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2期 | 熊猫为什么变成了珍稀动物？

策划人：李仲轲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问题：为什么大熊猫成了珍稀动物？ 首要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因为人类活动导致熊猫的栖息地越来越小。这当然是人类的责任。我们责无旁贷。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没有熊猫自己的责任吗？怎么人家没有成珍稀动物，你混成了珍稀动物呢？好像它也有责任。

我们经常听说的，好像就有两点。

一个是大熊猫的食物非常单一。它们太挑食了，只吃两种竹子，伞竹和箭竹。竹子的营养含量本来就低，熊猫的肠胃对竹子营养的吸收率还非常低，只有17%，也就是六分之一左右。如果你掰开熊猫的粪便，会发现里面基本上都是竹渣子，熊猫其实根本没有吸收到什么。这就让熊猫每天差不多得花16个小时来吃竹子，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全部都花在吃饭上了。

更要命的是，竹子这种食物看起来充足供应，但是也有阶段性的危机。比如，“竹子开花”。竹子一辈子只开一次花，一旦开花，整片竹林全部要死。熊猫就断粮了。挑食就挑食吧，你偏偏要挑这种不靠谱的食物，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这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熊猫在交配行为上，严重地性冷淡。

你是个要繁衍的物种哎，交配这不是非常自然、无师自通的事情么？但是熊猫偏偏不行。

上个世纪冷战期间，英国伦敦动物园有只母熊猫发情了，动物园就特别想给这只母熊猫找一个对象，就相中了苏联莫斯科动物园的一只公熊猫。你想，这事办成了，不但可以为动物园吸引一大堆游客，而且，那是冷战期间，苏联和英国要是办成了这件事，还能传达一种关系缓和的政治信号，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但结果呢？这两只熊猫弄在一块，啥也没有发生，母熊猫还动手扇了对方好几个巴掌，而公熊猫也不甘示弱，把母熊猫掀了个四脚朝天，还上去咬她。你看这哪里是谈恋爱，这分明是家暴。

四川省熊猫研究中心的一位主任说过这样的话：“只有不到5%的圈养雄性大熊猫可以自然交配。”而那些不能进行正常交配的熊猫，要么只能采用人工授精的方式，要么只能在熊猫想要交配的时候，给它们播放其它熊猫成功交配的影片来助兴。

你看，一个物种想要延续，无非是吃的问题要解决，繁衍的问题要解决，就像人类“饮食男女”嘛，但大熊猫这两件事似乎都出现了大问题。这不是这个物种自己作死吗？

但是最近，我的同事怀沙老师给我们推荐了一本书，潘文石写的《继续生存的机会》。这本书让我大开眼界，可以说，过去我们对熊猫的理解大错特错了。

你想，熊猫还有一个称号，叫“活化石”，900万年前就存在了。和熊猫同一个时代的其它动物，就像猛犸象、剑齿虎之类的，早就灭绝了。熊猫在这个地球上的资历，比人类要老。这说明它的适应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啊。那它为什么变成了这么挑食、这么性冷淡的物种呢？这本书，就解释了这个原因。

比如说吃竹子，我们总觉得熊猫非常挑食，不愿意好好吃饭，但其实熊猫吃竹子，和我们人类吃饭的逻辑和策略是不一样的。

你看我们人类，其实也挑食，不过我们是在吃饭之前挑而已。有一句笑话非常贴切，叫做“父母永远不挑食，因为他们从来不买自己不爱吃的菜”。咱们人类在吃饭前，就已经选择好要吃什么了。

但是熊猫呢，因为它们的食物仅仅限于两种竹子，所以熊猫的挑食，是用自己的消化道去挑。

一方面，熊猫吃竹子，也是尽量挑最有价值的那部分吃。有粗竹笋，熊猫就一定不吃细竹笋；如果有竹笋，就一定不吃竹子；吃竹子的时候，还不吃竹子的皮，会尽量剥开，吃里面的瓤。而且只吃竹子的中段。更重要的是，熊猫每天不停地吃竹子，还一边吃一边拉，目的是为了让竹子贫瘠的养分快速通过自己的消化道。既然竹子的营养少，那熊猫就靠增加流量来弥补，这是不是很符合经济学原理？而且你想啊，只有熊猫吃竹子，没有其他物种和它抢食物，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策略。

那竹子开花怎么办呢？在野生状态下，其实并不存在这个问题。一片竹林能有多大，就算竹子全部开花，熊猫难道就不能挪一挪窝，迁徙到另一片没有开花的竹林么？别看动物园里的熊猫那么懒，野生环境下的熊猫，一天迁徙个几公里完全没有问题。要找到新的可以觅食的地点，那也是分分钟的事。这是后来人类活动缩小了熊猫栖息地才带来竹子开花的问题。

至于第二点，说熊猫都是性冷淡，不愿意交配，那更是天大的误会了。熊猫当然会交配了，不然这个种群怎么延续几百万年。只是因为熊猫的交配策略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是一年365天，天天都可以。而动物通常都有发情期，熊猫的发情条件还比较苛刻。

熊猫的交配策略我给你大致描述一下。就是每年三月，一个山头的熊猫就要拉一个微信群，然后大家报名，说今年有多少多少只熊猫发情了，可以参加交配。然后报名的熊猫就找一个地方愉快地玩耍，到四月底大家就解散，各干各的。熊猫一整年的交配行为，都要在这一个月完成。

而且这一个月中，熊猫还不仅仅进行简单的交配，它们是有一套仪式的。就比如熊猫集体交配的那个山头，不是就近随便找个山头，而一定是有一定距离的，让熊猫在交配的路上长途奔袭，从而让内分泌达到合适的状态。

这还没完，到了交配的山头，熊猫还得打架，这既是为了争夺个高下，让母熊猫见识自己的雄性气概，也是为了公熊猫在体内分泌雄性激素，为交配做好充足的准备。

交配的时候还有件事非常重要，就是允许3岁左右，也就是才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熊猫小孩在现场观看的。就是放任孩子看“少儿不宜”的内容，实际上在这个观摩过程中，熊猫小孩把怎么恋爱、怎么战斗、怎么交配这一系列知识全都掌握了。

回到动物园的环境你就明白为什么熊猫会性冷淡了，因为上面讲的条件都不具备。熊猫的自然交配，那是自由恋爱，是要经过长途奔袭，要互相殴打分泌激素，最后才有交配的气氛，然后成其好事。

而熊猫在动物园中呢，人类简单把两只熊猫一关，让它们进行交配，这是包办婚姻啊。而且就算包办婚姻中也有两情相悦，但动物园中熊猫没有受过性教育，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之前我们说在动物园内的熊猫能够自主交配的比率不到5%，而在野外，这个比率在80%以上。

你看，熊猫的问题，确实人类带来的。不过这个伤害是分两次完成的。第一次，是因为人类活动，缩小了熊猫的栖息地，这是很显见的。第二次，是因为人类的保护，毁掉了熊猫原本非常有效的生存策略，让一个本来适应性很强的强悍物种，显得像是一个咎由自取的失败物种。

所有试图给他人提供帮助的人，都要算这两笔账。第一，你提供了什么对方需要的东西。第二，与此同时，你又剥夺了什么他本来就有的东西。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