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7期丨白银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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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聊中国历史上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明朝是怎么灭亡的。

当然观察这个问题有很多角度，今天我们只看经济这一个角度。过去我们熟悉的结论是：明朝和清朝（后金）在辽东打仗，生生拖垮了明朝财政。打仗总是很花钱的，钱不够花，只能从两方面入手。

一方面是开源。明朝末年开征了著名的“三饷”：辽饷﹑剿饷和练饷。开辽饷时，崇祯皇帝还特意下了“罪己诏”：再苦吾民一年。就是再让我的老百姓受一年苦啊。其实，根本不是苦一年，而是年年都要苦，以至于最后民不聊生。

另一方面就是节流。其中有一个措施影响了历史走向。朝廷对北方驿站进行改革，精简驿站，这就要裁人啊，于是大批驿站员工下岗。这手改革其实只省下了68万两白银，却敲响了明朝的丧钟。因为其中一位姓李的驿站员工被裁员，走投无路，干脆造反，最后把北京打了下来——就是李自成。

这就是明朝灭亡在财政上的总逻辑。说到底，还是明朝财政出了问题，没有钱。奇怪，明朝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财政为什么会出问题呢？我们来看几个基本的事实。

第一，明朝初年全国人口五六千万，中央政财收入大概是1000多万两白银。经过两百年发展，万历年间是明朝最繁荣鼎盛的时期，人口大概是1.5亿，三倍于开国的时候；但是中央财政收入2700万两白银，才涨了一倍。按说，国家太平了那么多年，明朝末年号称还有资本主义萌芽，工商业很发达，中央财政为什么这么穷呢？

第二，明末战争基本在北方进行，南方受影响很小。明朝灭亡时，南方地区基本保持了繁荣富庶，还有很大的财力。那明朝为什么没有充分汲取南方财源，来支持北方战争呢？

关于这两个问题，最近我看到一个观点。问题的根子，在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身上。

大家知道，朱元璋出身平民，年轻的时候吃过苦，痛恨贪官污吏，以农民的保护者自居。所以，明朝税收从一开始就有很奇特的制度：定额制。朱元璋登基时，定下的全国税赋是每年3000万石粮食，此后增长到3200万石。朱元璋就下令，税收已经够多，以后就按照这个额度收税，不许再增加，其他财富要藏富于民。

从道德角度看，朱元璋这么想，是符合儒家教义的，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嘛。

你可能会说，除了农业税，应该还有商业税啊。不过，明朝的商业税只占很小一部分，大概全国税赋的13%。明朝初年几乎没什么商业，税率规定得很低。所以国家财政主要依赖于农民，这也符合朱元璋构建“农业帝国”的设想。

好了，我们算算账，3000万石粮食，折合白银不到2000万两，这就是明朝中央财政的基本盘。而且按照朱元璋的祖训，这笔钱不能再增加。但是随着经济发展，人口增加，帝国的行政费用也在大幅增加，这是任何国家都不可避免的。

那钱不够花，怎么办？

帝国政府上上下下自然会想办法，不出钱，就出人好了。就是让老百姓用劳动力来服役，或者提供物品。比如说万历皇帝给自己修“定陵”，耗时6年，每天役使军民三万多人。平均下来，全国每户需摊派劳役六天半。

再比如，明代初年的时候，官僚机构较小，朱元璋也管得很严。一品官出门，随行不超过10人，行李不超过200斤。因此，这方面的负担刚开始不算多，但是越到后来，就越管不住了。官员出差频繁，排场大，车马随从也多，所有这些负担就都加到附近老百姓身上。

这就出现了两个结果。

首先，对于老百姓来说，如果是正式的皇粮国税，总还有个预算约束。但是直接征发民间的人力物力，可就没有什么止境了，地方官说多少就是多少，其实破坏力比直接收税还大。所以表面看明朝的税收非常少，是低税王朝，可实际税赋一点也不低。

其次，更重要的一点，对于国家来说，绕过货币，直接征发人力物力，其实大大降低了中央政府汲取民间财富的效率。

当然了，明朝也有地方官员偷偷摸摸收苛捐杂税，甚至有皇帝自己派太监到地方上收的什么“矿税”之类的，但是明朝财政的基本格局就是这样——绕过货币这种高效手段，用各种临时性的、低效率的手段来搞税收。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明白前面我们提的两个问题了。为什么国家有钱，但是中央财政没钱？为什么北方被战争折腾得民穷财尽，但是南方还基本保持原样？

熟读历史的朋友知道，万历时期的内阁首辅张居正，有一个所谓“一条鞭法”的改革。就是不收乱七八糟的粮食、物品和劳动力，而是折合成白银，直接收钱。“一条鞭法”没起作用，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张居正人亡政息，没有真正大规模推开；第二，问题是出在白银这个货币品种上。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简单说就是，中国本土白银产的并不多，是所谓的“贫银国”，主要靠海外输入。16世纪是输入高峰，美洲白银大量开采，流入中国；日本也发现大量银矿，这批白银也流入中国。这些白银让中国的市场媒介，也就是货币大大增加，交易便利起来，政府征税能力也增强了。

但是到了明朝末年，世界白银的形势发生了逆转。由于欧洲和美洲发生战争，而且日本又开始锁国，停止了对中国的白银输出。所以到崇祯年间，居然出现了“白银荒”。以白银作为税收工具的明朝，就很难收上钱来，所以白银短缺，间接造成了明朝末年的财政崩溃。

整个这个过程，我推荐大家看一本书，美女经济学家徐瑾写的《白银帝国》，非常精彩。点击下图，就可以看到这本电子书的链接，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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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聊这个话题，其实是想增加一个了解历史和现实的维度。

过去我们提起税收，总是在想税赋是轻还是重。总想大家手里多留点，国家少收点。

但是对一个国家命运影响更大的，其实是税收的能力和效率。像中国这么大的国家，维持统一，有很大的红利和收益。但是维持统一，就需要有国家能力，中央政府在关键时刻能调集资源处理危机。

像明朝末年那样，国家空有大量财富，但是政府汲取财富的能力低下，清兵一到，国破家亡，那就更是一场悲剧了。

好，今天就聊到这，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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