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5期｜终身教育的难点在哪里？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继续聊教育的话题。

这几年，有一个词越来越热，就是我刚才念叨的“终身学习”。刚刚发布的四中全会的报告也在非常重要的位置提到了它。我们得到App就是在为这个趋势努力。

这个概念为什么越来越重要？主要是两个背景。

第一，人活得越来越长。我们这一代人的平均寿命，有可能接近100岁。

那活那么长，难道都去打麻将跳广场舞吗？不会的。退休就真的休息了，那是工业时代的场景。我们这代人没有这个福气，是要干活的。所以，很多人在担心，说中国将来进入老龄社会怎么办？多生孩子、引进人口当然是办法，但是可以预想的、一定会发生的变化，是工作时间的延长。我们这代人，因为各种原因，要工作到70岁之后，甚至更晚。

说到工作，那就要提到第二个背景了：技术变迁越来越快。我们大概率会赶上好几次技术大变迁。变迁之后，那就算我们愿意工作，我们还会工作吗？

什么叫技术变迁？就是以前拥有的工作技能和相关知识会贬值，甚至会完全没有用了。比如老会计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是会计电算化来了，打算盘的本事没用了。码头工人在货仓里面会精打细算充分利用空间，但是集装箱来了，没用了。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

那怎么办？又要很长时间地工作，工作技能又要经历多次清零，除了终身学习，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中央文件里出现的那句话“构建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教育体系”，它不是一句口号，它是非常迫切的国家战略。

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什么是教育？教育就是一个国家人力资本的生产机制，那真是“悠悠万事，唯此为大”，整个国家的存续就靠这件事。如果未来人力资本贬值这么快，国家必须加大人力资本的再生产。所以未来我们看到的教育，和今天看到的教育就完全不一样。教育这个概念就必须重新思考了。

今天咱们就来非常粗浅地聊聊，在终身学习这个背景下，教育会发生哪些变化。

最大的一个变化，发生在时间维度上。这个好理解：既然是终身学习，那么教育就不是什么K12的问题了，教育会覆盖到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那你可能会说，那就多搞点职业培训、在岗培训、多开点老年大学，不就行了吗？

没有这么简单。

现代的国民教育体系，尤其是高等教育，适应的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的工业社会。这个社会形态最大的特点，是在坚固的大组织内进行细密的分工。所以，这个时期的公共教育体系，只需要把人按照专业分类，按照专业培养到20多岁，然后送进大企业，进入各种分工岗位，就算完成任务了。后面呢？后面其实并不缺终身学习，只不过这个阶段的教育是由各个企业、各家大组织通过岗位培训，自己完成的。

可是，对未来的人来说，换工作、跨行业的换工作、甚至换一项自己从来没学过的工作，会成为平常事。教育的任务，那就不仅是深化分工了，而且是让人不断有机会跨分工地学习知识，甚至是那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得上的知识。但是反过来说，一旦用上，就非常急迫，马上就要学到，马上就要能用。面对这种需求，无论是现代国民教育体系还是组织内部的岗位培训，就都没有做好准备了。

我们得到App做终身知识服务。第一步，先做了一些通识类的线上课程，不是为社会分工做准备的。比如《薛兆丰经济学课》（戳此查看），他不是讲给将来有志于成为经济学家的学生听的，是给全社会每一个人听的。这就是在为这个趋势做探索。当然，这个探索还非常初步。

这是时间维度上的挑战。还有空间维度的。

现代教育体系的主体是学校，学校是有固定地点，周围还有围墙。但是，如果未来是全民终身教育，有围墙的学校就远远不够了。全社会每个地方都有责任成为教育的场所。

你可能最近经常听我提到北京十一学校和李希贵校长。我们做终身教育知识服务的，为啥对一家中学的探索那么感兴趣？我和李希贵校长就说过这么一句话：“把学校围墙拆了，把十一学校的很多理念，释放到全社会，可能就是未来惠及全民的终身学习教育体系的雏形。”

再来一个挑战，是人的维度的。

从2500年前，孔夫子开始办学校开始，教师就变成了一个职业了。现代教育，更是靠一个庞大的教师队伍来传道受业解惑。但是未来社会呢？知识的分散性更强。专业的教师队伍就不够用了。

比如，你要是想去互联网公司干产品经理，这些知识那么庞杂，变化那么快，不可能在大学老师那里学到，它只可能存在于一线工作人员那里。怎么把这种分散存储的、变动不居的知识，变成教育产品，普惠给每一个需要的人，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果你注意到我们办的得到大学，其实就是在这个方向上探索。就不展开说了。

时间、空间、人都说了，教育还面临什么挑战呢？还有一个更严峻的，就是在终身教育的场景下，怎么实施教育的强制性？

强制性这个词不好听，但它是教育的底色啊。我曾经听到过一个开玩笑的说法，说为什么在所有的动物中，只有人，有少年期？其他动物就是幼年然后就是成年，没有少年期。开玩笑的答案是，少年期，是大脑发达得可以学习，但是肢体还没有发达得可以打得过他爹的那段时期。他爹就可以逼他学习。

还有个段子：有人问一个钢琴家，我现在学钢琴还来得及吗？钢琴家说，来不及了。哦？是因为我的手指僵化了吗？不是。是因为你爸打不过你了。

你想，传统教育用多少方法才实现了教育的强制性啊。国家有义务教育法，家长有望子成龙的决心，学校用毕业证、升学压力、学分记录、校规校纪才把一代年轻人摁在学校里学习。但是在成人社会呢？在终身教育领域呢？我们总不能再用这一套把人弄回课堂吧？

你想，我罗胖不过多喊了几句，学习很重要，提升认知很急迫，就有人说我是“贩卖焦虑”的。我只能开玩笑说，你还缺焦虑吗？你家里已经有那么多焦虑，我还能卖给你多少焦虑吗？你看，劝人学习，是一件多么难做到的事。

最近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一个故事。

说有一个中学老师，总是对同学们讲鸡汤，说些什么只要努力就能有好成绩，倒数第一拼搏三年也能正数第一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学生对这位老师有点不屑一顾。

有一天，学生和这位老师终于发生了正面冲突。学生七嘴八舌地说老师，什么他喝鸡汤喝傻了，什么鸡汤就是用来洗脑的，什么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什么丑小鸭能变天鹅是因为它爹就是天鹅等等。

这位老师沉默了一下，说了这么一段话：你们真的以为，我的鸡汤是说给你们听的啊？

不，我是说给那些我在意的孩子听的。他们一次没考好，或者陷入自卑的时候，我用鸡汤安慰他们一下。对他们总有帮助。鸡汤是没有勺子。但是他们会成功，给他们一点信心，勺子，他们将来自己会找到。

至于你们，我当然知道鸡汤对你们没有用。但是，我不在意啊。耽误你们这样的人的时间有什么关系呢？丑小鸭的故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因为你们就是那群鸭子。安徒生写丑小鸭的故事，就是写给你们听的，你们这群鸭子少嘲笑人家两句，别挡了真正的天鹅的路就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放学走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但是听完了，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我同情这位老师的处境，但是我不同意这位老师的做法，因为这不符合教育的精神。未来要建设的公共教育，就必须是惠及全民的终身学习，就不能落下每一个人。怎么在成人世界的自由意志，和全民教育的强制底色之间，找到一个融合的方法？我不知道，也许还要付出很多年的摸索。我只知道，这是终身教育体系要面对的艰巨挑战。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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