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期-1 | 中国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国家吗？

罗振宇：昆明的朋友大家好，谢谢。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这是启发俱乐部的第56场，我们现在是在云南昆明向大家做直播。感谢今天700位来到现场的得到同学，谢谢你们。

与此同时，我还要感谢此刻在全国10个得到学习中心线下集合来收看本场启发俱乐部的得到同学，还要感谢此刻在得到的线上收看本场启发俱乐部的同学，还要感谢此刻在西瓜视频、今日头条和抖音上收看本场启发俱乐部的同学，感谢你们选择了终身学习。

其实这次来昆明，我一直惴惴不安，这个不安由来已久，就是为什么你们要到线下来呢？在线上听得到不也挺好的吗？你们为什么要花那么贵的钱、花专门的时间来到线下呢？你们都有自己的答案对吧，但这个问题我得想啊，而且这个问题特别折磨我。

我最近心里渐渐有了这么几个答案。第一个答案是今天中午我落地昆明机场之后，你们七期一个高研院的校友告诉我的。我就问他，这么贵的票我们真的很担心在昆明卖不掉，卖便宜点好不好？你们那位师兄告诉我说，不用，你低估了昆明同学的购买力。这是开玩笑。

为什么大家要来线下？真的，这是这个时代挺重要的一个问题。互联网好像已经包打一切了，马上后面还有一头怪物，大家应该听说了，叫元宇宙。那是一个纯粹虚拟的线上体验，据说可以给你在现实世界能够得到的一切。那为什么大家还要来线下？在线下我们能够提供什么样的价值给你？肯定不是内容，肯定不是知识，肯定不是信息，它是什么？

最近我得到了两个对我来说还算有说服力的答案。第一个答案，其实是个广告，中信银行的广告。中信银行从去年开始就跟我们谈，想赞助启发俱乐部的线下场，全国所有的城市，只要我们去，他们就赞助。然后我就问中信银行总部的同志，他也是我们得到用户。我说你为什么要花钱赞助这个也没有什么传播量的媒体产品呢？他说不，我们重点不在于传播，重点要送给中信银行的那些合作伙伴们一份礼物，这份礼物其实不是知识，是什么？他说，是他们的一段由他自己参与打造的经历。我觉得这个答案其实挺妙的，过去我们花钱买什么？是买到一把钥匙，这个钥匙打开世界的某一个门，然后我们进去，拿到想要的资源。我们过去花钱都是向外去获取资源，可是这个世界渐渐地出现了另外一种商品，也可以卖，是你花钱拿到一个你自己的一段生命经历。

在座各位你们来到今天这个现场，济济一堂700人，在未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们是共同参与、打造了属于你自己的一段经历。你买的这张票，其实是通向你的珍贵人生的一个片段的入门钥匙，我觉得这是个特别棒的一个解释。

中信银行的朋友跟我讲，我们做银行嘛，银行的产品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服务好一点，热情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和客户之间结成一种更深的关系。所以他说中信银行有一句话，叫什么？成就伙伴。这四个字，让我们的伙伴走得更快，攀得更高，看得更远，这就行了。对，这也是我们得到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力气去做线下启发俱乐部的原因。

在北京的得到学习中心，我每次都问去到现场的观众：你们为什么来？你在乎我今天讲什么吗？绝大部分观众都说，我们不在乎你讲什么，我们今天晚上就是要来，合个影，打个卡，拿到一枚徽章，这是我自己人生非常独特的一部分。我的劲头、我的人生得到一种支持就够了。所以，做线下得有这一份自觉和谦卑，不是我们提供的产品有多好，而是你们太好了。这是一个答案。

还有一个答案，其实我们一直在想，如果你们今天听的是一场相声、一场脱口秀、一场歌会，那我能理解这个票卖得掉，可是我明摆着这就是一个思想的宴会，而且这个思想也不解决你什么现实的问题，不能帮你升职加薪。这不是课，它就是我们请来了老师，或者是我罗胖，跟大家说说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我们自己的脑子里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把这个变化呈现给你，仅此而已。你为什么要看我脑子里的东西呢？思想的价值到底何在？

