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期丨中国为什么有前途

首播于2014年1月10日

《中国为什么有前途》翟东升《终结贫穷之路》徐滇庆 柯睿思 李昕《不顾诸神》[英] 爱德华-卢斯

欢迎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这是我们第一季《罗辑思维》视频的最后一集正篇，下周我们将播放一个罗胖、傅盛和凯文·凯利我们三个人关于互联网未来的一个对话，那算是番外篇，第一季的正篇本集就是大收官、大结局。

那既然是大收官，我们总得拿得出一个对得住收官之作的、一个压轴分量的一个题目，所以这一集罗胖就作个死，我们来说一个风险极大极大的题目，中国会不会有前途？好刺激哦。不管这集我从什么角度论证，得出什么结论，你都可以想象，肯定是山呼海啸的谩骂之声。但是不要紧，《罗辑思维》我们的使命自己认知的，就是提供给大家一个观察世界的一个比较新的角度，至于结论对不对，你爱信不信，我也不认为我说得就一定对，对吧？

好，中国会不会有前途？这个问题不仅是中国人关心的，全世界人民都关心。这可不是个政治话题，这是牵扯到这个地球上此时此刻所有活着的人的命运攸关的话题，尤其是我们中国人，对不对？至于是说这个国家好还是不好，官老爷听了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个都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关心的是每一个活在这个领土上的中国人，对自己一生的未来，他的成败利钝，要把握住什么样的机会，这个国家会不会好，把我们的命运带向何方，这是一个基本的坐标系问题。所以说实话，只要你是一个中国人，你在读书，你在思考，这就是你心中一个排遣不去的问题。

全世界人民都关心这个问题，我给大家讲个具体的例子。前几年，有一个著名的《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叫弗里德曼，他就写了著名的那本书，叫《世界是平的》，前几年特别火，这个人很有思想。大概是前年吧，他在台湾搞了一个演讲，那个演讲太让人震惊了。他说了一番什么话？他说如果过几百年，我们再来回头看21世纪前十年人类的历史，人会发现什么9·11、什么奥巴马上台，那一切都是浮云，不重要。这十年真正重要的历史事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政府决定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然后他就，因为他是美国人嘛，就说这个美国政府正要命，这个民主、共和两党为这个事还在扯皮，有什么好扯皮的呢，对吧？只要有眼光的、有战略高度的政治家，马上就可以定下来，美国人也要走这条路，但是就是定不下来。然后他讲了一句话，他说，我真的是希望有一天美国政府能变成中国政府。

我的个老天，现场人都傻了，你想在台湾，是最向往和认同美国式民主制度的那个地方。他说，有一天我希望美国政府变成中国政府，赶紧把这个决策做掉就算了。全场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就在听他下面该怎么讲。弗里德曼说，当然了，只能有一天，把这个决策做完了，赶紧还得变回美国政府。

所以你从这次演讲当中，你能看出美国的公知的一个心态，就是世界上崛起了这么一个物种，我们不喜欢他，我们也不认同他，但是他真的是有的时候好有效，所以我们真的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变成那样，然后再变回来，对吧？把他有效的部分我们也利用一下，也中为洋用。这体现了西方公知的一个矛盾心态，因为他面对这个全新的物种，既厌恶又羡慕，就这么一个心态。

我们中国人也一样，我还记得前几年去美国，有一个前十年，他就断言这个国家不行了，我得移民了。果然，移民到美国，然后现在在美国混得也一般。一旦国内来人他就来问，中国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新闻我是不敢信的，我问问你们中国怎么样？我们说很好啊，蒸蒸日上啊。他就很失落，很沮丧，因为这跟他的十年前的判断不一样嘛，跟他用生命、身家性命全部赌上去的那个方向不一致嘛，所以他老人家这后半生也够悲催的，天天在美国，在自己的那个别墅里盼着祖国传来的国家不好了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他这一生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

我还记得有一个企业家论坛，上面大家都在谈，现在生意不好做，这个企业发展环境不好，都在抱怨这个东西。然后有一个主持人，也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那个光头的那个袁岳，也蹦上来讲。他说这个现场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氛围，一边大家在抱怨，什么生意不好做，国家不行了；一方面都拼命在投资、在做生意。什么叫投资、做生意？就是对未来看好，所有的生意人都是对未来看好才会去投资做生意吧，对吧？谁要是觉得这个国家完蛋了，赶紧换成金戒指跑了吧，你们还在做生意，这说明你们的思想上的判断，和你们行为或者说直觉上的判断是完全相反的。

你看，中国这个大国家它妙就妙在这儿，复杂也就复杂在这儿，因为它太大，它能看到的现状太多，它能够折射给你的那些面向太多元、太丰富，所以就看你信什么了。你如果说这个国家有前途，没问题，请去自行到新闻联播去看，那国家真的就是有前途嘛，那么多好事，又不是说谎，对吧？但你要说这个国家没前途，你随便找一个公园，早上你听听那些退休老职工怎么抱怨这个国家，你也能听到很多，从城管到贪官，你也能找出一大堆的例子。

但是我们作为一个节目，我们要得出自己的结论，我们至少应该有自己的方法论，对吧？所以罗胖在得出自己的结论的时候，我至少有一套方法论的，对不对咱再说，我有我的理由。

这样，不卖关子，我先把结论拿出来。我的结论是，我预测未来二十年内——至少——中国经济会好到各位不相信的程度。啥叫不相信的程度呢？你倒带，三十年前中国人就没有办法想象我们今天是这样一副生活光景，这就叫好到不相信的程度。换句话说，罗胖子认为，未来二十年中国经济会一路向好，二十年之后达到的那个状态是我们今天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那个高度，我是中国经济的铁杆的乐观派。

