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4期 | 大清帝国的藩属国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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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说到大英帝国的海洋霸权是怎么维持的。关于大英帝国的问题，有一次我和徐弃郁老师聊天，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别只看到大英帝国的崛起和霸权，你还要看到它的衰退。大英帝国管理衰退的能力也是一流。”

换句话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大英帝国不行了，但它也是以一种漂亮的姿势收缩回自己应有的地位的，而不是像其他帝国，所谓不行了，就是崩溃。想想也是，一个帝国的衰退，不是以崩溃的方式了结，而是收缩回一个正常的国家，英国好像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特例。

我们正在委托徐弃郁老师做一门关于英国课程，在那里面，关于这个问题的细节应该会有很精彩的论述。

我今天提到这个话题，其实是因为想到一个反例，那就是大清帝国。我们来看看大清帝国衰退过程中的一个问题。

本来，两次鸦片战争，再加上太平天国，大清的朝廷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国际上的真实地位。所以，恭亲王奕䜣为首的一批改革派，就开始想办法来管理衰退。

这个阶段的很多做法，比如洋务运动，也是有效果的，财政收入也增加，工业的底子也有了一点。但是一些重大的政治结构问题，这个阶段是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比如，中国的藩属国问题。

当中国还是东方世界的天朝的时候，藩属国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制度创新。中国通过朝贡贸易给周边小国一点好处，再通过分封给点他们的王室合法性，关键时刻承诺使用点武力，就获得了一大片地区名义上的管辖权。这个成本是很低的。

这管辖权，既然是名义上的，那还能有啥好呢？两个方面的好处。

根据马勇老师一篇文章里的说法，第一，从文明进程角度而言，这是一个漫长的、柔性的文明扩张过程。中国的政治边疆从黄河流域扩张到后来那么大的版图，其实就是用了这个办法。你先是我的藩属国，你进贡，我保护，维持一个表面上君臣关系就行了。但是渐渐地，文明的向心力会让你渐渐地倒向中原文明，加入中国文明一体化的进程。这政治的边疆不就扩张了么？

第二个好处是，藩属国是中国的安全屏障和战略缓冲地带。事实上，屏藩、藩王、藩国的这个“藩”字，其实就是篱笆墙的意思。

但是鸦片战争之后，这个局势就变了。中国的安全威胁主要来自于海上，而不是来自于传统的西北、东北和西南了。大清帝国和英法讲和的过程，其实也是安全意识往海洋上看的过程。渐渐地，就放弃了对藩属国的经营。

这一点，从对琉球问题的处置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琉球就是今天的日本冲绳。原来它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说独立也不准确。从明朝万历三十年（1602年）开始，它其实既是中国的藩属国，也是日本的藩属国，两边称臣。有人说，这叫一女事二夫。但是，没办法，小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为难啊。

到了19世纪中期，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对于藩属国的态度就变了，要“废藩置县”。这本来就是日本明治维新政治改革的重要内容。原来割据的什么长州藩、萨摩藩、肥前藩、土佐藩都要服从中央统治，变成一个县。那琉球这个藩属国呢，1879年，日本也要求它成为一个县。这是日本积极经营藩属国的问题。

但是，琉球的情况毕竟特殊，是一女事二夫，日本人也不能装糊涂啊，中国这个丈夫怎么办呢？中国当时的策略仅止于谈判，甚至请出来美国的前总统格兰特，就是美国南北战争中那个北方的统帅格兰特，出来斡旋。最后斡旋无果，也就算了。

请注意，这是1879年的日本啊，明治维新刚刚十年啊，日本的国力和大清还是没法比的。所以，大清帝国对琉球的这个态度，其实反映了当时的外交基本策略，就是向内转，管好自己的事，不再主动经营藩属国。和日本的态度截然相反。

但是，你不经营，藩属国带来的麻烦迟早还是要找上门来的。这就是我们之前讲的，政治结构问题你不解决，它还是一直在的。

五年后，1884年的中法战争就是这么来的。法国盯上了中国的另一个藩属国越南。要越南脱离中国独立。大清当政的恭亲王奕䜣两头为难，不打吧，舆论不答应，传统也不答应；打吧，又明知道国力不行。所以，中法战争，是中国在万般不情愿的情况下，在没有清晰的战略路线和战争准备的情况下，被一步步地拖下水的。这种情况下，那还能有好结果吗？最后当然是败了。

好，我们隔了一百多年再来复盘，当时大清帝国还有没有别的选择？有啊，就是发现原来的政治秩序无法持续，就干脆重新制定战略目标，鼓励支持这些藩属国独立啊。在设计独立方案的时候，想办法保持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啊。假如清帝国那时这样做了，这些独立的小国不仅不会成为中国的敌人，反而会和中国建立良好的、正常的国家关系，在重大问题上容易和中国取得一致。中国当时在东亚的国际环境或许会改观。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也绝不是纯粹的幻想。大英帝国在二战之后实际上就是那么做的啊。虽然有些帝国主义者，像丘吉尔还是不情愿放弃殖民地，但是大英帝国的精英已经普遍达成共识，既然殖民地已经保不住了，就不如重新制定战略目标，支持他们独立，在独立的过程中，想方设法留下英国的一部分影响力。

比如，英国人判断印度已经保不住了，那好，就反过头来想，怎么主持印巴分治，让印度独立这件事尽可能对英国有利。事实上，直到今天，大英帝国当年的殖民地系统，以英联邦的方式继续存在着，也确实让大英帝国的历史遗产保存下来了一部分。

我们刚刚上新的陈海贤老师的《自我发展心理学》里面提到了一个概念，“解决问题思维”，这看起来很好吧？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啊。陈海贤老师说，不对，最好的思维方式是“创造性思维”。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呢？简单说，解决问题思维是先看现实条件，然后看该树立什么目标。而创造性思维，是先树立目标，先想我要什么，然后再来看现实情况提供了什么条件。

就拿今天举的这个案例来说。大清政府当时用的就是解决问题的思维。他们总是在想，我们的现实是，藩属国还在，表面上的关系还得维持，法国人、日本人又磨刀霍霍，那在这个现实条件下，我怎么能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呢？我应该往什么目标去呢？如果不能不损失，怎么能少损失呢？这种思维下，不可能有真正的突破性的解决方案。

而大英帝国用的就是创造性思维。他们想的是，我的目标是要尽可能保持英国的全球影响力。现在殖民地要独立，这是现实，我怎么在承认这个现实的基础上尽可能达成我的目标呢？

对，为目标而行动的人，一切现实都是条件。为保住现实的人，一切条件都在妨碍他找到真正的目标。

如果你现在特别想解决一个问题，制止一件事从1滑到0，那就不如换一个方式想象看，我能不能制定一个目标，从0做到1。新的目标达到了，原来想解决的问题，没准也就消失了。

陈海贤老师这门课《自我发展心理学》已经上线一周了，用户反映非常好。再次推荐给你。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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