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5期 | 管理衰退，干脆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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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说到中法战争中恭亲王奕忻的表现。今天我们干脆跟大家聊一聊那段时间的一个八卦。这个八卦，历史上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甲申易枢”，就是发生在甲申年，1884年四月初的，全体军机大臣撤换事件。易枢嘛，那是换掉朝廷的枢纽。

这件事，我们今天看，当然就是一段政坛八卦。但是在当时，那是不得了的事。你想，那可不是现代社会，换行政首长和全体阁僚，怎么换，什么时候换，都有一定的章程。那是大清啊，恭亲王执政是慈禧上台的1861年开始的，到这时候，已经23年了。23年用熟的老班底，一天说换就全换了，一个没留，这在当时政坛上引起的震动，有多大，你就想吧。

问题不仅在于换得快，在于换上来的人明显不如原班人马。

我们来看看这两拨人的对比。

换下去的是恭亲王奕䜣，这不用说了，是当时公认的皇族中最能干的政治家，不仅朝廷上上下下都认他，洋人和中国打交道也认他。

换下去的军机大臣还有，宝鋆，这也是一个很能干的人，跟恭亲王的私交非常亲密。

李鸿藻，号称当时的清流领袖。他跟慈禧的关系又不一样，他是慈禧亲儿子同治皇帝的老师，当时的风俗，孩子的老师，你是东家，他是西席，地位很高的，皇家也不例外。所以李鸿藻一直深受慈禧的信任。

下一位，景廉，当时是兵部尚书，原来是长期管理新疆事务的官员，在军务上很有经验。

下一位，翁同龢，工部尚书，他在近代史上那也是大名鼎鼎。不过1884年的时候，他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光绪皇帝的老师。当时光绪皇帝还没有亲政嘛，正在求学期间，所以也是被皇家高看一眼的人。

你看，这个班底，要么有经验、要么有能力、要么有威望、要么有感情，是当时最成熟、最恰当的一批执政者。

那换上来的是什么人呢？

我先念一念名字：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工部侍郎孙毓汶。怎么样？对这些名字比较陌生吧？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大名。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个班底怎么样。

这里面，当头的两位，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是有名的没有棱角的人。额勒和布，最大的特点是木讷不说话。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这当头的领班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就更是了。他虽然是亲王，但爵位是继承来的，他是清初亲王代善的子孙，跟后来皇太极这一家子的皇家关系疏远得很，这么多代了嘛。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政治才能。说起来他只有一点好处，就是没有“王爷”架子。太监李莲英按照礼节跟他下跪，他还礼，居然也是下跪，当时传为笑话。

他的见识短浅到什么地步？你想，洋务运动都搞了那么多年，有人从外洋回来，世铎见面就问：“洋鬼子的国家也下雪吗？”就这么个人，替代了恭亲王奕䜣。

当然，世铎背后还另有一个人，那就是醇亲王奕譞。恭亲王的弟弟，恭亲王是老六，他是老七。

这个人，按照当时的看法，政治才能远远不如他的哥哥。但是有一点比恭亲王强，那就是他的夫人是慈禧的亲妹妹，所以更容易受慈禧的信任。

但是有一点啊，光绪皇帝是他的儿子，所以，他是绝对不能执政的，不能加入军机处的。否则，儿子当皇帝，他当首席军机大臣，一上朝，谁对谁下跪啊？在礼法上不好安排。更重要的是，儿子当皇帝，他再掌权，这不容易成为太上皇吗？慈禧也不能干啊，父子俩合伙就不好了。

所以，虽然甲申易枢，换上来的军机处班底，慈禧太后说，你们“军机处遇有紧要事件，著会同醇亲王奕譞商办”。但是也只是给了他一个隐隐在背后主持的位置，奕譞走不到台前来。

好了，甲申易枢，突然换军机处班底，就是这么个局面。问题来了，这是明显的坏人换好人，就是败笔，慈禧太后为什么这么做呢？你不能说慈禧是冲动啊。据史料记载，她为此整整考虑了五天。

后人的说法一般认为，这是因为慈禧要夺权嘛。这个时候慈安太后死了，再把能干的小叔子恭亲王踢开，再换上自己的妹夫，皇族里面再没有人能制约慈禧了吗？这不就独掌大权了吗？

今天我们看，这个说法有问题。

早在同治四年，慈禧就已经把恭亲王制服了。那一年，慈禧曾经短暂地把恭亲王赶出军机处，把他的“议政王”的头衔也拿掉了。什么意思？就是，我们确实是一伙搞政变上来的，但是别以为你是我们的合伙人，你就是一打工的。从此，恭亲王对慈禧的制约作用早就消失了。

而且你想，慈禧当时可是大清朝当家的人，任何当家的人，可能会有私心，要用自己人听话的人，但是绝不会用能力差的人啊，最后能力差导致国家灭亡，第一个倒霉的是慈禧啊。

而且，如果只是因为叔嫂矛盾，换掉恭亲王一个人，最多再加上他的亲信宝鋆就行了。为什么要整个军机处全换呢，一个不留呢？其中还有她非常给面子的李鸿藻和翁同龢。所以，这个事不能简单看作慈禧要夺权，还要另做解释。

我的看法是，慈禧不愧是高手，这是改变局面的唯一办法。

是，原来的班底确实是当时看上去最好的班底。但是那又怎样？这是中法战争之间，中法战争的局面，不也是搞得一塌糊涂吗？这一点，我们昨天已经说过了。各种因循守旧的“解决问题”的思路，让大清其实没有出路。

甲申易枢前几天，翁同龢的日记里面还记载了这么一段：慈禧太后召集紧急会议，讨论中法战争的军情。恭亲王却大谈当年十月为慈禧祝寿的之事，慈禧太后不耐烦，表示说早已决定不为生日搞什么“生日献礼”了，各地封疆大臣不用送礼物，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恭亲王不紧不慢，还是说了一个半小时的生日献礼，全体军机大臣腿都跪麻了，起都起不来。翁同龢当时也在场。事后他在日记里感慨说：“天潢贵胄，亲藩重臣，识量如此! ”“极琐屑而不得体！”你们都富贵成这个样子，怎么见识那么短？做事那么琐碎？

如果你是慈禧，一个组织的领导人，你任用了几十年的首席大管家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是这么一副表现，你要不要换他？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不换更好的人呢？换上一拨更差的？

在原来的标准中，最好的人都已经在执政班子里了啊。只要是换人，在原先的标准中，都是相对比较差的人啊。你让慈禧上哪儿去变出来，原先又不在班子里，又能让朝廷上上下下都接受的人啊？

所以，先换了再说，要换就全换，不行再换。这是当时唯一可行的能扭转局面的政治策略。

事实上，新班底也没有刚开始大家以为的那么糟糕。至少，醇亲王奕譞从这个时候，亲自主持了北洋海军的建设，十年后那是世界上有模有样的海军八强了。如果没有后来的甲午战争，至少当时看起来，还是了不起的成就。

隔了这一百多年，我再看这段历史的相关材料，最大的感慨就是这个。管理衰退，最重要的办法，就是反向跑。

我们要记住，导致衰退现状的，就是现在的存量。这些存量，不管看起来有多少合理性，有多少迫不得已，和其他办法比起来多么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都是要坚决抛弃的东西。小修小补不解决问题。最明智的办法，就是干脆归零，全盘重来。

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