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期-5 |《新华字典》带给我们哪些启发？

罗振宇：谢谢我的同事李倩老师，刚才这一个小时过去了，《新华字典》这本小书在你的生命当中的意义一定从此不同。今天晚上所有在直播间的中小学老师，只要你是一个中小学的老师，无论是教语文的，还是教数学、教体育的，把你的地址留给我们，我们会饱含深情地，寄一本《新华字典》给你，不成敬意，不值钱。其中我们还附了李倩老师写给你的一封信，你可以把这本字典，带着今天晚上的感受讲给你的学生听，你没必要提得到。这是我们在9月1号这个开学季，送给中国所有老师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接下来我作为大家——我自封的——学习委员，说说整个过程我的启发。

我们这代人生活在一个追逐效率，讲究竞争的时代，我们把太多的目光，太多的关注投向了自己。我是谁？我的优长在哪里？我怎么竞争得过别人？我们老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非常独特的一个存在，我们特别想强调我们跟别人不一样，此刻和别的时刻也不一样。但是只要你稍微把自己拔出来一点，你就知道我们是非常脆弱的一个生命，我们身处在那种绵绵密密的网络之中，尤其是2020到2021年，中国人的共同体意识在各种各样的原因的催动下，突然一下变成我们生活当中那么庞大的一个存在。

《新华字典》这一本小小的书，其实就在提醒我们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到过一种说法，说中国人这么大一个民族，广土众民，之所以大家是一个共同体，因为好幸运，我们用的是方块字，我们用的是语素文字。李倩老师讲的，虽然读音不一样，十里不同音，但是没关系，我们写出来的字都一样，所以我们能够形成文化共识，大家听过这种说法吧。但是这个说法是经不住推敲的，各位，秦始皇当年统一天下第一件事情是什么？书同文。方块字当然也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写法，没有一代人通过非常艰苦的努力，方块字就能统一吗？只要政治不统一，字形立即变乱。

还记得孔乙己讲的那句话吗？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连一个“茴”字都有四种写法。所以当我们拥有这本《新华字典》，我们拥有一个字同样的字形，这哪是什么老天爷的恩赐，这是两千多年中国人一代一代的努力维持出来的成果。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民，保持共识，我们觉得我们是一伙儿的，这么大的国家组成了这么大的共同市场，不散摊子，以致于我们每个人在这其中都分享这个共同市场的恩惠和利益，这是几千年祖宗留下来的恩泽。在《新华字典》里，这样的努力我们清晰可见。

一周之前我看到李倩老师的那篇稿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现在年岁长了一点，眼窝子浅，尤其听到刚才贵州㵲阳河那一段，当时就泪崩。在这么大的一片土地上，每个人都可以把村前的一条小河，家乡的一种吃食——哪怕只有这个地方的人有，全中国只有几千人共享这么一个小小的共识——都有机会放到一个国家的大典里，祭坛上，让你觉得自己的生命参与到一个宏大的事业中，这种感受颇值玩味。

这件事情其实超越了很多对错，李倩老师还跟我讲过一个词，癌症的“癌”字，其实没有这个音，因为这个病也是现代医学的命名对吧，很多方言是把它读成“yán”。你说哪个对呢，没有所谓标准音，没有所谓普通话的正音。后来是语言学家，就是在协和医院住院的时候跟医生讨论，说这个字咱们正个音吧，说当我们提到“肺ái”，如果按照当时普遍的说法念成“肺yán”，和一般的肺炎就会混同。说那好，为了大家更方便辨识，就起个新的音吧，叫“ái”。所以你看，语言没有什么真理可言，它就是父母心，为了每个人的使用。

我想起清代有一个著名文字狱的案子，叫字贯案，有一个老先生，老秀才，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多字都不对，比如说他觉得“牛”这个字肯定不是牛，因为下面只有一条腿怎么是牛呢？然后他觉得“鱼”那个字，肯定也不是鱼，鱼怎么会有四条腿？有一天，他一拍脑袋觉得这俩字一定弄反了，“鱼”那个字下面四条腿肯定是牛，牛下面是一条尾巴肯定是鱼，他觉得自己有一个大发现，于是自己写了一本字典叫“字贯”，他就把这俩字给颠倒了。对，我们很钦佩这位老先生追求真理的那个冲动，但是后来他被朝廷抓起来了，满门抄斩。不允许更动，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庞大的共同体中。

