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期-2 | “坚持”和“判断”哪个更重要？

经济学家何帆老师就跟我讲过，如果你问一个经济学家，明天股市怎么样，他要是敢回答，那他是个算命的。你要问他明年怎么样，他才能够摸得着一些分析线索，这才进入经济学家能够有所施展的领域。你要是问他十年后、五十年后什么样，那他可说的话可就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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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对于经济学家来说，长期比短期好判断。

同样道理，明天气温多少，气象学家也不一定能确切地知道。但是，在北半球，两个月之后比今天要冷，十个月之后比今天要热，这连我这个水平的人，也是完全可以预判的事；

你居住的城市明年的房价，我们不能确切地知道，但是，10年后的房价，你看看这个城市的人口是在净流入还是净流出，就很容易判断。

下一期启发俱乐部是什么话题，我都说不准。但是一百年之后的罗胖什么样，一定说得准，一定在盒里。

你看，长期居然比短期的确定性要高得多，这说明：我们高估了世界的变化。

这个世界的底层，是从138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开始的，在那个瞬间，我们的大多数物理常数就已经定下来了。像光速，普朗克常数等等。40亿年前，地球形成，一天拥有的时间，一年四季的循环，就已经定下来了。1亿年前，中国最后一次造山运动完成，中国的山川大势也就已经定下来了。去年看过一本书，叫《四夷居中国》，它里面就说，秦始皇当年巡游全国的路线图，直到飞机和高铁发明之前，你要是想周游全国，最有效率的路线也只能那么走。

我们这代人感受到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打个比方，就好像在一栋一万层高的大楼上，我们被所在的这一层的装修变化，搞得目瞪口呆，惊呼“唯一不变的是变化”。但是如果你抽空到阳台上往下看看，其实下面的9999层都安静得很，没有什么变化。

说到这儿，我们再来看“长期”这个词，就没有什么调门很高的意味了，它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方法：盯住一个不变的东西，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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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法普通到任何一个开车的人都懂的程度：你要是开车看着方向盘，那你是新手，开出来的轨迹一定会“画龙”。你要是盯着前面的路，或者远方的楼开车，车就开得直，你就是个老司机。就这么简单。

我的老家是安徽芜湖，小时候有个邻居很有名，叫年广久，傻子瓜子的创始人。中央说可以私人创业了，搭个摊炒瓜子，不就发财了吗？你什么时候见过一早点摊子倒闭的。只要是围绕确定的需求提供供给，除非他自己作，否则就不会倒。这么多年来，做小生意挣着了钱，在县城里买了房，不是周围很大一批人的人生经历嘛。

所以，我们会发现一个现象：想把手头的事做长远的人，都会找一个看着虚一点，但是不会发生变化的概念，来解释自己做的事。

马云说，阿里巴巴做的不是电商，而是数据。迪士尼说自己做的不是动画片，迪士尼的使命号称是：使人们过得快活。多么朴素的表达。

你看，长期主义不是指我们坚持什么长期不变，而是要去判断什么长期不变值得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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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件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的事吧。

几年前，那个时候还没有得到App。有一天，我们办公室来了一位客人：田溯宁。

田溯宁，大家都知道，著名企业家、投资人，他的主要从业经历都是在电信运营商这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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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我们公司，主要就是好奇，罗胖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聊了一会之后，他就说，你们不应该瞎撞瞎试，搞什么电商，你就应该做一件事：知识运营商。

这个词，我们是闻所未闻，知识运营商，什么意思？

田总说：嗯，反正我是一辈子做的都是电信营运商。运营的意思，就是把一堆复杂的技术、事物、流程整合成一个简单的产品。把简单的使用体验交给用户，把复杂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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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个像中国联通这样的电信运营商，多复杂啊，建基站，还有几代基站之间的无缝切换，跨地域的联通，还有结算。

但是用户呢，他不用管，他只需要买到一张联通的卡，装到手机里用就可以了。这就是运营商的价值。

山东人有句说出来就显得很仗义的口头禅，“恁甭管了！”这就是运营的精神。

你发现没有？“运营”这个词，是近些年才在职场上开始流行的，才出现了“运营”这个职位。为啥？就是因为复杂性大大增加了。需要这样一些人，把复杂的东西整合成简单的东西。所以，如果一个年轻人在一家公司干的是运营的岗位，而且还干得好，千万别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专业，天天干一些琐碎的事，你们应该偷着乐。因为你这样的人，在未来的价值越来越大，而且还不受行业的限制，到哪里都会受欢迎。

