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1期丨西方军队胜利的秘密

首播于2015年7月23日

如何塑造有效率的组织？

李源

《杀戮与文化》[美] 维克托-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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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罗辑思维捧场，今天继续给大家推荐书，一本罗辑思维和社科文献出版社联合推出的书，在我们这儿独家销售，这本书就是《杀戮与文化》。这本书是我们店里自打做这个卖书的生意以来，第一次推出精装版的书，为啥？因为我有一个判断，就是如果你买了这本书，而且读了，那你这辈子会多次回到这本书，所以我们要做一个结实的精装版。

这本书的作者叫汉森，现在还活着，是一个美国学者。他的学问很有意思，横跨两个领域，一个是西方的古典文化学，就是研究什么古希腊、古罗马的文化，还有一个是军事史。这本书的结构很简单，也很清晰，就是写了西方战争史上的九个战例。

那按说罗胖也不算什么军迷了，这种书一般平时就是看看就算了。但是这本书的一个结论突然让我对它重视起来了，这个结论就是西方军事力量，您注意听，西方军事力量是这个地球上最致命的、最有杀戮效率的军事力量。你听这不就是废话吗？二百年来，西方军队借助现代科技，发明了长枪大炮、飞机导弹，后来还有核武器，它当然是有最有杀戮效率的力量了，我们中国人自打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就服。

但是人家不是这个意思，人家的意思是，自打古希腊、古罗马时代开始，哪怕是在冷兵器时代开始，西方军队就是这个地球上最厉害的军队。我估计好多中国军迷一听这话就炸了营了，不服啊，有本事跟项羽打一家，关公战秦琼那个事咱们不讲。

西方的学者他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也许难免偏颇，但是这个东西我们不追究，关键是他从什么视角得出这个结论。看完这本书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从什么武器、装备、地缘、指挥、战术，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他回到了问题的最底层，就是从文化，或者说是从组织样式上来看这两种军事文化之间的区别。

那我读完了之后，我就觉得启发巨大，因为即使在今天这个社会上，只要你还领导一个组织，哪怕你是一个什么企业的中层干部，或者你是企业家，或者你是一个小小的创业者，那你最关心的就是一个组织的效率是怎么获得的。与此同时，它又是怎么丧失的。

所以在今天，可以说中国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你关心此类的问题，不管你在组织内什么身份，这本书都会给你启发，它讲的就是效率是怎么获得的。所以我们才有这个信心，你这辈子会多次回到他举的这些例子里面。

当然它讲了九个战役，分了很的个角度，今天我们来不及讲，我只从一个角度，就是军事组织的角度来介绍这本书，剩下您自己去看。我们的听众当中有很多爱读书的人，大家对于西方历史一点也不陌生，可是你顺着我们今天的思路往下一想，你就会发现西方的战争史上确实有一些匪夷所思的特点。

比如说我们说第一个，它经常会发生那种人数比例极其悬殊，最后还能以少胜多的案例。我们中国人说以少胜多，通常举的例子都是赤壁大战。可是你想想看，孙刘两家联军，当时怎么也得五万人吧？曹操虽然号称是八十三万兵马下江南，其实哪有那么多？不过是十几万人。所以当时诸葛亮就说，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你在西方战争史上，给大家举一个都知道的例子，在第一次希波战争，就是希腊和波斯的战争当中，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战役，叫马拉松战役，我们今天的那个马拉松长跑就是从这儿来的。希腊人打赢了嘛，派人回去报信，一口气跑了41.195公里，现在就是马拉松全程的那个距离。结果人也到了，信也送到了，人累死了，后来为了纪念他，搞了马拉松长跑。

那这场战役当中，希腊联军的人数是一万人，波斯联军十万人，这是一比十。可是最后的战国呢，希腊人死了192个，波斯人死了4500个人横尸当场，你不觉得这个比例有点太奇怪了吗？

我们简单给大家回顾一下希腊历史，希腊历史其实和中国先秦时代的历史基本上可以一一对应，我们这么讲你好记。希波战争发生的时期，相当于中国春秋时代；那马其顿帝国崛起，就是亚历山大大帝，那基本上相当于中国的战国时代那个时段。那后来古罗马灭了古希腊，那大概就在秦始皇统一全国的时代，所以可以基本上一一对应。

那古希腊最牛的就是希波战争，一共是两次。第一次希波战争是从公元前的512年到公元前的490年，第二次是从485年到480年，这都是公元前的事了。第一次希波战争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就是波斯帝国。波斯帝国很有意思，为什么今天的伊朗人觉得自己很牛，它确实是中东的一个大国，那是有历史的。

当时波斯的那个大王叫居鲁士，他把当时所有的文明古国，除了中国，四大文明古国全部都干灭了，管你什么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埃及，全部被干灭了，当时已知的文明世界，除了中国，全部被波斯收入囊中。

