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5期 | 熊猫是“失败物种”吗？

策划人：李仲轲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前几天的节目，我们讲到大熊猫。但是有一个话题，还是意犹未尽，今天继续跟大家聊聊大熊猫。

上次我们说，人类错怪了大熊猫，它不是生存的低能儿。在天然环境中，大熊猫的生存策略是非常有效的，甚至成功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大熊猫的生存策略再有效，但毕竟是在天然环境里，现在哪里有什么天然环境，到处都是人。环境毕竟在变啊，你原有的生存策略不能适应新环境，这本身就是物种被淘汰的原因啊。所以，大熊猫在结果上把种群数量搞得那么少，仍然是个失败物种。

但是慢着，我们印象中，大熊猫是非常珍稀的动物，但是，过去几十年，全球野生大熊猫的数量，从最开始的1000多只，增加到了现在的接近2000只。大熊猫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濒危等级，也从“濒危”级别下降到了“易危”，也就是没有那么危险的级别。如果你了解一下人类社会对于大熊猫的喜爱程度，我敢说它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可言了。那现在的大熊猫还是失败物种吗？

你可能会说这不算吧，这不是因为过去几十年人类保护了它吗？中国人为保护大熊猫花了多少钱啊？这不是大熊猫自己的生存能力的结果。

对。但是跳出来一想，人类不是大自然之外的存在啊，人类就是环境本身。在地球这个系统内，人类只是一个新变量而已。这个变量，和历史上的那些真正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的大变量相比，比如26亿年前的“大氧化事件”相比，人类带来的改变还微不足道。大氧化事件，地球上突然出现大量的氧气，原来不适应这个变量、不需要氧气的生物大量灭绝，留下了适应氧气的。这种天翻地覆，沧海桑田的大变化，地球生物历史上出现了很多次。地球上的生物，就是一路穿越这些大事件存活到今天的。人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最新的一次大变量而已。

按照几十亿年的生物演化的尺度来看，这次也不会例外，就是一个物种，适应人类的留下来，不适应人类的被淘汰。

就像我们前两天的节目讲到的，鸡，从一种野生的鸟类，红原鸡，变成今天人类最稳定的动物蛋白质的供应者，在基因的角度来说，极其成功，现在有200亿只的鸡。其他，想猫狗猪马牛羊，也是一样，从生物进化史来说，这都是穿越了进化剪刀，是非常成功的物种。

带着这个视角，我们再来看熊猫，它的成功就耐人寻味了。

对于早期人类文明来说，熊猫的价值不大，所以它才变得岌岌可危。为啥？人类早期对于动物来说，要么要你的肉、要么要你的皮毛、要么要你的哪一项功能。熊猫它的肉不好吃，皮毛质量也不好，还比不上当时的牛皮，卖不上价钱。野生状态下熊猫还会下山闯入村庄，踩坏庄稼。甚至有村民看见熊猫闯进人的家里吃铁锅。其实不是吃铁锅了，而是舔锅上的盐分，所以村民甚至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食铁兽”。你想，熊猫当时有这么个名字，在当地人的印象中，肯定是不喜欢的。

那熊猫的命运是怎么转折的呢？我们简单看一下过程。

清朝末年，有大量的西方传教士来中国传教。一位法国传教士在四川一户农民家里发现了一张熊猫皮，觉得很独特，花钱把它买下来，然后连忙寄回了法国的博物馆。博物馆的人全都惊呆了，其中一个人这样说：“我从未在欧洲的博物馆里看过这样的物种，而且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种类；也许它将成为科学上的新发现！”请注意，这句话里可不是只有科学，他们可不是为了一个新发现的物种而兴奋。更重要的是两个字，“美丽”。对，熊猫的审美价值，第一次被看到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11/15/201811152259442576916169.jpg)

很快，大熊猫美的这个风潮很快席卷西方世界。美国芝加哥的菲尔德博物馆，花了大价钱组织去中国的探险队，而且他们请的人名头还很大，是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两个小儿子，结果就成功猎杀到了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熊猫。这只熊猫就被做成标本，运到美国展出，芝加哥的菲尔德博物馆名声大振。