那为什么这么说呢？你是画线画出来的？有一派傻帽经济学家就这么画线，他告诉你过去三十年，我们每年征粮10%，画一条线，延长到二十年后，达到那个高度，所以我们很好，这叫傻帽。真正有眼光、有格局的、有战略高度的经济学家，一定会回到一个词，叫现有格局。

啥叫中国经济有前途？前途指的是我们能够改造或者是颠覆现有的国际经济格局，否则就变成了一个没有阻力的真空，我们自己走上康庄大道，一路往前狂奔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容易？每一步我们都是在束缚之下往前走出的那一步，这个束缚简单地说就是由美国人在战后已经维持了七十年，已经熟透了的一套捆绑体系，我们中国人就是被捆绑在这个体系的某一个位置里。

要想搞清楚这个体系，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叫《中国为什么有前途》，跟我们本集的题名是一样的，它的作者叫翟（Dí）东升，来自人民大学的一位老师，跟我们栏目组的策划李源来自同一个学校，人大是个好学校。你可能会说，罗胖子你念错字了，这个字念Zhái啊。错，Zhái和Dí是两个姓，但是它们共享同一个字，但是是两个姓，这位叫翟（Dí）东升，人民大学老师。

这本书说实话是我见过的，在相关主题的著作当中，框架最简洁，但是论述最深刻的一本书，其中严重推荐第一章给大家看。因为它给我们扩清的很多似是而非的一些框架，比方说现在国际经济到底是一个什么格局？按美国人说，做贸易啊，对吧，全球经济一体化嘛，所谓全球化进程嘛。可是自由这两个词能够来解释我们现在的现状吗？不能，这本书就给你剥开来看，他告诉你，实际上是一个喷泉。

我们不说复杂的，我们就说中美两国，中国在下面，美国在上面，这个喷泉是怎么玩的呢？首先你中国人生产东西，然后卖给美国人。但是都知道，中国的经济的对外依存度很高，主要依存度就是在美国市场，对吧？我们生产东西到美国市场，美国消费者买，我们很多江浙一带的工厂才能开工。他们消费者买完之后那要付钱啊，付的什么钱呢？美国中央银行联邦储备局给你印的美钞，绿票子。好，到中国人手里，中国人一想这钱好烫手啊，搁我手里我也没有好的投资渠道，怎么办？再存回到美国。美国再发行各种金融产品，把这笔资本再反过来投资到中国。

看清楚没有？这叫里外都是美国人赚啊，我们的东西给他使，然后他付给我们钱是他印的，他印的钱回头我们还存在他那儿。所以经济学上就有一个词叫铸币税，这个铸币税跟所有其他的税都不一样，其他的税你只能收税收自己国家国民的嘛；可是铸币税，美国人依靠自己强大的经济的、文化的、军事的实力为后盾，可以向全球发行美钞，那个美钞说白了，现在连那个印刷成本都省了，在键盘上敲几个字，对吧？那个钱从硬盘的一个区换到另外一个区，就完成了一笔大交易，然后它就可以免费地、无偿地占有你中国人的一些劳动。

郎咸平教授不是经常讲嘛，芭比娃娃，对吧？芭比娃娃在美国市场卖十个美金，但是中国人生产完了芭比娃娃卖给美国的经销商，只能卖到一个美金，就是全球这样的一个产业链里面，我们才占十分之一，好可怜啊，剩下的钱全让美国人赚了。

如果这套理论你听着还有点迷糊，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十几年前，房地产商在劝说我们贷款买房的时候，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说中国老太太、美国老太太。美国老太太怎么活呢？她年纪轻轻就买了一套房，但是她贷款，她临死前一天把贷款还完了，但是她住了一辈子的房。中国老太太不行啊，我们拼命攒钱，在临死前一天才凑足了买房的钱，买了一个房，一天没住，嗝屁了，死了。所以房地产商告诉我们，你看看，聪明人都得按美国老太太那套活法玩。

对呀，经过十几年房地产商的谆谆教导，中国人也接受这套玩法了。但是这个故事的背后不知道你琢磨出一点什么没有？就是凡是有一个美国老太太，它就必有一个中国老太太。如果全世界人民都按美国老太太的活法，我借钱，谁借给你钱啊？总有一些傻帽在天天干活，又不消费，然后勒紧裤腰带把钱借给你，然后富人借了这个钱，然后开始花天酒地，然后又用自己想的各种招，把钱还给穷人。所以永远有一个美国老太太，有一个中国老太太。当美国老太太在壁炉前安详地摸着孙子的头讲故事的时候，有一个中国老太太汗流浃背举着杠铃在她身后站着。

所以美国老太太不是一个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的活法，这是一个你在国际经济格局当中不同的位置，决定了的活法，这就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所以中国有前途的前提是，美国的这套玩法要解体。请问这有可能吗？当然很难啊，美国人那是吃干饭的？那也是世界的精英荟萃之地，那是一个多么强大，多么有创造性的国家。他们用战后的七十年和冷战之后的二十年，处心积虑打造了这样的一个体系，一个金钟罩、铁布衫，能够轻易被你破掉？是不容易。

但是，我又坚信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辩证法，就是所有东西有生必有死，有兴必有衰，有盛世必有衰亡。美国这一套东西的玩法，你不过才七十多年嘛，你还没到一个世纪呢，对吧？这在人类历史的漫漫长河当中不过一朵浪花而已嘛，有你这朵浪花翻起的时候，就有你这朵浪花落下的时候。所以辩证法决定这套玩法迟早玩不下去。

