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期-3 | 什么叫“会学习”？

把这本书读完之后，我突然获得了一个新的看待世界的视角。

我们普通人看世界走过路过全是人。在一个企业看来，走过路过全是组织。律师从法学院毕业的时候，老师教的最后一句话，说从此你的人生中只有两种人，叫原告、被告。每个人看待这个世界的单位是不一样的。

我读完这本书之后突然突然出现一个念头，真正构成这个世界的，其实不是人，也不是组织，是人或者组织对未来想象的那张图。

如果在农耕社会，谁离我们近，我们就跟谁亲，家庭、村庄、乡亲。为什么？因为大家共享同一张图。可是在现代的都市，你会发现身边的人跟你不见得亲。你在餐馆的时候，旁边一个服务员给你服务，你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脑子里图不一样。图不一样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别看这两个人坐这么近。

所以，人和人打交道，表面上看是两个大活人在打交道，其实是你们脑子里那两张图在打交道。人和人之间的博弈，不是力量博弈，而是那张图的博弈。

就像相亲，相亲的时候动不动就说门当户对，你挣多少钱，我挣多少钱。对方挣得多，你们俩就过得好吗？还有人说，两个人三观要一致。这就更不靠谱了，你咋知道对面那个人三观什么样？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把那张图对起来。

为什么说，两个人结婚之前一定要一起旅行一次？因为你们俩对未来的图景是会出现在旅行场景里的：明天去哪儿啊？饭店怎么挑？酒店怎么选？大量对于未来的图景要碰撞。所以，旅行一次就知道两个人合不合适，同居三年都未必知道。

拿我自己举例子，我当时在相亲网站上写征婚广告，有一条是这么写的： “我希望将来我出差的时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宾馆，我进去之后，打开行李箱，行李箱里的衣服是你替我收拾的。”这就是在描述一幅图，两个人拿这幅图来对，我要的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少操心的生活，我老婆在这幅图里找到的是对生活的掌控感。我们俩在一起不是什么门当户对，也不是什么三观，而是对未来的图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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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生活，创业也是一样。

很多人说，创业就是试错，就得面对不确定性。

这是对创业最大误解。试错是投资人逻辑。而创业者是在做事。创业就是把头脑里的那幅画实现了。这幅图长啥样，我说了你也不信，但我脑子里的图是很清楚的。

我们得到App做了一套书，叫《详谈》。我们请商业记者李翔，每月访问一位当代人物，把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思考记录成书。全年12本，订阅以后，每个月快递给你。《详谈》的第一期采访了左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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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翔问左晖，你又是做链家，又是做贝壳，又是做自如，你进入这些领域的时候是怎么考虑呢？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左晖说，就两条：第一，更美好的居住。所以，中介、看房、选房、租房都得包括在里面。第二，有尊严的服务者。所以，我最看重的一个指标，就是房产经纪人的职业化程度，要把他们的从业时间从6-7个月提升到30个月，这样服务水平才能上来。

左晖还说：“商业最主要的就是你会被一种画面感激励。在做这个事情之前，你心里面会有一种画面感，这种画面感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你觉得自己会得到非常大的满足，非常大的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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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翔做这个产品，也是一个清晰的图的结果。如果你看这件事本身，书这种形态，很多人都在唱挽歌，采访人这种形态，好像也很陈旧。但是如果真的一个月一本，给这个时代的那些重要的价值创造者，一个“把话说完”、“详谈”的机会，这个价值会累积成什么？再过一百年，历史学家想研究我们这个时代，这套书就是最好的文本。我们是在为那个终极的画面感在努力。

再比如说，我们得到App创业，我就不觉得有啥不确定性。我脑子里的画面是特别清晰的，就是要办终身学习大学，就是电校，让社会各自有正经事的人回到学校、受到给养，各个城市都有学习中心。我和我的同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把这个脑子里的“图”，或者是左晖说的那个“画面感”实现了就行了。

我脑子里一直有这么个图，将来得到App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有一个总校。有绿茵茵的草坪，有纪念碑感的主教学楼建筑。那个建筑不是为了教学，就是为了让同学们去拍照的。那个地方主要也不是干别的，就是举行一场一场的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让大家在成人世界还能找到“我又上学了”这个感觉。有这幅图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活得特别幸福。因为你不再怨恨这个世界，你也不觉得跟谁在竞争，你唯一怨恨的就是自己没本事，下一节课稿子没有出来，下一期的启发俱乐部稿子没写，怨恨都冲向了自己，这活得多么幸福。

再比如说我们启发俱乐部，收大家那么贵的钱，880一张票，但其实我还赔本，你算算这房租，你再算算现场服务人员。干这件事赔本，为什么干下去呢？还是那幅图在。我坚持再干个10年、20年，这就是全球最大的商场旁边的一个钉子户般的学习教室。这个地方天天有人在学习，从001号徽章一直攒到将来多少万张徽章，多少中国爱学习的人在这个教室里面走来走去。那个图真是想想睡着了都能笑醒，我就在为那个图奋斗。这里面哪有什么试错的事。