字典是这么小心地呵护我们的共识。还有一个例子，李倩老师跟我讲，大家看刚才《新华字典》对于“鸡”的解释，“家禽，公鸡能报晓，母鸡能生蛋”。它为什么这么解释？因为它假设全中国人都是见过鸡的，这么一说你马上就明白。可是你看它是怎么解释鸭的？鸭是这么解释的，叫“水鸟名。通常指家鸭，嘴扁腿短，趾间有蹼，善游泳，不能高飞。”

奇怪，为什么鸡就这么简单说了，不描述鸡的性状，鸭这个字，它这么详细地描述它的性状？当时李倩老师问我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说很简单，全中国人民不见得人人都见过鸭，因为鸭生活在水乡，所以跟所有中国人解释鸭的时候，需要解释鸭是什么样，而鸡不必。所以你看，哪有什么纯粹的真理和学问，全部是实践智慧，全部都是对人的生命、人的日常实践智慧的真实支撑，这是一个编字典的人的心怀。

小小一本《新华字典》好像只是那些字，只是一些解释，但是你握着它，小小的一握，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化。就在今天这场《启发俱乐部》开场之前，李倩老师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今天是一个挺有趣的日子，是《现代汉语常用词表》第二版正式出版。李倩老师给我勾出了那篇文章当中的一段，她说，你猜中国人最常用的形容词，10个形容词是哪10个？我念给各位听听，你咂摸咂摸，中国人最常用的10个形容词：大、多、新、高、许多、重要、老、全、美、快。我这么念完了，你不觉得我们这个民族好可爱吗？我们民族真是一个乐观、积极、向上的民族，这个世界好美好，我们多么痴迷这个万丈红尘，这就是我们这个民族，这就是我们的语言。这是我的第一个感慨。

第二个感慨是，虽然是字典，它只是一个语言的功能，教我们识字，但是它是各种各样的连接。

我今天看到一个段子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说以前我小的时候，父亲掏出口袋里的钞票，我们一眼能看出他的窘迫，以及对这张钞票的不舍。如今我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我的儿子却以为里面有用不完的钱。对，我们这代人追逐效率，我们追逐新的技术，我们觉得钱从纸币变成电子支付的钱，好像就是效率更高更方便。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东西，都长在它的土壤中，长在它的根系中，长在它的社会网络中。钱是长在我们跟它那个关系当中的，我们那个时候有钱包，我们有藏私房钱，私房钱在家里要藏在镜框的后面、门的上面，我们每天带多少钱出去，我们心里要掂量，我们发给别人红包的时候，我们得想是不是薄了点？是不是厚了点？我们心里得掂量那个份量，那个尺寸。我们那时候有红包，真的红包，我们和钱是那样一种感情，而今天，当它变成电子支付的钱的时候，那些联系全部都断掉。

所以我们刚才看到《新华字典》的这本书，听李倩老师跟我们讲的这个课，它哪是一本600多页的书？它是一个跟我们整个文明连接起来的东西，它和我们的文明，和几千年的时光，和960万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都连接在一起，它里面的每一个字也都如此。当你把玩它的时候，尤其刚才李倩老师在讲每一个字把玩的那个精妙的时候，把玩的不是这个字本身，而是它和这个文明、和这个文化之间的连接。简洁有简洁之妙，繁复有繁复之美。所以我们这些做知识服务的人，天天在这种妙趣当中。

我们公司有一个小文件，叫每周品控周报，哪篇稿子写得好，哪篇稿子写得不好，我们专门由总编室的老师给大家出这份周报。这几周都是陆晶靖老师给大家出，本周的品控周报里面就讲了鲁迅的一个小故事。

