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8期 | 弱者怎么向强者争取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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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读了一本书和一篇文章，都是指向一个共同的话题：弱者怎么向强者争取权利？

先说那本书。美国法学家艾伦·德肖维茨写的，《你的权利从哪里来？》。这德肖维茨的名字，你听起来可能有点陌生，但是要说他办过的案子，你肯定知道，大名鼎鼎的辛普森杀妻案，前不久刘晗老师还专门就这个案子做了一门课，还有美国总统克林顿被弹劾的案子，德肖维茨都是辩护律师。这是美国律师界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

他写的这本《你的权利从哪里来》，其实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我们天天说，人有权利，那这权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上天定下来的吗？是天然就具有的吗？还是法律赋予的？德肖维茨说，都不是。人的权利，本质是通过一次次的灾难性事件，弱者通过一次次受害的事实，争取来的。这个结论听起来有点悲观。

有两个著名的例子。

二战的时候，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这个情况刚开始，外界其实并不知道。一位波兰外交官，逃到美国之后，就见到了罗斯福总统，和美国政界的一系列要人，跟他们说起这个情况，说你们赶紧去解救这些犹太人。

美国人根本就不信。美国最高法院的一位大法官听他说了这个情况，就说：“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我知道你也是一个诚实的人，但我要诚实地说，我无法相信你。”大法官为什么这么说？实际上好理解，当时犹太人在美国的名声，和欧洲比，也好不了多少。西方人排犹，那是一个传统。所以，没人搭理，更没人去搭救。你看，在惨烈的事实摆在面前之前，说下大天也没用。

后来的历史大家都知道了。直到1945年，美国士兵登陆德国本土，亲自发现了惨绝人寰的纳粹死亡集中营。美国人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误，他们大大低估了纳粹的邪恶和凶残。在战后的纽伦堡法庭上，盟国直到这个时候，才算纠正了这个错误，从此还确立了国际人权这个新原则。所以你看，没有惨烈的事实，人的权利是不会扩张的。

另一个著名的例子，也发生在二战期间。

日军偷袭珍珠港以后，美国人对日本人的仇恨一下子就山呼海啸。那些已经移民美国的日本后裔怎么办呢？还长着一副日本人的脸，但是美国国籍。拿他们这么办？美国人说，管那么多！万一他们是日本人的间谍呢？一律关起来。美国把十多万日裔美国人集中关押，一直到战争结束。

当时，没人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打仗呢。胜利第一，人权嘛，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到了战后，美国人渐渐发现，这么对待他们是不公正的。其中很多日裔美国人的爱国热情一点也不比纯种的美国人差。比如关于山本五十六行踪的电报密码被破译。这就是几个日裔美国人的功劳。那份电报使用了一种新密码，日军自诩这是“无法破译”的，但日裔情报员懂日语，根据日文的语法习惯，最终破译了这个密码。美军因此才能成功地击毙山本五十六。这种功劳多的很。

所以，美国人后来就承认了这种不公正，还对日裔美国人作出了赔偿。但这不是这件事最重要的后果。最重要的后果是，美国其他移民后裔的权利更有保障了。911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内虽然群情激奋，但是因为前几十年的前车之鉴，没有人主张把美国国内的阿拉伯人的后裔抓起来投入集中营。你看，移民及其后代的权利扩张了，但这个扩张也是建立在惨痛的事实之上。

说完这两个例子，你明白了，德肖维茨看问题的视角非常冷峻啊。权利是怎么来的？是靠弱者的眼泪、委屈、甚至是尸体，靠弱者被欺负了之后还忠心耿耿的行动，一点点地换来的。这听起来很无奈，但是可能符合人类历史的事实。

但是，弱者只能这样吗？不靠悲剧和苦难，就不能扩张权利吗？靠提前抗争行不行呢？不要等悲剧和苦难发生。这好像也符合我们的经验，抗争好像也能起作用。但是，这个起作用的机制是什么？

