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0期丨中庸之道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谈到，要想迅速了解一个领域的知识，最方便的方法，是了解这个领域最有代表性的两个对立的高峰人物，这样就可以迅速把握这个领域的逻辑全貌。这是严伯钧老师教给我的“二元学习法”。

不过，这可能会引起一个质疑，就是一个人怎么可以和稀泥，没有主张呢？两种逻辑都看都学，这不就容易迷糊了吗，不就学成了一个骑墙派吗？你看，问题好像很严重啊，似乎变成了一个有没有原则的问题。

正好，你今天听到的，是我们《罗辑思维》节目整整第300期。这个节目做了四年多，从视频到音频，从周播到日播，从全网分发到只在「得到」App里有，变化还是挺大的。但是有一点没有变，就是我们一直在尝试做最好的知识服务。

今天，就来聊聊我对学习这件事的看法。

四年多以来，我做了300期节目，其中绝大部分题目，我都没有主张，只谈解释。这个原则，我越到后来越清晰，也越坚持。

“没有主张，只谈解释”，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面对一个问题，我不说那些主张性的观点，比如政府是不是应该怎样啊，你这么做是对是错啊，谁是好人还是坏蛋啊。这些话题，我不讨论，不评论。我更关心的是，面对一个现象，我们有没有不同的解释，能不能换一个角度去看？所以，我提供的从来不是结论，而是一种可能成立的解释。

那有人会说，这不是只空谈不实践吗？

恰恰相反，关心别人怎么做才是空谈。关心对世界不同角度的解释，才会落实到实践中。只不过，那不是别人的实践，而是自己的实践，这是我学习和做节目的真正着眼点。为什么这么说？

中国文化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中庸”，但这是被误解最深的一个概念。很多人都以为，“中庸”是和稀泥，是没原则，是当好好先生。其实，中国儒家恰恰把那种表面上的好好先生，但是没有道德原则的人称之为“乡愿”。儒家最痛恨这种人，孔子不是说嘛——乡愿，德之贼也。

那“中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原则，是主观世界的事情。而中庸，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就是实践世界。很多人就是因为搞不清这两个世界的区别，不仅误解了“中庸之道”，而且也容易成为一个失败者。

举个例子，我们上驾校学习开车，先学交规，学汽车的机械原理，这都是主观世界的事，你会学到很多原则。但是一旦进了车、上了路，原则的用处就不大了。开车的每一刻，你说是向左打方向盘好，还是向右打方向盘好？都不对，开车实践讲究的是“刚刚好”，不左也不右，这就是中庸。

再比如，经济学有两个大的流派，凯恩斯主义的“国家干预”，和哈耶克的“自由放任”。在主观世界里，在学理上，你可以有自己的偏好，可以坚持自己以为的真理。但是实践中的治国者，不会完全偏向其中任何一种，他会力争在特定的情况下给出“刚刚好”的政策。

实践世界中，每一个具体的事都是这样，写字、做手工、打球、创业等等，都是在两个互相矛盾的原则中，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动态平衡点。所以，如果“中庸”这个词你不喜欢，那就来一句我经常讲的西方名言好了——“一个人同时保有两种相反的观念，还能正常行事，这是第一流智慧的标志。”这和“中庸”是同一个意思。

你看，主观世界和实践世界之间有一条深深的沟，主观世界里有一大堆绝对的原则，客观世界里则只有刚刚好的行动。

我在《奇葩说》第四季最后一集里面讲了一段话，大意也是这个。每一个受过教育的年轻人，脑子里的主观世界就已经建成了，什么道理都懂。那余生的任务啥？就是不断地对付那些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不一致的情况。

不是说好了人要诚实吗？这是主观世界的原则。可为什么客观世界里，有时候不得不撒谎，而且好像也不算道德瑕疵？

不是说好了法律是追求正义的吗？为什么在实践中，法律追求正义也会计算成本？

不是说好了认真努力、与人为善就会前程似锦吗？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可还是混得不够好？听过那句话吧，“听了那么多道理，可还是过不好这一生”，说的就是这个现象。

这条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之间的沟，每时每刻我们都可能掉进去。如果你能爬出来，就是弥合了这条沟，把和我们主观世界不一致的东西，放到自己的身体里自我破碎，然后重建自我。这个过程就叫成长。

所以，一个人成长得越快，岁数越大，就越会在自己精神世界里容得下很多复杂的东西。所以查理·芒格在《穷查理宝典》中一再强调“多元思维模型”。

听到这儿，你可能就理解了，为什么过去四年的《罗辑思维》节目，没有主张，只谈解释？

因为越来越多对现象的解释角度，才能帮助你成长，这就是知识服务。作为一个局外人，评论其他人，尤其是评论做具体事的实践者，讲人家的是非对错太容易了，也太廉价了。只是把自己主观世界里已经存在的观念、原则，拿出来挥舞一番而已。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对自己的成长进步没啥好处。

我自己，求知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满足自己对世界的好奇心，促进自己的认知升级。让更多的观念和解释角度，它们甚至彼此矛盾，在我的精神世界共存，最后一起来滋养我的实践。

说“实践”这个词有点大，我换个接地气的词——手艺。

一位儿童认知心理学家，王凌轩老师告诉我，中国教育特别重视听觉和视觉的信息输入，也就是阅读和听讲。但是在很多西方国家，还会重视另一种学习，就是“感知觉”的信息输入。

比如在加拿大，一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学生，会一手木匠活。比如做个小板凳什么的，很正常。这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学点没有用的手艺呢？

读书听课，仅仅是丰满我们的主观世界，而“感知觉”训练，也就是学点具体手艺，是时时刻刻实践中庸之道，才会建立和真实世界的关系。学生做小板凳的过程，道理和原则固然有用，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要精确地把握自己的身体，要做到刚刚好，那才能做出好作品。这就是实践世界的美妙。

比如我自己，每天要在微信公众号里录一段刚好60秒的语音，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刚刚好。这个操练了4年多的手艺，没有什么具体的用途，但是它让我知道做内容这一行的艰难。我就永远不会小看任何做内容的人，我也对任何能长期坚持做一件事的人有足够的尊敬。这些东西反过来，让我和真实世界的关系变得更具体，也会塑造我的心性。

这就是手艺的力量。

武志红老师，刚刚在我们「得到」App里开了订阅专栏《武志红的心理学课》。有一次，我和他开会，他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

真正好的知识，就是穿过了身体的知识。

对，这就是我做《罗辑思维》节目的追求。它不提供是非判断和真理，而是力求为各种现象，提供丰富多元的解释角度。

300期了，感谢你的倾听。

我讲过的节目内容，其中的道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有可能穿过你我的身体，滋养我们各自的手艺、实践和行动。人生很短，江湖太大，目标还在，让我们在成长路上彼此祝福。

我们把过去300期节目里，讲过的所有人物、事件和推荐过的好书，都分门别类地做了盘点，点击下面的图片，你就会看到它。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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