那他再看希腊，你不就是个孤岛吗？我大菜都吃完了，最后上一道甜点而已，我这个军事实力那一定是摧枯拉朽。但是万没想到，在公元前490年第一次希波战争，居然败了。可是大个儿就有这个好处，你捣我一拳，我迅速地就能缓过神来，接着来灭你，你古希腊毕竟小啊，所以在公元前485年，又爆发了第二次希波战争。

那这个时候波斯的头叫薛西斯，这个人不得了，那自我感觉好得不行，他自称是全宇宙之王。其中我还看到这么一个故事，说他派大军过来的时候，过海，发现这个海有点不听话，居然搞出一些波涛。这么地吧，派人抽大海三百鞭子，他真的感觉自己就是神。

包括希腊人自己也这么看，当时有记载，有一个希腊人说，说靠，我们这个神宙斯也太不像话了，今天居然他扮成了一个波斯人的样子，带着波斯人要来灭我们希腊人，这个宙斯也太不像话了，说明希腊人也把薛西斯看成是神。那薛西斯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呢？因为带的队伍多嘛，他自己核心的力量大概是三万，就是一万步兵，一万骑兵，还有他自己建的一个叫禁卫军，又号称叫长生军，就是永远生，永远不会死的一支军队，可见他的战斗力之强。

但是仅有这三万人不够啊，他还有很多被征服的民族，又凑了大概五十几万，一共是六十万人，那真的叫投鞭断流，是黑压压一群就来了。希腊人也只凑得出七千个人的联军，还没有及时赶到战场，最先赶到战场的是斯巴达国王，叫尼奥尼达斯，只带了三百个人赶到了一个叫温泉关的地方，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温泉关战役。你看那个美国电影，《斯巴达三百勇士》，说的就是这个事。

三百个人，居然就挡住了波斯六十万大军，而且这三百个人在随后的几天里，居然杀掉了两万人。你算算这个账，一个人要杀70个人，对方就是不动，是块木头，你砍，你那个手也砍累了吧？而且砍完之后，这三百人居然还没有什么损失。最后薛西斯实在晕菜了，没办法，买通了一个当地的希腊人，绕到了温泉关的背后，把这三百个人给包围，然后才把他给歼灭。

最后呢，在第二次希波战争又爆发了一场叫萨拉米斯海战，这次的主角不是斯巴达人了，换成了另外一个，叫雅典。雅典人的力量也极其悬殊，只有两百艘船，人家波斯是有一千艘船。最后，又是几个小时之后，一千艘船几乎是全军覆没。

听到这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以少胜多，它怎么会发生？这是西方战争史上的一个特点。

那第二个特点呢，就是你看刚才我们讲的马拉松战役，希腊人居然就统计得出来，我们一共死了192个人。为啥统计得出来？就是因为我们全在战场上死的，倒下的兄弟的尸体，我一个一个可以计算得出来。

这不符合中国人的战争观念，中国人你想，如果对方来了十万人，你只有一万人，作为指挥官，你会怎么做？那一定是想着怎么化整为零，打游击啊，对吧？搞点什么伏兵。你看，当年曹操南下的时候，我们按照《三国演义》里面的说法，不就是弃新野，走樊城，奔当阳，奔夏口，其中还有什么火烧博望坡之类的吗，对吧？那都是要用计才能获得一点点胜利。

我们老祖宗《孙子兵法》里说说得好啊，叫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分之，少则能逃之。啥意思？就是如果我的兵力是对方的十倍，那我够尝试把他围起来，我饿死他。如果我只有五倍兵力呢？我就往前攻，我觉得我还有点把握。如果我只有对方一倍的兵力，那就要很谨慎了，这叫战之，这已经是最激烈的一种行为了。

如果能敌之，啥意思？就是差不多，敌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如果我跟他兵力差不多，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分兵，我获得那种人数上的优势。如果我少呢？对不起，我能逃之就不错了。你看，这是《孙子兵法》里的讲法，也符合中国人的智慧。

可是你再看看希腊人打的，比如说马拉松战役，人家怎么打的？他只有对方兵力的十分之一，但他居然选择了马拉松平原，在一片开阔地上列阵，旁边是沼泽地。来啊，要不你干死我，要不我干死你，居然是这么一个打法，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包括《杀戮与文化》这本书用的一个英文词，叫Carnage，翻译成叫杀戮。

这个杀戮可不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那种屠杀，屠杀在英文当中还有一个词，叫Massacre。Massacre的意思是什么？就是当我已经获得了绝对的优势，我不分战士和平民，一概给你杀掉。比如说中国历史上的长平之战，人家已经投降了，结果全部坑杀。再比如说什么蒙古人屠杀平民，包括日本人在南京干的那个事等等，这都叫Massacre。

可是Carnage这个词在英文当中有这个词，中文当中你还真就找不到一个对应的词。它啥意思？就是我们俩两阵对圆，一个都不跑，我就在这儿互相杀，杀到最后一个人为止，这叫Carnage，所以翻译成只能叫杀戮。