鲁迅有一篇文章，引用的是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里讲的一个小故事，大家可以做一下自测。说有两个人在东华门外突然看见一件事，有匹马惊了，就跑，正好路过一条狗，马就把这狗踩死了，就这么个事。俩文人就在那儿较劲，就这么一个场景，咱写一句话，看谁写得准。有一个文人是这么写的，“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就是马跑了，遇到一条黄狗，黄狗被它的蹄子毙杀。而另外一个文人说，“有犬，死奔马之下”。是不是同样一个事，后一个表达更简洁？但是《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说，都不好，我有一个更好的表达，叫“有奔马，践死一犬”。

对，文字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在各种各样的变换当中，各种各样的组合当中，你可以寻它的妙趣，不是越丰富越繁复越好，恰恰是越简洁越准确越有那个妙味。这个世界是普遍联系着的，我们上中学政治课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而一本小小的字典摆在你的案头，里面浓缩了那么多智慧，跟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瓜葛和联系，送给大家把玩。

今天的最后我还想聊一个启发，我们生活在万丈软红之中，我们中国又是特别现实的一个文明，但其实我们今天跟大家讲字典，是在说我们真的在真实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平行的文化空间。很多人在想我们这个文明的时候，其实没有把那个文化空间计算在内。而我们希望通过今天的这场《启发俱乐部》给你奉上的对《新华字典》的解释，能够提醒我们，真有那个世界在。

上个月我们上新了一个课程，《秦始皇评传》课，我觉得那个课程太妙了，饶胜文老师主理的一个课，是由我自己转述的，因为我太喜欢那门课了，所以我自己改了稿子，我自己到录音棚把它录出来。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9/01/202109012352390673998513.jpg)

它解了一个千古之谜，秦始皇那么牛的一个人，建了那么稳固的江山，几百年他的祖宗留下来的秦国的兵强马壮，为什么建立帝国15年就崩掉了？过去的解释都是秦始皇太残暴等等，各种各样的解释我们都见过。但是饶胜文老师突然给了一个全新的解释，他说秦始皇是为了养他想象中的那个帝国，从他的现实帝国当中过度抽血带来的这个结果，所以他的现实帝国15年就垮了。而他想象的帝国，也就是中华帝国的那个原型，在此后的2500年间一再复活，所以你不能说秦始皇是一个失败的皇帝。

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说，我们都知道秦始皇干过一件事情，他把全天下所有的兵器全部收集起来，把那些金属融化，然后铸成了12个大金人。金人不得了的大，50吨一个，立在渭水河边。他为什么干这个事？过去我们的历史书的解释是，想制止老百姓反抗，老百姓没武器不就不反抗了嘛。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没有深想一步，他把那些武器收集起来完全可以搁在中央军的库房里，就算他不放心搁在库房里，他把那些金属销毁了可以铸成钱币。那个时代那么大一笔金属，好大一笔财富，他疯了吗？他铸成12个金人，啥用没有，立在渭水河边，秦始皇到底在干什么？事实上后来那12金人就是被三国时候的董卓化成了钱，这是一笔财富，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你联系其他事实马上就明白了，秦始皇当时不仅收缴了天下的武器，而且拆毁了天下的关隘、天下的郡城、天下的县城，甚至构成秦王国最重要保障的函谷关也被他拆掉了。所以他在干什么？他通过这一系列的行为，实际上是构成一个叫“天下永久和平”的愿景，昭告天下。那12金人是什么？是永久和平许诺的LOGO，所以秦始皇干了这一系列事情，他就是想告诉大家和平了，从此不打仗，你看我把所有的防务设施全部撤离，把所有的武器全部撤掉，大家信我了不？所以后来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几个泥腿子就能打进函谷关。那是战国时候六国的军队多少次都打不进去的雄关，他们就打进去了，而且你会发现秦王国在国内根本没有军队。

所以，这么一说秦国的崩溃其实并不是因为残暴统治，如果说残暴，后来的汉武帝也很残暴，但是为什么没有崩溃呢？秦始皇是一个多么浪漫主义的人，他在构想他的理想帝国，真的就用理想帝国在他的真实帝国里出现，然后造成了这个帝国极其脆弱，但是中华文明永久和平的愿景——这个想象中的帝国被养活了。历朝帝王，只要上台，只要登基坐殿，只要大位得稳，向全天下宣告一种永久和平的愿景是他的责任，这就是中国皇帝制度内含的一个文化因素。

