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0期丨自由意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前不久我看到一篇文章，是分析特朗普为什么会赢得美国大选的。这事本来已经时过境迁了，但是这篇文章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不是从政治角度，而是从技术角度进行的分析。

这次美国大选，民主党也就是希拉里这一边，势在必得。而且她获得主流人群的支持也比较多，所以竞选经费比较充足。而特朗普呢，虽然他本人很有钱，但毕竟是单打独斗，筹款也不是很顺利，所以在广告投入上就相对比较少。

但是这篇文章说，这只是看到了表面。实际上，是双方的广告投放策略不同。

希拉里主要是投放传统的大众传播媒体，是大面积地狂轰滥炸。但是特朗普主要是精准投放，也就是针对一个特定的地方做小规模投放。这么做的好处是，比较省钱，效果好，却也不引人注目。

但是，更重要的是另外两点。

第一是精确，广告直接投放到一个村庄、一幢公寓楼。

比如说，在一个海地移民的聚集区，他们投放了一支广告，说希拉里的基金会，在海地发生地震之后扣留善款。在一个黑人聚集区，他们投放广告，说希拉里说了黑人的坏话，等等。

那第二点呢，是准确。

你想，美国政治中的那些争议性话题，无非是劳工政策、禁枪、堕胎之类的。希拉里做大规模投放，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老掉牙的观点。但是一个具体的选民，他关心的是什么？

不见得是这些话题啊，可能是对一个明星的态度，可能是他讨厌自己社区里一个新大楼的颜色，可能是一个附近的案件等等。那特朗普的这种精准广告，可以针对这些话题发言，那讨好选民的效果就非常好了。

而所有这些都是暗流涌动，润物无声的。直到投票之前，希拉里那边也不知道，自己的地基已经这样被松动了。

这件事，本来只是美国政治，或者说营销技术的一个变化。但是它让我们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自由意志”这个事，到底还存在不存在？

以承认“自由意志”为前提的当代人类文明的基础，是不是正在发生动摇？

什么是“自由意志”？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

其实这个事一直是有争论的，一些科学家认为，根本没有自由意志。人的所有行动，都是大脑里化学反应的结果。一旦这个化学反应程序被外界因素干扰，比如喝了酒、吸了毒，人的行为都会发生改变，所以哪里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

当然，这只是过去的一派观点，主流社会并不承认。

举个例子，前两年中国有个著名的案件，药家鑫杀人案。辩护律师说，药家鑫当时是“激情杀人”，情绪失控。药家鑫只是大脑化学反应的奴隶，不应该承担这么重的道德责任。

但是对不起，这个理由在当代人类文明中不成立。主流观念还是要承认自由意志，情绪失控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必须为自己情绪失控的后果负责。

自由意志是不是存在，这不是一个小问题，它是现代社会的基本原则。

现代社会的基本假设是，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政治、经济、司法各项制度，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就拿民主制度来说，它的基本假设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意愿，每个人的意愿都一样重要，每个人的意愿都可以自由表达，这才有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嘛。如果有的人没有自己的意愿，或者这个意愿可以被他人操纵，那一人一票不就变得非常荒唐了吗？

但坏消息是，这个荒唐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

过去一百年，政客和商人都在琢磨一件事，就是怎么影响选民和顾客的意愿。虽然他们付出了很大努力，也取得了很多成果，但是没有一种方法敢宣称自己是绝对奏效的。

现在不同了，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让操纵人的意愿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可能，越来越确定。自由意志的未来，因此也就变得非常可疑。

比如说，现在中国有一款游戏，据说日活数（就是每天使用的人数）是8000万。这本来没什么，它是一个辉煌的商业成功。

但是我最近还听到一个数字，有上千万人，每天会在游戏上面消耗6个小时以上，这个就有点可怕了。

其实我也玩游戏，游戏这种娱乐方式和看电影不一样。如果一次玩6个小时游戏，结束的时候可想而知，不会有神清气爽、心灵愉悦的感觉，而是陷入深深的疲惫，甚至是自责。痛恨自己管不住自己，但是没办法，下次还是要玩。

为什么？

要知道，现在的游戏产业，已经不是简单的娱乐业了。那么大的经济利益，已经让游戏业成为一个规模庞大的人性实验室。无数的心理学家、计算机专家、人工智能专家，在利用那些精准的算法工具，一点点地分析每一个用户的人性弱点，诱导你逐渐深入游戏，欲罢不能。

我有一位游戏业的朋友开玩笑说，游戏业就是小动物研究中心。这个小动物指的可就是人啊：到底是你想玩游戏，还是游戏商在让你玩游戏，这个界限已经变得非常模糊。

商业也是一样，你在一家购物网站上，每一个动作都在被人工智能追踪。因为大数据的作用，你是什么人，你的行为习惯是什么，人工智能一清二楚，甚至比你自己还清楚。

那呈现在你的页面上的信息，就是最大概率你会下单购买的商品。到底是你自己想买，还是购物网站在让你买，这个界限也已经很模糊。

信息传播也是，你在一个新闻应用上看消息，你手指的每一次滑动，都会被追踪。那下一条推荐给你的信息，就是人工智能计算的结果，目的只有一个，你会继续看下去。到底是你自己在看新闻，还是新闻应用在推着你看新闻，这个界限也在模糊。

前面我们讲的特朗普团队的广告投放方法，就是这个效应在政治上的表现了。是你在投票，还是算法在利用你人性中的缺陷，在驱动你投票，这个界限也是模糊的。

这个趋势如果发展下去，所谓的民主选举，就会变成两种技术力量之间的比拼，和公众的政治意愿，就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举个例子，假如你参加一场选举，喜欢一个被选举人，但是他的对手通过人工智能给你推送了一条消息说，根据大数据监测，你的一个仇人也喜欢这个被选举人，你确定还要选他吗？

这个时候，你改主意的概率是多大呢？如果你改主意了，这是你“自由意志”的结果，还是被操纵的结果呢？你看，民主政治的基础就这样被动摇了。

当然你可以说，我有理性，我有认知升级，我用自律的精神来反抗技术对我的影响。确实，也许你可以，但是绝大部分人做不到，他们会越陷越深，无力自拔。

这几年人工智能的话题非常热，但是大家讨论的，往往是集中在人工智能带来的商业机会有多大，什么样的工作岗位会被替代等等。其实，人工智能对人类文明最深刻的影响，并不在这些方面，而是我们这一代人所熟悉的，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这个文明的基础，即将不复存在。

当然，这不见得一定是坏事，但是我们确实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未来世界。

关于这个话题，我今天讲的其实非常皮毛。如果大家想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探讨，强烈推荐赫拉利的新书《未来简史》，那里有更加系统、更会让你大跌眼镜的预言。在今天节目附录的文稿里，我们为你准备了《未来简史》的电子书链接。

好，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6/05/201706051537367886883105.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6/05/201706051725586980761447.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