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1期 | 当一个手艺人有什么好处？

策划人：闫冠男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现在是假期。今天咱们说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你肯定知道齐白石的大名，中国现代著名画家。2017年，他的《山水十二条屏》，拍出了9.3亿的天价。如果非要以价格论英雄，齐白石就算是中国现代最成功的画家了。

但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齐白石和同时代的著名画家都不一样。

说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张大千，那是书香世家；溥心畲，满清皇族，恭亲王奕䜣的孙子；徐悲鸿，法国留学生；林风眠，法国留学生。这一代画家，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喝过洋墨水，即使是贫寒出身，也基本是学画的科班毕业。

但是齐白石和他们都不一样。

齐白石，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湖南农民家庭，木匠出身，学雕花的。到25岁，才算是脱离木匠职业，开始画画为生。但是那种画画还不完全是艺术创作，你懂的，就是一个乡村里的普通画师，有人家老太太做寿，大家一商量，给老太太画个肖像画这种的，找齐白石来，给点钱，跟艺术没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画一幅肖像收二两银子。据说，他还有个绝活，能在画像的衣服里，画出若隐若现的团龙花纹来。要做这个特效，得再加二两银子。就这样，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这一过，就到了35岁。那个时代，35岁的一个乡下手艺人，又已经娶妻生子，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你能想象得到，这剩下来的日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这一年，贵人来了。他成了湖南大名士王闿运的门生。你要是对清末历史比较感兴趣，你肯定知道王闿运这个人，他是清末学问名家，做过肃顺的家庭教师，也当过曾国藩的幕僚。那这是不是齐白石主动拜师当门生呢？

还真就不是。居然是王闿运倒过来找的他。

据说，王闿运特地托人给齐白石捎话，说：“有个木匠非常好学。但就是不肯来做我的门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赶紧去？这样，齐白石就算是师出名门了。有了这么一位名师，齐白石的画就涨价了。那时候他给一个盐商画12副中堂，得到320两润笔费，这可是个大数目。

按说这辈子前程也就这样了吧？地方小名人嘛。这还没完。

1917年，齐白石已经53岁，他为了躲避湖南乡下的战乱，居然成了北漂，一个人孤身来到了北京。

请注意，干画师这一行，和其他手艺人不同。画师是生存在一个顾客网络里的。他们不像说相声的，到哪里搭个台子马上就能演，马上就能有收入。普通平民是不会买画的，只有靠当地各种富户，互相推荐，口碑相传，这是一个画师的生存基础。

那齐白石离开本乡本土，就意味着丢掉了这个顾客网络，在另一个地方东山再起，几乎是全部推倒重来。这就是53岁的齐白石刚来北京时候面对的局面。

刚开始，他寄住在北京法源寺。北京没顾客啊，画根本卖不出去。眼瞅着就穷途末路了，谁知道北京的贵人扎堆来了。当时中国有一批海外归国的著名画家，像从日本回来的陈师曾，这个人就是史学大家陈寅恪的哥哥。除了陈师曾，还有从法国回来的林风眠、徐悲鸿，竟然都认准了这个木匠出身的老年北漂，都不遗余力地帮他。

先是陈师曾看到齐白石那些“滞销”的篆刻和画，大为赞赏，特意跑到法源寺去找齐白石，和他结为至交。他还提醒齐白石，别总是模仿，应该创立自己的风格。于是齐白石就琢磨出了“红花墨叶派”。后来，陈师曾还把齐白石的画带到日本，参加国际艺术展览，大获成功。这样，齐白石就脱胎换骨，正式从湖南来的画师，变成了国际知名的画家。

后来，已经是北平国立艺专校长的林风眠，力排众议，聘请齐白石担任国画教授。一个没文化的木匠当教授，在当时也是个创举。除此之外，当时北京的文化名流，比如梅兰芳这样的人，都很喜欢齐白石，处处抬举他。齐白石的江湖地位，就这样慢慢坐稳了。

你看齐白石这一生，从县里到省里，从省里到北京，身边总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那你说是为啥呢？

