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期-2 | 什么算上班，什么算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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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代化时期，这个趋势继续向前演化，时间的统一精度更高了而已。因为我们有了比日晷、水漏、沙漏、柱香更精准的计时器：钟表。

芒福德说：“工业时代的关键机械，不是蒸汽引擎，而是钟表。”

如果国家和社会不加强对时间的控制，工业革命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有两件事情不可能：第一，火车不可能运转。各地老百姓都根据自己对于太阳的观察，几点几分发车，那还了得，火车时刻表没法印。第二，工厂没法开。你跟工人通知说8点上班，如果没有手表，工业生产是无法组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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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时间越来越标准化，这是人类历史的一个总趋势。工业时代带来的新变化是什么呢？是分离化，也就是把时间分割成了“劳动时间”和“闲暇时间”，或者说是“工作时间”和“自由时间”。

对啊，要离开家去上班啊。

资本家当然是冷酷的，无止境地耗用大家的时间。那你说这不和今天一样吗？不一样。

那个时候是可以反抗的。8小时工作制，5天工作制，这都是慢慢斗争来的结果。因为时间的边界非常清晰，工人阶级的斗争目标也就非常清晰。

我小时候还见到工厂下班的时候人潮汹涌的场景。每天下午5点半，跑到巷子口的大树底下，等我爸下班。肯定等得到的，因为他每天下班的节律是一样的。我小时候还有一本杂志，叫《八小时以外》，不知道今天还在不在。8小时以外，想劳动都不可能。整个社会要协调的，无非就是到底一天劳动几小时，一周休息几天。

但是今天呢？

今天的时间，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状态。什么时候算上班，什么时候算下班，已经说不清了。守在工位上996的，就不说了。正在家要睡觉呢，回一条同事的微信算不算上班？前几年有一家互联网大厂，一位技术在结婚的时候，拿出电脑处理了一个程序的BUG，算不算上班？有的大厂专门把面试时间放在午夜，你说他想测试什么？

在廉思教授的一个调查报告里，我看到一位码农在深访中谈到：“每天工作时间怎么说呢，可以说只要你睁着眼睛，你就是工作的，我们是不分上班和下班的，上级找你，你就要响应，你不能以下班为由不回微信或者钉钉，不回应工作安排就意味着你以后没有表现机会了。”

这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现象。我们得到电子书里面有一本书叫《社会的时间》，郑作彧教授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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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就提到：在德国，周六和周日仍在工作的劳工在1991年占所有劳工总量的38%；但到了2004年，这一比例却已高达51%。你看跟我们的印象不一样吧？悠闲自在的欧洲人的时间也开始错乱了。

你看，原来的工业社会，大家共享的是“标准时间结构”。

“几点该上班、几点该下班、几点该起床、几点该吃饭，标准时间结构给出一个可供参考的指示，人们就照着指示行动。在此情况下，标准时间给出了社会形态的运作顺序，也给出了普遍的同步性。人们可以很容易地推估他人在什么时间正在做什么，只要被动地遵从时间结构，日常生活可以很容易地交织起来。但是这种时间结构因为资本主义生产形态的改变以及法律的相应制定，已经出现一种崩解的趋势。什么时候该上班、什么时候该吃饭，越来越可能视个人情况而定，而没有一定的规定。”

所以，社会学家就提出了一个词：“三元时间结构”。

所谓“三元时间结构”，就是在“工作时间”和“休闲时间”之间，出现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中间地带。就拿今天来看我们“启发俱乐部”的朋友来说，你们花在这里的时间，到底算是在工作还是在休闲？有的朋友可能就是把它当演出来看，也有人是想学点什么，交点朋友，为自己积累点竞争力。甚至在一个人的念头里，多种目的是并存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为劳动者争取权益，都没有办法争取。总不能要求下班了就关手机吧？这件事，别说政府没法要求企业，政府部门自己恐怕都做不到。

打个比方，工业时代，人类的时间被整理成了一个整齐的书架，所有人都按照那个整齐的方式生活。而后来为什么突然崩掉了呢？按说，这不科学啊。时间紊乱了，人类还怎么协作呢？

嗯，我们慢慢地快要接近那个真正的原因了——技术因素。更准确地说，智能时代的技术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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