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6期 | 全球视野里的太平天国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看了一本美国人写太平天国的书，叫《天国之秋》。有人可能会说，外国人写中国史，总难免隔靴搔痒吧？不然，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其实可以填补很多认知上的空白。

我首先问一个问题：太平天国起义过程中，那些帝国主义国家，比如英国，帮的是哪边啊？是太平天国还是大清朝廷？

其实我们中学历史教科书上就写过，明显是帮大清朝廷，有两个词你应该知道，华尔的洋枪队、戈登的常胜军，都是帮朝廷打过仗的。过去我们觉得，朝廷和洋人，反正都是坏人，坏人帮坏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把另外一条线索拼进来，你就会觉得奇怪了。太平天国持续的时间是1851年到1864年，前后13年。而中英第二次鸦片战争，就是火烧圆明园那次，发生在1856年到1860年，正好是太平天国持续期间。哎，脑子有点乱哈。英国人和大清朝廷打仗，可是在太平天国战场上居然帮了大清朝廷，至少没有帮太平天国。这是咋回事呢？

好，我们现在就切换到英国人的视角，看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当时的英国人来说，当时有好几件大事差不多同时发生。太平天国是1851年到1864年。其间，1853年到1856年，英法两国和俄国打了一场克里米亚战争。而1857到1858年，在印度爆发了印度民族大起义。更大更重要的一件事则是，1861到1865年，美国爆发了南北战争。

看，太平天国战争、克里米亚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印度民族大起义、美国南北战争这五件大事，差不多同时摆在了当时的英国政府面前。我们来看看它们是怎么相互影响的。

在欧洲近代史上，英国和法国一直是世仇冤家啊。可是，后来怎么经常听说英法联军呢？火烧圆明园是英法联军，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英法也是同盟，这是咋回事？他们啥时候和好的？

和好的关键就是1853年的克里米亚战争。英法第一次建立起了同盟的军事合作关系。所以，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一结束，就又组成了英法联军和清朝打仗。后来冲进北京火烧圆明园的英法士兵，很多就是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的老兵。

可是别忘了，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1857年的印度民族大起义，持续了两年多，席卷了印度六分之一的领土、十分之一的人口。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是给英国人带来的震撼不小。

首先，1857年，中英之间已经处于第二次鸦片战争之中。英国从国内组建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部队赶往中国参战。这支部队坐的船到达印度洋的时候，正好赶上印度民族大起义。在印度的英国人紧急求援，这支部队就停下来参与镇压起义。这支部队起的作用很大，幸好他们正好赶上，印度的局面才转危为安。中英之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也因此拖后了一两年。

这是对历史进程很小的一个影响。更大的影响是，印度的这次起义彻底改变了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方式。

在此之前，英国殖民印度，主要是靠东印度公司。东印度公司已经成了类似政府的组织，在印度，他们有军队，有政治管理机构。

印度人这一起义，英国人意识到必须尊重印度人的宗教和习俗。所以，就解散了东印度公司，开始派驻官员、军队，直接统治印度。这样做的结果是英国在印度的行政、军事费用急剧上升。英国的财政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直接统治印度以后，英国统治阶层形成的共识是：没人想再有一个印度。统治印度带来的麻烦和成本已经很多，英国根本没有力量在印度之外，再去直接统治中国这样一个巨大的国家。英国的人力、财力，都不足以承受这个负担。所以，英国并不希望看到清朝统治的崩溃。

英国上议院有一位贵族格雷，他父亲老格雷担任过英国首相，他本人担任过战争大臣与殖民地事务大臣。上议院讨论中国议题时，他发言说：

“在印度的经验告诉我们，毁掉亚洲政府容易，为其换上新政府却很难。”

“如果你们想要拆掉中国的全国性制度和中央政府的话，就会发现，印度的棘手问题，比起在中国即将碰到的棘手问题，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英国人当时就知道，轻率地毁掉别国的政治秩序，这并不明智，很可能造成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这个观念，英国人在19世纪就已经深深理解了。美国人到现在也没有理解。

这过程中，其实影响英国人决策的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就是美国的南北战争，

当时，美国和中国是英国前两大市场。英国所需棉花的四分之三来自美国，纺织品有一半在远东销售。同时，英国从中国购买的茶叶，三分之二要在美国市场销售。棉花、纺织品、茶叶这三种最重要的大宗商品，把英国、美国、中国联结在一起，成为经济上密不可分的网络。

在南北战争中，英国明显偏向南部邦联。英国算的是两笔账：第一，英国纺织业的主要原料来自于美国南方。第二，英国希望美国就此一分为二，降低对英国世界霸主地位的威胁。

所以，1861年4月，南北战争爆发。5月，英国就承认了南方邦联的交战国地位。承认交战国地位，就意味着英国不认为南部邦联是叛军。交战国可以从英国银行借款，可以从英国购买武器。也就是说，英国表面上的中立，实际上是倾向于南方。

但是，英国人很快就意识到，坏了，押错了宝，美国北方各州的反英情绪因此很高涨，英国人的生意大受影响。在英国人看来，发生在中国的太平天国战争和美国的南北战争很类似啊。都是南方的叛军对抗北方的政府啊，既然在美国选错了边，在中国就不能选错了，再选错了，中国这个大市场也要出问题。

所以，英国人最终决定，在中国选边站队，从暗中支持转为公开支持，帮助清廷镇压太平天国。

其实，历史完全有可能是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就在我们刚才讲的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前几年，1848年，欧洲各国都爆发了革命。我们熟悉的《共产党宣言》就是这一年发表的。那个时候的欧洲，社会风气是偏向革命的，包括英国社会，上上下下对民族自由和解放运动都偏向同情。

而且，当时英国是左翼自由党执政，加之英国和清朝正在打仗，英国本来是很有可能对中国内战袖手旁观或暗中支持太平天国一方的。

别的不用说，只要英国像对美国南方邦联那样，承认它交战国的地位，允许太平天国向英国购买武器，默许戈登华尔这样的力量帮太平天国打仗，后来的战局还真就不好说。

你看，读历史，不仅是在读事实本身。一旦有人把事实和别的事实之间的关系指点给我们看，我们心目中的历史就是另外一个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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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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