齐白石画技高超，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但是有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手艺人，艺术家，往往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所以就才机会。现实生活中的逻辑，恰恰是反过来的，因为有大量的机会，所以有条件磨炼本事。一个人关系网络上了一个台阶，视野就上了一个台阶，本事才能上一个台阶。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说，齐白石的地位和艺术成就，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贵人”一路抬举出来的结果。

那齐白石是一个特别会钻营的人吗？从我看到的资料来说，也不是。

他这一生几乎没有刻意攀附谁，都是别人主动来找他。你说是他特别有人格魅力吗？齐白石留下很多奇闻轶事，都是说他身上臭毛病不少。比如小气，待客的几盘点心十多年不换，生了虫子的绿豆糕，他还宝贝似的锁起来。而且，他还有点好色。都90多岁了，见到当时的年轻女演员来拜访，觉得人漂亮，就拉着人的手不放。这些毛病都有了，但是奇怪，就算这样，也没人烦他。

所以，我琢磨来琢磨去，可能只剩下一个解释，就是齐白石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能力，看见他的人就是想帮助他。也就是说他有一种“自带招贵人的体质”。

这么说有点神秘主义色彩。但是你放眼身边，不就是有这种人吗？别人也不见得图他啥，但是就是有人愿意帮他。这就是一种人格特质，一种禀赋。

我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有这种禀赋，是看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他写到明英宗朱祁镇的故事。

明英宗这个人在历史上名声不好，宠爱宦官，搞什么御驾亲征，最后在土木堡之变全军覆没，自己当了蒙古人的俘虏。

但是当年明月发现，这个明英宗身上带有一种奇怪的特质，就是只要是遇到他的人，都喜欢他，能很容易成为他的朋友，甚至愿意豁出性命去帮他。要不然明英宗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在中国历史上，被敌人掳走，然后还能生还的皇帝，好像就他这么一位。中国历史上，下台当了太上皇，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被在任的皇帝严防死守，最后还能复辟再当上皇帝的，也只有他这么一位。

具体过程就不敢说了，总之，这一路上九死一生，每到关键时刻，就有一位萍水相逢的人，出手帮他。这件事如果只发生一两次，那可能是别人想利用他的身份。但是如果在他的身上反复发生，那就不能不说，有他自己人格的原因了。

你看，明英宗朱祁镇身上是不是也有我们说的，和齐白石类似的禀赋，自带招贵人体质。

今天我把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连起来说，其实是想提醒自己留意一个现象。

通常，我们会认为，一个人要想有所成就，你得高瞻远瞩、得深谋远虑、得会管理人脉、得不断努力。总之，就是靠自己。但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另外一套算法，就是让别人愿意帮你，而且知道怎么帮你。

让别人愿意帮你，这可能是一种独特的禀赋，学也学不来。但是齐白石和朱祁镇身上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别人清晰地知道怎么帮他有用。比如我们今天说的，一个画家，到处推荐他的画儿，帮助他提高艺术水平对他就有用。一个皇帝，帮助他回到北京，帮助他复位就有用。

皇帝的事太复杂，暂且不说。在齐白石身上，我们能看到一个收获是，看到了“手艺”这个东西的价值。

有手艺的人，意味着你有确定的成长方向，你有自己的人生根基。那它对我们的价值就很大了。除了是这个手艺是你获得收入的工具之外，至少还有两项价值。

第一，你有自己的土壤，和确定的成长方向，也就是说，你的进步，是一种可以叠加的进步；

第二，当你有本事能召唤到其他人的帮助的时候，其他人看见你是个手艺人，就明确地知道应该给你提供何种帮助。

这才是当一个手艺人的真正优势啊。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参考文献：

《白石老人自述》，齐白石口述 / 张次溪笔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

### 💡 精华要点
- 手艺除了是获得收入的工具，至少还有两项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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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你有自己的土壤，和确定的成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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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当你能召唤到其他人帮助时，别人能明确知道该给你提供何种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