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50期 | 中国人发明了纸吗？

策划人：嘉树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我们中国人对老祖宗的“四大发明”一直很骄傲。这其中，造纸术应该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想，四大发明中火药和指南针，那是墙内开花墙外香，中国人自己并没有真正享用到它的好处。印刷术，又是在造纸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唯独造纸术，那真是独步千古。当欧洲人还在用羊皮写东西的时候，唐诗宋词已经在纸上创作完了。这是我们的骄傲感。

但是，当年我去埃及旅游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埃及造的莎草纸，对中国造纸术的骄傲，瞬间就崩溃了。

我在这个音频附属的文稿里，放了一张莎草纸的文献，你可以打开看一下。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6/12/201906121406570361634588.jpg)

那是5000年前的东西。5000年前啊，中国还处于史前时代呢，那个时候是彩陶文化末期，中国人只会在陶罐上画花纹和符号，还没文字呢。到了公元前2000年，中国才出现了甲骨文。等中国出现写字用的竹简，已经到了春秋时期，和莎草纸足足差了2000年。

这是时间问题。再来看纸的质量。

5000年前的莎草纸文献，你还是看看那张图，保存到今天，还是这样字迹清晰，颜色鲜艳，就像昨天刚写上去的。而中国的纸呢？那是太脆弱了。又薄，又脆，经不起干也受不得潮。你要有一本宋版的书，恭喜你发财了。在2018年嘉德拍卖会上，有一本宋代的孤本，卖出了1亿多的高价。为啥这么贵？宋代的书，保存到今天的太少了嘛。中国纸上作品，保存到今天，最久远的是晋代陆机《平复帖》，保存了1700多年，那可是故宫的镇馆之宝。而5000年前的埃及莎草纸，保存到今天的还有10万多幅。在这样的成就面前，还好意思说，造纸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吗？

直到最近，我看了一本书，叫《一阅千年》，阅就是阅读的阅。这本书专门就是写人类历史上的和纸有关的故事的。读完这本书以后，我才解开了当年旅游带来的疑惑。为什么当年中国人创造的质量差得多，出现也晚得多的造纸术，才是真正伟大的创新。

还是回头来说说埃及的莎草纸。

莎草纸虽然质量很好，但是也有很明显的短板。什么呢？那就是它的兼容性不够。

制造莎草纸的原材料，是一种草，它只生长在尼罗河流域。制作过程也非常复杂。要把这种草的枝干一层层剥开，然后像编草席一样，横竖经纬编织在一起。然后用重物压在上面，压出汁液，然后再用贝壳打磨。大致的做法就是这样。

你也听得出来，这么复杂的工艺，价格当然就昂贵。你可能听说过，人类古代社会最著名的图书馆，就是埃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对，那里面的藏书，大多数就是用这种莎草纸抄写的。高峰时期，有70万卷，不过后来都一把火烧了。

你想，埃及的莎草纸材料稀缺，而且还是埃及地方独有、价格还昂贵、工艺还那么复杂。这种纸即使质量再好，也没法推广开。刚开始，欧洲人还从埃及进口莎草纸，后来，一算账，还不如用羊皮做的羊皮纸呢。

好，现在你再回头看中国的造纸术，就很不一样了。虽然质量没那么好，但是兼容性很好。

首先，中国的造纸术，对原材料就不像古埃及那么“讲究”。在中国做纸，别管是什么原材料，直接先打碎成纤维，泡在水里，然后再用筛子舀上来薄薄的一层，等这层纤维晾干之后，就成了纸。