那这种杀法你不觉得好奇怪吗？确实，中国的战争史上你去想，所有的战争它基本上就是两种，一种叫击溃战，还有一种叫围城战。虽然好像也很惨烈，但是真的在战场上双方一步都不退，杀得尸横遍野的战争，在中国战争史上我几乎没有听说过。

比如说有一些对中国历史影响特别巨大的战争，比如说淝水之战，因为苻坚带领的军队乌合之众，所以南方的军队一旦杀过来，那就一触即溃，四散奔逃。所以留下两个成语，一个叫草木皆兵，一个叫风声鹤唳，魂都没了。

这样的战争在中国历史上到处都是，比如说公元979年，当时宋代的皇帝叫赵光义，宋太宗，带领大宋的兵丁去北伐人家辽国。刚开始进展也很顺利，后来突然一下就溃散，几万人横尸当场。而且到了什么程度？皇帝，御驾亲征，到溃散的时候完全是爹找不着娘，娘找不着孩儿，最后是他身边的亲兵找了一头驴，用一个车，才把他弄上车逃回来。而且他身上还中了一箭，后来赵光义就死在这个箭伤上。

在比如说明代末年的萨尔浒之战，当时明军也是七八万人，兵分几路去打人家后金的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说，我不管你几路来，我就一路去，每一路都是击溃战。其中最搞笑的是一路叫李如柏的，带领那个兵一看对方过来了，马上这边自己就溃散，自相践踏死了一千人。

那这种击溃战是什么特征？要知道，军队的所有战斗力都是组织力，如果你溃散，就意味着你组织的崩溃。那说白了，你把后脑勺留给敌人，那就像被狼追的一群羊一样，你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那就是战场上的屠杀，那可叫Massacre，因为这个时候你已经不是组织起来的军人了嘛。

溃散战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没法统计到底死了多少人，为啥？因为中国人机灵，很多人他不是被杀掉，他跑走了，或者就回老家了，我不参军了。所以到最后反正军队是没人了，到底死了多少人，其实是统计不出来的。

那以此为对照，我们再看希腊的这种，叫在战场上一个一个地杀，杀到最后一个人的战争，中国历史上是真的没有。包括后来我们要讲到的一个人叫汉尼拔，我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就觉得特奇怪，因为西方军事史上一直称汉尼拔叫战略之父，这个人特别懂战略。可是你看了半天，他懂什么战略呢？他无非就是绕过了阿尔卑斯山，绕到了罗马人的背后去打人家。

所谓的包抄这件事情，中国人老祖宗多少年前就会啊，怎么在西方人觉得干这事就好像是一个不得了的大发明，西方人真是弱智。后来才知道，原来西方人原来的战争就是在战场上互相对砍，那才叫人家的战争，所以这是第二个特别不可思议的地方。

那第三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西方军队是有可能越打越强，甚至是越输越强的，这也很奇怪。给大家举个例子，第二次布匿战争。布匿是啥？就是当时古罗马人给古迦太基人起的一个外号，在古罗马语当中，就是无耻小人的意思。

这古迦太基人也不得了，他是隔着地中海和古罗马人作战的，它的位置是在北非。布匿战争一共打了三次，第一次布匿战争，古迦太基人输了，那真是输得连内裤都没有了。

过了一阵又缓过来了，当时就出现了一个名将，就是我们前面讲的汉尼拔，西方的战略之父。他就想了一个招，从西班牙绕过阿尔卑斯山，然后进入意大利，从罗马城的背后插罗马一刀，这个很厉害。

那进入了亚平宁半岛之后，到了意大利之后，罗马军队那是一路就败。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坎尼会战，坎尼会战在西方军事史上是一个经典战例，后来我们知道，德国那个参谋总长，就是制订施里芬计划的那个人，他退休之后就花时间写了一本书，专门介绍和研究坎尼会战，这在西方军事史上称之为叫坎尼模式。

当然后来大家也说了，在军事史上坎尼模式很多，它本质上就是什么呢？两阵对圆之后，中间往后撤，诱使对方进入自己的阵中，然后两翼像钳子一样包抄过去，把对方给围死。那最著名的坎尼模式历史上还有两个，比如中国的垓下会战，就是项羽败的那一次。还有呢，比如抗日战争，中国的湘西会战，也是典型的坎尼模式。

不讲这么多了，总而言之，坎尼会战的结果是古罗马人当场阵亡，或者被俘七万人。七万人，七万人什么概念？就是古罗马当时所有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覆没到什么程度？就是他们叫副国级的领导，就是在古罗马共和国里当过什么执政官、保民官、财务官，这些领导当时阵亡八十个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古罗马作为一个国家，已经被斩首，你的上层精英，有行政能力和组织能力的人全部报销，更何况你的主力军队已经损失了七万人，这个仗还怎么打？

所以汉尼拔说投降不投降？古罗马人说不投降，不投降，接着打，我们古罗马的城防还在。汉尼拔说，得嘞，接着打。所以他带着迦太基人的军队在亚平宁半岛上又转悠了十几年，打了很多胜仗，但是没有用啊，只要古罗马不投降，那这场仗就没有打完。

