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1期丨视野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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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看了一个TED的演讲，演讲者是荷兰历史学家罗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

他问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贫穷的根源是什么？

过去很多观点认为，在一个开放社会，在自由市场经济里，人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奋斗成功。如果你是一个穷人，不是笨就是性格上有缺陷。不是有个“穷人思维”和“富人思维”的说法嘛，那意思就是，贫富本质上是由思维方式决定的，穷人应该对自己的状况负责。

确实有数据表明，相比于富人来说，穷人借钱更多储蓄更少，抽烟多锻炼少，喝酒多而且饮食更不健康等等。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甚至干脆定义贫穷是一项“人格缺陷”。

但是历史学家布雷格曼说，不对，穷人之所以穷，就是因为缺钱。哈哈，这个答案有点匪夷所思。这不是废话嘛，穷和缺钱，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当然历史学家布雷格曼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这么说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来看看他的论证。

这要先从一份美国心理学家的报告说起。这帮心理学家在印度做了一项研究，研究对象是一群种甘蔗的农民。在每年丰收季节之后，他们会一次性拿到年收入的60%。这意味着，一年里一部分时间他们比较穷，手头很紧，另一部分时间相对比较有钱。

学者们让他们分别在收获季节前后，做了一份智商测试。研究发现，农民们在收获前的智商低于收获后，降低了14个IQ值。差14个IQ值，大概相当于一个人一晚上没睡觉，或者是喝了一顿大酒的智商下降程度。

这个发现说明了什么？心理学家得出的结论是一个词——“稀缺性心态”。

简单解释就是，通常人们遇到稀缺的事物，行为会有所改变。这个稀缺的事物，可以是具体的东西，也可以是时间和金钱。

其实，我们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我们眼前有急迫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饿极了要吃东西，比如有一份报告马上要交差，比如明天就有一个很重要的公开演讲，这个时候我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最迫切的事上。这个时候，不要跟我们谈什么长远眼光。对不起，顾不上，先管眼前的事再说。你看，任何人在稀缺面前，都会视野变窄，智商下降。

这就像一台电脑，功能再强，同时运行十个大型程序，也会死机。不是因为这台电脑性能不足，而是因为它超负荷运转。穷人面临的问题和这台电脑一样，不是因为他们愚蠢所以做了愚蠢的决定，而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他们时刻面对稀缺和匮乏，这个时候再要求他们高瞻远瞩，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一个富人在类似的情况下，做的决定也未必比他强多少。

第二，穷人通常也是和穷人生活在一起。在那样的环境中，身边的人难免会做愚蠢的决定，你难道要求他跳出这个环境吗？太难了。

作家乔治·奥威尔，就是那本著名的书《1984》的作者，他曾经对“贫穷”这个词下过一个精彩的定义——“贫穷的本质是消灭未来。”也就是说，因为匮乏，因为资源的稀缺，让穷人的视野被遮蔽，只顾得上眼皮子低下的事，他们看不到更广阔的可能性，更长远的未来被从他们的精神世界中拿掉了。

说到这里，你可能就理解历史学家布雷格曼的意思了。“穷人思维”确实存在，但问题是，这是穷人本人的责任吗？是一种他们天生就有，而且还没法改变的个性特征吗？

未必。不是他们因为有这种“人格缺陷”，所以穷。也许情况正好相反，是因为他们穷，时刻面对匮乏，所以才有这种“人格缺陷”。

所以布雷格曼说，我们过去治理贫困的方法也许都错了。不是要给穷人上课讲道理，告诉他们该怎么思考，也不是他们缺什么就给什么，而是要给他们基本的生活保障，让他们从心理上没有匮乏感，让他们的心灵不再面对稀缺，那他们的眼光自然会长远起来。

布雷格曼的这个结论，我自己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就连富人也不见得因为免于匮乏，就能眼光长远。在认知这个问题上，个体差异永远是很大的，很难有一个一劳永逸、包治百病的办法。

但是，他这个观察事情的角度还是很有意思，不仅是认知决定智商，而且环境也反过来决定认知。

我从布雷格曼的这个角度得到两点启发。

第一，所有愚弄他人的手段，或者说的不这么难听，所有想影响他人按自己的想法做决定的手段，最有效的就是“窄化“他人的视野。

你看，商人卖东西最常用的招法，就是激发起用户和周围人进行比较。比如前不久，我看到一个外卖订餐平台的广告，大概意思是说，一个姑娘，如果中午不出去找饭吃，就不会被晒黑。用他们的外卖平台订餐，就会比周围的人显得白。

这个广告创意不错。

它不是说自家的服务有多好，而是诉求于用户自己的利益。但是不跟你说那些大的、虚的、长远的东西，而是诉求于一个姑娘最在乎、最经常和周围人比的，肤色白不白的问题。这就是窄化视野的典型应用。

当然，商业应用，利用人性，无可厚非。但是反过来，我们自己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理性人，可能确实也要每时每刻提醒自己：我们做每一个决定，到底是为了眼前的、身边的利益，为了和身边的人争个胜负，还是要在一个更大的坐标中积累自己的价值。

电影《搏击俱乐部》中有一句台词——“我们常常做着自己讨厌的工作，只是为了买我们不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要买不需要的东西？往往就是为了跟别人比较啊。

这就要说到我的第二点启发了。不仅是穷人，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视野都或多或少被遮蔽了。

刚才谈到的演讲里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位在Facebook工作的数学天才感叹：“我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头脑，居然是被用于思考如何让人们点击广告。”你看，任何环境都会让你只看到眼前的事情，让你在偶尔想到意义的时候觉得荒谬。

最理想的生活方式，当然是手里干着最具体的活，眼里盯着最远大的目标。但是这真的很难。

我们就像是一台电脑，如果觉得自己运行速度太慢，到底是因为软件程序编得不好，还是因为硬件环境有问题？比如，如果内存太小了，增加内存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修补软件呢？

换句话说，我们如果觉得自己目光短浅，认知偏狭，是靠原地提升认知，还是应该尝试给自己换换外在的条件？

比如说，演讲一定要有好心情。

但是，心情这事又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不，能做主。如果心情不好，但是你又不得不让它变好，方法就是你用心情好的方式去行动。比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欢呼雀跃一下，就像小孩子那样又蹦又跳，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情果然就能变好。

其实这是有理论基础的。一个人其实由三部分组成，就是意识，感受和行动。一般人的顺序是，先感受到负面情绪，然后意识到心情不好，最后体现在行动上。但是这三个部分的次序是可以强行调整的，你先在行动上假装情绪好，反过来影响意识，最后改变了感受。

最后总结一下我们今天所说的：

1.穷人有“穷人思维”，我们不能残忍地说，全怪他们自己。

2.我们自己的视野如果被窄化，我们不能懈怠地说，已经尽了全力。其实可以换个环境，改变自己。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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