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1期 | 真正重要的是内部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继续讲徐焰少将的《解放军为什么能赢》这本书。

在中国革命史上，地下工作者的作用非常大。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以后，总结在大陆失败的教训，有人就认为，国民党输就输在情报上，说共产党地下组织对国民党政府的渗透已经到了“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程度。

可是问题来了，国民党政府也有庞大的特务、情报机构，中统、军统、保密局等等。为什么各方面条件都要差得多的共产党情报机构反而占据上风呢？他们有什么绝招吗？

绝招是有的，今天我们就来说说这个绝招。

地下工作的特点是危险性极高。这种环境通常会让情报机构“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只要能够消灭对方、取得情报，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你看，从反抗清政府的革命党人、到反抗袁世凯的国民党人、再到国民党内部的不同派系之间，都是“为达目标不择手段”。暗杀、绑架、色诱、收买等等，无所不用。汪精卫暗杀摄政王、宋教仁被刺身亡、蒋介石暗杀陶成章等等。例子很多。

可能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方面，共产党是个例外。共产党从来不用暗杀这样的手段。对蒋介石和其他国民党高官要人，包括国民党特务头子，共产党从未策划实施过暗杀。这并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共产党内部对此有着明确的禁令。

听到这里，有听众肯定会说，不对，共产党明明搞过暗杀。周恩来不就亲自领导了著名的“特科”吗？

“特科”全称是中央特别行动科，成立于1927年，周恩来亲自创办和领导。特科确实搞过暗杀，但此暗杀和彼暗杀，大不相同。特科暗杀的，不是敌方领导人，而是本方的叛变人员，是为了减少进一步的损失。

创办特科时，周恩来亲自为特科规定了“三大任务一不许”。“三大任务”是搞情报、惩处叛徒和执行各种特殊任务，“一不许”是不许在党内相互侦察。后来，周恩来又进一步规定了几条禁令：一、不许搞绑票一类活动；二、即使对叛徒，也不是诛杀殆尽，那些背离革命却不至于造成多少危害的人，就不要打；三是不许搞暗杀活动。

周恩来创办特科时的这些严格规定，后来成为共产党情报机构、地下组织一直坚持的基本原则。这就是共产党在情报战上战胜国民党的绝招——对内部有很高的自我要求和严格约束，绝不能“为达目标不择手段”。

相比之下，同为共产党国家的苏联特务机构，却热衷于用金钱、美色获取情报。在莫斯科的西方国家外交官，多有中招被拉下水者。苏联情报专家曾来中国专门介绍这方面的经验，但中国情报机构负责人坚决拒绝了此类做法。

为什么明明有效的方法，却不用呢？主要原因就在于：这些手段是双刃剑，如果以此对敌斗争，当然会取得一些成果，但是反过来，也会严重腐蚀本方人员，导致组织的涣散和堕落。中共当时本来就力量弱小，如果内部再涣散堕落，很快就会被消灭。

如果乐于用金钱、美色等手段发展组织、收买情报，本方的情报人员也会习惯于声色犬马的生活，渐渐腐化堕落。在严酷的革命斗争环境下，这就给敌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中共在这方面有过惨痛的教训。初期由于没有经验，对内部人员管理松懈。当时有一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向忠发和特科负责人顾顺章随意支取党内经费，追求享乐奢华，生活腐化，一旦被捕为求活命立刻叛变，给党组织造成了很大破坏。

现在有一些表现中共地下斗争的影视剧，镜头里尽是灯红酒绿，中共地下党员长得都很好看，出入于歌舞厅、酒吧、宾馆等高级场所。这与真实的历史大相径庭。

首先，当年共产党经费紧张，根本不可能维持供养地下工作人员如此豪华的生活。其次，周恩来在1928年就规定，地下人员的工作准则是“尽量职业化、社会化”，也就是地下人员的着装和日常行动都要和社会上普通群众相近，绝不能过于引人注目。“最不像间谍的人，才是好间谍”。

当年地下党接头时，选择高档娱乐场所恰恰是大忌，因为那里是敌方上层官员和警察特务经常出入的场所，很容易暴露。地下工作者不但本人不必是俊男靓女，纪律之一就是在公共场合要避免坐在漂亮女人身边。因为敌特人员出于本能愿意盯着美女看，对她们身边的男人自然也会引发兴趣，所以很容易引来盘问和搜查。

因为内部的严格管理和自我的高要求，共产党地下组织发展关系，坚持以政治觉悟为基础，绝不使用旧式会党那样依靠哥们儿义气、男女情爱之类的手段。

以政治觉悟为基础，当时可能效果慢，开展难，但持之以恒，却能真正激励人心，感召大量的敌方人员。在这方面，共产党这个“穷党”，做到了很多国家和国民党特务组织用大量金钱也做不到的成绩。

国民党后来经常感叹，很多其内部的高级人员，比如特务机构领导人徐恩曾的机要秘书钱壮飞、蒋介石的“文胆”陈布雷的家人、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胡宗南的贴身秘书熊向晖、南京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汝瑰等等，都是共产党的内应。国民党的重要情报，往往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共产党领导人的案头。这仗还怎么打？

这些人位高权重，富且贵，他们投向共产党，肯定不是为了升官捞钱，而是因为对国民党政治的腐败、无能难以容忍。但是，如果共产党是江湖帮派式的会党组织、或者是乱杀无辜的恐怖组织、或者内部同样腐败堕落无恶不作，这些人即使离开国民党，也绝不会投向共产党。共产党也就不可能通过他们获取宝贵的情报。

回到我们今天的现实，其实也有对应的现象。

举两个例子。有一次，红杉资本的沈南鹏问我，上市公司的股价对于公司到底重要不重要？有的老板说，我又不打算卖股票，所以，股价高低，跟我没关系。沈南鹏说，不是这样的。股价是什么？是整个市场对这家公司的评价。如果股价狂跌，对公司内部员工的士气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员工就会心里打鼓，外界这么不看好这家公司，那我继续待下去还有没有前途？这样想的人多了，这家公司也就危险了。所以，没有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真的会对股价不关心，因为对内部会有影响。

再有一个例子，就是现在很多互联网公司数据造假，这当然有利于短期的竞争，但是所有的内部员工都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没有诚信，没有底线，那这家公司还会有未来吗？你看，做一件事，和它的外部影响比起来，内部影响往往更为致命。

所有的工具都有两个方面的作用，对外，达成目标，对内，塑造自己。面对一个有用的工具的时候，恐怕后者，才是最重要的评估角度。真正重要的不是外部目标，而是内部。

好，徐焰少将的《解放军为什么能赢》的精排版电子书已经在得到App上架，点击本期节目的文稿，或者在得到首页进入“电子书”栏目，就可以购买。

我们明天接着讲。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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