那十几年后呢，这个汉尼拔说算了，实在我岁数大了，斗志也没有那么强，撤。古罗马人说别撤呀，你这走，我们得送送你啊，所以追上了，打了一场叫扎马会战。请注意，前面讲的坎尼会战和扎马会战，双方的局势正好是倒过来的。

坎尼会战呢，迦太基人人数少；到扎马会战的时候，罗马人人数反而比较少，为什么？军队已经打残了嘛。但是就在这个扎马会战当中，你猜什么结果？罗马军队用损失一千五百人的代价，居然干灭了迦太基人四万六千人，就是这么一个大比分的悬殊。

所以你觉得奇怪吧？古罗马军队他怎么就越战越强呢？所以第二次布匿战争又是以迦太基人的输为最终结果。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说我们前面讲的希波战争。希波战争之后，古希腊本身也陷入了一个内乱，叫伯罗奔尼撒战争，将来我们有机会给大家讲那场战争，也很精彩。后来呢，古希腊人居然就崛起了一个马其顿王国，然后亚历山大不就跑过去把波斯帝国给灭了吗？所以这也是一个越战越强的故事。

前面我们讲了这么多，其实是想提炼出西方战争史上三个奇怪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大比分的以少胜多？为什么不用奇迹，非要在战场上拼一个你死我活，搞什么Carnage？第三，为什么他能越打越强？这三个谜题，《杀戮与文化》这本书为你揭开谜底。

今天我们向您推荐的这本书叫《杀戮与文化》，它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西方军队在历史上一直具有强大的战斗力，而且像小强一样打不死，甚至是越打越强，为啥？《杀戮与文化》这本书好就好在，它不是从表面上来解释这个事，而是回到人类文明的最底层来看这个问题。

要想理解我们刚才提出来的那几个悬念，你就必须理解一个概念，叫公民兵，不是工农兵，公民兵。一个人首先是公民，然后他才是个兵。那啥叫公民呢？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人的财产权利和政治权利，和政治义务是统一的，这种人叫公民。

这个概念实在是太抽象，但这不怪你，也不怪我，因为公民这个概念在人类文化当中，它确实就是个奇葩。除了古希腊文明这一个源头，你真的就找不到其他的案例，为啥？因为在那个时代，那个生产力水平下，其他的文明古国基本发育出来的都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的最大特点就是大家是从同一个空间里面获取生存资源。那就容易社会结构比较固化，社会风气比较保守，然后诞生专制主义。

可是在古希腊呢，首先它土地比较少，土地还比较贫瘠，更适于种什么橄榄油，种橄榄，而不是出产粮食，所以就逼得希腊人必须到外面人去贸易获取粮食。正好它处的那个地方又特别好，爱琴海，很多海岛，然后又连接着欧亚非三个大陆，所以他就做生意。

所以就发展出一种叫工商业文明，工商业文明和农耕文明恰恰相对，它不是从同一个空间获取生存资源，而是从其他空间，通过贸易的方式获取生存资源。那就带来一个问题，它不可能有一个集中的头嘛，因为每一个人、每一艘船都是独立的经营者，你统一管理，咋管理呢？每一笔交易都是独立决策。

所以在希腊就发展出一种很奇怪的政治制度，就是没有头儿。刚才我们讲斯巴达国王尼奥尼达斯，那哪叫什么国王？那个国王当得可怜，基本上就是一到两年的任期。而且有两个国王，一个在家管理行政，一个带兵出去打仗，刚才我们讲的尼奥尼达斯就是这么一个国王，他根本不是一个终身拥有政治权利的身份。

那雅典就更是如此了，它连表面上的国王都没有，是由公民大会临时选出什么执政官、保民官、财务官，大家轮流做庄，这种很奇葩的政治制度，甚至欧洲人自己都不理解。你看，18世纪的时候，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就讲过一句话，说希腊的国家制度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这得需要多大的创造力才能搞得出来啊？

可是在这儿你别误解，以为有了民主，就诞生了公民。民主其实仅仅能够解决大家的平等问题，而什么是公民呢？我们前面讲的清楚，是一个人的财产权利和政治权利义务的统一。要知道，所有的政治制度都面对一个问题，甭管是民主的还是专制的，就是人群当中总有精英，精英随着他的聪明才智和勤奋努力，他就会变得越来越有钱。他和他的子孙就会利用自己的有钱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经济地位，所以贫富差距就会拉大。

可是富人也会有一个问题，就是穷人人数多，他们动不动就说富人，把钱交出来，咱别说什么规矩，要不然我弄死你，这种交替循环在很多政治制度当中都会发生。所以什么是坏的政治制度？就是富人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而穷人越来越没有希望；而好的政治制度正好相反，就是富人有安全感，而穷人能够看得到奔头。

在希腊的这个民主政治的基座上，完成这一步是要靠一个人，这个人大概生存的年月是在我们刚才讲的希波战争之前的一百年，这个人叫梭伦，公元前594年，他发动了梭伦改革。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希腊人，只不过他比较聪明，大家比较佩服他。有一天公民大会就派人去找他，把他从地头上给捞出来，说你给我们当执政官吧。梭伦说行，然后他就开始搞改革。

