选择，没有自由。还不仅是这些企业的员工在严格的管控下没有自由，消费者也没有，只有这些。所以，单调和限制，就成了我们批评标准化的一些理由。

但是，我最近看到了一本书，叫《幸运签饼纪事》，还真给了我一些启发。原来，要想达成标准化，还有另外一种实现路径。

这本书写的是美国的中餐厅。要知道，美国的中餐厅卖的不是我们中国人日常吃的中餐。而是按照美国人口味进行了改良的，比如左宗棠鸡、西兰花牛肉等等。主要是酸甜口味，如果让中国人吃，大概率吃不惯。

这些中餐厅，虽然不正宗，但他们在全美国加起来有四万多家。什么概念?我们熟悉的快餐三巨头，麦当劳、汉堡王和肯德基，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从这个角度看，美国人比起汉堡，其实更熟悉中餐。

那这四万多家中餐厅中，有像麦当劳一样的连锁企业么？也有，一个叫做“熊猫快餐”的品牌就很出名。它在全美国有2000多家连锁店，也算大企业了。但是和四万家这个总数一比，也不是主流。剩下的主流中餐厅呢？基本上都是夫妻店。互相之间都没什么连锁关系，是分散的。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27/201903271412095154452874.jpg)

整个美国的中餐厅，无论是在西北部的西雅图还是东南角的弗罗里达，它们的室内装潢设计、提供的菜品、甚至是服务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我真在美国吃了各种各样的中餐，真有这样的感觉，很统一。美国的货车司机在跑长途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中餐。主要原因，其实和大家爱吃麦当劳差不多，就是中餐厅提供的饭菜，比较保险、比较靠谱、比较一致，无论是哪个城市，吃到的菜口味差不多。

那奇怪的事就来了。刚才这一段，你是不是听着挺耳熟？麦当劳就是这样啊。但是麦当劳这样的连锁企业要做到这样的境界，是每年要花费无数的金钱在迭代标准、严格管理生产流程上，最终才能实现标准化。而美国的中餐厅，不仅没有一个总部来制定标准，甚至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联系。那奇怪，它们怎么也能实现标准化呢？

如果把麦当劳那种，称之为“纵向标准化”的话，也就是靠自上而下的高强度管理实现的标准化，那中餐馆的标准化，我们也许就可以称之为“横向标准化”。为什么？因为它是靠社会网络横向推动来实现的。

怎么讲？美国的中餐厅，虽然看起来非常松散，但是有一样东西不松散，就是他们的背后有着同样一张供应商网络：他们为顾客提供的袋装酱油，小袋装很不起眼，但全部都来自新泽西州的一家工厂；三分之二的中餐快餐盒，是由一家叫做福百客的商家生产的；美国中餐厅每年要消耗几亿张一次性菜单，东部的由纽约的几家印刷厂承包，西部的归洛杉矶的几家印刷厂。各种细节背后都是统一的供应商。你看，供应商一致、社会网络一致、美国中餐厅最后呈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就是差不多么？

再给你说个故事，你就知道这种通过社会网络，建立起来的标准化有多强大了。2005年的时候，美国一家彩票公司开奖，中二等奖的人数高达110人，这很意外，因为超过预计人数40倍。这些中奖的人一共拿走了2000万美元，彩票公司在那天差点破产。那当然有专人去调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暗中操纵。结果呢？发现中奖者分散在全国各地，彼此都不认识，找不到任何联系；他们购买的彩票，也都来自不同的售票点，不可能互相串通；而且所有的号码都是自选的，也就是不存在机器故障的情况。你看很神秘吧？这背后一定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

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原因居然是一种饼干。就是我们前面讲的书的书名，叫“幸运签饼”。什么意思呢？美国中餐厅有个风俗，在顾客消费后，会赠送一种叫做幸运签饼的饼干。这种饼干中会夹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句吉利话，还有一串幸运数字。在文稿里我附上了一张图，你看看就明白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27/201903271416277424855769.png)

那一天所有买这家彩票公司中奖的人，都是把饼干里夹着的小纸条，上面的那串数字选做了彩票号码。而这串数字正好中了二等奖。而这些饼干，都是由布鲁克林的一家公司生产的。所以你看，社会网络带来的餐饮业食品的横向标准化，居然能造成这样的社会影响。

再举几个中国人熟悉的例子你就明白了。这几年在中国，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经常会突然之间，一种美食一下子在全国流行起来，成为网红。比如小龙虾、脏脏包、奶茶等等。而且这还不是一家店占领了全国市场，而是一堆叫着不同名字，打着各种旗号的小店。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差别也不大。难道是这些店的店主串通好的么？或者是中国消费者的口味突然有这么个潮流，或者统一起来了吗？

当然不是。这些网红食品的崛起，其实也是因为供应商网络。据说全国六成小龙虾来自湖北监利县；前几年流行的黄焖鸡米饭，调味料大多来自济南；酸菜鱼中用来做鱼片的巴沙鱼，进口地都是越南。

有一位餐饮业的朋友就跟我讲，你说为什么黄焖鸡米饭能够到处都是？原因有两点。首先，鸡肉作为一种食材，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做成菜没有什么存在感，调料什么味道它就什么味道，方便各家餐馆做创新。所以鸡肉很受欢迎。更重要的是第二点，就是鸡肉的供应链超级稳定，可以扩张很大的规模，而且价格波动很小。你听说过猪肉价格不稳定，国家还要补贴养猪户，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国家补贴养鸡场？就算遇到什么天灾，鸡全死光了，养鸡，几周就可以再出栏。

所以，你看到满大街的黄焖鸡米饭，这不是用户的选择，也不是商家的选择，这是供应链成熟带来的横向标准化效应。

对比一下，你会发现，今天我们讲了两种标准化：纵向标准化和横向标准化。和我们以前熟悉的工业时代的标志，麦当劳那种纵向标准化相比，我们今天讲的横向标准化，要良性得多。

它既没有什么强制色彩，也不需要高昂的培训和管理成本，还允许各个社会节点的自由创新，但是同样达到了效率高、成本低的标准化效果。

如果我们再放宽一下视野，你会发现，之所以以前有纵向标准化，其实是因为当年横向标准化的社会条件不成熟。也就是说，当供应商网络还不发达的时候，企业没办法，被迫，只好在内部自上而下地建立起一套内部标准，强制性地达到一致性。而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社会网络更加成熟的时代，纵向的强制，变成了横向的合作。标准化带来的副作用，在今天也终于有了解药啊。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参考文献：

《幸运签饼纪事》，[美]詹妮弗·李，三辉图书/新星出版社，2013-7

### 💡 精华要点
- 当供应商网络还不发达的时候，企业只好在内部，自上而下地建立起一套内部标准，强制性地达到一致性。
- 
- 今天社会网络更加成熟，纵向的强制，变成了横向的合作。标准化带来的副作用，终于有了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