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0期 | 网怒症为什么流行

策划人：唐山

责编：李南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我们节目经常念叨一句话，分工产生效能，协作产生繁荣。这句话是经济学上的一个结论，也是理解现代社会很多现象的一把钥匙。比如，我经常就对公司同事说，一家好公司存在的基础，不是做更多的货，然后卖更多的货，一家好公司的标志是推动了社会分工。

因为你的存在，出现了此前没有的生存方式，一大批人把这种生存方式当做自己安身立命的职业，既有收入，也有荣誉，这才产生了社会新分工。

比如说阿里巴巴，因为他的存在，全国出现了一千万个淘宝店主，所以阿里巴巴才伟大。还有我们，虽然刚起步，但推动了知识服务者这个新分工的出现，这才是一家公司对于社会的真正贡献。

好，那社会分工一定是一件好事吗？不一定。现代社会的繁荣和善果，是社会精细分工带来的，但是很多恶果和难题，也是社会分工带来的。所以，这一周的节目，我们就更系统地讨论一下这个话题，社会分工带来的负面结果。

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个词，叫“社会的麦当劳化。”这个概念是美国的社会学家乔治·里茨尔提出来的，他还专门写了这么一本书，大概意思是，我们的社会正越来越像一家麦当劳快餐店，而且它正在将我们人类的行为和心灵格式化。

为什么说社会像麦当劳呢？我们来看一下麦当劳的几个特点。

第一，效率高，非常方便，点完餐后，1分钟就能端到你面前。

第二，标准化和可计算性。麦当劳的所有细节都实现了数字化，一份汉堡，面饼多大，夹几根蔬菜，肉饼的分量，等等，都有一套标准。全球都一样，谁做的不到位，谁偷奸耍滑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了可计算性之后，相应就出现了第三点，可预测性。

由于产品高度标准化，所以在不同的麦当劳店里，吃到的味道完全相同，完全符合预期——当你脑海中想起超级培根鸡排堡时，它会是什么味道，会给你怎样的满足，你的感觉会非常清晰。它不一定很好，但是很确定。可你想到宫保鸡丁时，印象就没这么清楚了，因为一个厨师一个味。

最后第四点，是可控制性，在宫保鸡丁的世界里，厨师决定一切，如果厨师犯错、缺斤短两、不卫生，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旧社会有句话，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当厨师就得学会偷工减料，这样才能多赚钱，这已经成了一种专业。当然，今天中餐可不这样了，也有了中央厨房。

可在麦当劳的世界里，它有一套制度，只要严格遵守，消费者就完全可以放心，像食品卫生、食品安全、服务态度恶劣之类问题，过去叫“老大难”，怎么也解决不了，可是你只要走进一家规范的麦当劳店，这些问题就统统不存在了。

要知道，以上四条，全世界120多个国家，36000多家店，全都做得一丝不差。每天全世界6900万个食客走进麦当劳，获得的体验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进门服务员怎么打招呼，微笑露几颗牙都有规定。

问题来了，为什么会出现麦当劳的这些特性？答案就是我们前面说的，分工和协作。现代社会是一个分工大网络。在一个分工里，重要的不是你提供的东西有多好，而是你提供了一种确定性。哪怕是确定性的不好，只要周边节点对你可以有稳定的预期，你就获得了加入社会分工的一张门票。

举个例子，对于一个现代消费者来说，一个做网络代购的人，即使他代购的商品非常好，但他就远远不如你家楼下24小时开门营业的便利店，对你的价值大。为啥？因为后者提供确定性。

所以，刚才我们讲麦当劳的什么效率高、标准化、可预测性、可控性，归结起来其实就是确定性。

那啥叫“社会的麦当劳化”呢？指的是就是不管什么事，我都像麦当劳一样，走一套标准化的流程，然后给你一个确定性的结果。这是现代社会繁荣的基础。比如你在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里生活，你确定性地知道家里有电，有水，有wifi信号，你确定性知道楼下公共汽车几分钟一班，开往哪里，你确定性地知道用外卖平台可以订餐，而且在规定时间可以送到。

这是件好事吧？但是，我们今天要说的，是它的负面结果。

我举个例子，愤青。网络上不分青红皂白骂人的越来越多，有人说，这是因为社会戾气太重，有人说这是因为现代人压力大。其实细想一下，这是也是社会麦当劳化的结果。

为啥？因为现代社会许诺给我们了确定性，也确实兑现了方方面面的确定性。但是不好意思，这只是一个假象，人类社会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靠分工协作是解决不了的。这就让那些习惯确定性，依赖确定性的人抓狂了。

举个例子，看病。生老病死，这是人生常态啊。即使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也没有人敢承诺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一次感冒，就能让人致死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医生再努力也没用，这是人生常态。

但是在现代社会里生活的人，感受恰恰相反，医疗产业只是现代社会分工中的一环而已。

医生，那可是七八年医学院专业训练的啊，你们穿上了白大褂啊。你们医院那么高的楼，那么多设备，那么多精细的分科，还收我那么多钱，很多人就觉得，这不就跟在商场买东西一样吗？

你应该给我提供确定性啊，我交了钱，用了最贵的药，你要是还是治不好我的病，你就要负责任。所以，才出现了医闹现象。

这些医闹的人，其实就是被现代社会的确定性假象迷惑了，被社会的麦当劳化给害了。

现代社会麦当劳化之后，我们太追求标准化。而且几乎所有问题，都被包装成，有解决方案，可以马上满足。

比如这个面膜你敷上，马上就会变白，涂了这个口红，立刻就变美，给孩子报了这个补习班，马上就能提分，就连点个外卖，都会精确的告诉你在几点几分送达。可是，你仔细想想，这些事真的能办到吗？

你观察一下网上那些骂人的愤青，他们所有激烈言辞的背后，都有一句潜台词，你应该如何如何。你应该给我提供的确定性，但是没有兑现，我就情绪激动给你看。孩子送到学校为什么教不好？用了化妆品为什么没变美？外卖晚到一会儿，不管外卖小哥是不是因为刮风下雨堵车意外，都恨不得投诉。

其实有这些表现的人，在和身边熟人打交道的时候，完全可能是一个宽容的人，对他人的错误有一份谅解，对确定性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是一旦到了网上，在和有明确社会分工的陌生人打交道的时候，往往就变成了一个言辞激烈的愤青。

《社会的麦当劳化》的作者乔治·里茨尔早就指出来，社会麦当劳化不仅让这个社会变成了不可爱的格式化的社会，还有一个必然结果，就是让我们以为一切都有解决方案，当看不到解决方案，人就会变得情绪化，变成一个鲁莽的、粗暴的人。

社会分工的负面结果，这个话题还没有完，明天咱们接着说 。

明天见。

参考书目：乔治·里茨尔，《社会的麦当劳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出版。

### 💡 精华要点
- 我们的社会正越来越像一家麦当劳快餐店，它正在将我们人类的行为和心灵格式化。它让我们以为一切都有解决方案。当看不到解决方案，人就会变得情绪化，变成一个鲁莽的、粗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