梭伦搞改革那天早上，那个戏剧化场景现在都见于记载，大家围在那个广场上，然后梭伦走上台。台上立了一个大木头框子，木头框子里面就一块大木板，然后他把那个大木板翻过来，上面已经写好了他的改革内容。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做PPT的人，就已经写好了，现场翻。

那这个改革实际上核心内容就是两样，第一样就是原来因为负债而要给别人当奴隶，这个制度被废除掉。为什么？这就得让穷人看到希望。

希腊在梭伦改革之前，曾经实行过一种制度，叫六一汉，啥意思？就是你是个穷人，你不是欠了富人债，然后还不起吗？你不必像杨白劳一样出去躲债，给你一条出路，你去富人家田里干活，一年的收成你自己留下六分之五，上交六分之一，所以这种人称之为叫六一汉。

但是请注意，如果你上交的这六分之一不足以抵偿这笔债务在今年的利息的话，那第二年这个富户就可以把你卖为奴隶，你就从此丧失人身自由。当然这个制度在历史上有争议了，有人说是上交六分之五，留下六分之一，富人心黑着呢。

这不太可能，为啥？因为在那个生产力水平下，一个人一年生产的粮食作物，自己只留下六分之一的话，你不可能活得下去的。但是不管怎么讲，这种制度的实质就是穷人有可能永远没有翻身的希望。所以梭伦改革的第一条，就指向了六一汉制度，废除了，也就是说，谁都不可以拿自己的人身自由去抵押债务。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梭伦改革是一个均贫富，对穷人好的改革。不是，他只是让你的财产权利和你的国家应负的权利和义务对等。什么意思？你看他第二条，就是把当时雅典所有的人按照财产分成四等，如果你一年收的所有的农作物五百斗以上，第一等；三百斗以上，第二等；二百斗以上，第三等；二百斗以下就是第四等。

那第一等人呢，你可以担任很多国家的公职；第二等人，你能担任的公职就相对比较少；第四等人，你就没有权利担任国家的公职了。连上战场的权利都是按这种等级来分的，第一等人，你可以自己当骑兵，因为你置得起马，置得起各种鞍具嘛，对吧？第一等、第二等都可以当骑兵。

第三等人，对不起，你只能当重装步兵。那第四等人呢？你上战场也可以，但是你不用自己备武器了，反正你也搞不起嘛，拎跟棍子你就上吧，平时搞点什么搬运工、水手，就干点这种低等的活。你看，这就是让这个国家所有的权利、义务和他的财产权利对等起来，这种人就变成了公民。

我们费这么大劲说这个制度，其实是想说什么？你只有明白了希腊的这种公民兵的制度，你才知道他的战斗力从哪儿来。在《杀戮与文化》这本书里就对比了希腊和波斯的战斗力，在战场上的那些细节。

比如说第一条，我们就从财产这个角度来看，波斯人甭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上战场的时候有一个特点，就是把所有能背的金银财宝和细软都带在身边。所以两次希波战争，波斯人败了之后，希腊人那可发了财了，因为战场上全部都可以捡到金银财宝。

那为啥？这波斯人疯了，金银财宝全带在身上？因为留在老家不安全哪，那叫专制制度，你的财产权利和你的政治权利是不对等的。可是希腊人就不是这样，他们可以轻装上阵，财产那都在老家，老婆、孩子、田和地都在老家，希腊人每一个人他在观念当中都是置于一个财富网络的。

这就像前些年我们知道，温州人为什么做生意厉害？因为温州人在他的老家，在他的同乡当中，有一个非常密如织网的借贷关系和人情关系。每一个温州人都知道，我找别人借了钱，我是不能不还的，如果不还，一辈子没有脸回老家。这就导致温州的地下钱庄，包括商人之间的信用非常之好，因为他置身于一个关系网络之中。

那叫专制制度，每一个人的财产权利和他的政治权利没有统一起来，今天这笔钱，这个老婆、这个孩子是你的，你出去打几年仗回老家一看，是不是你的就不一定了，也没人来保护你，每一个人只能对最上面的那个王负责，对自己都负不了责，更何况对其他人。所以在专制制度下，每一个人都是一盘散沙，都是麻袋里的一颗一颗土豆，谁我也信不着，所以金银财宝我要带在身上。

而希腊人他的公民制度就造就了一个关系网络，你的财产、你的土地、你的金银财宝、你的老婆孩子，放心放在老家，你可以轻身上战场。可是请注意，老家的那个关系网络你是带到战场上来的，如果你在战场上，别说什么临阵脱逃了，你哪怕怂了一下，腿肚子哆嗦了一下让别人看在眼里，以后回到老家，那是笑话你一辈子的。所以每一个人都奋勇向前，每一个人其实是对自己那个公民关系负责，这个波斯是没有的，这是第一条对比。

