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2期 | 知识是怎么发生的？

策划人：李南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接着昨天的话题，我们再来聊一个深入的问题：知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最近我看到这个问题，是在一本叫《心智》的书里，得到里有它的电子版。提出它的，是一位神经学家，叫拉马钱德兰。

乍一听，你可能觉得，答案显而易见。知识发生在那些聪明的头脑里。人类智力越来越发达，所以知识越来越多。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早在100多年前，生物学家华莱士就提出了一个问题，人类的大脑早在20万年前，就达到了现在今天的水平。说白了，从生理结构上看，20万年前的祖先，跟我们今天一样聪明。你能学会的东西，他全都能学会。

但奇怪的是，人类的很多能力，比如语言、绘画、音乐，都是直到很晚才突然展现出来，而且一旦展现，就开始突飞猛进，而且在全人类中迅速普及。

如果你拉长时间段看这个现象，就很奇怪。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个人明明有一身肌肉，却连动都不会动，直到三十岁，才猛地站起身来，健步如飞。你说奇怪不奇怪？后来，学界还用华莱士的名字，给这个奇怪的现象命名，管它叫“华莱士问题”。

华莱士问题其实是在质疑，知识跟脑力之间，存在绝对的因果关系吗？如果不存在，那么，知识是怎么产生的呢？

你可能会说，它会不会是积累的结果？我们先掌握一个知识，然后一生二，二生三，只要时间长了，就这么日积月累地发展起来了。

假如我们追溯到一百万年前，你会发现，这个解释也不对劲。比如，人类最早用的石器，叫阿舍利手斧。也就是把一块石头，四周打薄，磨成一个斧头的形状。人类使用它，有150万年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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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在这150万年里，这个阿舍利手斧，几乎没发生任何变化，在各个种族，各个时段，地下挖出来就是一模一样。你看，今天技术迭代的速度有多快。就拿手机来说，三天两头就出个新款。但是你能想象，一个技术在150万年的时间里，不发生任何改变吗？

假如说，知识累加的，那这个手斧一旦出现，就应该被不断改进才是。今天加个手柄，明天削尖一点，改造成长矛，让它变得越来越好用。但事实却是，在100多万年里，什么都没发生。

你看，我们又面对了开头那个问题：知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在《心智》这本书里，拉马钱德兰教授，提出了一个解释。我觉得很有说服力。他认为，真正触发新知识的，不是聪明的大脑，也不是已有的存量知识，而是我们在生存中，遇到的新问题。这个新问题，才是触发知识的开关。

比如前面说过的阿舍利手斧。考古学家发现，大概在一万三千年前，北美洲出现了大量的，比它更精致的武器。它比原来的手斧更薄，更尖，更适合投掷，其实就是现代的长矛。考古学家管它叫克洛维斯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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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改进是怎么发生的呢？考古学家认为，很可能就是因为，当时人类遇到了新问题。

大概一万多年前，人类来到了北美洲。在这里，他们最主要的猎物变了，不是原来小的猎物，是体型庞大的猛犸象。在这样的猎物面前，手斧显然不够用。人类必须得制造出更尖利，而且还能远距离投掷的武器。在这个新问题面前，人类才发展出了一套制造矛头的知识。

换句话说，知识的进化，和生物的进化一样。它都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这个知识没出现，不是因为大脑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人类还没有遇到，能够触发这个知识的问题。

比如语言，在人类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社群之前，彼此之间不需要交流复杂的信息，用手势沟通就够了。后来人多聚在一起，要传递的信息越来越复杂，人类才需要语言。

再比如使用火，很多进化学家认为，这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变得越来越发达，生物的能量更多地用在了长脑子上，导致肠胃萎缩变小。那怎么办？于是，人类开始用火。火，其实是肠胃的延伸。它的目的是让食物变得更容易消化。你看，我们之所以能发现，使用火的知识，不是因为聪明，而是因为遇到了肠胃退化这个问题。

说到这，你可能会说，不对。按照这套逻辑，一个问题一旦被解决，这个知识不就画上句号了吗？世界上的问题是有限的，我们能掌握的知识，不是也变得很有限了吗？

不会的。问题自己会生长。每当我们解决一个问题，就一定会引出一大串问题。比如掌握了用火烹饪之后，我们就会进一步想，应该是烤还是煮？每种东西应该烧多长时间？这就发展出了烹饪技术。

再比如说发明了飞机，但是飞机怎么优化？怎么培养出更合格的飞行员？怎么避免飞行事故？怎么在战争中使用飞机？怎么判断飞机的行踪？这一长串的问题又衍生了出来。

这下我们就明白为什么有所谓的“知识大爆炸”了。因为每出现一个新知识，它都会摇身一变，变成一大堆新问题，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案又成了新的知识。这个过程不断往复循环、不断累加，人类知识可不就指数级爆炸性增长了吗？

听到这儿，有人可能会说了，搞清楚知识是怎么发生的，有啥用啊？知识不还是得一点点学习吗？

当然不一样。从这个角度再来看知识，其实定义了未来学习的样子。

至少有两点和我们今天不一样。

第一，知识是特定问题的解决方案。传统社会人类的问题类型相对单一，大家遇到的问题大体类似，所以，复制别人的知识，就可以当做自己的知识。在传统社会，这就叫学习。所以，过去的学习，只要你是一个勤奋的人就够了。而未来的学习不一样，人类的处境极大分化，每个人都随时面对完全不一样的问题。每个人的问题随时随地不一样。在未来，除非我们是一个能够自己定义问题的人。否则，不管多勤奋，我们其实什么都学不到。

还有一点，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传统社会发展速度慢，问题的解决方案，可以慢慢整理成书本，沉淀为大学课堂里的课程。但是现在的社会发展速度那么快，沉淀下来来不及。所以未来的学习，要求我们不仅要阅读书本，不仅要上课，还要找到那些在解决问题第一线的人，知识在他那里是方生方死。那才是知识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举个例子，传统社会怎么培养一个金融人才？要学习金融学的基本原理，要遍读金融大师的著作，要上最好大学的金融专业，等等。但这就是学习的全部了吗？

不，一旦回到真实世界，你就知道，不管这个人脑子里装了多少金融知识，他面对的永远是真实的问题和挑战，而且这个问题和挑战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比如，怎么把公司的这款刚刚设计的理财产品卖出去。

你要知道到哪里找到用户，所以你要熟悉线上线下用户的特征；你要知道怎么和用户交谈，所以你要知道不同场合不同对象的沟通策略，新鲜的话题是什么；你要找到各种合作伙伴，所以你要熟悉各个平台的运营规则，这也是随时在变；你要争取带团队，所以每一种能提高个人信用威信的方法都要尝试去了解等等等等。这才是未来知识的样子，是学习的样子。

顺便说一句，有人问我，你们为什么要创办“得到大学”？ 简单说，得到大学就是我们在这个方向上的一个实验。它尝试把各行各业的解决问题的高手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彼此分享解决问题的方案，彼此创作自己的知识产品。你看，知识的源头在变，学习的方法也在变。得到大学就是在这个方向上做摸索。

最后，引用一句教育学者沈祖芸老师告诉我的话，她说：“知识世界不是由领域来划分的，知识世界是由挑战来构成的”。这是今年对我启发最大的一句话，分享给你。

好，这个话题先说到这。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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