但是问题就来了，美国人这一套金钟罩、铁布衫，它的罩门在哪儿呢？根据翟东升先生的分析，两个罩门。第一个罩门，就是美国人这套玩法其实也是一个诅咒，因为你可以用一种花招，就可以占用大家的无偿的劳动，那你还干别的劳动就没意思啊。如果你可以轻易地挣到钱，那那些苦活、累活、脏活，那些很难挣的钱，你就不会挣啊。换句话说，美国就一定会陷入一种叫产业空心化的状态，这一点在美国已经兑现了。到美国的底特律去看看，原来那么火红的汽车城，现在萧条成什么样子？就是因为你在去撅腚哈腰干中国人才肯干的事，你美国人不过瘾了嘛，就这么简单嘛，对吧？

我还记得冯仑先生打过一个比方，说人生有两种活法，一种是良家妇女的活法，一种是小姐的活法。良家妇女好惨的，21岁大学毕业，对吧，穷得一塌糊涂，举目四望，也没有财富；然后再嫁一个屌丝，然后两个人再苦苦地找双方家长要点钱，供一套房子，生儿育女，前半生很惨啊。但是到五十岁开外之后发现开花了，房贷也还完了，儿孙也长大了，自己社会地位也有了，人生是一步一个台阶坚实地往上走。

可是还有一种活法叫小姐的活法，小姐十七八岁，她的盈利能力就达到高峰，每天晚上都进个好几千的。可是问题是，很多小姐都有一个梦想，说将来我挣够了钱，我去开个花店，我去开一个咖啡馆。可是你要知道，那花店、咖啡馆那个钱好难挣啊，那个一千块钱跟你现在挣一千块钱，那个难度完全不一样。你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习惯于这样挣一千块钱，你还会去撅腚哈腰地去挣那样难的一千块钱吗？所以这后半生，你的人生变得如此的灰败，因为你的盈利能力是持续地下滑，然后你也不相信幸福，你也不相信家庭，你也不相信男人，所以她的后半生一直是走下坡路。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美国人现在选择的就是这种小姐的活法，因为他可以很方便地挣到钱，所以他产生财富的能力，实际上他的基础是不断地被在掏空，这是美国的一大罩门，现在已经呈现出一些苗头。

那第二大罩门呢？就是美国你要维持这么大一摊子，对不起，你得花成本，什么成本？就是你的军事开支。其实美国人就相当于开了一个银行，你想一个银行需要什么？需要资本金吧，需要大客户吧，需要大规模结算的业务，需要金融产品吧？美国人就是这样，山姆大叔其实就是开了一个全世界人民头上的银行。

首先你看资本金，在二战结束的时候，它的实力是最强悍的，他占有世界黄金储备的四分之三，资本金雄厚。

第二，大客户，东亚的日本、中东的那些石油大国全部揽在手里，我们都是联盟嘛，左牵黄，右擎苍，在亚洲就牵着日本这条狗，在欧洲是擎着英国这只鹰，这是它的大客户，避免这家银行被其他客户挤兑。

第三呢，就是大笔结算的业务。你看，美国人在战后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石油、美元，一定要让工业时代最大宗的能源产品，就是石油，用美金去结算，它美金的这一套把戏才获得了坚定的基础。

那最后一条，就是它创造各种各样的金融衍生产品，然后卖给全世界，它这家银行就得开得成啊。可是开这家银行，你必须要有雄伟的大厦，看起来厚厚的墙壁，坚不可摧的金库，以及帮大客户搞定任何难题的能力，以及门口站着的那个保安，你总得有这些。所以你看美国的军力，它美洲司令部才几个人，那个不重要，美洲它无敌手嘛，对吧？到处全球布司令部，为什么海湾一出事他那么紧张？对呀，你想维持这个大摊子，王熙凤说的那句话，大有大的难处，对吧？你要扯出这么大的场面，你就得付出这么大的成本。

所以说有一本书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已经红了很多年，叫《大国的兴衰》，作者也是美国人，叫保罗·肯尼迪。它里面就讲了一句话，我觉得这是这本书的文眼。他说，一个大国兴衰的转捩点其实非常好计算，就是一个公式，就是一个国家扩张的成本已经超过了它扩张的收益的时候，就是它由盛转衰的转捩点。

美国现在基本就达到这个转捩点了，中国有一个宏观经济学家叫王健，他的文章我很爱读，他就曾经给算过这么一笔账，但是对不对咱们另说。他说美国的国力大概在2009年达到峰值，他是这么算的，他说你看那一年你的入钞，就是说白了，就是你给出一个东西没有拿进来的东西多，这个叫入钞，就算白拿的这一堆东西，大概是9000多亿美金。而那一年呢，你的军费支出4000多亿美金，所以你基本纯赚5000多亿。可是到2011年的时候就不对了，2011年的时候，你的入钞只有4000多亿美金，可是你的军费支出已经7000多亿美金，这将近3000亿美金你是净赔。

其实在历史上，英国的衰落它也是这样，它二战之后为什么把大殖民地吐出来？因为不划算了嘛，它维持这么大摊子，它的军费开支已经不划算，所以它就撤嘛，它不是什么良心发现，对不对？美国现在也正好在这样的转捩点上，这是美国的第二大罩门。

反正，根据无所不在的辩证法，一朵浪花既然它喷薄而起，它就一定会有衰落下去的时候。所以根据无所不在的辩证法，美国会衰落。但是问题是，美国衰落之后，上位的一定是中国人吗？未必。

