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3期｜外线战略

策划人：段文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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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老师在我们「得到」App上的订阅专栏《吴军·硅谷来信》里面讲到，十九世纪的时候，人类的军事作战模式发生过一次重大转变——从内线作战有优势，变成了外线作战有优势。

我们先来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内线作战和外线作战。简单来说，所谓内线作战就是防御战，外线作战就是进攻战。

最典型的是攻城战。你看，守城的一方他是有一块明确阵地的，阵地最外有一条战线或者是城墙。这条战线一旦被突破，城池就有失守的危险。所以这种由内向外的，确保每一处战线不失守的作战方式，叫内线作战。

而攻城的一方呢，他是由外向内进攻，而且限于空间上的关系，进攻一方的兵力没有办法在有限空间里充分展开，所以他一定是从多个方向展开进攻，目的是在任意一个地方突破防线。这种作战模式，就叫外线作战。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在这种作战模式下，外线作战和内线作战哪一方更有优势呢？

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外线作战更有优势。因为内线作战的一方，他要确保一整条阵线都安全，在守城战中，城墙上不能出现一个缺口。在面对多个方向进攻的敌人时，任何一路的损失都是内线作战一方难以承受的。

因此，内线作战就要确保在每一个作战点上，都具有军事优势，做到这一点是非常难的。

最典型的就是中国的长城，当初为了修建它，是为了防止游牧民族的军事入侵。但是长城根本防不住草原骑兵，因为游牧骑兵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点进攻。突破一个点，整个战线就算失守，而你又不可能在每一个点上都部署相当的兵力。

这是理论上的，但在具体的军事作战过程中，只要战线没有长到长城那种程度，内线作战一般都会有优势。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技术条件的限制，让外线作战的一方没有办法完成良好的协调和配合。

比如说，发生于明朝末年的萨尔浒之战。

萨尔浒之战的交战双方是明朝和后金（后来的清朝），明朝大约是11万人，对后金的6万人。明朝分别从北面、西面、西南和南面四个方向对6万后金军队进行合围。所以明朝是外线作战，后金是内线作战。

作战计划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要实现它必须依赖一个条件，就是明朝四支军队在进攻过程中，动作要配合一致：在同一时间抵达，同一时间进攻，在进攻过程中不同路之间还要根据其他几路的作战情况随时调整自己的动作。这在当时根本做不到。

和明军相比，后金努尔哈赤的优势在于信息链接和军队集结速度都比明军快。他可以利用这种时间差，避免处处布防的局面，然后利用局部兵力优势，将明军各个击破。

萨尔浒之战，明军大败。此战之后，明朝对后金再也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攻势了。

这个例子就说明了，为什么在实际作战过程中，内线优于外线的主要原因。

在欧洲，把这种内线作战方式用到极致的，就是法国皇帝拿破仑。几次反法同盟，都是被拿破仑的内线战略依次打败的。

在当时，甚至有人总结了拿破仑的战术，并写成了书，在欧洲风靡了将近一个世纪。甚至美国南北战争的时候，双方将领是人手一本。

但是，这种局面在19世纪中期被人打破了，内线战略和外线战略的优劣势开始逆转。

最先造成这个逆转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德国将军毛奇。

在19世纪中期，运输和信息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电报和铁路。我们现在可能对这些东西习以为常，电报甚至已经被淘汰。但是在拿破仑时代，最快的通讯方式是马，军队运输大部分时间还是靠士兵自己的两条腿。

但是，电报和铁路就完成了这种跨越。电报让各军队之间可以快速联络，迅速完成配合；铁路可以在进兵过程中，把分散的军队快速集结起来。这样在原来的作战环境中，防守一方的劣势就凸显出来了，进攻一方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集结，以打击防御一方的薄弱环节。整个战争的形势由此而逆转。

毛奇将军就是最早意识到技术的变化，会对军事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在当时他有一句口号：“不要再修建要塞了，给我更多的铁路。”

而德国之所以能取得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的胜利，就是因为毛奇的战略思维。例如，在普法战争中，法国因为还在用拿破仑时期的方式调度军队，所以在两国宣战一周之后，法国才集结了25万军队向德国进发，而等在他们面前的是德国早就集结好的40万大军。

所以，可以说拿破仑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位名将，而毛奇则是新时代的第一位名将。

事情还不止于此。技术引发的变化，不仅仅是战略本身的变化，军队的组织和指挥方式也在改变。

在内线战略时代，普遍的作战模式是，战前开作战会议，制定作战计划，每个人领一摊事。一旦领兵出征之后，拼的完全是领军将领的个人能力、素质甚至直觉，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信息去支撑他的行动。

比如，在滑铁卢战役中，拿破仑手下的一位将军就是直觉和判断力不够，没能及时支援拿破仑，导致拿破仑的惨败。所以，在内线战略时代，人是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

但是，有了电报和铁路就不一样了，它让后方的指挥、参谋可以快速获取所有的作战信息，从而对每只军队下达对全局最有利的指挥命令。也就是说，后方的总指挥部可以直接参与到前线的作战当中。

因此，从毛奇时代开始，以前那种个人军事英雄的方式，渐渐被“总参谋部”的方式取代。战略的核心要素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今天我们说这个，其实是想做一个提醒，技术因素上的一个小变化，对人类文化带来的影响，绝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它往往会深刻地影响人类的组织方式，最终会产生力量对比的大逆转，从而重新塑造历史进程。

最近我在“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的60秒当中还提到一个例子。科幻小说家阿西莫夫提出一个理论，叫“电梯效应”，什么意思呢？

如果你给一个100多年前的科幻作家，看二十世纪纽约曼哈顿摩天大楼的照片，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人住在这样的高楼里面，上下楼会很困难。

所以他就会假设，每个楼层都会发展出独立的经济体系，每隔几层就会共享一些餐厅、理发店、健身房啊等等。那房价呢？他也会想当然地以为，底层因为容易出来到地面，房价肯定要比顶层高。

按照这个路数，作家越想越细，但是和未来的真实场景差得就越来越远。为啥？很简单啊，他没想到未来会发明电梯，这些想象就全部变得很荒谬。

所以，想象未来最大的困难，不是没有想象力，不是没有想到一些细节，而是缺乏对关键技术的想象。所以想象的细节越多，错误也可能就越多。

技术改变未来，这句话我们经常讲。但是，不要以为未来只是在变化，而是它变化的方式本身也在变化。

好，今天就聊到这里。另外，吴军老师的订阅专栏《硅谷来信》第一季已经完结，点击下图你依然可以订阅，吴军老师的每一封信都值得你细细回味。咱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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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想象未来最大的困难，不是没有想象力，不是没有想到一些细节，而是缺乏对关键技术的想象。所以想象的细节越多，错误也可能就越多。技术改变未来，这句话我们经常讲。但是，不要以为未来只是在变化，而是它变化的方式本身也在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