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1期｜美是什么？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读了一本很老的小书，是美学家朱光潜先生在1932年写的一本小册子，叫《谈美》。篇幅不大，但是堪称经典。今天就跟大家聊聊，我从中得到的几个启发。

我们经常说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离我们远的东西，才可能是美的东西。这符合我们的日常经验。

比如有一次，我从北京到桂林去玩，跟当地的船夫聊天，我就夸他们桂林好啊，住在这里很幸福。没想到他说，你在这里住一辈子试试？我倒是觉得你们北京挺好的。

所以有人就说了嘛，所谓旅游，就是一帮在一个地方住腻了的人，跑到另外一帮人住腻了的地方，去感慨说真美。你看，这不就是距离产生美嘛。

但是，总是感觉这话没说透。

第一，多远才算远呢？我身边的美女，我也觉得很美啊；我挂在家里的画，我也觉得很美啊。

第二，远在纽约的脏乱差街道，看在我眼里，还是觉得脏乱差啊。

看来，距离产生美，不是一个真正有洞察的表达。

但是最近，我在看朱光潜先生的《谈美》这本书时，才找到了精确的表达——“脱离现实用途才叫美”。真正产生美的，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和你实用性的距离。

城里人到了有山有水的地方觉得美，是因为他们不靠山和水吃饭。如果是当地人乡下的农户，看到同样的景色，想到的却可能是翻山越岭的劳累、耕作的辛苦、对收成的担心。这个时候，美感也就没有了。

更典型的例子是语言。为什么中国产品，经常会用英文字母做品牌名字？过去我们都觉得，这是因为崇洋媚外。为什么很多外国人，会在身上做一个中文的纹身？过去我们都觉得，这是我中华文化有魅力。其实，用朱光潜先生的这个美学理论，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你想，我们中国人听到有人在说中文的时候，我们会立刻不可遏制地去理解其中的含义，它是实用的。所以，我们永远没法欣赏中文的语音美还是不美。

所以企业设计logo，如果用英文字母，就是在利用我们对于外文的陌生感。它不实用，所以人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到字母的形态、轮廓等设计元素上，设计的美感会就突出了。反过来，西方人在自己身上纹几个汉字，也是一个道理，脱离实用性，让美感凸显出来。

那如果继续追问，为什么脱离实用性就有美感呢？王东岳先生提出过一个假说，他说：所有的物种，产生一种感情，都不会是没有作用的，都对它的生存繁衍有实质性的好处。

一种生物，在大千世界中能够利用到的资源是很少的。但是，对那些它暂时用不到的、脱离了它当下实用性的资源，它必须有一种感应的能力，让它不脱离自己的视野，能对自己保持诱惑，作为备用资源。

这种能力对生物的生存当然有好处，这就是最原始的美感。为什么齐白石说，画画是“似者媚俗，不似者欺世，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就是这个道理。

太不像的画，脱离了人的感应能力，那是瞎画，这是欺负大家。太像某个东西，像到让大家感觉都很实用了，这又媚俗了，没有美感了。有美感的东西，是在似与不似之间。

说到这里，我心里又解开了一个疑团。很多人说，艺术就是纯粹的艺术，没有实用性。其实，按照我们刚才说的这个理论，艺术和审美确实没有切实的、当下的实用性。

但它是实用性的预备，它在衡量我们对于大千世界本身，对于眼下实用之外的资源的感应能力。只要稍稍放开视野就会知道，这种能力，对我们的生存其实更为重要。

朱光潜先生这本小册子《谈美》给我的第二个启发是，艺术不仅是精神世界的事，它更是身体的事。哎，这个说法有点怪哈。艺术难道不是一种精神文化活动吗？

其实不然。任何艺术都是一种身心合一的活动，包含种种身体的习惯和记忆。学习一种艺术，就是通过反复练习掌握其身体的技巧。

比如，书画家挥动手臂的运笔技巧远超一般人，钢琴家的手指格外灵活，舞蹈家身体各部位的活动能力令人叹为观止等等。

那你可能会说，写诗呢，这总是纯粹的精神活动了吧？不对，就连诗歌，其实也是一种身体的运动。

所谓诗歌的气韵，说白了，就是喉舌的运动给人带来的气息感受。诗歌的节奏感，正来自于人的呼吸有节奏感。诗歌不能默读，而一定要大声朗诵，因为只有通过全身心的运动，才能再现诗人创作时的完整身体活动，充分感受到诗歌内在的音律之美。

有一位指挥家朋友，余璐，他就跟我讲，如果纯粹讲音乐的技巧，十几岁的孩子就可以练到纯熟。但是为什么器乐演奏家往往要到四十岁之后才功成名就呢？

他对音乐的理解，还有他的身体对音乐的表现力需要到那个岁数才能出得来。器乐家在演奏的时候，他的身体表现力本身就是音乐的一部分。

最后再说一下，朱光潜先生的《谈美》给我带来的第三个启发，就是灵感的本质。

灵感这个东西，好像非常神秘，即使是艺术家，也做不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它到底是啥呢？朱光潜先生说，其实就是人的潜意识活动。

当人思考某个问题，或者从事某种创作时，大脑会同时开动意识和潜意识。经常发生的情况是：意识层面，人遇到了种种阻碍，思考没有结果，只好放弃。这时，从人的主观感受来看，思考陷入停滞或困境。

但是请注意，这时候潜意识并没有停止活动，甚至可能在高度兴奋地活动——但人自己感觉不到而已。这就像是计算机的多程序运算，你在专心处理文字，后台的杀毒程序在帮你默默地监控网络环境，杀毒、查木马。

于是，在某个你自己也想不到的时刻，潜意识思考就会突然有了结果。这个时候，艺术家就感觉：灵感来了！

理解了大脑活动的这个机制，对我们的日常学习其实也有帮助。还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老师就告诉我一个考试技巧。考语文的时候，发下卷子，先看最后一道作文的题目，然后丢开去做前面的题目。

不要以为你没有在思考作文，你的潜意识一直在替你打腹稿。等你把前面题目做完了，这个时候再写作文，你会发现效率高很多。

这件事给了我很大启发，后来我工作的时候，如果一时间很多事忙不开，我都会先抽时间了解一下，那些没时间处理的事到底是什么，然后丢开。我心里知道，我的意识没处理这事，但是我的潜意识早就在忙开了。

朱光潜先生的这本小册子《谈美》，推荐给你。点击下图，你就可以看到电子版的购买链接，有兴趣可以去读一读。

今天的话题就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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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脱离现实用途才叫美。真正产生美的，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和你实用性的距离。
- 比如企业用英文字母设计logo，不是崇洋媚外，而是在利用我们对于外文的陌生感，突出形态、轮廓等元素上的设计。
- 艺术也是如此。人们对暂时用不到、脱离实用性的资源，有一种感应的能力，能让它不脱离自己的视野，保持诱惑，作为备用资源。这就是最原始的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