过去我们讲到“娱乐”和“思想”这两个词，经常会觉得娱乐好像有点低级，思想这个词听起来挺高级。大家往往愿意为娱乐付费，不愿意为思想付费。所以娱乐和思想这两件事情到底区别在哪里？听起来好像也都是内容，思想还挺严肃的，还不怎么搞笑。今天晚上你离开这个会场的时候，也并不会觉得多么身心愉悦，是装了一脑袋的官司走的。那为什么你要来呢？

最近我读了哲学家赵汀阳老师的一篇长文，我觉得里面的一个表述帮助我把这个问题想得明白了一点。文章里有一句话，说什么是娱乐？娱乐是一个人张开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的痒痒肉给暴露出来——来，你来咯吱我，你看我乐不乐？把自己的心灵袒露开来——你来让我悲伤，你来让我动情。娱乐的本质是对自己这个个体的关注，我召唤全世界的资源来服务于我，让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体验被激发被刺激，然后嗨到爆，这是娱乐的本质。

思想的本质是什么？思想的本质跟你个体没关系，是你把你放到一个更大的系统里面——我和其他人、我和这个城市、我和这个社区、我和这个职业共同体、我和这个国家、我和这个时代的全人类、我和我自己的列祖列宗我的文明的源流，乃至于我和整个大自然的生态，乃至于我和宇宙之间的关系——所有着落在这种更大共同体当中的关系的审视，才是思想。我觉得赵汀阳老师在娱乐和思想之间划的这条缝特别启发我。

因为我们作为一个完备的人，是不是就是需要这两个东西？第一，我得知道我是谁，我得探索我自己的边界。我喜好的是什么？我的偏爱是什么？用各种各样的资源来刺激我，帮助我探索自己。所以娱乐的价值在这儿，它价值极大。但是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另外一种自我生活的方式，就是我不断地要把自己放到更大、更复杂的坐标当中，然后扩展自己。

所以很多人问我，说罗胖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知识太多了吗？读不完，学不完，不说全世界，就你们得到上的知识我现在都有点搞不动，我很焦虑。我说对呀，罗胖就是贩卖焦虑的。这是玩笑。

为什么我自己能够克服这种知识焦虑？很简单，我自己的学习方式是一种很自私的方式。其实我并不在乎在世界上能够搜集多少知识，因为那没用，你搜集不完，庄子不就说吗，“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所以那种搜集知识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学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有一种学习方式，我们称之为“功能性文盲”，我曾经说过这个词，这些人往往读什么书都是为了确认自己原来想的是对的，一辈子不管读多少本书，他都还是他自己。但是，我发现我身边会学习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要求取的是另外一个效应，就是我倒要看看在外部输入的敲击下，我这颗破鸡蛋怎么能被击碎。然后我像一个小鸡一样从里面出来，我变得和原来不一样，这是我学习的目的。

所以重要的不是我搜集了多少知识，而是我自己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所以有一个词，叫傻X指数，就是你多长时间回头一看，发现自己那个时候是一个傻X，你就是一个学习高手，你进步了。

我这个岁数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这辈子对这个世界、对这个问题就这样想了，这是我最怕的一点。我特别渴望的一点是，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对这个世界、对所有问题的看法和原来不一样。所以我并不想搜集世界上的所有知识，我只是想找那些岿然不动的石头，然后让自己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变得和原来不一样。如果有运气的话，我甚至像是一个鸡蛋，把自己磕碎，自己像一个新的小鸡一样被孵化出来。说到这儿你就明白了，为什么我并不在乎知识搜集的数量，而只在乎它的硬度。

对，今天我给大家请来的就是这么一块坚硬的石头，他叫郭建龙。有人问我说，罗胖你读书怎么读？选书怎么选？我说很好办，跟人。我既不相信什么出版社的品牌，也不相信什么书评人的品牌，我也不相信那个书名写得好。我自己心里有一张不算短的名单，这些人只要出书我就跟，郭建龙老师就是过去10年我一直跟住的一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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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很划算呀，一个人殚精竭虑、行走四方、挥毫泼墨写下来的书，他花了多大的劲头？但是我呢，我只要花上几十块钱买他一本书，再花上一两个小时，就能把他的这些操劳据为己有，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事情。