我讲《秦始皇评传》这门课，不是在向大家推销，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在得到，我们做知识服务的时候，我们经常感慨于这种跟现实世界平行的一个文化世界和精神世界，感慨于它的那种丰沛的力量。而得到全体就是想把这种力量展现给你，让我们的用户能够看到，并且用你的精神积聚其中。我们都是那个精神世界的邻居，我们共享一个文化，我们共享一个民族的称号，因此我们共存于一个想象的共同体。

好，以上就是向大家汇报的我受到的启发，谢谢！

最后啰嗦一下，我们向大家送的一些礼物。如果你今天晚上对《新华字典》这本小书另眼相看了，如果你是中学生老师，那么留下你的地址，这个地址最好就是你学校的地址，我们给你寄一本新华字典和李倩老师给你写的一封信。

如果你不是老师，没关系，我们今天得到听书关于《新华字典》，李倩老师做的这门小课，我们今天全部免费送给大家。

如果你是老师，你愿意把刚才的这门课转述给你的学生听，课件我们已经给你做好，你到主讲区扫二维码领一下，或者你在“得到”微信公众号回复“新华字典”四个字，我们也会把课件给你。“得到听书”这个产品就在我们直播间，就在此刻，一会直播结束我们就关掉，给大家发上50块钱的优惠券，不成敬意，算是今天9月1号开学日，送给我们用户的一个小礼物。

接下来我们就有请李倩老师回答大家提出来的一些问题，再次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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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一个问题是来自杭州分会场的林志坚同学，他问“李倩老师，你觉得学语言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学语言学真的很美妙，语言学是这样一个学科，在中国我们通常被分在中文系底下，但是在全中国有那么几所大学是在本科阶段就设立语言学专门的本科专业，比如北京大学、复旦大学都会在本科阶段就有语言学的专业。语言学的触角其实特别广，别人问我，你们上中文系是不是主要就是看小说？我说我们语言学专业不是的，我们还得上声学实验呢，那是一个物理课。我们要做田野调查，比如我是读方言专业的，所以我们要去做田野调查，语言有语音、词汇、语法。语音就涉及到人的生理，我们有各种发音的部位，有各种发音方法，声音出来是声波所以我们要做声学实验，这是非常偏理科的一部分，我们有实验语音学。词汇的话，编词典都跟词汇有密切的关系，同时又涉及到意义。语法是一个语言的规则。所以语音、词汇、语法不仅涉及到语言材料，还涉及到人的思想的问题。

语言的材料来自于哪里呢，来自于我们口头说话，大部分时候我们做语言研究也来源于书面的文字，我们倒是也看小说，但是我们看小说是把它当作语料来看的。两个星期之前，我的好朋友方希来启发俱乐部有过一个小分享，方希老师写她的毕业论文的时候，九十年代末计算机用得还不广泛，而且她做的那个题目拿计算机帮不了什么忙，她几乎翻了1千万字的语料，才找到了可以支撑自己硕士论文的那一点可怜的素材。包括我自己也是，我第一次看《金瓶梅》是为了从里头把所有的“了”“着”“过”的“着”找出来。

语言学又是跟哲学紧密相连的，当代哲学一直到维特根斯坦，一直深入到语言哲学，大家发现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问题会归结于哲学。语言学就是需要你打通理科跟文科，打通文学、历史、哲学、社会学等学科的这么一个学问。

有这样一个学问在身，我觉得好处是一个人就会变得特别宽，比如我在得到尤其在内容领域里几乎干过所有的岗位。有语言学这样的背景和训练，我会在生活中观察一切语言现象，比如我今天看到这么一篇东西就发给罗老师，我说你看有趣吧，中国人喜欢的常用的形容词都是积极向上、特别乐观的、饱满情绪的，这是你从语言学可以解读民众心理。

比如我有一本小书叫《回锅肉和香菇菜心的语言等级》，写那本书我就实时观察生活中各种各样的语言现象，比如我跟大家解释北京话这个儿化音什么时候能“儿”什么时候不能“儿”，北京为什么大前门就不能说大前门儿，不能说午门儿，但是可以说东便门儿，这是什么道理。我要用语言学的理论和观点关照现实世界，所以它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学问，但是它同时来自于我们的生活，来自于我们现实生活中运用的语言。这是一个既有非常深厚的学养，又同时跟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学科。所以语言学对我来说是特别有趣的学问，也希望有更多的人愿意加入到语言学的行列当中。这是回答林志坚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昆明分会场王东旭的问题，《新华字典》内容更新的标准是什么？

