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6期 | 为什么工业革命从纺织业开始？

策划人：李子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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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给你推荐一本电子书，《棉花帝国》。后浪出版社今年推出的一部重点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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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对这类书一般是要存一分小心的。拿一个物品当书名，很容易变成一堆资料的杂凑。表面上知识丰富，但是看完了留不下什么印象。但是，这本斯文·贝克特的《棉花帝国》不一样，看完了真有惊喜。为啥？因为它解答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一个国家的现代化历程到底是怎么启动的？

回忆一下各个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工业化的第一步往往都是从棉纺织业开始的。

首先是英国。我们在中学历史课上都学过，珍妮纺纱机开启了英国的工业革命。瓦特发明的蒸汽机，也是首先用在棉纺织业上。所以，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技术是蒸汽机，但核心产业是棉纺织业。

中国也一样啊。1930年代，中国最发达的工业城市上海，支柱产业也是棉纺织业。

日本的工业化同样是从棉纺织业起步的。1890年，日本从棉纺织品进口国转为出口国。到20世纪初，日本已成为世界棉纺织强国。丰田公司最初其实是造棉纺纱机起家的。创始人丰田喜一郎的父亲丰田佐吉是日本有名的纺织大王。

其他国家，欧洲的德国、法国，亚洲的印度等等，在工业发展的起步阶段无一例外，都率先发展棉纺织业。

那么请问，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看上去很好解释。棉纺织业嘛，轻工业，投资门槛低，技术门槛也低；而且衣食住行中的衣，大家都需要，所以就率先发展起来。这有什么好分析的？

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轻工业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棉纺织业率先发展？衣食住行都很重要，为什么粮食加工业或者建材业没有成为各国工业化的第一步？打个比方，自行车也是英国人在19世纪发明的。为什么这种可以解决无数人交通问题的新产品，没有像棉纺织业那样成为英国工业革命的核心产业？

今天我推荐给你的《棉花帝国》这本书，就非常精彩地解释了这个问题。

这本书的分析，是从一个很多人忽略的事实开始的：虽然棉纺织业是英国工业革命的核心产业，但是你想过没有？英国本土并不出产棉花啊。

棉花是一种亚热带作物。英国那么冷，还经常下雨，日照也不足，种不了棉花的。不仅英国，欧洲大部分地区都无法种植棉花。

本地不出产棉花，自然也就没有棉纺织业。所以，工业化之前，英国人要用棉布，主要得靠进口。19世纪之前，主要就是从印度这样的地方进口。这个阶段，英国政坛上有一个热门话题，就是反对棉纺织品进口。你看，英国人当年也要保护国货。

但是，在手工棉纺织时代，英国要想和印度竞争，是根本没戏的。别的不说，就说劳动力数量，英国就永远也赶不上印度。所以，英国人只能在机器生产的效率上想办法。正是在这种强烈需求的推动下，英国人终于发明了珍妮纺纱机。

珍妮纺纱机是18世纪60年代发明的。此后，围绕着棉纺织机械，在英国涌现出很多新发明。随后，英国就迎来了棉纺织业生产效率的大爆发。从1795年到1825的30年间，英国棉纺织业的生产力提高了370倍。英国生产棉布的劳动力成本已经低于印度了。1830年以后，英国的棉布甚至已经反过来占领印度市场了。同时，棉纺织业成为英国经济的核心。到1830年，英国每6个工人中就有1个受雇于棉纺织业。这个过程虽然具体数字你不清楚，但过程你是清楚的。

但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个难题就来了，英国不产棉花啊。光有机器不行，这原材料哪儿来的呢？靠传统的棉花产地，印度、土耳其、埃及肯定不够。所以，过去我们只盯着看新机器带来的新效率，忘了这个无米之炊的问题，英国是怎么解决的？

答案当然是明摆着，是通过大航海，在全球范围内解决的。

到了这个时候，大航海时代揭幕已经300年了，海运已经足够发达，跨大西洋运输棉花的成本，已经可以接受。所以，英国人开始在美洲的加勒比海的那些岛上殖民地种棉花。后来，棉花产量爆发性增长，棉花需求也是爆发性增长，仅仅加勒比的海岛也不够了，去哪里？当然就是美洲大陆了。

美洲大陆种植棉花的条件更好，尤其是南部。说到这里，你可能就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贸易黑三角”。把棉花从美洲运到英国，把棉布从英国运到非洲等殖民地，把黑奴从非洲运到美洲。棉纺织业这个全球分工的大机器，就这么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换了个地方种植和采购棉花吗？运输距离远一点而已，和原来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很大。

你想，原来印度也好，土耳其、埃及也好，他们种植棉花，都是小农经济的种植方式。种植面积、产量、投入的资源，都是多年沿袭固定下来，是传统农业的一部分。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产量的弹性非常小。

你想，一家小农，几亩地，种粮种菜的土地总是要优先保证的。剩下来的种棉花，产出之后，自己纺织成布料自己穿。就算有剩余的卖到市场上，数量也不会多，更不会随着机器的改进，迅速地扩大产量。而英国那么多棉纺织机械，要像巨兽一样吞噬棉花的，靠小农经济不靠谱。

但是，英国人在美国南部的棉花田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仍然是种植业，但它其实是一种更像是工业的种植业。

你想，在美洲大陆的一望无际的棉田里，庄园主只要确定了种植计划，在土地上投入足够多的黑奴，这些奴隶对他们来说不是人，就是一种资产，和农具没有区别，然后庄园主等着收获就行了。

当然也有东西制约庄园主，不是土地，也不是土地上的人，而是整个国际市场。他们要受到全球棉花价格的影响。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交易市场的各种行情都会影响到他们的收入。这些庄园主的行动方式，那是典型的工厂主，而不是农民：预期棉花涨价，他们只要多买黑奴，扩大种植面积就行了。反过来，如果预期棉花价格要跌，那就收缩种植面积，多余的黑奴卖掉。

你看，这是不是像工业？生产是高度可控的，是可以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的。这种“工业化”的种植业，才能匹配英国本土机械化的棉纺织工厂。传统农业则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明白了这个背景，我们可以来回答今天一开始提出来的那个问题了：为什么各个国家的工业革命总是从棉纺织业开始？

《棉花帝国》这本书解释的答案是：只有棉纺织业，可以做到两件事：

第一，在那个时代的技术条件下，打造出一个遍及全世界的分工协作网络。

第二，只有棉纺织业，可以把小农经济摧毁，把种植业工业化，把所有的人口都慢慢卷入到这个协作网络里来。

所以你看，一个新事物很伟大，我们经常只看得到它本身的进步。就拿棉纺织业来说，往往只看到机器改进，效率提高。但是，它之所以能在人类历史上有那么大的影响，我们一定要往它的身后看，直到看到它导致的人类社会结构的沧桑巨变。我们才算是真的看懂了它。

好，《棉花帝国》这本书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明天继续聊。

这本书的精排版电子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打开这个音频的文稿，或者到首页搜索，你就能看到。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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