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0期 | 为什么有些事越解释越难懂？

策划人：闫冠男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在咱们得到App的《每天听本书》里，偶遇了一本书，叫《琴道》。弹琴的琴，道理的道。说的是咱们中国人的古琴。这本书的作者，是荷兰汉学家高罗佩。解读人，是我们公司的同事，刘玄老师，文学博士，平时也弹古琴。

当然，我自己是完全不懂古琴的，听这本书纯属偶遇。不过，听完这本书，我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为啥一种文化，流传了几千年，一直有人在搞普及，但是搞来搞去还是不普及呢？

你想，一个乐器，所有会用的人，肯定都希望能广泛流传，这符合大家的利益嘛。造琴的人有活干，教琴的人有课上，演奏者也会获得更大的市场。但听了这本书我就发现，古琴它不符合这个规律。几千年来，它似乎在有意拉高自己的门槛，不断收缩自己的传播渠道。这是为啥呢？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区分一下古琴和古筝。很多人会把这两样乐器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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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弦的数量说，古琴是七根弦，而现代的古筝基本是二十一根弦。那肯定弦越多，个头越大。古筝是一米六左右，古琴就只有一米二左右，更小巧。所以古代的文人带着琴童抱着琴去郊外玩，还是很方便的。

对，古琴最忠实的守护者，不是专业演奏家，就是传统文人。文人的书房里，总要挂一张古琴，给它起个名字，刻上些字。古琴是文人的身份象征。

但是，屋里摆着古琴，不见得主人就真是行家。据说很多文人也就能弹那么两三首简单的曲子，甚至只是几个小节，甚至压根不会弹古琴。你要真问他，你怎么不会弹琴屋里还摆着琴呢？他往往会跟你引用晋代大诗人陶渊明的态度：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我只要能了解琴的趣味就行了，会不会弹不重要。据说，陶渊明墙上挂着的，压根就是一张没有弦的古琴。

道理当然可以这么说。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古琴不好弹啊。

大部分乐器的旋律性都很强，你能跟着哼出调来。但如果你去哼古琴曲，就没法哼。为啥因为基本上没有调儿。

古琴，它讲究单音的起承转合、抑扬顿挫。这有点像戏曲里的唱腔，一个音可以咿咿呀呀有好多变化、拖好长时间。古琴的每一个音都是一个独立的表达单元。

这其实跟古琴本身的结构有关。同一个音，你用拇指拨弦，还是用食指拨弦，音色是很不一样的。而且拨弦的力度，也会影响音响音色。你别看就7根弦，但高手就可以搞出无穷的变化。高音可以像干燥的木头，也能像清亮的金石，低音既可以宽广圆润，也可以生硬地吱吱作响。

你要想弹出这些变化无穷的古琴曲，就得掌握复杂的指法。在《琴道》这本书里，作者列举了古琴最基本的指法，就有54种。如果你想学古琴，光指法就得练好几年，才能慢慢搞清楚右手怎么拨弦，左手怎么配合。古琴难学，主要就难在这儿。

但是，除了古琴自身的特点，古琴的难，其实也是后来文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感觉。

此话怎讲？所谓营造，就是给古琴创造一套非常复杂的意义系统，让外人进入古琴世界的门槛越来越高。那这些人是怎么干的呢？

首先，文人给古琴的方方面面都起了名字，这就让一般人对古琴望而却步。比如，古琴的造型，有什么仲尼式、伏羲式，它各部分的名字，都有象征意义，什么龙吟、凤额、仙人肩。跟这些名字勾连在一起的，是复杂的儒释道文化传统。

我随便给你举几个例子，比如，桐木属阳，用来制作琴面；梓木属阴，用来制作琴底。取其阴阳调和之意。琴面圆形，象征天；琴底方形，象征地。琴宽六寸，象征六合；长三尺六寸，象征三百六十日周天，琴徴十三个，对应十二个月，剩下一个象征闰月。古琴前宽后窄，象征尊卑；龙池八寸，象征八面来风；凤池四寸，象征四气应和；腰腹四寸，象征四季气候。

不多说了，反正古琴的每一个细节，据说都有讲究，都对应天地宇宙。一代代文人们，用各种精巧的心思，把古琴勾连到了整个中国传统文化的意义系统里了。

那古琴的音呢？就更复杂了。用一个什么手势，弹出一个什么音，都有讲究有说法。

比如明代有一本书叫《琴声十六法》。我给你念念这十六种琴声：什么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淡、中、和、疾、徐。

那你说，既然是一本讲解古琴的名著，他既然讲了这十六种琴声，那到底是啥意思呢？比如西洋音乐的C大调，A大调，是有确切的意思。

比如高，书里是这么说的：高与古似，而实与古异。高和古很像，但是又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呢？所谓“古以韵发，高以调裁，指下既静既清，而又能得高调，则音意始臻微妙。”

你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吗？反正我是听不懂。

除了这些复杂的名目，文人们还搞出了一大堆规矩，明确说明了，应该用什么姿势抱琴，在什么地方弹琴。明代有一部琴谱，就列了十四条戒律，规定了适合弹琴的场合，比如，遇知音、对道士、坐石上、居舟中等等。对应的，还有十四不宜弹，比如天气不好、对方的身份不对、或者自己没洗手漱口，都不适合弹古琴。

你看，经过一代代文人们的努力，古琴的大门槛，就这么高高地立起来了。据古琴界名家回忆，在抗战前，全国能弹奏古琴的人还不到300人。这个群落变得很小很小。当然，现在研究古琴的人就逐渐多了。但整体上，它还是一个壁垒很高的乐器。

好了，我不拿这些古琴知识来折磨你了，反正我也不懂。

但是听完这本书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文化产业，听起来是一个统一的概念，其实这个产业里面可以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文化产业，是对世界上的解释系统，它可以分成两个。一种，是越解释门槛越低，是努力想让听众把这个事弄明白。我们得到App做的知识服务，本质上就是在干这件事。

那你觉得解释就该如此吗？不。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系统，就是越解释门槛越高。不仅是古琴，很多艺术评论就是这样，不看评论，倒还能领会艺术品的美，一看评论，这个主义，那个流派，外行彻底就晕了。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为了创造一个鄙视链。

我以前在节目里就讲过，林语堂先生说，在中国古代文学中，文人为什么爱用典故呢？当然是为了节省篇幅。但更重要的，是两个都知道这个典故的文人，这时候会会心一笑，同时心里也知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典故，你们不懂我们在笑什么。这就把其他不懂的人排除在外了。同样是听古琴，你知道他的琴音是高是古，我却一脸茫然。鄙视链就有了。

所以，文化产品创造价值是分成两种方式。一种，为更多的用户提供服务，从而实现价值。这种方式我们这代人很熟悉，这是工业时代创造价值的主流方式。但是别忘了还有另一种，为更少的用户提供在鄙视链上的地位，排斥其他人，从而实现价值。

基本上关于文化的争论，都发生在这两种价值创造方式之间，前者说后者“装”，后者说前者“俗”。如果你要说我是做文化产业的，或者我做这件事，要借助文化的力量，那你就得搞清楚，你要做的是哪种文化产业？你要借助的是哪种文化力量？你是要服务更多的人？还是要排斥更多的人？这其中没有什么好和不好之分，只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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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文化产品创造价值分两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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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为更多的用户提供服务，从而实现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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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为更少的用户提供在鄙视链上的地位，排斥其他人，从而实现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