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期-1 | 苏东坡为什么那么有魅力？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大家好，我是罗胖罗振宇。

这是启发俱乐部的第52场。今天我们在北京的得到学习中心向你直播。向几十位现场观众致谢，向此刻正在全国学习中心线下观看本场的得到同学致谢，向此刻在线上看直播的得到同学致谢，向今日头条、西瓜视频和抖音直播间的同学致谢。谢谢你们，选择了终身学习。

今天是启发俱乐部做的一个加场。借着中秋临近，天上这一轮明月，我们来说一个人。谁啊？提到月亮，你第一个想起来的中国人是谁啊？对，苏东坡啊。这首水调歌头，可能是中国人最熟悉的词了。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其实我们还熟悉另外一首，关于月亮的诗，对吧？《春江花月夜》。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一篇写月亮的诗，号称“孤篇冠全唐”。也挺好。那和我们熟悉的苏东坡这一篇有什么区别呢？

你看，春江花月夜，勾勒了一个漫天席地的诗情画意，有强烈的宇宙意识，春、江、花、月、夜，扑面而来的繁复意向。

而苏轼的这一篇，虽然也是上天入地，但是分明核心是一个人，一个内心充满了问题的人。

起首，我们就分明地看见了一个人。他在问，明月几时有啊？来，把酒问青天嘛。一缕思绪就抛到了极天之上。但是即使在天上，其实还是地上的那个人在问：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天上宫阙，极远的空间感，今夕是何年，极长的时间感。但是如此大的时空尺度，仍然是地上的那个人在问。接下来，就是那个“我”直接出场：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又把思绪抛回人间。

下面更妙。月亮不是只有我们人仰望的份儿。月亮是围着人转的：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你看，到处是人，到处是人的困惑，人的追问，人的祝愿。

对，苏东坡的魅力，就在于，他在人间。

台湾的蒋勋老师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一提起中国文人，我们首先想起苏东坡？对啊，中国明明有很多文人，王维、李白、杜甫、欧阳修、王阳明，为什么只有苏东坡能成为中国文人的代表？

我想，绝不只是因为他才华高、成就大。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在人间。有烟火气，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在苏东坡的生命中找到代入感。

比如说，我们都知道苏东坡的词很好，我们把他归入“豪放派”。但是，你要是真正翻了翻《东坡乐府》，嗨嗨，300多首词啊，大多数婉约着呢。

苏轼真正对于词这个体裁的贡献，是把自己这个大活人放进去了。

比如说，李煜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也很好，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什么叫朱颜改呢？对，不管是不是写自己的心情，都是代一个歌女来写，要以歌女的口吻来写作。这是词这个体裁的基本要求。再比如：“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啊，当世大儒啊。但是借歌女之口，才是这般腔调。

但是到了苏东坡，他哪管你那一套？直接上来就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还有：“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你让一个歌女怎么唱？这就是不讲武德，不按套路来啊。

我们讲诗和词的体裁之间的区别，不是长短句，是准不准许表达自己。苏东坡是第一个用词这个体裁表达自己的人，所以，他呈现出一种花枝烂漫、各种风格都有的一本《东坡乐府》，虽然只有300来篇，但是开一时之风气。

这是苏东坡，他时时刻刻要宣布：“我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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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就说过：“旅行，我不想跟李白，因为他不负责任，没有现实感；我也不想跟杜甫，因为他太苦哈哈，恐怕太严肃；而苏东坡就很好，他很有趣，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因为他在人间，所以，他几乎通向一切。

你看，他的词，300多首，诗，2700多首。文，4800多篇。

书画，你不可能不承认苏东坡的地位。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为“宋四家”。画也很好，而且居然有多幅作品留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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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文艺作品。人际关系上，苏东坡也非常奇怪，是一个罕见的四通八达的人。

比如说，他20岁跟着父亲苏洵从四川来到东京汴梁，提拔他、赏识他的，是欧阳修、梅尧臣、韩琦那些人。这是什么人？庆历年间的那一代人，其他著名的，还有像范仲淹、富弼、包拯。而他这辈子在政坛上纠缠不清的，是司马光、王安石这一代人。

你顺着他的人际关系看，父兄三人，唐宋八大家，他们家占三个。他老师占一个，他政敌占一个。是不是一个超级节点？

问题是，他还有所谓“苏门四学士”，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还有“苏门后四学士”：李格非、廖正一、李禧、董荣并称。其中，李格非是谁啊？李清照的父亲。

你看，被欧阳修那么厉害的人提拔，被王安石那么厉害的人挤兑，老爹那么厉害，兄弟那么厉害，子侄辈那么厉害，学生那么厉害，随便交一个和尚朋友佛印，也因他出了名。老婆都因为他而出名，你就说，中国历史上还有谁？

还有啊，他行迹遍天下。出生在西边的四川，在东边的杭州留下那么多踪迹，往北到过登州、徐州，往南到海南岛，中间又在长江边、庐山下留下那么多诗赋，写出了《赤壁怀古》《赤壁赋》。你就说，谁还能有他走得广？

我曾经想过这么一个问题，假设一所西方大学，请我去办一个中国文化展，只给我一个40平米的房间。我该怎么办？我可能就会在房间的正中央放一个苏东坡的雕塑。然后还有四面墙，一面墙，我画上苏东坡一辈子到过的地方，中国的地理可能就介绍了。一面墙，我写上苏东坡一辈子交过的朋友，中国的社会结构也就介绍清楚了。还有一面墙，我挂上苏东坡的字和画，中国的艺术审美也就介绍了。最后还剩一面墙，因为有门，所以小一点，那我就画上一碗“东坡肉”，如果还有空地，还可以画东坡鱼、东坡豆腐、东坡肘子，中国的饮食民俗也就介绍了。

有一句话，我上中学的时候就抄自己的小本上了，今天给大家念一下。这是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里批头对苏东坡这个人的评价。他说：“苏东坡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试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位瑜伽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一个小丑。但是这还不足以道出苏东坡的全部……苏东坡比中国其他的诗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丰富感、变化感和幽默感，智能优异，心灵却像天真的小孩——这种混合等于耶稣所谓蛇的智慧加上鸽子的温文。”

就这么个人，我就问，你服不服？

服。但是这也让我在准备这一期启发俱乐部的时候备受煎熬，因为这个人完美到这种程度，咱们还怎么聊呢？他那么人见人爱。

苏东坡说过：“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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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的人，一个一千多年来被用各种姿势都赞美过的人，咱们还怎么聊呢？

最近我看到了一本书，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朱刚教授写的《苏轼十讲》。顺便说一句，我们为你把这本书找来了，放到了得到电子书的会员书库里，今天算是这本书的首发吧。

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了苏东坡身上的两个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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