读书并不是读其中的知识，我其实是读某一个人特定的视角。如果我看上了一个作者，我知道他的写作会在金线以上，我就会持续跟踪他。但是万万没想到郭建龙是这么能写，过去10年他出了这么多书，每一本书我都跟着看。而且据我和他的编辑聊，他后面出书的速度可能还要加快。以和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为荣吧，这样的人其实在中国并不多，他就是那一块可以磕碎我们原来这颗看似圆润饱满的鸡蛋的硬石头。

最近郭建龙老师出了一本新书，《丝绸之路大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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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这个话题很多老外都写过，也有一些畅销书，说实话，它们不是好石头，它们只是好书。好石头和好书之间的根本区别是什么？其实就一点，就是看有没有问题意识。我跟郭建龙第一次见面，也是以粉丝见偶像的方式去见他，他问我，你觉得我和其他的作家区别在哪儿呢？我说这个区别可能就在于，你是中国复兴时代的第一代全球探险者。

各位，这不是我当着郭老师的面吹捧他，因为就我自己读历史的经验，我知道，任何民族和文明的复兴一定会有一个前兆，就是这个文明突然出现一些对外部世界极其好奇的人。他们奔走四方，带着旺盛的好奇心想看看我的文明之外还有哪些文明的可能。大唐盛世一定它的前奏，有玄奘法师唐僧，唐僧之前一定会有法显，这是一个民族复兴的前兆。大英帝国在迎来它的维多利亚时代之前，有几百年的全球探险者的历史。探险者可不是殖民者，他们没有特定的利益所求，就是要到外面去看看。达尔文坐小猎犬号环游全球，搜集了那么多的动植物标本，那一代英国的探险者搜集了那么多东西，然后放在大英博物馆里，这是一个民族的心胸打开的前兆。

对，郭建龙老师在我自己的书房里是一个宾客，只不过不是他的真身来，是他的书籍来。在我自己的心灵坐标当中，他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中国文明正在复兴的过程当中，这样的人是注定会出现的。只不过着落在郭老师这个具体的肉身上，我们就是想看看全世界其他文明、其他人在怎么生活，一边看一边反思我们的文明从中能够得到什么样的映衬。

10年前我就读郭老师一系列的书，他走遍了中东、走遍了外蒙、走遍了印度、走遍了非洲，他一次一次又翻过头来思考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明，所以这才是那个坚硬的石头。

今天郭建龙老师带来的一个问题意识，这就是他写《丝绸之路大历史》当中的问题意识，那就是：中国怎样和世界相处。他在写丝绸之路，写历史时光烟尘当中的桩桩件件，但是这个问题不正是我们这一代中国人一定要思考的问题吗？

中国和世界的关系正在发生特别剧烈的变化，我们从祖宗那里，从那些奔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先人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教益？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们一起屏息听郭建龙老师在这个问题下的思考。听完了之后，大家可以提自己的问题，接着我作为自封的大家的学习委员，或者说是课代表，再上来跟大家汇报我自己的学习心得。好，把话筒和讲台交还给郭建龙老师，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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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建龙：谢谢大家。今天，罗老师给我布置了一个题目：中国怎样和世界相处。这两年来，我们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经济上，都处于一个变动时期。这一是由于疫情的影响，而另一个主要因素，来自于世界上一些国家对我们的不公正对待，导致了一定的国际经济秩序的调整。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别人怎么对待，未来中国依然是一个开放和发展的国家，中国的未来肯定不是只有内循环的，在未来，我们不仅需要和世界继续交往，而且这种交往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不仅仅是经济的交流，还包括科技、文化和思想的多层次互动。

随着交流的频繁，讨论一下中国怎样和世界相处，也是完全必要的。今晚我们顺着这个题目，会解答这样的六个问题。

1.中国和美国跟世界打交道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2.中国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国家吗？

