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7期丨表演式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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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美国前总统里根，整个八十年代，他都是国际舞台上的明星人物。

我对这个人的印象有很多次变化。刚开始只是知道他是美国总统，很牛，长得很帅。你想，我从8岁到16岁，整个少年时代，他都是美国总统，总出现在新闻联播上，所以他卸任换上老布什的时候，我还觉得特别不习惯。

后来长大了，知道他是唯一一个电影明星改行当总统的，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很励志。

再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里根原来是一个保守的共和党人。他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一起，开创了一个叫“新自由主义”的思潮，而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我自己的思想倾向和这个思潮很类似，所以里根也曾经是我的思想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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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我读到了杨照先生的一篇文章，我读完了是有点吃惊的。老天爷啊，原来解读里根这个人，还有这样的一个角度。

什么角度呢？我先卖个关子，先来看和里根有关的几个特殊现象。

第一个特殊现象：里根是个极度守时的人。

他每天早上进办公室，办公桌上准备好一张当天的行程表，他会带着那张行程表，一项一项按表作业，执行总统任务。幕僚们回忆：他几乎从来没对排好的行程表有意见，更不曾抱怨或改动过。他不会说：“我干吗见这家伙？”不会说：“这无聊的仪式别拖那么长吧？”更不会说：“这么重要的事，一小时怎么谈得完？”

他身边的人回忆，里根有一项最了不起的本事，总能让会面、会议按预定时间结束，不会晚，也不会早。不管大家讨论多热烈，不管议题多么迫切关键，时间到了，里根总有办法四两拨千斤、快刀斩乱麻，一下子把事情解决掉，准时散会。

那如果该聊的事聊完了，但时间还没到呢？里根就会说笑话，讲段子，生生把多出来的时间耗掉，然后准时散会。

守时当然是件美德，不过像里根这样，在那样快速变动的时代，在那样的职位上，竟然还能如此守时，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还有第二个特殊现象：他那么守时，你可能会以为里根的个性一定很龟毛，很在乎细节吧？错了，很多时候很多场合，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据说，他有时候做决定草率得惊人。

比如1985年，幕僚们建议，让财政部长和白宫幕僚长两人对调工作。相当于一个公司，让行政总监和财务总监对调，这是何等要紧的人事变动！幕僚准备了许多理由，去向里根建议，没想到里根很随和，立即点头答应了，几乎没多问一句话。还有人回忆说，里根有时候连自己内阁的阁员都会认错。

第三个特殊现象：里根的记忆力好像有点问题。

1983年，里根回忆说：二战期间，他曾经拍过一部新闻影片，是关于德国屠杀犹太人的，而且他还特别留了一卷影片，以后用于教育年轻人。

但是后来有人一查，二战期间，里根只拍过教育宣传片，从来没有替他说的那家电影公司服务过，更没拍过什么新闻影片。

类似的例子多得不得了。

里根说他曾经“亲眼看到”太平洋战争中，一名黑人士兵如何英勇地持机关枪冲锋，保卫他的白人战友们。他用这段回忆来告诉选民，美国社会的种族隔离，早就结束了。

然而，翻翻历史记录，美国军队明明是要到1948年才签署了“反隔离”行政命令，才有黑人白人并肩作战的连队。有记者拿这项数据去问里根，里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再度强调：“我亲眼看到那一景，非常感人的画面。”

我们再归纳一下，里根有这三个很怪异的地方：

1. 极度守时

2. 粗枝大叶

3. 记忆力差

这些特征好像很难串到一个人身上，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就可以理解了。

里根在从政之前，是一个演员。

总统工作对他来说，会不会就是另一场表演？或者是一连串表演？如果他把政治当成是一场表演，那确实就是这样的做派。

首先，他必须守时。

一个称职的演员，他应该做到：依据剧本要求，在对的场地布景中，讲对的台词，制造对的效果。然后按照拍片计划，一步步将每一场拍完。

其次，他当然可以粗心大意。

一个演员，不必管剧本怎么写。一个总统，如果幕僚和内阁班子搭得特别好，他确实没有必要了解和决策每一件事，专业的事相信专业的人。

再次，他为什么会记忆力不好呢？

说白了，他不是记错了，他可能是太沉迷于表演，经常搞混了事实和想象之间的界限。

你看，这就是杨照先生提供的观察里根的一个角度。

从这个角度来看，里根其实一直用当演员的态度来当总统。每天都是他的拍片日，从这场到那场，每场要求不同的情绪和效果，里根就把它表现出来，他有功底。他不需要在意幕僚谁是谁，就像好莱坞明星也不会知道片场里进进出出搭布景、打灯光的谁是谁。

当他说“我”、“我记得”的时候，他讲的不是现实世界里的那个里根，而是扮演中的总统，应该有、可以有的经验。这种即兴发明的经验，当然是为了增加表演的效果。

你可能会说，这是不是在贬低里根，要知道里根可是美国公认的好总统。

还真没有贬低他。

我的意思是，总统没准就应该这么当。

记得有一次，在一个饭局上有人说，现在政府官员太没出息了，发言都念稿子，你看人家美国总统，演说能力多强啊。

有一位曾经在政府里工作过的人就说，你搞错了，这不是政府官员没出息，是我们的体系能力还不强。你想，官员发言，那稿子都是仔细推敲过的。一个表述，一个用词，没准都是很多部门长期博弈争吵的结果。那是不能随意改的，所以官员当然不能随意脱稿演讲。

但是如果整个体系能力发展起来了，能够让官员可以用演员的方式来工作。他是用自己的才华、魅力，为既定的政策来增色，那才是你看到的西方官员的脱稿演讲。

所以，回到里根。

他有魅力，有领导力；有坚定的基本价值观和思想；有搭建一个强大的幕僚和内阁系统的能力；他还会遵守严格的时间表和政治纪律。大事已定，小事少操心，这样的人，当然就是一个合格的总统。

说到这里，我们才理解里根作为美国历史上最出色的总统之一，他赢得的那个称号——

“伟大的沟通者”。

这不就是“伟大的表演者”的另一个说法吗？

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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