刚才我们说到，美国人用战后七十年的时间，打造出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庞然大物的世界经济体系，由它来主导。但是中国有一句古诗：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你的这一套玩法总有日薄西山的那一天，那请问，代之而兴的是哪个国家呢？会不会是我们中国人呢？这个结论我们先缓点下，我们先往后退，一直退到能够看到五百年的大历史跨度的时候，我们再来看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启示。

为什么是五百年？就是从1492年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开始，一直到今天，大概是五百年多一点。在这五百年的历史当中你会发现，原来做庄的中央国家不是说一直这样，原来要换庄的，原来的霸主是要下庄的，然后新霸主上来。

对，最开始你看，十六、十七世纪是谁啊？是伊比利亚半岛上两个国家，葡萄牙、西班牙，加上后来的荷兰，这三个国家都是袖珍型国家，小嘛，百万级人口，但是也很牛啊。你看，葡萄牙、西班牙曾经教皇一纸教令，说这样吧，你们俩也别打了，在地球上划到缝，东半球归你，西半球归你，别打了，俩人就把地球分了。所以那个时候，他俩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央国家，雄霸一时。

可是呢，到了十八、十九世纪，就换成了一个更大人口级别的，就是千万人口级的英国，成为中央国家。可到了二十世纪呢，英国必须把棒交出来，交给更大人口的，亿级人口的美国和苏联作为中央国家。简单说这五百年的历史，我不知道你琢磨出一点什么没有。你会发现一个规律，就是后来崛起的大国，永远比前一个中央国家的大国在人口数量上要整整高一个数量级。

什么道理？翟东升先生在这本书里就讲了一套道理。大国崛起是由两个动因来决定的，第一个动因叫创新，那道理很简单，谁创造了新技术，谁创造了新的制度安排谁崛起。就像当年的荷兰人，对吧？造船技术、航海技术，我牛，而且我创造了全新的金融制度，我牛，所以我崛起。

可是创新有一个命运，就是你创完了大家都知道，这一套很管用的，我得学嘛。我们大清帝国被打趴下之后，爬起来第一件事，师夷长技以治夷，洋务运动，我得学嘛，我又不傻，都是人类，你的创新我一定得学到自己身上。没错，所以创新的后面一定是创新的扩散，创新一旦扩散，大家想想，什么就会成为大国崛起的条件？

对，第二个条件出现了，规模。因为你的本事我学会了，你的那点猫腻我全会耍了，但是我肉大身沉，所以我牛，我可以干趴下你。即使我的技术还比你差一点，但是我胖啊，我一屁股能坐死你，这就是大国崛起的第二个规律。所以你看，五百年的历史实际上是这两个动因不断地交替起作用的结果。

你不妨再回到二十世纪初年，你去看看，当时世界上俩大胖子，谁啊？美国和苏联。但是你真要比创新的话，欧洲人看不起你的呀，你都是从我们这儿偷去的嘛，对吧？就像现在美国人指责中国人，你盗版，你不尊重知识产权，当年美国人就是这么跟英国人玩的。英国人也气得要死，但是觉得，就跟现在美国人看不起中国人一样一样的。

是啊，你美国人，英国人经常跟他开玩笑嘛，你知道你爹是谁吗？你知道你爷爷是谁吗？你爷爷的爷爷是谁你知道吗？我们这儿都很清楚，你们知道吗？你们国家没历史嘛。你看你们那些教堂造的，给上帝都住经济适用房；你再到我们欧洲看看那教堂，一造就是几百年，雕梁画栋，什么文化差距啊，差得太大了，对吧？

再看人家俄国，那还用说吗？欧洲人当时给俄国人起一个外号，叫蒸汽压路机，就是你看似很胖、很大，对吧？但是你走得太慢了，呼哧呼哧带喘。在俄国宫廷里，你不会说法语，你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吗？你光说俄语，赶紧撵出去，没文化。文化边陲，甚至是老在学欧洲人的技术，但是又如何呢？等我学会了，我人比你多，你还要说啥呀，对吧？

二战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丘吉尔跑去找斯大林，说这个开战了，你能拿出多少个师啊？我们英国人能拿出二十个师。斯大林稍微扒拉扒拉算盘说，我拿七百个师吧。没法比嘛，这国力差距在这儿，人口级别大。

我说到这儿，我不知道你想没想到我下面该说什么了。对，当美国的霸主地位下庄之后，下一拨，如果此前五百年的规律还在起作用，请问下面的霸主该是谁？谁该继位成为中央国家呢？你翻翻世界地图你就会知道，只有两个候选人似乎是可能的，一个中国，一个印度，对吧？这俩都是大胖子，都是十亿级的人口，都被西方欺负了那么多年，你们的创新这俩大胖子都蹲在地下看了一百多年了。好，现在如果美国这一套玩不转了，下面继任的会是谁呢？在印度和中国之间，你应该赌谁赢呢？

我罗胖子从来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但是在这道选择题当中，我仍然赌中国赢。为什么？我们再看二十世纪的历史。二战之后，想从边缘国家挤到中央国家，是几乎每一个独立民族的天然愿望，不管他是毛泽东还是尼赫鲁，都会这么想，我得崛起啊，我得带领这个国家强大起来，我得赶英超美啊，对吧？

可是问题是谁做到了啊？很少很少。到目前看，已经把这一步走完了的国家和地区屈指可数，就那么几个。比如说新加坡，比如说南韩，比如说中国的台湾，剩下的你说还有什么？没有了。那这些个国家和地区它走完这几步，它有几个内在的规律。

