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期-4 | 谁是“正增长秩序”的担纲者？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今天的问题。如何用“正增长秩序”的概念来理解当下呢？

咱们不妨先问这么一个问题：今天谁才是正增长秩序的担纲者？是中国，还是美国？

倒退十年，恐怕很多人心里对这个问题没有疑问。肯定是美国。但是，去年一年的疫情，不免让我们感慨，啊，美国怎么成了那个样子。最现代化的国家到底是怎么了？当然，还是有很多朋友相信，今天美国才是最代表正增长秩序的国家。因为美国科技进步依然很强劲，马斯克依然能把火箭送上天，美国的外贸、金融依然非常强大。我认为他们讲得很有道理。

但是，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朋友认为，今天的中国才是更能代表正增长秩序的。他们说，最简单的标准，中国人均GDP增长速度是最快的、中国是毫无疑问的制造中心，是最大出口国。而且美国在反对全球化，中国在维护全球化。我认为，他们讲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这两群朋友，谁对谁错呢？

在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分享一点小历史，就是这两个国家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首先，中国是怎么开启改革开放进程，融入全球正增长的呢？这其实是被我们的吃饭问题倒逼出来的。

其实咱们这个国家直到80年代，党中央决策层还是非常关心人民的粮食问题，这不是历史课本上说的什么小岗村几个村民按下手印，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没有那么简单。

80年代前中期的时候，因为跟西方关系改善，我们进口了很多现代农业化的技术，包括化肥生产线、农业机械之类，然后粮食产量就有所增长。

当时决策层就产生了两种意见。第一种说要解决农业问题，必须依赖于农业现代化，我们人多底子薄，必须依赖从海外进口先进技术，尽快解决吃饭问题，不要让老百姓生活困难。

第二种意见则说，解决粮食问题，根本上要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否则一旦西方对我们卡脖子，这个问题就很严重。

这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最后是一个叫王健的年轻人在1987年写了一篇文章，给出了一个思路。

他说农业现代化这个问题你得颠倒过来思考。仔细想一下，农业机械化、现代化之后，就意味着生产粮食不需要这么多农民了，他们去哪儿呢？你如果不给他们安置好，他们不是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了吗？所以王健说，你一旦倒过来思考，就会发现出路只有一个：我们学习东南亚四小龙，搞两头在外的对外加工贸易模式，利用咱们的劳动力成本优势，把大量的农民送到珠三角、长三角的沿海城市，吸引台资、外资在当地设厂，让他们在当地打工，进而慢慢融入城市，这样可以一起解决四个问题。

第一、农业机械化之后农民的就业问题。

第二、通过加工生产赚到外汇，可以进口先进的机械、化肥技术，反过来解决吃饭问题。

第三、如果没有跟西方的商业利益，只进口粮食技术，按照西方人对我们的偏见，他会觉得你可能在打造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但是你跟他们做生意之后，他们觉得，我们是有共同利益的，我也不能随便打你，因为我在你这里有大量的商业机会。

第四、当时我们政府想发展工业，但是我们的知识太落后了，制定不出来好的产业政策。这样搞三来一补对外加工，我们政府只需要调控一个宏观指标，就是土地。你把土地批给港台商人，他们自己会根据这个地方的优势来选择开什么厂，这就等于自动运用了林毅夫先生说的比较优势。所以这是一箭四雕。

这篇文章作为内参递上去之后，得到了小平同志和陈云同志的批示，对改革开放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我分享这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说明什么呢？中国这个地方，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之多，如果咱们这个地方陷入零增长的动乱，后果就太可怕了。所以为了避免灾难，中国必须义无反顾地拥抱正增长，这是最大的历史动力。

而美国呢？在人类进入工业革命后的绝大多数时间里，美国的确是全世界正增长最强的国家，但这一点在最近半个世纪发生了根本转变。

为什么呢？这跟技术进步有关。我们前面讲过，古代社会正增长的最大驱动力是商贸，但是进入工业革命后，正增长的最大驱动力就变成了制造。因为在科技进步的条件下，制造业可以不断有新的工作岗位，有新的生产链。新的汽车电视冰箱被发明出来，新的企业涌现，就会有新的工作岗位。