3.为什么中华民族爱好和平？

4.比武力更强大的相处方式是什么？

5.海外贸易在什么情况下会繁荣？

6.历史上，中国对外交往的经验有哪些？

在回答第一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举一个例子。

我去过很多发展中国家，但如果要选一个印象深刻的，那我的选择还是阿富汗。这里已经经历了40多年战乱，从清朝灭亡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都没有40年。阿富汗从最初人们怀着美好的愿望，希望通过战争手段获得政权，去建设一个新国家，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因为停不下的战乱而陷入了绝望之中。正好最近阿富汗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局，我们就来看看阿富汗的情况。

两个月前，当美军从阿富汗撤退时，整个国际社会都在为这里发生的意外而惊呼。他们想不到塔利班能够这么迅速地占领全国。美国人花了20年时间，在阿富汗建立了选举制的政府，并投入了两万亿美元的巨款，甚至帮助阿富汗建立了30万人、装备着美式先进武器的正规军队，这样庞大的投入竟然无法支撑到美军完全撤出，就轰然倒塌了，即便是最强大的预言家都不敢这么预测。与之相比，获胜的塔利班正规武装人员数量不过只有7万人而已。

但事实上，这样的崩溃的确是可以预测的。我就是国内较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当塔利班占据了阿富汗全部34个省的10个，还不到三分之一时，我就已经预料到阿富汗政府将在短时间内崩溃。

那么，我是怎么能够做出预测的呢？这里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理由主要是两方面。

第一，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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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列出了阿富汗的财政情况，我们可以看到，在2018年，阿富汗的财政收入只有22亿美元，而支出却有47亿美元，收入不到支出的一半，剩下的钱哪里来，自然是来自美国的援助。

阿富汗的军队有30万人，这还只是中央军，由于阿富汗有大量的军阀存在，军阀中的武装人员数量也与中央军相当，所以一共接近60万人。阿富汗军人的最低工资在150美元上下，按照这个标准，正规军一年需要5.4亿美元，如果算上军阀，则是10.8亿美元。此外，由于军官的工资高得多，加上装备和作战费用，阿富汗一年的军费占了财政支出的40%，也就是16.8亿美元。这里可以做一个比较，阿富汗财政收入只有22亿美元，军费相当于收入的四份之三。如果不依靠外来的援助，那么，庞大的军队早就将政府压得崩塌了。

我们看打仗的时候，往往只看前线的刀兵相见，却不了解，真正决定战争的，是背后的财政。

对于阿富汗政府来说，虽然美军帮助它建立了庞大的美式装备的军队，但是，为了养活这个军队，却必须耗干国库的收入。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大厦是多么强大，但它的地基却薄弱得随时会塌。

这里，我们再横向做一个比较，人们看一个国家的军事负担有多重，可以看它的GDP和军人数量的比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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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的GDP是220亿美元，军人数量却达到了60万人。而阿富汗所在的地区由于形势复杂，几乎它的每一个邻国同样也以军事负担重而闻名，我们看一下伊朗和巴基斯坦的数据。世界普遍认为，巴基斯坦就是因为军费太重，甚至影响了发展，但事实上，它的GDP比阿富汗大了十几倍，但军队数量却相当，也就是说，它的军事负担其实只相当于阿富汗的十分之一，可见阿富汗到底有多重了。伊朗的军事负担相当于阿富汗的二十分之一。

这样庞大的军事开支，对于贫穷的阿富汗政府来说，是根本没有办法维持的，只有靠外来的援助才能勉强支撑。然后，到了今年，美国政府在撤军的同时，停止了对阿富汗的撒钱行为，于是阿富汗的财政断供了，一切轰然塌陷。我们看到的塔利班快速夺权，只是塌陷的表现形式而已。