确实，虽然上面写第12版，事实上它的修订版本已经超过16个版本了，因为《新华字典》最早并不是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它应该在1959年左右转到了商务印书馆，此后差不多5-10年就会修订一次。

修订词典真的是一个蛮有学问的事情，比如今天最新版的这本词典里，你知道会有什么特别时髦的词吗？刚才我们讲到“焗油”了，还有“打卡”“点赞”“粉丝”这样的词，现在都已经收入到新华字典了。是不是各种各样的网络用语都会收进来呢？不会的，新华字典收词是特别谨慎。它不是说拒绝一切新出现的词汇，它是谨慎观察和记录，当它发现一个词汇，在网络上在一小群人中兴起的一个词汇，当它破圈，比如在大众报纸上出现了，在人的日常口语中出现了，可能在过一段稳定期之后，——它稍微比大家追的那个时髦要慢一点，在这样一个范围内谨慎收录那些常用的、已经被大众接受的新词或者新意思。比如“的”，今天增加了一个义项就是“打的”的“的”，这个义项现在也收入字典了，所以它更新的标准叫，既保持一个民族语言文字的稳定性，同时又兼顾到它随着时代发生的变化。

尤其是我们今天正在面对一个更加飞速变化的社会，《新华字典》背后就是一群学者不断地追这些新的变化，他们会做好记录做好卡片，在下一次修订的时候就大家一起讨论，一个词要不要收进来，其实经过了非常认真的斟酌。我推荐大家回去看一下“打卡”这个词，今天的《新华字典》已经把它分成了两个义项，一个义项是上班打卡的那个打卡，另一个义项就是今天去某个网红景点打卡。这两个意思其实是有微妙的区别，编字典的人已经非常清楚地把这两个义项单列了，这就是新华字典的更新。

我准备这期启发俱乐部的时候，因为我要准备这期节目，请教了主持编修这版最新《新华字典》的社科院语言所的程荣老师，她是这版新华字典的第一主持人。因为我遇到“㵲阳河”这个词，我当时的问题是——我是一个没有字典编撰经验的人——我问她，你们收了这么多生僻的字进来之后，你是到县呢，还是到乡、村呢？她给我看“㵲阳河”，回答得特别简单——根据实际需要，就是看实际需要。我想的是，到县、到乡，还是到村，它是用一个行政区划上从上而下的方式去看，它划到哪条线上就把这个字收进来。但是对于程荣老师来说，她考虑的那个角度就叫按实际需要，这是谁的实际需要，不是我的，也不是她的，那就是当地人民的实际需要。他们始终把这层想法垫在中国的最基层，所以这本字典里真的有山川辽阔、岁月温柔。

我还想回答一个在知识城邦里问过的问题，有同学问我：现在有很多画着彩色图像的这种字典，要不要给小孩拿这种字典来认字？我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如果你家的小朋友还是一个两三岁、三四岁的孩子，这个阶段的孩子最重要的事情是玩耍，是认识世界，别着急教他认字。至于更大的孩子也不推荐用这样的方式，虽然你看上去说小朋友喜欢这样的绘画，但是汉字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结构，教小孩子认字最重要的一个心法，其实也是我爸爸从小教我的方法，就是我们学字的时候不是一个图形一个图形、一个字一个字记的，我们学的是偏旁部首，汉字绝大部分字是形声字，我们的偏旁部首也就两三百个。一个孩子学字是先学这些重要的构件，就跟乐高一样先学组件。记字不是记一撇一捺一横一竖，而是左半边是什么右半边是什么，面对这么大的字库用构件学它，这是学汉字最好用的办法。

