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7期丨过往不恋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跟大家分享了“概率权”这个概念，其中有一个核心的意思是，富人思维是把每一个具体的选择抽象为概率，只要概率上有优势，有胜算，就会一直下注。

比如，他们觉得大城市比小城市找到发展机会的概率大，就会向大城市流动，而不会考虑眼下的一点小损失；他们判断新兴行业的机会比较大，就会找机会往新兴行业去就业，而不会在意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损失；他们判断在创业公司有可能拿到股票和期权，他们就会去创业公司求职，而不会考虑万一这家公司上不了市怎么办；他们觉得多学一点技能，未来可能有用，就不会在乎现在的一点金钱和时间付出。就这样一直下注的人，胜出的机会反而会大很多。

请注意，这可不是赌。因为他们掌握了概率权，所以反而不会像穷人思维的人那样，去买概率极小的彩票。

今天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再来看这个问题。

刚才我讲那一段的时候，你有没有一个感觉，这样不断坚决下注的人，是不是有点像人工智能？

大家应该记忆犹新，2016年3月份，谷歌公司的人工智能AlphaGo在围棋赛中打败了人类顶尖棋手李世石。当时就有人分析，人工智能的机器之所以能赢，有很多原因：它计算能力强大，它极其勤奋，每天都和自己下好多万盘棋。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它掌握了一种概率算法，也就是说，它在下每一步棋的时候，都计算自己在当前局面下的赢棋概率。

我们人类在围棋盘上跟人工智能打，这胜负已定，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打败机器了。那好，我们反过来问另外一个问题——我们人类能够向人工智能学习什么呢？

如果学它的运算速度和存储量，人类肯定是赶不上机器了。值得我们学习的，是机器的思维方式。

人工智能的思维方式是怎样的？昨天我介绍的那篇文章的作者老喻，他是这么总结的。

机器下围棋，它每下一手的时候，都计算自己在当前局面下的赢棋概率。对它而言，每一个决策点都是独立的，这一步和此前的那些棋没有什么关系，它就从当下这一步出发，计算获胜的概率。你看，机器是不是像一个勤奋的傻孩子，它虽然比人类懂得更多，但每一步都仍然是从头推理，每一步都像是婴儿般地学习、探索，所以能下出一些人类从未想过的棋和手段。

机器从来不纠结，不理会沉没成本，绝不感情用事，也不会对未来心存侥幸。它只是聚焦于一件事情：赢棋。它只用一种标准衡量自己：概率。

这段话是老喻写的，请注意，老喻在刚才的总结中用了一个词，叫“沉没成本”。正好薛兆丰老师在《薛兆丰的北大经济学课》这个专栏中刚刚讲了这个概念。

在经济学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结论：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你以前为一件事花进去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是沉没掉的，不应该影响你当下这一步的决策。

举个例子，如果你进电影院看电影，十分钟之后你就知道这是一部烂片。那请问你是马上起身就走，还是坚持把烂片看完呢？

很多人的想法是，既然电影票已经买了，成本已经发生了，那就看完吧。而如果交给人工智能去决策，刚才我们讲，人工智能每一个决策点都是独立的，跟此前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它就会从当下出发，计算获胜的概率，所以人工智能肯定会起身就走，因为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娱乐，既然是一部烂片，我为什么还要在这坐着呢。

那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是更符合经济学主张的，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不要让以前的事情影响当下的决策。

那问题又来了，我们人类为什么这么傻呢？

这和我们大脑的运行机制有关。

人类大脑的运行是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上。过去所经历的事情，以及残留下来的记忆，对我们当下的判断是有很大影响的。从好的一面说，这提高了我们决策的速度，降低了大脑的负担。

比如，我们曾经吃过某个地方人的亏，我们就形成了一个经验，以后但凡遇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我们就尽可能回避和他们打交道，而且要说他们的坏话。所谓地域歧视、以貌取人等等，都是这么来的。

但是，从坏的一面说，这种大脑运行的方式，也让我们成了经验的奴隶，不能客观地判断当下的形势，我们总是让过去的东西绑架了自己。

哲学家叔本华说：“阻碍人们发现真理的障碍，并非是事物的虚幻假象，也不是人们推理能力的缺陷，而是人们此前积累的偏见。”

美国小说家马克·吐温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让我们陷入困境的，不是无知，而是真相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更要命的是，人类还有一种能力，就是把自己这些因为错误偏见而形成的观点，解释得冠冕堂皇，自我合理化。

就像有人写的一段话——“很多时候，我们在重组自己的偏见时，还以为自己是在思考；在重复以往的错误时，还以为是在坚持梦想；在消极荒废时，还以为是在放松；在伤害别人自尊时，还以为是直率；在故步自封时，还以为是在坚守；在随便放弃时，还以为是在选择；在喝得酩酊大醉时，还以为是豪爽；在不思进取时，还以为是低调。”

你看，这段话写的多好，所有这些愚蠢的行为，都是因为我们延续过去，而且还把它合理化。

但是人工智能不会。它用概率来思考问题，切断了过去的经验，每一步决策都是独立的。在这一点上，那些强大的人，也就是有富人思维的人，他们和人工智能很像。

他如果不爱一个人了，不会因为我已经为这个人付出了很多，而舍不得分手；他分析一只股票，如果不看好它的未来，就会果断卖出，而不会说：“哎呀，我还亏着钱呢，等涨回来我再卖吧。”他如果跳槽，纯粹就是因为新工作岗位更适合自己的发展，而不会因为什么和老同事的感情很好，而犹豫不决。

这种富人思维，你有没有发现，跟科学思维很像。科学思维为什么强大？从这个角度也可以解释。

第一，科学承认自己是无知的，而不会说老祖宗、先知已经告诉了我们全部真理。科学追求的是可证伪性，愿意、甚至追求被别人证明说“我错了”。

第二，科学实事求是，只看逻辑、证据，不在意观点提出者的背景和尊卑。你就是大师，你就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你就是过去一贯正确，那又怎样，现在错了也是错了嘛。

乔布斯有一句名言：

Stay hungry，Stay foolish。保持饥饿，保持愚蠢。

这句话有各种各样的理解，但是从今天这个角度上，我们终于可以知道乔布斯在说什么了。

所谓保持饥饿，就是保持对世界探索的热情。而保持愚蠢，就是不断放空自己回到原点，放弃一切经验和存量，像个傻子一样，只在这一点上虚怀若谷地思考。

我以前的节目曾经介绍过曾国藩的一句话，“既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说的是一个意思，曾国藩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乔布斯。

不让过去的经验影响现在，也不让未来的妄念影响当下，我只纯粹地关注当下的目标。

做到这个境界，很难吗？当然很难，因为它和我们在亿万年进化过程中形成的直觉和本能正好相反。牛人之所以牛，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和直觉，和本能相对抗。

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们已经聊了两天了，明天我们再换个角度，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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