第一点，它摆脱了资源的诅咒，就是它在资源上几乎是一穷二白，资源的诅咒，告诉你，它不是资源多，资源多才叫资源的诅咒，这跟我们的常识是相反的。资源多的国家，因为它地底下一挖出来就是金子、矿产、石油，所以它其他的产业它就没法建立。而且因为有这样确定的财源，所以一帮那种军事集团也好、政治集团也好就会把持，然后它也没有办法建立现代化的政治结构，现代化的经济结构和政治结构都没办法建立，你有资源，你以为上帝是你们家表哥，对吧？给你地底下埋好东西，害你呢。

所以二战之后崛起的国家，第一个条件就是资源上一穷二白，啥都没有。新加坡底下有啥呀？所有的航班一起飞就是国际航班，一个那么小的国家哪有什么资源？南韩也一样，中国的台湾也一样，这是第一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就是人口基本控制住了。为什么崛起的都是小国啊？比较好控制人口，对吧？

第三个条件，就是摆脱了所谓的赶超的梦想。啥叫赶超？就是关起门来，你们美国人有什么，我也得有这个。当年我们中国人把门一关，我们开始造大飞机，造自己的汽车厂。现在再造大飞机，可是你知道三十年前也造过，那陨石现在还趴那儿呢。可是那种赶超战略是用国家的过度投资堆出来一个在国际上毫无竞争力的，虽然东西造出来的，但成本上不划算的东西，那最后就被套牢了。

印度现在的汽车产业就是这样，把国门一关然后自己造，造出来那个东西，国门一开放，在全世界没有竞争力。国门一关起来，我们就继续要维持这个既不挣钱、又不好，然后效率还极低的这样一些所谓用国家资本来保障的产业，就变成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而真正能够崛起的国家全部是不赶超，不把国门封闭起来，干脆接入全世界的分工体系，我从最脏最苦最累的活干起，无论是当年的新加坡还是南韩，还是中国的台湾地区，都是这样，从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干起，接入全世界的经济体系，它反而获得了一个成长的机会。

那第四个条件，就是这几个国家都是强人政治，你少跟我废话什么民主，你看包括韩国，都是朴正熙时期，对吧？台湾也是当年的国民党的威权时期，经济大起飞，为什么？这本书当中也有分析，其实这个也是通常的一个道理，就是如果你向西方资本打开大门，对接到全球经济体系之后，那些当地的民族主义分子就会抗议，卖国求荣，卖国贼，把外资引进来，迫害我们民族产业，就会上街嘛。上街，如果是一个完全的民选制，又没有控制力，那好，谁上台啊？就是查韦斯这种人上台，打着民主主义的旗号，然后要来选票，他上台，所以政治上就天然的会左倾，这个道理你肯定很懂。

所以只有一个威权政治，说你别闹啊，所有民族主义分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给安静点，有政治上的绝对控制力，才能够执行这一套策略。所以刚才讲的，你看，资源陷阱、人口陷阱、赶超陷阱和政治陷阱，全部绕过的国家，目前在过去的五十年里屈指可数，只有新加坡、南韩和中国的台湾做到了。

听完这一段，你想到了什么？对，中国也基本凑齐了这四个条件，而印度基本都没有凑齐，这就是我赌中国赢的原因。我们看过去中国三十年，我们执行了一套什么样的策略？所谓三外路线，就是引进外资、鼓励外贸、管制外汇，所谓三外政策。这三外政策的本质就是打开国门，和世界经济体系用一种极不平等的条件完成对接。过去三十年中国人很惨，血汗工厂，对吧？我们天天当中国老太太举杠铃，让美国老太太坐家里享福，我们干的是这事。

但是我们获得的是什么？我们获得的是几乎全中国的农村的劳动力被动员起来了，走到了城市，从用自己的一双手，用汗水，获得了跟世界经济体系对接的机会。就像创办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学，让全中国人民卷入了一个全世界的分工体系，这是办多少所学校也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虽然在表面的账本上，我们真的是亏了，对吧？但是真实的账本是什么？中国由于和世界对接，参与到世界分工，我们的人力资本的价值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面暴涨。

举个简单的例子，中国的汽车产业政策是一直被很多专家诟病的，说你们当时不是说用市场换技术吗，对吧？把市场开放了，技术没换来，中国现在汽车技术还是一塌糊涂，但是市场一直被外资的汽车，什么大众这些汽车厂家绑架，我们失败了。真失败了吗？是因为你没有算一笔账，中国现在所谓的民族汽车品牌的这些人才，请问谁培养的？都是那些外资企业给培养出来的，我们在人力资本这个账木上赚大发了。

你像一汽，如果当年不引入什么大众，不引入什么奥迪的生产，我们能培养出现在的自主品牌的这些人才吗，对吧？像安徽，我老家的那个奇瑞，那个老板尹同耀，一汽培养的；在哪儿培养的？在外国，老外大鼻子的工厂里面培养的，对吧？现在一汽自己不是弄一个奔腾车吗？那是国产品牌，怎么来的？没有老外给我们培养人才，我们哪有今天的国产自主品牌的创新呢？

大家说，你为什么提一汽的奔腾呢？没错，我也实话告诉你，一汽奔腾赞助了我们栏目，对吧？我们杨白劳过年也给喜儿买点红头绳嘛，对吧？赞助我们栏目，我们就得提它，就不提别的，气死你，这是题外话。

回到主题，只有当我们中国人用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收获这么大的成本。可是印度你再去看，那就是另外一副天地。在甘地那个时候，他国父嘛，当年印度独立之前他就说，这个印度不要开放了，我们就自己关起门来，自己就挺好，对吧？尼赫鲁也是这样，尼赫鲁那个时候搞国营企业，印度不比中国劲头小，天天自己在家关起门来造国有企业。可是问题是，他的民主制度，关于印度民主我们一会儿再讲，印度的民主它天然地会左倾，或者天然地会走向保守。