财政决定了阿富汗必然倒塌，可是怎么看出来它会这么快呢？我的判断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军事上的。我们可以看这张阿富汗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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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虽然有不少的城市，但最著名的城市，除了喀布尔之外，大都依托于边境地区，我们可以识别出六个主要城市，分别是通往塔吉克斯坦的昆都士，通往乌兹别克斯坦的马扎里沙里夫，通往伊朗的赫拉特，通往巴基斯坦的坎大哈、加兹尼和贾拉拉巴德。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阿富汗人在抵抗塔利班时，主要就依靠北部的昆都士和马扎里沙里夫，以及西部的赫拉特，这些城市既可以进攻，也可以获得身后国家的帮助。但这一次，塔利班却采取了新的战略，他们首先进攻并拿下的，就是当年最坚决的这几个抵抗中心。而一旦他们拿下了这些通往周边国家的边境通道，就形成了对喀布尔的合围。抵抗者丧失了背后的基地，就算想逃走，也无处可逃了。所以，当阿富汗才丢失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省会，但其中却包括了昆都士、赫拉特和加兹尼，并且在其他几个城市也发动了迅猛攻势，我就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合围之势，原政府大势已去，很快就会崩溃。

到最后，美国人和抵抗者也果然丧失了所有陆路通道，只能狼狈地固守喀布尔机场，只剩下这样一条空中通道。我们看到，这是在一个阿富汗的墓地中拍摄的，图1中说这是为了纪念前来阿富汗打造两国纽带的美国士兵，图2是满墙死去的美国士兵名单，图3是他们的纽带给阿富汗留下的最大纪念品，就是漫山遍野的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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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总结美国在阿富汗失败的经验，那么可以说：它虽然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但这些钱都用于购买武器和养活军队，却没有帮助阿富汗发展好经济，解决好财政问题，导致阿富汗社会根本不可能养活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只要盟友断供，军人拿不到工资了，这个军队就会迅速如无根之木一样倒塌，而那些援助的武器流散后，只会制造更多的混乱。

事实上，不仅仅是阿富汗，在世界上这已经成了一种现象：当美国对其他国家进行援助时，往往是考虑如何输送更多的武器过去，而不是帮助他们发展经济。他们信念中，一直认为武器可以产生正义，而正义可以带来社会凝聚力。

在我的旅途中，另一个感到惊诧的地区是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边境地区的白沙瓦，以及更靠北面的奇特拉尔。这里最大的特点是处处是武器，大街上开着众多的武器商店 ，男人们也习惯于拿着武器上街。

这里甚至形成了买卖、维修旧武器的产业链，世界上许多枪支爱好者都来这里淘宝。这些武器都是当年美国人支援阿富汗人对抗苏联时投放的，依据就是武器产生正义的原则。但事实，这里至今依然是世界上最混乱的地区。投入多少武器，就制造了多少混乱而不是正义。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再引入另一种思路，也就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长期坚持的思路，那就是发展带来稳定，而稳定才能带来社会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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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一个国家发展，不是你给它多少军队，而是帮助它发展出更加有厚度和韧性的经济和财政基础。

在我旅行的过程中，一个最直观的感受是，现在的世界各地，哪怕最偏僻的地方都能够看到中国制造和中国人的身影。他们虽然没有美国大兵的威武和雄壮，显得普通和不起眼，但他们的出现却大都保证了当地的更加繁荣。

比如，在将近十年之前，印度北方喜马拉雅山区的一个小村庄里，当我下车在这里买水时，店主听说我是中国来的，连忙拿出一个打火机向我请教，他是这么说的：这样一个火机，可以再充气的，在以前的时候，充一次气我们就收顾客十个卢比，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一块钱。而现在，我们改用了从你们中国进口的打火机。这个打火机在中国制造，包括了所有的塑料和金属部件，加上火石，最后再充满了气，还做成了可再充式的，然后从你们中国运输到印度的港口，再转陆路运输到我们的村子里批发给我，也才不过七卢比一个，我再加点价卖出去也卖十个卢比，跟原来我们充一次气的价格一样。用加一次气的价格却可以买一个完整的火机，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低廉的价格制造出来的，你们怎么能够赚钱呢？

我当时没有办法回答他，但事后，我才想到：这就是贸易的力量，贸易可以让资源最优化，利用规模优势将成本降到最低，也可以让消费者拿到性价比最高的产品。

后来到了中东、中亚和非洲，我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中国制造虽然不见得是质量最好的，但由于低廉的价格，起到了鲶鱼的作用，让当地的生活成本大大下降，不管是东南亚、印度，还是非洲，都在对华贸易中获得了足够的好处。