第二条对比呢，就是波斯人哪有什么政治权利？所有的权利都在最上面那个王手里，他是说杀谁就杀谁。比如说当时薛西斯进攻希腊的时候，有人给他报告一个坏消息，战场上经常有坏消息，说这个话不好听，把他杀了吧，人就杀了。

比如说一个父亲不愿意让孩子服役，来求他，那就当他父亲的面把他砍了吧，就砍了。那是不是每一个不服役的人他都砍？他也不是，就是谁离他近，谁就倒霉。所以专制制度下为什么有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距离权力魔杖越近，你获得权利的可能性就越大，但是你被非法的杀掉的可能性也是越大，熟悉中国历史的人对这个逻辑并不陌生。

可是希腊人呢，因为是平等的公民制度，所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在希腊的军事制度里，如果一个将领要敢殴打士兵，那对不起，你是要上公民大会去受审的。希腊当时就是打赢了刚才我们讲的萨拉米斯海战的那个将领，就是因为在战场上羞辱了一个士兵，说白了他就是骂了两句，然后回到公民大会，天天被人们言语攻击，你凭什么骂我们？你凭什么骂我？你再大攻击怎么样？对，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互相都平等，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人格尊严和相应权利，这也是他战斗力的来源。

那第三个对比角度就是义务，在波斯这样的国家，谁对谁有义务？作为的人都是对薛西斯负责，对吧？薛西斯他没有任何义务。所以在战场上他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可以跑，他一跑，剩下的人那还打个什么劲呢？就跟着都跑嘛。所以萨拉米斯海战，波斯人用一千多艘战舰，对人家希腊人两百艘，就是这么输的，薛西斯先跑了嘛，他对谁都不必负责。

你可能会说，万一薛西斯是个英雄呢，他就不跑呢？就不跑也没用，这也是对于整个战争实力的一个拖累。你看中国象棋，那个老将，它没有任何战斗力，它也不能动作，它一旦被将死之后，你即使车马炮俱全，你这盘棋也是输了。

所以中国的兵法当中就有一句话，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在东方式的战场上就存在这种斩首逻辑，一旦把头儿干掉，满盘皆输。可是在希腊式的军队当中，这个逻辑就不成立，因为每一个人的义务都是针对整个集体的，而不是向具体的个人效忠。即使王、将领死了，那怎么样？接着打呀，因为我是为整个集体负责。

这就是希腊政治制度的一个特点，它没有头儿，这个头儿死了，可以再选一个嘛，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希腊人的政治制度当中还有这么一条，万一谁当了英雄，谁获得了威望，大家对他极其提防。

比如说前面我们讲的萨拉米斯海战，带领雅典人把这场战争打赢的那个将领叫铁米斯托克利，最后他回到雅典之后，不是成了英雄吗？所有人都防着他。在十年之后，打胜仗之后十年，他甚至被陶片放逐，为啥？因为你太有威望了，我们害怕你成为独裁者。你一旦被放逐，即使你过了多少年再回来，你什么亲朋故旧、死党，全都星散各地，那你也当不了独裁者，你回来再回来，那是另外一句话。

所以没有头儿的组织，和有中心化的头儿的组织，你想战斗力能一样吗？你听懂了这一点，你才能理解为什么西方的军队是越打越强，甚至是越败越强，就是因为他的战斗力的基础是一个一个的公民兵的节点，以及由他们构成的网络，而不是什么中心化的组织。你看中国明朝末年，为什么满清用二十万人，居然就吞并了整个中国，我们大汉族人好丢脸啊。

可是这个机理是很好解释的，因为你是中心化的组织嘛，崇祯皇帝一死，太子再找不着，整个国家的力量就没有办法再组织起来，这个以前我们有一期节目专门讲过这个。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谁来了我不交皇粮国税，我又不是公民了，我对谁有这个义务？现在这个来了，我就给他交就完了，如果剃个头就可以活命，我为啥不剃呢？所以就可以产生二十万人征服这么大一个帝国的奇怪的事件。

可是这种事在古希腊、古罗马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你把他的每一个公民兵全部灭族，否则这样的民族你根本就征服不了。所以为什么在第三次布匿战争当中，罗马人最后对迦太基人就玩了这一手，整个给你灭族，把城墙拆掉，所有的土地撒上盐，让你寸草不生。女人卖掉当奴隶，所有的儿童，男童全部阉割，男人成人全部杀掉，这就是灭族之战。这当然非常残酷，但是侧面也说明了，如果不这样，西方的公民兵式的那种军事组织，它是具有极强的韧性的，它随时可以恢复。

在这儿我们还可以强调，公民兵这种传统，它还带来一个特征，就是它随时可以扩张，因为公民权这个东西是随时可以发放的。为什么罗马人他就是不投降？坎尼战役把我们打成那样，我还是不投降？就是因为罗马的公民权非常值钱，你汉尼拔是客场作战，你总会遇到什么后勤的问题，粮草的问题。而罗马人通过普发公民权，可以把外族人不断地纳入自己的战争体系当中，所以我们就打，我是越打越强，那真叫是反脆弱。