给你举个例子，就在前两年发生的事情。当时印度总理是想，说我们引进像，就是零售业对全球资本开放，把什么沃尔玛、家乐福引进到印度。我的天哪，印度的那些零售业主那不干哪，我们有工会，我们有组织的，我们有游说集团的，上千人、上万人上街一游行，政府说算你狠，算你狠，不要了。

所以你现在到印度去看，很少有大超市，基本上都是那个夫妻老婆店，上海人讲烟纸店，那种很小很小的零售商，这国家就发展不起来嘛，对吧？中国政府那不一样嘛，国策既定，大门打开，让开两厢，让零售业进入，你看哪个城市现在，大城市没有沃尔玛、家乐福，对吧？所以我们的零售企业就起来了。那相关的，我们得到了什么？固然让美国人、让法国人挣着钱了，但是问题是培养出大量的零售业的人才。现在什么京东商城、什么天猫、什么一号店，那人才你说跟这个外资进来没有关系？所以中国人里里外外这个账，算得还是划算。

那请问中国人玩的这一套叫什么？在这本书里讲了一个词，叫中国人用的这武功就是《天龙八部》里面段誉使的那个武功，叫北冥神功，这据说是逍遥派的一个当家武功，它最大的特征就是在跟你打的时候，可以吸你的内力。没错，美国人在跟我们的每一笔交易当中他们都划算，但是在大盘子算上是中国人划算的。我印象非常深，当年我当记者的时候，我到安徽无为去采访，有一个村支书蹲在地下，我拿摄像机对着他，老头蹲在地下跟我说，我就问他，我说这村里还有年轻人吗？哪有年轻人，没有年轻人了。我说年轻人哪儿去了？到城里打工去了。我说那在家的还有吗？他说谁呆在家里？在家里丑。拿手指划着脸，说在家里丑。

对呀，就在过去三十年里面，大量的中国的年轻人被动员到城市，参与到国际社会分工里面。虽然每一笔细账都不划算，就像那只芭比娃娃那笔账，但是总体算下来，中国人难道不是吸了欧美国家的内力吗？我们的北冥神功果然使了三十年，我们获得了很大的内功的进展。

那中国只会这一种武功吗？不然，我还总结出另外一种武功，这就不见于这本书了，这是我总结的，就是少林寺的大金刚掌，同样见于《天龙八部》，是虚竹他爹，少林寺的玄慈方丈使的大金刚掌，这是一派佛门心法，是堂堂正正之师，是一派刚猛之势。对，我要说的就是中国的人口规模。

你可能会说，那印度人口规模也很大呀。没错，印度人口规模也很大，但是它的人口和中国人口那可是两回事，中国的人口是被深耕过的，是翻出来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对接到世界分工体系里的。印度可不然，印度可能只有几百万人对接到用什么软件外包这些好像高富帅的那些产业里面，剩下来那个庞大的底座，仍然处于自然经济状态，它没有进入世界分工体系。

所以有一本书，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了，是中国的经济学家徐滇庆教授写的，叫《终结贫穷之路》，副标题是“中国、印度的发展战略比较”。这本书在序言里就讲得非常清楚，铁口直断，说印度和中国相比，印度把路给走错了，印度老看不起中国人，说你们不是民主国家，你们产业没有我们高富帅，我们是搞软件的，我们是高科技，你们没有，你们搞制造业，生产芭比娃娃、塑料盆，你们没道理。

但是正是因为这一点，印度把路走错了，因为只有中国人干的这些低端制造业，它可以让每一个最普通的老百姓有机会参与到国际分工，有机会在国际市场当中提升自己的人力资本。而印度呢？不行，因为你只有极少的精英能够参与这样的机会，而一个庞大的底座还沉在深深的湖底，没有浮出水面，这就是中印两个国家的差距，在人口上的差距。

好，不吐槽印度了，我们回到中国。中国的人口两大特征，第一大特征，规模大。规模本身就是力量，你很多人说中国现在制造业人工成本上升，中国的制造业优势不再。胡扯，中国的制造业优势从来也不是只站在人工工资低这一个基础上的。

你知道中国随便在街上买一个打火机多少钱吗？一块钱人民币，一块钱人民币是零售价。你知道从工厂里能卖出来批发价最低多少吗？我知道的，一毛三分钱。你拿给美国人或者德国人，说人工在外，你给我一毛三分钱做一个打火机，你做做看。它好歹有个塑料呗，有个铁皮呗，里面还有一些精细的机械结构吧，一毛三分前你做给我看看，人民币哦。所以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中国的真正实力不仅是来自于人工便宜，还来自于由于人口规模巨大，带来的产业集群和产业配套能力。所以很多人说国家，有的国家要替代中国在制造业的地位，你胡扯什么？你白日做梦呢，你拿得出四个亿经过良好的初等教育的劳动力吗？拿不出来，你怎么替代中国现在在制造业当中的地位？所以规模本身就说明问题。

中国人口的第二个问题，是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欲望，发财的欲望。我给你讲个故事，2008年奥运会之前，有一个印度记者跑到中国来采访。他第一次来中国，他就跟媒体同行说，好奇怪啊，我算账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中国的人口密度应该大过印度才对啊。你想，两国人口差不多，中国还多一点，但是我们的可居住国土面积是差不多的，所以你打打草稿，是不是中国人口密度应该大一些。可是我到中国来看，没有人啊，很多二三线城市早上九点上班之后，街上稀稀拉拉，没有人。到北京，你出了六环，你往两边看，哪有人，人呢？中国的媒体同行说，都做成罐头出口了，跟他开玩笑。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印度记者自己讲，他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他说我这一阶段到中国来，跟每一个中国人打交道，我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干什么。我们说这很奇怪吗？他说很奇怪，至少在印度，大家不是这样，很多人是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干什么的。