除了中国制造之外，中国人在世界各地的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也帮助许多国家获得了快速的发展。虽然其间也有一定的文化冲突，但是，通过和平和互惠的方式，帮助各国发展基础建设的模式，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在许多国家都可以看到是有效的。这里，我们对2017到2019年这三年间的GDP平均进行了测算，可以看到，利用中国资本最多，与中国商贸往来较密切的，有一批国家都获得了更快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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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里还列出了我亲自观察到的中国制造和中国人的痕迹。

整体而言，中国对世界的影响是和平与发展，帮助当地解决了生活问题。这种和平对外交往的手段也为中国的发展赢得了空间，成了我们改革开放四十年的重要经验。

这里也可以成为我们今天晚上问题1的答案，美国和中国遵循了两种与世界相处的哲学，一种认为武力越强大，越可以解决问题，而中国却看到，武力是需要钱来养的，你没钱谈什么武力，所以帮助大家发展经济和财政。这两种思路在未来还会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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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们可以转入今天的主题。我们知道，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在对外交往方面积累了不少经验，这才帮助我们在惊涛骇浪的国际关系中走到了现在。但我们很少意识到，这些经验除了来自于我们自身近现代史的教训，其实还有许多是来自我们历史上悠久的古代经验。

这里，我需要转变大家的一个看法，认为中国古代一直是闭关锁国的。

但事实上，闭关锁国只是到了帝国晚期，也就是明清时代才出现的特征，而在之前更长的时间里，中国不仅不封闭，还发展出了一套和平地与世界交往，共同发展的丰富经验。可以说，与大家的认知相反，中华民族其实是在与世界相处的滋养下成长的。

比如，这里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改革开放以来，不仅仅是比我们弱小的国家，事实上中国一直是对世界上任何国家都采取了开放的态度，它既有上面我们提到的走出去帮助他人的历史，也有打开家门，欢迎天下资本的姿态，将来自欧美、日本、港澳台的资本都吸引到我们国家，帮助我们自己发展。这里，我们不妨将我们现代的招商引资，与外贸最发达的唐宋时期做一个对比，就会发现其中的相似性。

我们假设，一个唐宋时期的海外投资人（在当时最可能是海外的船长）来到了中国，他会享受的待遇是什么呢？

首先，他们甚至在自己的国家，就能感受到中国政府的友好，因为宋代的皇帝会亲自发邀请函，派人送到海外各国，去邀请当地的商人到宋朝投资和贸易。这一点，就和我们现在走出去招商引资的姿态何其相似。

当他指挥着船来到中国的港口之后，也会立刻感受到温暖，在岸上迎接他们的，除了必要的接待人员之外，甚至会出现当地官员的身影。这时候的地方官员甚至可以申请经费，派人上船专门邀请船长和船员，组织宴会招待他们。在这样的宴会上，官员和商人们甚至称兄道弟，一派祥和。而这一点，也同样可以在现代的招商引资中见到。

同时在法律上，中国政府也对海外商人的资产加以保护，其中最严格的保护是：当外国船遭遇飓风失事之后，一旦漂到中国海岸，只要船主不在，那么地方政府必须立刻派人去保护船只上的财货，并负责寻找船主。如果船主死了，那么只要他的亲人还能够来认领，那么政府也必须帮助完成交接。

在唐代，由于外国人社区的形成，在这些社区里皇帝会任命一些管理外国人的番长，这些番长都可以由外国人自己选出，而皇帝只负责完成最后的手续，任命一下。这实际上已经超出了现代的主权国家的概念，比现代任何国家都更往前了一步。

外国船长到来后，他们的货物将被清点，并缴纳一定的税收，这些税收在大部分时间里也并不沉重，通常情况下是百分之十，之后，就准许他们自由贸易。同样，他们还可以在中国购置房产和其他资产，甚至他们的后代还可以参加中国的高考，也就是科举考试，简直享受了国民待遇。

我们总以为现代中国只是继承了明清时代的保守作风，但事实上，唐宋元时代的开放与和平精神，也一直深藏在我们的骨髓里，并在改革开放中成了宝贵的经验。因此，问题2的答案就是这样的：中国历史上更长的时间里，一直是开放与和平的代表，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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