所以我们对比东方和西方这两种军事文化，你会发现一个重大的差别，东方式的军事文化，除非你一直赢，否则你就不算彻底赢。因为你只要打一场败仗，就有可能彻底滚出历史舞台。而西方式的军事文化，除非你杀掉我最后一个人，否则我不算彻底输，我随时还有翻盘的可能，这两种组织样式这之间的优劣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说到这儿，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有解决，就是为什么在两阵对圆的时候，经常会出现那种差距极其巨大的以少胜多，西方军队在战术层面上的优势又是怎么获得的呢？

您现在收看的是罗辑思维的视频节目。好，我们接着回答前面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在战场的战术层面，西方军队的组织样式也是有优势的？说到这儿，很多中国的军迷就不服了，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个谋略系统，那才是高级的东西，充满了东方智慧的精巧。

你看，我们对于中国古代战争，小时候听评书得到的两个印象，打完仗之后，将领一般是在大仗之中捧读兵书战策。那打仗的时候呢，也是两阵对圆之后，士兵没有什么用，光是摇旗呐喊，擂鼓助威，真正打仗靠的是将领，双方刀枪来往。

当然这是评书先生瞎说了，是为了让他们讲故事方便。但是要知道，这也是符合那种真实性的，就是中国式的谋略系统，是因为它整个战争文化的组织样式，是以将领为中心的，而且是以将领的智力为中心的，所以演化出了那个眼花缭乱的谋略系统。

可是你再看希腊人、古罗马人打仗，他们用的是什么？方阵，就是所有的人集结在一起，密密麻麻，这种打仗的方式一直持续到西方的近代还是这样。以前有一期节目我们专门讲过西方的这个方阵，今天不赘述，但是你会发现，一旦用方阵，就没有谋略了。

比如说我们前面讲的那个马拉松战役，希腊人如果说用了一点心眼儿，那就是他在一片开阔地说展开阵型。但是两边是沼泽地，这就让对方没法从两翼来突破，只能从正面来对攻，就用了这么点心眼儿。真正打仗靠的还是士兵一刀一枪，叫Carnage，直到把对方屠灭干净。

所以在这种战法当中，你就会发现将领的作用就变得比较小。我们经常说西方也有军事著作，你真打开看，什么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打开那种书看着像一个工程师写的，他写的都是战场上的各种排兵、布阵、后勤，在各种天气情况下、地理情况下应该怎么做，完全是工程师思维，没有什么谋略思维。

可是你再回到中国的那个谋略，什么讲究势，讲究必攻不守，怎么样欺敌，怎么样设伏，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你说到底哪个高明？看起来西方人显得笨笨的，那就是他们智力水平低下，或者说他们道德水平很高，就愿意打那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战役？这种解释肯定没有力量。

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什么叫战争？什么叫现场的指挥？它的所有目的就是把一大帮人，甭管是几千还是几万，个人的、分散的力量组织成一种具有突破性的、集中的力量。我以前讲过，八国联军一共就那么一两万人，为什么四万万中国同胞打不过他们呢？就因为他的组织样式形成的力量的集中。所以战场上所有的谋略也好、战术也好，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把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

那为什么中国人要搞谋略呢？是因为力量实在太分散了，所以他必须要考虑力量的，叫资源的整合，这就是谋略。可是西方为什么很少谋略？因为他天然就是整合好的一支力量。你看，它的那个方阵，当然今天我们不讲方阵的具体了细节了，从希腊方阵到马其顿方阵，到后来的罗马人的方阵，其中也有很多变化，主要是机动性越来越强，这个我们都不提。

关键是方阵的本质特点是不动，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推，每一个人都不可能脱离这个阵型。你说这不是太笨了吗？那些单兵格斗技巧非常强的人，不就显不出来他的能量了吗？这恰恰是一种最有效率的杀戮方式。

我看过一篇穿越小说，就是说一个有现代军事知识的人穿越到明朝末年，组织那个时候的中国军人打仗，他就是用了希腊的方阵的方式。没有希腊方阵那么多复杂的武器了，每个人手里就一杆长矛，他训练这些士兵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管你在战场上遇到任何情况，敌人是照你哪个方向砍过来、刺过来，你只允许有一个动作，就是拿长矛往右扎，根据号令往右扎。

那你说那不会受伤吗？恰恰不会，为什么？因为你往右扎的时候，敌人可能往你左边砍。可是你别忘了，因为是在方阵之中，你左边的战友他也在往右扎，那个砍你的人会被捅穿。所以这个不断地根据号令往右扎、往右扎，恰恰是最有效率的力量组织方式。

所以你看，中国战场上有所谓战鼓，有所谓战锣，就是鸣金收兵，梁红玉敲战鼓，那只是为了激励士气。西方战场上也是用乐器的，什么军鼓，什么吹笛子，那是为了什么？是协调大家动作的节奏，就是我们刚才讲穿越小说当中的向右扎这个动作。

