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5期 | 共识是怎么来的？

策划人：张笑宇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怎么在一大群人中，就一个重要问题达成共识呢？

过去我们认为，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强权，另一种是妥协。

比如在很多人眼里，民主政治就是两派妥协，来达成共识的一种方式。是这样吗？

不一定。

比如，有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叫《至暗时刻》，讲的是二战中丘吉尔担任英国首相后，领导抵抗纳粹侵略的故事。这里面有一个细节，可能不太符合历史。什么细节呢？

对于抵抗纳粹这件事，影片里丘吉尔虽然在政界表现得很坚定，但内心里有不安和犹豫。直到他跑到地铁上倾听了人民的声音，知道人民内心是坚决反对希特勒的，最终才下定决心，在议院发表了那篇著名的演讲，坚决抵抗纳粹。

那历史上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丘吉尔态度自始至终都很坚决，他也没有为了这事儿下基层调研，就是在小黑屋里，5个人开了5天会，把所有人说服了，一致通过：打！

当然，电影为了戏剧化效果做一些虚构，这可以理解。但恰恰因为这一点，我觉得这个虚构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虽然它乍看起来很感人，很政治正确，政治家倾听了民众的声音，最终下定决心作出了选择。但是仔细想一想，回味一下，要是他接触到的人民不愿意打仗，咱们就不打纳粹了吗？

再进一步，一个在关键时刻承担国家民族命运的政治家，这么容易就被民众的意见左右，这是应该的吗？你是民众选出来的，这意味着你应该用全部的勇气、决心、信念和耐心，去最大程度地实现民众的利益。

这个电影把丘吉尔描写成了一个因为民众声音才下定最后决心的政治家，是不是有那么点儿推卸责任的意思？

其实，历史上的丘吉尔很轴，是个为了保护大英帝国利益一意孤行、不择手段的人。他在那个普遍厌战的时代，数十年如一日地呼吁对纳粹要强硬。他是少数派，但他不需要与多数达成共识，因为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信心。

讲到这里，我得说一句。我认识的很多人，对自由民主有一种误解：就是讲自由民主，一定要商讨、要妥协、要达成共识。

其实在历史上，自由民主的力量表现出强大战斗力的时候，恰恰是它不那么讲共识的时候，恰恰是某个魅力人物光芒夺目的时候。比如刚才讲的丘吉尔。

再举一个英国的例子。我们都知道，英国有一场“光荣革命”，怎么回事呢？

话说1688年，英国有一帮人发动了非暴力政变，推翻国王詹姆士二世。那国王没有了怎么办呢？从荷兰请来了詹姆士二世的女婿来当国王，这就是威廉三世。

那你凭啥白捡了这么个便宜国王当呢？来吧，接受点条件吧——这就是限制王权的《权利法案》。从此，英国国王是“统而不治”，国家权力由君主逐渐转移到议会。

为什么英国人觉得“光荣”呢？因为这场革命没流血就发生了变革。很多学者说，光荣革命好啊，没流血是一种达成共识的智慧，体现了自由民主的协商精神。

不好意思，这种说法是错的。

首先咱们得明白，光荣革命的原因，不是一般的政治纠纷，而是宗教纠纷。当时西欧的宗教主要是两大派别：天主教和新教。

天主教，跟罗马教皇是一伙儿的，主要支持者是法国人。还有新教，跟罗马教皇是死对头，主要支持者是荷兰、丹麦，和后来德国的一部分地区。英国情况特殊一点，还有一个自创的教派，英国国教。这样，就有三种宗教势力在英国互相搅和。

这个国王詹姆士二世，他相信的是天主教。而当时英国议会大部分成员，相信的是国教或者是新教。你说这有啥，大家各信各的呗？不行，这在政治上问题很大。

第一个问题，是国家主权问题。你想，国王信的是天主教，那按照天主教的教义，所有天主教徒都要听罗马教皇的。那到底谁才是英国的主人？

第二个问题，是国家关系问题。当时天主教圈子里最有势力的是法国国王，太阳王路易十四。英国和法国，是世仇，在海外殖民地上也有很多现实矛盾。

在议会里的那帮英国国教和新教的人看来，我们英国为啥要跟法国搞到一起呢？这不符合英国的国家利益嘛。所以，就推翻了信天主教的詹姆士二世，换上了他的女儿和女婿，信仰新教的威廉三世。

在议会里主导这件事的，有七个人，他们就是光荣革命的功臣，史称不朽七君子。

但是这事完了吗？没有啊。威廉三世带着荷兰的军队登陆英国，詹姆士二世就连夜跑了，去法国搬救兵去了，他们天主教徒是一家嘛。

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那也是很强大的，很要面子的，于是就借给詹姆士二世六千兵马。詹姆士二世这位老丈人，就和女婿威廉三世，1690年在爱尔兰打了一仗。詹姆士二世战败，这才分出胜负雌雄。

英国议会还不放心，直到1701年又搞了一个王位继承法，把信天主教的英国国王后裔，都排斥在王位继承权之外，这才完全解决问题。

咱们把“光荣革命”的完整历史这么捋了一遍，你就发现，它并不是没有流血，只不过是当时没流，第二年双方还是打了一仗来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说“光荣革命”体现了协商精神也是错的。英国国教和天主教之间达成啥共识了？完全就是把天主教这一派给清除出去了。

今天我们讲了两个和英国有关的故事。一个是丘吉尔，一个是光荣革命。但是本质上想讲的道理，是共识是怎样达成的？

回到我们刚开始的那个说法，强权用暴力压服别人，能达成共识吗？当然不能，我顺从你，这并不意味着我跟你有共识啊。

那妥协可以达成共识吗？也不能，民主是一种多数决原则的决策手段。你人多，我只能听你的，但我跟你未必会达成共识。只是因为我将来还有机会上台，所以大家不会被逼急了使用暴力而已。

当然，妥协也经常有用。但是，那一般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面向完全对这事没有成见的人，才能达成共识。如果像我们今天说的这种大是大非，比如是不是抵抗纳粹，信什么宗教的问题，那妥协这种手段就彻底没用了。

那什么办法，才能在大规模人群中，就重要事项达成共识呢？

从我们今天讲的这两个故事里你能看出，历史上只有一种方法是有效的，那就是用坚定的信念影响所有的人，如果有影响不了的，那就把达不成共识的人排除出去。

这话听着有点政治不正确，但是你想一个场景就明白了。

一家创业公司，我们需要有共识的人一起战斗，我们不需要猪队友，对吧？那该怎么做呢？

招一些人进来，然后用纪律驯化他们吗？或者，用培训和推心置腹的谈话，说服他们或者迁就他们吗？

都不对，效率都太低。

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严把招聘关，把没有共识的人排斥在公司的外面，这是达成共识最快的方式。吴伯凡老师在他的专栏《伯凡·日知录》里面就讲过，全世界排名第一的管理理念，非常简单，就是“No Asshole”，没有混蛋。

对，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顽固，也永远不要高估妥协的力量。在大多数情况下，共识是我们展现意志、选择伙伴的最终结果。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如何才能在大规模人群中，就重要事项达成共识？
- 历史上只有一种方法是有效的：就是用坚定的信念影响所有的人，如果有影响不了的，就把达不成共识的人排除出去。
-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顽固，也永远不要高估妥协的力量。在大多数情况下，共识是我们展现意志、选择伙伴的最终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