再看一眼“试错”这个词。很多人对试错的理解，都是觉得就跟进化论似的，无方向地、玩命地瞎试。但问题是，如果你不知道结果是啥，没有方向，你怎么知道什么叫错呢？

从46亿年前地球开始创生，到35亿年前出现第一个单细胞，那锅汤煮了多少年？10亿年。从单细胞生物到第一个多细胞生物出现，多少年？又是10几亿年。我们人一辈子就100年，靠试错是试不出来的。为什么人类社会演进得这么快？人脑子里有图画。这是人类给世界带来的变量。人类社会之所以有今天这样，靠的是想象力，是脑子里图景和图景的碰撞，不是进化过程。

刚才说的是国家层面、企业层面，现在我们回到个人层面。今天我们在讲什么？其实讲的是人的学习，人的成长就是一个学习过程。到底该怎么学？

一个人能不能学好，其实并不是资源问题，尤其在互联网时代，学习资源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而是谁能生成那个图的问题，是谁能定义任务、解决挑战的问题。

如果从资源的角度看，你说应试教育有问题吗？应试教育没有问题，没准儿这个模式给的资源还更多。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从图景的角度看，应试教育就有问题，它的问题是给的那个图，给的那个挑战太过单一。

我5岁上的小学，17岁上大学，中间长达12年的时间，心里只有一张图，就是想象自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只有这一张图，用了12年，而且是人成长最重要的12年，我没有别的图。

这种情况首先导致生活质量特别糟糕，吃不好，睡不好，等等，这咱就不说了。更可怕的是这张图实现之后，第二张图我没有能力画。这是最要命的事情。

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一个同学，毕业那天，把自己的课桌和书扛到操场上，点把火给烧了。那一刹那，学习就结束了。

所以，应试教育真正的问题是给学生呈现的那张图太近了。它生成不了新的图。有生成新的图的能力的人，才知道下一步咋走。这也是很多大学毕业生不会工作的原因。

最近几年，我在跨年演讲等各个场合都在讲一句话，引用自沈祖芸老师：“世界不是按领域来划分的，而是围绕挑战组织起来的。”

所以，现在国内外一些好的大中小学都在围绕挑战重构课程体系。像这样的教育改革，本质上不是把资源变多了，还是一天学那么多小时，还是那些书那些课，最关键的变化是什么？是图多了。今天给动物园推销一种动物，明天亲自动手磨一块豆腐，每天的图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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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祖芸老师在《全球教育报告》里介绍了一所学校，一所中国的公办学校：北京未来城学校。2020年，它完全采用学习任务设计来改变传统教学，彻底了告别了分科教学。

我们都知道，按照国家课程标准，小学二年级要掌握这样一些知识：语文课，能写800个汉字，能写出自己想说的话；数学课，学会四则运算；科学课，认识动物，了解动物的生活习性，等等。

北京未来城学校把这些课程标准融到一起，设计了这样一个学习任务：“请给附近的动物园园长写一封信，希望增加一种动物园里没有的动物，并让园长相信，引进这种动物后，游客会大量增加。”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孩子们要调研动物园已有的动物品种，要了解新动物是否适宜北京的生存环境，科学课的内容是不是就进去了？要讨论怎么才能说服园长引进这个品种，语文课书信的格式是不是就掌握了？要用证据证明引进这个品种能增加游客，数学课四则运算的知识是不是也都掌握了？

你看，传统课堂，习惯把学习的意义窄化为获取分数，更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而学习任务呢？它的意义来自真实世界，我要说服动物园园长。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孩子们第一反应是调用已有的知识，一看不行，就会去主动发现新知识，直到把问题解决。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会产生情绪波动，增加反思频率，作出负责任的决策，产生深度体验。每个人达成目标的途径和方法或许不同，但是动物的生活习性、写一封信等等学科要求并没有绕开，都尽在掌握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任务设计最终的目标是激发孩子的潜能。每一个孩子的潜能都埋得很深很深，如果没有丰富的学习经历让他去尝试成功、品尝失败，那么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擅长什么、还能做什么。好的学习任务，能创造各种可能性，让孩子在学习中暴露自己的认知水平、看见自己的成长。在动物园这个任务中，有的孩子发现自己擅长做社会研究，有的孩子发现自己口才好，有的孩子在团队中起到了领导协调的作用。如果没有这样的学习任务，只看到一次考试成绩，这个孩子分数高，那个孩子分数低，是不是就抹杀了太多的可能性？

经历了大家辛苦的调研和学习，最终动物园园长被说服了，引进了新品种。这种来自真实世界的反馈，让学生们太有意义感了。

你不要觉得遥远，按照《中国2035教育现代化》设定的时间表，沈祖芸的预测，未来20年，类似北京未来城这样的学校会成为常态。

这种教育改革，本质上是通过让孩子们完成一个个挑战，让他们变成能在现实生活中自己画图的人，不管以后考不考得上大学，他能自己画图。想象一下，有两个孩子，知识量一样，一个会画图，一个不会画图，他俩有啥区别？

我们在现实工作中遇到的同事，最大的问题就在这儿。有一件事，所有身在职场的人可能都会困惑：到底什么是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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