所以你看，在方阵当中，其实形成了这样的一种战斗力组织方式，就是每一个人秉着自己的荣誉感，自己的单兵格斗技巧，各尽其责；与此同时，信任身边的战友。这就可以解释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中国军队不用方阵呢？因为你形不成这种荣誉系统，你也不可能信任自己的战友。

每一个人都信任自己的战友，这是一种极强的组织力，每一个人都怀有荣誉感，没有公民兵的传统，你怎么可能做得到？只有用计，你才能整合那么多分散的力量，可是你想，在古代战争的时候，信息传达那么困难，所以们越多，往往越裹乱，因为一个大系统整合不起来，经常就会发生溃逃战，前面我们已经讲过了。

那你说中国的历史上有没有过这种公民兵的传统？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有一个阶段非常类似，这就是战国时代的秦国。你看那个秦国在电影里面，他们也是密集的阵型，你今天到西安去看兵马俑，也是那种方阵式的。包括我们看那个电影《英雄》里面，那个箭簇飞过来，像箭雨一样，那么集中的阵型。

对，因为秦国商鞅变法之后，他搞出了一个类似于古希腊的社会结构，虽然完全不一样。但是有一条，二十等爵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土地，一旦杀了一个敌人，马上就能有好处。虽然他不是把私有财产和政治权利、和政治义务勾结起来，但是他确实把私有财产和在战场上能获得的利益统一起来，所以搞出了一个类似于公民兵的东西。

所以战国时代的那个战场真的是杀人如麻，杀人盈野，而这样的战争场面此后在中国历史上就越来越少看到了。自打秦始皇统一全国之后，建立了帝制，帝制就渐渐地要把军队变成什么？它就不是那种公民兵了。所以雷海宗先生写过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叫《中国的兵》，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论断，就是公元前216年，项羽把秦国的章邯的二十万降族全部坑杀之后，中国就再也没有公民兵，没有国家的军队，所有的军队本质上都是私属。

你看，到了宋朝的时候，这个兵已经变成了什么？首先他是一种职业，就是你们这伙人就干这个，和生产、和私有财产、和你在这个国家系统当中的权利义务，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这帮人变成了职业的兵。

那变成职业兵之后的一个结果，就是军队会成为流氓、地痞、盗匪的收容站。宋代最重要的一个军队政策，就是哪个地方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变成盗匪了，或者已经变成盗匪了，干脆你来当兵，你既然会打架嘛，你就到国家的力量当中来打架。

你想，这样的人他对谁负责？他只对自己的命负责。所以这样的人在战场上，你指望他去豁出命去保护战友，豁出命去维护自己的国民、公民的荣誉感，怎么可能？所以中国的将领们用计，越到后头就越花样繁多，而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反而就越来越不行。今天我们从这个角度给予一个解释。

那当然了，罗辑思维我们讲很多东西，我们都不是从这个事本体来讲，我们还是想回到今天很多中国企业都在想着，我的组织怎么变形？你看，很多创业企业就给员工发期权，说白了就是一些股份。

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韩都衣舍的老板，叫赵迎光，他就讲过一句话，他说这个方式其实还是不彻底，虽然好像企业的发展已经和我个人的经济收益，已经挂起钩来了，但是他毕竟不是老板，一个员工他能拿多少期权？你就算给的多，1%，他不就是1%吗？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豁出去为你干呢？

真正有效率的组织，也就是在互联网时代，我们真正向大家推荐的组织样式，其实只有一种，就是卫星CEO。什么意思？就是你这个公司有一个大CEO，但实际上每一个员工本质上都是一个小CEO，每个人都是对自己在战场上判明的所有情况握有完全的决定权。

你看，赵迎光他那个韩都衣舍那个公司搞的那个三人小组制，就带有这样的一个特征。说白了，这就是回到当年的公民兵的传统，我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我自己说了算，我干多少、挣多少钱，我是对自己负责。与此同时，在一种价值观的整合下，我对整个集体负责，我对我的同事负责，这就回到了古罗马、古希腊时代的方阵传统，所以它就变得有战斗力。

就我们罗辑思维卖书，我们每一个卖书的，这本书的负责人他是算得出来的，他自己通过卖这个书，他做什么样的努力，最后他能挣多少钱，他不需要跟我来进行谈判的。所以每一个人都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经营体或者核算体的CEO，这样的组织才有战斗力。

所以阳光下真的没有什么新鲜事，很多人觉得现在在搞什么互联网转型，转来转去，人类的基本组织样式就那几种，在古罗马、古希腊时代，其实已经基本上探索完成。所以强烈推荐大家看一下这本书《杀戮与文化》，人类历史上所有可以促进一个组织效率提升的那些因素，甭管是经济的、技术的、个人主义的、价值观的，这本书里都有涉猎。我们不需要新的智慧，古人的智慧已经足够，只要我们会学习。

### 💡 精华要点
- 在方阵当中，其实形成了这样的一种战斗力组织方式，就是每一个人秉着自己的荣誉感，自己的单兵格斗技巧，各尽其责；与此同时，信任身边的战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