这套工艺方法厉害在哪儿呢？

首先，它的原料很容易获取。纤维是世界上最普遍的有机化合物，废弃的木材、棉花、甚至海藻、破渔网都可以作为原料。《一阅千年》这本书里提到一个小故事。意大利的法布里亚诺造纸厂为了增加产量，大范围收购旧衣服和内衣裤，因为这是纤维。为了分解碎布里的纤维，造纸厂还得准备大量的氨水，而最廉价的氨水来源，就是尿液。结果，当年的意大利法布里亚诺城里，长期活跃着两伙人，一伙是收购脏衣服旧衣服的，一伙是搜集尿液的，结果搞得整个城市臭气熏天。再比如，11世纪的开罗，据说曾经有人偷木乃伊的裹尸布，卖给造纸厂。从这两个事例你应该能看出，中国造纸术这套工艺对原料的兼容性有多强。

还有一点，就是这套工艺的可扩展性很强。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给这套工艺打补丁。比如，你要想画山水画，可以用竹子当原料，做出的纸一旦沾上墨水，就会产生柔和、模糊的效果，会产生一种朦胧美，相当于自带修图功能；再比如，你要想节省墨水，降低吸水性，可以往纸浆里加石膏；再比如，你想长期保存一张纸，可以往纸浆里加防蚊虫的草药，这样虫子就不会咬等等。其实直到今天，现代造纸厂依据的工业原理，和我们当年老祖宗在东汉发明的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几乎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中国人老祖宗发明的这套工艺，就地取材来造纸。他们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改变模具，控制纸张的大小，或者往纸浆里加入其他成分，改变纸张的材质。

你看，蔡伦的造纸术，等于是把纸从一个封闭的产品，变成了一个兼容性和可塑性都很强的，开放的产品。

请注意，中国的纸的故事，到这里并没有完。接下来，中国人的毛笔、书法、建立在纸张上的朝廷政令、国家档案、印刷术、印刷术带来的学术繁荣、平民也读得起书、科举制，整个中国文化的大厦，就建立在纸张的基础上了。纸，不只是一项发明，他是中华文化的一个支撑结构。这个过程，才是造纸术这个创新的完整故事。

其实想想，人类历史上所有的伟大发明不都是这样吗？

就拿爱迪生发明电灯来说。

其实严格地讲，爱迪生并不是发明了电灯。其实，19世纪上半叶，就有人发明了类似电灯的玩意儿。爱迪生做的工作，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讲的兼容性。他让电灯的表现更稳定，使用时间变得更长，价格更低廉，生产工艺上更容易量产，供电系统更成熟。你看，他做的其实都是兼容性的工作。这才让电灯有机会走进千家万户。

但是，如果只是做到了这一点，这个创新工程就还没有完。

当有了电灯之后，人们在这个发明的基础上开始改造自己的生活方式，比如有了电灯，就有了丰富的夜生活，电灯这个新发明，才算是稳稳地嵌入到了人类文明的结构之中。

所有真正的创新，都是走过了这三个步骤的。

第一步，有了一个新技术。

第二步，这个新技术的门槛逐步降低，低到大多数人都用得起，也会用，有了足够的兼容性和扩展性。

第三步，在这个基础上，又长出了许许多多新的东西，并且成为人们的习惯和生活方式。

到了这一步，这个创新才算是稳了，它才成了砌进文明之墙的一块砖，它的位置才不可动摇了。

今天的最后，还是推荐一下《一阅千年》这本精排版的电子书，也有听书解读版。这书本身写得非常有趣。另外，这本书的作者，科尔兰斯基的著作，每一本我都很喜欢，在得到App里，你还能找到他写的《一条改变世界的鱼》和《万用之物——盐的故事》。

我特别喜欢这种书，他能从看似简单平凡的题目入手，渐渐地把那种远超我们想象的复杂性和深刻性解释出来。

这几本书，都推荐给你，祝你阅读有收获。

好，罗辑思维，明天见。

> 荐书：《一阅千年》
> 被埃及人当作食物的纸莎草，怎么会成为造纸的原材料？为什么说没有造纸术就没有文艺复兴，甚至工业革命？
> 推荐你读这本书。原价￥52.74，得到App独家特价，限时特价￥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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