今天刚开头的时候我说，这个题目给我启发的是一本书和一篇文章。这就要说到最近我读到的那篇文章了。财新的总编辑王烁老师，就是在我们得到里做《30天认知训练营》的王烁老师，他最近写了一篇《弱者要给强者留下选择》，发在他的公众号里面。

这个题目有点奇怪，一般都是强者给弱者选择，弱者怎么还能给强者留下选择呢？

他是从一部电视纪录片里的一个场景说起的。

东非大草原上，一只猎豹妈妈带着三只小猎豹和一头雄狮相遇了。按说，这两种动物都是食肉动物，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又因为存在竞争关系，所以狭路相逢打一架也很正常。

我们来看看双方的实力对比。论打架，猎豹打不过雄狮。但是论速度，雄狮跑不过猎豹。所以正常的选择是，猎豹逃跑，这事也就完了。反正雄狮也赶不上。但是别忘了，这猎豹妈妈还带着三只小猎豹呢，跑不快。所以，逃跑不是猎豹的选项。

那怎么办呢？

猎豹妈妈的选择是，不退反进，冲雄狮龇牙咧嘴，准备进攻。

王烁老师这个时候连问了四个问题：猎豹能打赢狮子吗？不能。猎豹知道自己赢不了狮子吗？应该知道。狮子知道猎豹打不赢自己吗？也应该知道。那好，请问，猎豹为什么这么做呢？龇牙咧嘴，要向狮子进攻。

这就要看狮子这边的算计了。跟这头猎豹打，打赢了，也没啥好处，狮子又不吃猎豹。而且猎豹好歹也是猫科动物，好歹有一点战斗力，赢是能赢，但是不能保证不受伤，就是伤到了腿脚，那也是个大麻烦。

所以，猎豹就是算准了狮子的这个顾忌，才敢呲牙咧嘴。那接下来呢？那部纪录片里的情节也是这么发展的。狮子停止前进，蹲下来梳自己的毛，猎豹妈妈看着狮子没威胁了，也带着自己的孩子从容撤退了。

这还没完，我们接着假设一下，如果这头猎豹一看，哎，这狮子怂啊，它不敢惹我啊，我干脆得寸进尺，要把狮子赶走，那会怎么样？很简单，狮子会干掉它。

写到这里，王烁老师的分析就来了。猎豹之所以能在和狮子的对峙中全身而退，并不是因为她是强者，而是因为作为弱者的她给了强者选择，而强者的选择对她也有利。如果她搞错状况，错以为强者没选择暴力是因为强者太弱，要得寸进尺占据强者的位置，那这就把狮子逼到了没有选择的墙角。狮子没的选，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这对狮子是没好处，但对猎豹妈妈更没好处：狮子最多是受伤，猎豹肯定会丧命。

这番分析很有意思。

过去我们总觉得，弱者是用抗争来扩张自己的权利。没错，确实有这个作用。但这个作用的机理，本质上，不是抗争在起作用，而是弱者通过抗争给强者制造了一道选择题。你是强者，我承认，那么你选，要么你跟我死磕，自己承担你未必承担得起的风险；要么你留我一条活路，让我也有活着的空间。

聪明的强者通常会选择后者。弱者的生存空间，因为这道选择题，自然就扩张了一点。

但是你发现没有，这其实也在提醒弱者，必须掌握一个微妙的界限，抗争不能超过这个界限，就是不能逼得强者没有选择，那就是彻底的双输了。

前一阵，徐弃郁老师和我聊到战略的话题。他说，什么是战略能力？就是随时保持自己有多个选项的能力。你随时有得选，你才有战略主动性。今天我们讲了王烁老师的这篇文章之后，我们可以进一步地做两个推论：

什么是强者的战略能力？还是徐弃郁老师老师那句话，就是随时保持自己有多个选项。

那什么是弱者的战略能力？就是随时保持强者有多个选项，而且让强者选择对弱者最有利的选项的那个能力。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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