你看，这就是这两个国家的区别。所以这位印度记者讲，他说中国为什么你到处见不到人？是因为人口发生了大量的积聚。你在湖南的一个村落几千人，你可能发现青壮年都不在了，去哪儿了？在深圳的一个蓝洼洼的屋顶下，在里面日以继日地加班，挣加班费。北京的公园，到周末的时候，你也看不到太多的年轻的面孔，他们在哪儿？在写字楼里加班，在一些课堂上学习，他们在干这个；或者他们为了培养孩子，在Shopping mall里带孩子参加各种补习班，他们在奔日子，在奔前程。

每一个中国人，不管是底层的引车卖浆者流，还是高层的高官巨贾，每一个人都不以自己现状为满足，还得往前奔哪，这就是中国，现在虽然我们自己觉得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你四面张望一下，你会发现这个民族好奇怪，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是以这种方式来共同生活的。

所以有一个海外归来的经济学家就跟我讲，他说你们讨论这什么，说中国没前途，中国当然有前途，中国经济肯定要发展，这还用说吗？世界哪一个国家像中国人这样，每个人都急切地要改变命运，不管自己现在的命运是什么样，也不管自己的理想是不是现实，他都要去改变命运。这样的民族不发财，那才见了鬼了。这个道理虽然好像很生硬，但你真的不能不承认，它真的就是个道理啊。

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刚才我们说中国为什么有前途的时候，我两次用到一个字，赌。对，我告诉各位的不是一个确定无疑的确定性，我告诉各位的只是一种可能性、或然性。换句话讲，在下一轮世界中央国家的兴起的这一个火车站里，我们中国人拿到了为数不多的两张月台票之一，而且我们比月台上的另外一个乘客，就是印度，好像距离列车要近了那么一步，仅此而已。我们的判断也只能止步于此，因为还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在等着我们。

我们至少可以说出三个不确定性，第一，中美关系。要知道，人类历史上两个中央国家的和平交接，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就是在盎格鲁·撒克逊人自己内部，英国人交棒给美国人，只发生了这一次，剩下都得靠剧烈的摩擦甚至战争才能解决问题。那么中美如果发生中央国家的交棒，它到底是和平的方式呢，还是战争的方式呢？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的是，那些愤青天天说中美必有一战，那是胡说八道，因为这一战不管谁赢谁输，都是人类的悲剧，都是要用漫长的时间才能平复的创伤。所以中国人和美国人，我们有没有可能用智慧来解决这一次交替，不管是共同成长，还是完成中国的超越。

我们都要知道，中国人在三十年前我们进入世界体系的时候，我们体量很小，就好像一只猴子，我们在美国人这株大树上蹿蹦跳跃，没问题啊，美国人也乐观其成啊。可是三十年后，我们已经长成一头大象了，我们是彪形大汉，我们这个时候再以一个大象的身姿，在大树上蹿蹦跳跃，你也得考虑人家树受得了受不了嘛。所以美国人现在拼命地想把中国像牛皮糖一样从身上给撕下去，货币脱钩，我们双方之间不能这么玩，大家都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再按过去三十年的玩法玩下去，大家两败俱伤。所以中美关系格局处于一个巨大的利益调整期，格局调整期。我们有没有智慧来安然渡过这个调整期？考验我们。

总而言之，任何公式其中一个变量足够大的时候，公式本身就要崩溃。牛顿力学不就是这样吗？那样一个完美的世界，当速度变成了光速的时候，只有切换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才能解释。所以中国变成大象，闯进了这个世界的瓷器店之后，过去的所有的狗屁规矩都得改写，至于改写的什么样，有没有痛苦，那就要看我们的智慧了，这是第一个不确定性。

第二个不确定性，就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技术带来的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一轮底层逻辑的大变局，会把人类引向何方？因为我们刚才所有的分析都是根据过往五百年、二百年、七十年的经验来倒推出来的。可是未来的几十年，这些规矩还会奏效吗？谁都不知道。

比方说能源，会不会出现新能源格局？那工业时代对石油的依赖，中东的那种战略性的那个枢纽地位就会发生变化。再比如说制造业，在未来的互联网驱动的、数据驱动的制造业的情况下，也就是第三次工业革命了，它还会依赖像中国这样的低成本的劳动力才能支撑吗？未必啊。奥巴马政府的最重要的国策之一，就是让制造业回流美国。那这件事情会把双方的关系格局带到哪里？我们也不知道，这是第二个不确定性。

第三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中国的剧烈的成长期里面，我们内部的利益格局也在发生剧烈的摩擦、碰撞，那它的烈度可不可以控制，不演化成大规模的社会碰撞，我们不知道。所以所有这一切，我们都是想告诉中国人，我们国运昌隆，我们这一代人遇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大机会。那能不能抓得住呢？那要看我们的努力。

那这一集的话题我们讲到这儿，也就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是《罗辑思维》第一季的最后一集正篇，下周我们还要播的是番外篇了，所以最后我们还想多说几句，《罗辑思维》到底想呈现一种什么样的价值观给大家。在个人层面嘛，当然是自由主义，而且我们坚决主张要应对铺面而来的互联网趋势，每个人都要积极勇敢地主动应对。但是我们还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想告诉各位，过去二百多年工业社会给我们形成的形形色色的那些认知框架，我们这一代人都有一个使命，就是投去怀疑的目光。