也有朋友问过我，现在这本新华字典已经有了它专属的APP了，再也不用敲，也不用找部首了，是不是更推荐拿它查字呢？我会这么回答，如果我们是成年人求方便、求快速，复制贴字迅速地找到你要的字，没问题。如果是小学生小朋友，我仍然建议就老老实实按照老师的教法去用。在今天中国的语文教学中，整个小学阶段从一年级下半学期学习查字典，查字典这件事情贯穿到小学毕业，它一直是考试的内容。当然还不完全是为了考试，每次查生字老师都会要求注音、部首、笔划，三个元素都要配齐，孩子就是在一次一次的认字当中学会部件和部件的组合、声音和形态的对应，这对一个人真正掌握汉语母语、掌握中华文字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孩子们慢慢长，不要着急用新华字典的APP。它有辅助功能，比如它能朗诵，它能读出标准的读音，它还能帮小孩子查笔划笔顺，但这些都是辅助功能，别着急，慢慢长，让我们还是回到《新华字典》那些最初的功能，认认真真地学好这些字。

这就是我今天的问题回答。今天我要送别一个小朋友，这个小朋友是我朋友的孩子，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我特别让她今天来听这场启发俱乐部，就是希望用这样一个礼物，让她带着远行。因为这本字典里装着我们的山河岁月。谢谢大家。

还有同学有问题吗，我们给现场一个机会。

提问：非常感谢得到，也感谢罗老师，我是来自黑龙江黑土地的农民，因为我爱人是一个对外汉语老师，她刚才在微信里一直看直播，刚才给我发了个微信问我，“这本新华字典对于外国人学汉语有哪些价值和意义？”，因为她是孔子学院对外的汉语老师。

李倩：这样一本字典，她的学生有来自于不同国家使用不同语言的人，这样一本字典还没有办法一开始就进入，因为我们大家学外语，从中英对照这样的字典开始，到一定年龄段才慢慢过渡，可以用英音字典。对外汉语的学生也是不着急用字典，反而那个办法是跟小孩子学字是一样的，先学那些基本字、独体字，这些基本构件，有了对基础构件的理解，对汉语会话有了一些练习，然后再慢慢往上一步。如果这个人能摆脱他的母语和中文字典的对应，才算进入到纯中文的字典。虽然这本字典特别好，我们刚才说了它建立在“公鸡能报晓，母鸡能生蛋”的认知基础上，他得有这种共识。

今天已经挺晚了，咱们就结束在这里，尤其是小朋友要早点睡觉才能长得健康。本次启发俱乐部在这里跟大家告别了，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得到，支持“每天听本书”，我是李倩，谢谢大家。

罗振宇：下一场我们请的是何帆老师，经济学家，他给我们讲一个话题：“中国经济正在迎来什么样的‘新型的确定性’？”

这个话题和我们最近的感知不太一样，很多人正在说不确定性、VUCA时代正在到来，但是何帆老师告诉你确定性是什么。现在下一场票已经在边看边买区，大家可以去买票了。

我特别想跟大家做一个交代，很多人说罗胖，启发俱乐部不是每次都是你来讲吗？怎么最近偷懒了，一直在请各种各样的嘉宾。对，其实重要的不是我讲什么，我们也确实摆脱了我要有流量，我直播时要有多少多少人，我请来的人是不是很有名这些事情。

2021年的得到，我们进步了，我们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能不能通过我们认真准备一堂一堂的课，能够真正让今天晚上走进这间教室的，我们全国十个学习中心聚起来的人，真的有收获。我们不图名，我们就愿意找那个愿意给我们认认真真备课的老师。李倩老师今天晚上的所有课都是写了逐字稿的，昨天下午她一个人在这里讲了一遍，我们会跟她反复排练让这一个小时讲得好，对你有帮助，能够拿出你在别的地方不太容易听到的真知灼见。

所以启发俱乐部想做的事情跟《新华字典》是一样一样的，就是能够真实地支撑到我们每一位用户的生命。刚才我在看直播区，有一位用户讲得特别好，他说，以前我的梦想是能变成人民币，人人都喜欢；可是听完了今天讲《新华字典》之后，我觉得我应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让所有人用完即走。我们用这位用户的这句话结束今天晚上的启发俱乐部。

下周三启发俱乐部，仍然在北京得到学习中心，我们请到了何帆老师，我们下周三晚8点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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