说回来。当时田总说，我也不知道这个“知识运营商”具体该怎么干。但是，把漫天飘散的知识，变成用户可以简单实用的产品。把简单留给用户，把复杂留给你们自己，这就是“知识运营商”的思路。

田总说这番话的时候，是2015年。你知道的，第二年，2016年，我们就创办了得到App，它的最初的原型，就是田总说的这番话。所以，今天我们公司有一间会议室，就叫“田溯宁”会议室，用于铭记田总对我们的点醒之德。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启发俱乐部第二季的冠名赞助人——中国联通，原来跟我们是同行。

你发现没有，只有这样定义自己，我们才能对内凝聚共识，对外给出确定性。

就拿中国联通来说，处于日新月异的技术潮流的变换之中，如果他们用任何阶段手头做的事来定义自己，都会出问题。有5G就会有6G。现在有手机，未来也未必就还有手机。所以，还是得回到那个不变的事情上，就像中国联通最新的那句slogan说的，“创新，与智慧同行”，但凡是用创新的方式实现的人类智慧生活，都是我要做的事情。

再来看我们得到App做的事也一样。很多人都想把我们定义成“知识付费”，我们为什么抵死不从？不是我们要和一个词较劲。而是因为它太近了。我们只有找一个远一点的词，也就是“长期主义”的词，我们才能找得到努力的方向，所以，我们是知识运营商、我们在做的是知识服务，我们的愿景是建设全球领先的终身学习大学，哪个目标都要好得多。因为它们够“远”、够“长期”。

所以我经常在公司内部讲一句话，同样是在陌生的地方，你想走出去，请问一张地图还是一根指南针好用？所有的探险家都在告诉我们，指南针比地图好用。

因为虽然地图标定了路线，你也未必走得过去；只有指南针它是确定的，它指向的是几十亿年前形成的磁场结构。虽然地图看起来好像确定性大得多，但你仔细一想，这个逻辑正好是反转的。

你看是不是这样——长期主义，不是在比什么情操，而是一种方法，每一个想做事的人都不得不用的一种方法。

再强调一遍：长期主义不是指我们坚持什么长期不变，而是要去判断什么长期不变值得坚持。

我自己也在反思，为什么大家老在说长期主义，但是老把注意力放在坚持上，而没有放在不变上。后来我看到一则材料，突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我自己的理解是：我们知道确定性的好处，但是，其实大家在内心里没有那么喜欢确定性。

我举个例子，假如我们要爬珠穆朗玛峰，最后都登顶成功了。离开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是把垃圾带走，我们都知道，没有人反对。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有人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是一件我们人生当中几乎唯一确定的事。富兰克林不就说过吗？人生唯有税收和死亡不可避免。然而，有多少人是按照“我确定要死”这种方式来安排自己人生的呢？

最近我就听说了日本人提倡的一个概念——“终活”。

就是人生终结前的活动，其中一项就是从40岁以后处理个人物品，一个简单的时间表如下：

40岁，开始物品大量断舍离，通俗点讲就是扔扔扔！

50岁，处理赛车、登山等青年时期之最爱的运动器械工具等，处理掉90%的书籍。

60岁，处理不动产和家具，留一处简单好管理交通方便的，或干脆去租一套生活和整理打扫方便的小房子住。整理银行存折股票证券信用卡等，只留1张的最方便的银行卡。

70-80岁，处理汽车，开始完全依靠公共交通的生活。处理艺术品古玩等收集品，走出对嗜好品的执着。精简和处理相册，留最小限的照片，并电子版化留一份给孩子。

80岁以后，逐步解约各类网络的I D（比如邮箱，淘宝，支付宝，优酷，酷狗，K歌等等等等），只留一个电子支付，处理掉大部分锅碗瓢盆等家里的其他日用品。住房的处理和最后的手机微信QQ解约要具体委托某人或某公司。

生活简单化，周边清洁化，内心淡定化，说去养老院拎包就走，不给社会和儿女留垃圾和负担。

我知道，我们中国人听到这一段，可能觉得不太吉利，不太舒服。但是，沉下心来想一想，我们也都知道，这是一种非常体面的活法。为什么？因为这是按照那个无法避免的“确定性”来安排的生活。

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品出来一些味道，就是那些无比确定的东西其实就在远方，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看得见，但是我们未必真的愿意按照它给出的确定性来安排我们当下的生活。

我们经常会说我们追求确定性，但其实，我们人性当中有那么一部分是不想要确定性的。所以一个长期主义者和一个非长期主义者的竞争，就赢在这么一点点，就是你干了一件反人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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