1936年，纽约的一位女服装设计师，叫哈克利斯，带领探险队，在四川抓到了一只熊猫幼崽，偷运出中国。这是不光彩的事，但是她在美国，那可是光彩得不得了。

她和熊猫还在路上，越洋电报早就把消息传遍了美国。轮船在旧金山码头靠岸的时候，正是1936年圣诞节的前一天，美国人在码头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为他们安排了最豪华的套房，召开了隆重的欢迎晚会。

熊猫后来被送到许多美国大城市展出，所到之处无不引起轰动。后来，熊猫到了芝加哥动物园，第一天就有5.3万人买票专门来看熊猫，这个记录到今天还没有被打破。那一周内，动物园的门票收入就把全年的财务支出给覆盖了。你想，1937年的美国，那是什么时候？美国还在经济大萧条啊。但是人们为了看熊猫，美国人还是舍得掏钱。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整个西方世界，甚至整个人类世界那么喜欢熊猫。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国的国民政府为了感谢美国援助，赠送了美国一对熊猫。新中国建立之后，尤其是中美建交的时候，尼克松夫妇一到中国，第一站就是去北京动物园看熊猫，中国政府也赠予了美国一对熊猫，分别叫兴兴、玲玲，这也就是历史上的“熊猫外交”。后来的事你更知道了，熊猫的魅力，在全世界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大熊猫？是所谓的保护野生动物吗？比大熊猫更濒危的动物多了去了，怎么没有受到这样的保护？原因只能有一个，熊猫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们这里不说可爱，我们就说理性的话，大自然中只要是需要父母照顾才能长大的动物，基因里面一定有这样的设置，就是对自己的幼崽有一种天生的爱。没有这种爱，这个物种就延续不下去。人也不例外。熊猫为什么可爱，因为它太像人类的孩子了，而且是人类孩子最可爱的那个阶段的样子，憨态可掬，撒娇卖萌。所以，熊猫是全人类的宠物，观赏动物，扮演了全人类的孩子的形象。这是自然界给人类预先置入的一段自动执行的程序，被熊猫瞎打误撞地赶上了，正好落在它身上。熊猫长成这样，它又不知道自己可爱。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大熊猫老家在中国，但是对它的喜爱是从西方社会开始的呢？

这不是因为东西方有不同的审美标准，事实上西方人欣赏熊猫的美，而中国人，日本人一样狂热喜欢熊猫。根本原因是，只有在现代社会条件下，熊猫的美才能被看到。

你看着熊猫憨态可掬，但是完全无法家养。它不仅体型巨大、食量巨大、特别挑食、只吃竹子，其实战斗力也不弱，爪子像手术刀那么锋利，咬和力量也是猛兽级别的。所以，现代社会之前，它只能给当地人带来困扰，它的美，是无法被现代社会之前的人欣赏的。它和观赏鱼观赏鸟是不一样的。

只有在现代社会，人类有了专业动物园的饲养条件，有了大众媒体可以远距离地传播熊猫的美，有了现代文化创意产业对于熊猫形象的反复诠释，这熊猫才可以成为全人类的宠物。所以熊猫的美是和现代社会同步诞生的。

总结一下我们今天说的。

第一，人类可不能把自己看成是大自然之外的东西，人类就是环境变迁的一个新变量、一个因素；

第二，只要是有本事适应环境新因素，就是能够穿越“进化剪刀”生存下来的成功物种。不管它用的本事，是像鸡那样提供食物，还是像狗那样看家护院还是像熊猫那样撒娇卖萌。什么本事，只要适应环境都是真本事；

第三，新因素虽然不断出现，但也是在不断变化中的。你就像我们人类，作为新因素也在变化。熊猫光等到人类出现是没有用的。还得恰好踏上那个时间点。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人类社会现代化的过程再迟上个一百年几百年，也就是动物园和大众传媒的出现再迟上一百年几百年，熊猫今天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所以，任何物种活下来可能都得是三个因素俱全啊：会适应、能等待和好运气。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参考文献：

亨利·尼科尔斯 著，黄建强 译，《来自中国的礼物》，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