但是20世纪70年代以后开始的以信息化和自动化的科技革命，则是在缩短产业链的。机器人、计算机、自动化，它们缩短产业链的速度大于制造业创新延长产业链的速度，这就会带来社会问题。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11/03/202111032242097966794405.jpg)

这方面是有数据的。大家可以看这张图。技术进步对美国GDP拉动最快的时代，是1920-1970年，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成果快速扩展的年代，以汽车、电视机等为代表。但是之后，GDP增速就下来了，技术的意义也越来越小了。计算机对GDP拉动的时间只持续了十年，而且速度远远不如前一个时期。背后就是这个逻辑。

所以美国转移制造业，选择走金融道路，不是它利令智昏，而是逼不得已。它没办法用旧的模式正增长了，所以它只能转移产业。它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大规模产业外移，恰好又碰上我们改革开放。这也不是谁先计算好的，这只能说是命运。

美国选择了金融立国，虽然整体财富还在增加，科技还在进步，但是正增长能覆盖的人群越来越少。所以我们看到蓝领工人把票投给了川普，我们看到美国民主越来越暴力，我们看到了今天的局面。

讲完这个故事，我们再回到那个问题。在今天，到底是中国，还是美国更代表正增长秩序呢？我觉得，如果我们说，这个答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意味着，它还不是一个完成时，而我们可能会恰好成为那些书写答案的人。

而这两个故事，可以在我们寻找答案的过程中给我们提供一些锚点，帮助我们找到正确的航向。

我觉得有几个道理值得特别重视。

第一、 中国太大，必须靠拥抱正增长来解决自身问题，这是由文明规模决定的。

第二、 中国发展速度太快，会很快面临跟美国一样的处境。自动化和信息化会给正增长带来很大压力，我们不能允许它转变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在我看来，在今天这个时代捍卫正增长，既是中国的责任，也是中国的担当。如果美国经历了50年的长期正增长，那我希望咱们经历100年，100年都是正增长秩序的龙头。咱们从加入WTO开始算，100走了第一个十年，咱们不急，慢慢来。哪怕我们做成一半，中国也毫无疑问成为世界正增长的龙头，之前的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至于该怎么做呢？我想有三条很值得重视。

第一、依靠投资世界捍卫正增长。

因为美国的案例已经说明了，过快的科技进步，可能只会让正增长覆盖小部分人。咱们今天是制造业大国，不要过早放弃自己的这个优势。比如，现在的越南普通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农村走到城市，我强烈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道路是中国公司去修的，他们住的房子是中国开发商去卖的，他们每一家用的是海尔电冰箱，开的是小鹏汽车。东南亚7亿人、印度15亿人、非洲13亿人，我希望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这样。

第二、用增长红利弥补人口红利。

我们今天能够有这样一个巨大的制造业产业的优势，跟我们的人口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如果福利不足，人口过快下降，那对我们是很致命的。咱们说中国用三十年走完了发达国家一百年走过的老路，这句话可能还有一半，就是中国用三十年积累了发达国家一百年积累的问题。而这里面有不少问题是被弱势群体承担了，现在它反映到人口问题上了。咱们应该正视并解决问题。你让老百姓过上不用为房价发愁的好日子，他才愿意多生孩子。

第三、用产缘政治化解地缘政治。

咱们的国际形势跟美国不一样，地缘政治风险比较多。对咱们领土有觊觎的、狼子野心的人很多。对这些人都动用军事或政治手段，一是不值，二是反而会增加风险。我认为应该有一个辅助性的思路，就是充分动用产业和经济的威慑力，解决地缘政治问题。我称之为用产缘政治来解决地缘政治。这样可以以更小代价化解风险，捍卫正增长。

“正增长秩序”这么一个简单的俗道理，但人类已经走了三千年，至今还没有走完。我相信当下的中美博弈不会是终点，而是又一次演出，就像威廉三世和郑成功曾经的故事一样。当然，演出永远不会落幕，今天最后这个问题是开放的。当你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也许你自己就可以成为它的答案。

谢谢大家。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11/03/202111032243220061852249.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11/04/202111040124544562038337.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11/04/202111040000178823928466.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