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9期丨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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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周我们聊的话题都比较重，今天聊一个轻松点，也有点刺激的话题——脏话。

最近我看到《三联生活周刊》的贝小戎的一篇文章，介绍了几本西方专门研究脏话的著作，很有启发。

你可能会说，脏话不就是骂人的吗？这是没素质的体现，还有什么可研究的啊？

不对，脏话在人类文化中，大有用处。

第一个用处，我们日常都能体会得到，就是表达一种强烈的情感。

全世界各地的脏话，在发音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音节特别短，元音特别重。我这儿就不举例子了啊，反正你总也知道几句脏话的，你自己心里默念几个就知道发音特征了。

这种发音特征，能帮助我们忍受疼痛，发泄情感。比如，当你的手指被门挤了，当你的手机掉到马桶里了，你说一句“天哪”，是没有用的。你需要来上一句脏话，或者由脏话演化来的稍微干净点的表达方式，比如“我靠”才行。

这个词不仅能表达你的情绪，有学者说，它还陈述了一个哲学真理。“你已经发现了语言的尽头，不能再走得更远了。”骂人不是跟自己有关的一个举动，它抱怨的是人类某种极端的处境，这是哲学上的说法了。允许骂人，能够防止更加严重的破坏。《脏话简史》作者梅丽莎·莫尔说：“拿走脏话，我们就只剩下拳头和枪了。”

我们都知道，脏话是不好的。那是不是不该说脏话？

但是脏话不好，这恰恰是脏话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不好，它触犯了禁忌，它才有用啊。我们才能靠一句脏话走到语言的尽头，把一个自己的处境上升到人类的哲学处境。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每立一个规则的用处，不仅是管住人，而且让人们有规则可以破坏。每有一个关于脏话的禁忌，就是让我们在极端情况下能够小小地破坏这个禁忌，来达到特定的目的。

一位美国学者说：“我们要赞扬和感激那些继续审查脏话的人：法庭、一本正经的语文老师、出版物、不许孩子说脏话的父母。因为当对脏话最后的禁止消失时，脏话也将失去它的力量了。”

一般都以为，脏话基本上都和性、排泄功能有关。但是，如果你理解了我们上面说的原理，你就会发现，脏话其实只和禁忌有关，有什么样的禁忌，就有什么样的脏话。

比如说，在中世纪的欧洲，因为基督教信仰特别强大，脏话一般都是和宗教有关的。

1866年，法国大诗人波德莱尔因为中风而患上了失语症，他强迫性地重复一个宗教禁忌的词而被赶出医院。但是后来因为宗教的衰落，加上人们的房子越住越大，室内布局发生了变化，人们有了一些性爱和排泄的私密空间，这时候性和排泄就变成了禁忌，所以有关的脏话才多了起来。

再比如说，我们都知道，日语中是没有脏话的，最厉害的无非是“八格牙路”，那也只是混蛋的意思，没有和性相关的脏话。 为啥呢？是因为日本人素质高？

语言学家告诉我们，不是。是因为日语中有敬语系统，就是同样一层意思，对不同社会地位不同尊卑的人有不同的说法，违反这个规则，就是禁忌。所以，日本人表达冒犯别人，不需要讲和性禁忌有关的内容，只需要打破敬语系统就可以了。

比如，在日剧《女王的教室》里，学生对阿久津真矢的称呼是直呼其名——“真矢”，而非一般所用的敬语“阿久津老师”，这样的称谓使用是对老师不敬的行为，这就已经打破了禁忌，已经起到了骂脏话的作用。

这是脏话的一个功能，脏话还有第二个社会作用，就是促进人与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哲学家诺埃尔·卡罗尔说，2006年他在越南河内参加一场国际会议，哲学会议。刚开始大家正襟危坐，场面怎么都热不起来，为了打破冷场，越南和西方学者就轮流比赛讲笑话。但是没有用，大家还是彬彬有礼。直到最后，有人开始讲下流笑话，所有人都放松下来，会议才开得很成功。

你看，脏话有打破隔阂的作用，所以在军队、体力劳动者中、搞音乐的人中，脏话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因为他们需要亲密无间的合作。为什么有这个作用？

这是因为脏话是非常好的人际关系的测试工具。如果我判断可以在这个场合，可以当着这个人面前说脏话，其实意味着对方通过了我的亲密关系测试。它意味着我们之间不见外，我们之间有价值观的共同之处，因此不会讨厌我们使用犯忌的词。

就像一个资深的商人跟我讲的，他特别喜欢带商业合作者去洗澡。你别误解，他不是为了贿赂，更不是为了什么特殊服务，他的目的是两个：

第一，大家赤身裸体，不能带任何录音设备，谈话更不戒备，可以谈得很深；第二更重要，就是大家都赤身裸体相见过了，再穿上衣服之后，多了一层信任和亲密的关系。

你看，这个原理和我们讲的脏话能促进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神似之处？

理解了这个原理，你就知道为什么不能在孩子面前说脏话了。

有人说，孩子迟早要长大，迟早学会说脏话，所以不要那么古板保守。

错了。

脏话既然是成人之间某种关系的测试和加强，它就只应该出现在成人世界。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就不适用，因为父母在孩子面前要保持必要的尊严。至于孩子将来自己学会了说脏话，那是他自己的事，父母不应该主动跨过这道门槛。

我上大学的时候，读过一本社会学著作，专门讲“脏”这个概念。什么东西是脏东西？

没有什么东西本质上就是脏的，是放错了位置的东西才是脏的。

饭菜，在碗里就是干净的，泼到了衣服上才是脏的。

泥土，在花园里就是干净的，抖落到了床上就是脏的。

正如我们今天讲的，脏话在合适的环境里，就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放错了地方，才是脏的。

今天我们是想说，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对错；在大人的世界里，对错的界限就没有那么明确了。代替对错之分的，是我们的行为举止，在特定的环境和情况下，是否得体，是否合适，那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就聊到这里，咱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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