所以《罗辑思维》这运作了五十多期来，其实我们就在想干一件事情，就是给大家毁毁三观，把过去认为铁板钉钉的那些道理，我们投去质疑的一瞥，我们换一个角度，是不是可以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呢？虽然罗胖子讲得不见得都对，但是我总是真的是掏心掏肺地想给你一个不同的认知角度。

就像我们今天这一期讲的话题，很多人会说，你说印度那么左不好、右不好，印度总有一条是好的，民主啊。印度自己也这么宣传，我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是，可问题是，如果我们真的认同了民主这个词的认知框架之后，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看到真相了。

民主是好东西吗？当然是好东西，尤其在欧美，人家发达，人家现代化，你就得认啊，对吧？民主就是它整个社会制度的结构框架当中的不可缺的一环，当然是好东西。可问题是，民主这个标签能够叙述进欧美的所有真相吗？不是，据我的观察，欧美国家真正的珍贵之处，是在于它底层社会那种建设的完善，公民社会自组织的完善，以及横向底层社会网络的完善，而恰恰不是他们高举起来的那个民主标签。

你听听美国人选举的时候争论的都是什么？什么枪支管理，什么让不让堕胎，同性恋能不能让结论，养老补贴应该多少，医疗保险应该怎么干，全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说白了，大问题人家在底层全部解决掉，把一些细枝末节的共识放到民主这个舞台上，大家来表演、来秀，这是一些，恰恰是它社会的末端。

好，我们再回头来看印度的民主，那真叫是民主吗？其实你去了解一下印度的现代史，你会发现民主是它当年在英国人撤出之后，在建国的时候，不得不采取的，维护国家基本的框架的一个权宜之计。它真正的民主的表皮你扒开来一看，我的个老天，印度哪是一个现代化国家？它基本的民族认同都没有完成。

印度有那么多种语言，那么多种文化，那么多个邦，每个邦有不同的法律，很多地方还有用种姓制度来形成的赤裸裸的公民歧视，等等。和谐共存，在一个民主的表面的框架下，这当然是有用的。但问题是，你想用这样的民主带领这样的一个国家完成它的大国崛起，在效率层面可能就是痴心妄想了。

这一点我不多说，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中信出版社出的《不顾诸神》，这是一个美国人在印度的观察的实地笔录，里面有大量的事实，非常有意思，大家可以看看这本书。

不多说了，其实现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就是这样，你看着它不管是民主和独裁，你扒开它的表皮一看，部族政治而已嘛。美国人吃亏啊，打利比亚、打伊拉克，打完了萨达姆之后发现，还不如不打呢，对不对？因为萨达姆摘掉之后，底下全部是部族、长老，然后各地的军阀势力在划势，美国人发现自己连一个谈判对象都没有，经常被人摸了营、摸了哨之后都不知道哪派势力干的。

对呀，2013年国际政坛上有一个大事，就是叙利亚，要不要揍叙利亚，因为叙利亚使用了化武。美国人说我可要揍了啊，然后俄罗斯的普京说了，哎呀，别揍别揍，我来打个圆场。奥巴马说，老大哥你都出来打圆场，那就不打了。大家说，美国人真怂，奥巴马怎么这么怂啊，叙利亚用化武都不敢打。

哪是美国人怂啊，是美国人看明白了，这个阿萨德政权，你能轻易地把盖子揭掉的？你把它揭掉，那么复杂的历史，那么多宗族、教派、文化，在里面盘根错节的矛盾，一个村庄200个年轻人拉出来，外国势力发点枪，那就是一个圣战旅。如果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武装部队全部放出来，你把上面那个镇得住的权威拿掉，那这个地方就糜烂了。所以美国人正是顾虑到这一层不干了呀，你以为美国人真是不敢打？是不能打，这个盖子不能揭。

所以说白了，这个世界上其实，它不是用民主和不民主来划分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层次远比这个要丰富得多，多元得多。所以说民主这个词，其实是冷战时期美国人刻意推销的一个政治正确，高大上的一个意识形态概念。而我们这一代人，因为整个世界的规律要改写，我们不是说泛泛地说民主不好，我没有这个意思，民主是个好东西，要看什么条件。而关键是，我们看这个世界要在民主之外获得更多元的，更丰富的一种角度。

比方说我们看待中美两个国家，我们会发现中国现在打着吊瓶，居然也跑了马拉松冠军，那你不能说它的整个治理秩序毫无，一无是处吧，对吧？所以你只能说我们把民主这个词先拿掉，我们看，原来世界上存在两种国家，一种叫底层驱动型，欧美国家；一种叫中央驱动型，中国这样的国家。它都是奏效的两种治理体系，至于谁优谁劣，在什么阶段、什么状况下谁优谁劣，这个都可以留给政治学家再去思考。但是我们不能先验地认为，说民主就一定是个好东西，民主是个好东西是有前提条件的。

在这期节目的最后，给大家推荐一本有趣的书，叫《别想那只大象》，这是美国的一个认知语言学家写的一本书。书的内容我不讲，我就讲它当中提到的一个意向。当一个人跟你说，说请注意，现在请不要在脑子里想象一只大象，请问你做得到吗？只要这句话出来，你就会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会想象有一只大象。

所以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历史，有的时候有一种潜在的力量来把握它，就是认知框架。我告诉你，你别想那只大象，就是在给你一个认知框架，只要在这个框架当中，你只会想到那只大象。所以我们这一代人，我们是跨时代的一代人，我们是试图穿越到未来的一代人，我们有一个天然的使命，就是压根不理什么狗屁大象，我们要有自己认知世界的我们的框架。

### 💡 精华要点
- 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历史，有的时候有一种潜在的力量来把握它，就是认知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