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8期 | “微粒社会”对我们有什么挑战？

策划人：杨霁琳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关注到一个词，叫“微粒社会”。就是颗粒度很微小的社会。

香帅老师在她的金融学课里面，就已经讲过这个概念。这一段时间来，我觉得这个概念的解释力越来越强。对它的感悟也越来越深。今天就来跟你聊一聊，在微粒社会里，我们的生存状况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什么是“微粒社会”呢？你先想它的对立面，就是过去那种粗线条、大颗粒社会。整个社会有中心，可以按照粗略的方式来理解和归类。

比如国家：一个粗略的GDP数字就可以用来描述一个国家的经济能力，颗粒度很粗吧？

再比如说个人：你在表里面填上姓名、性别、民族、籍贯、年龄，基本上就是你这个人的全貌了。颗粒度也很粗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社会搜集一个人的数据的能力极大提高。现在我们再来定义一个人，除了姓名年龄籍贯，还有身高、血型、身份证号、银行账号、微信号、电话号、消费数据、医疗数据、教育数据、每天出现的地方、喜欢吃的餐厅、面容特征、步态特征，甚至是写文章用词的习惯特征等等等等，所有的数据都会被记录，被分析。

谁拥有这些数据，就会比这个人自己还要了解他，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像是在显微镜下的微粒一样，可以清晰地被看见、被识别。每一个颗粒都不一样。这个社会就叫“微粒社会”。

那这个变化好不好呢？当然好。微粒社会，又不是那些互联网大公司一厢情愿的阴谋，它是在我们每个人的主动配合下才形成的。我们每个人，为了享受更方便的服务，才留下了自己的数据足迹。每个人的个性化需求都可以被看见，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应有的尊重。当然好。

但是，理性的我们知道，一项收益，必有代价，只不过是看不看得见。那这枚硬币的另外一面是什么呢？

过去，我们总是关注什么个人的隐私被泄露、个人数据被控制、个人自由受威胁，等等。但是说实话，仅仅从个人观感上说，我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比如，到处都是摄像头，确实，我们要想干点什么不方便了，但是坏人干点什么就更不方便了啊。这是用不方便换更安全，自古如此，这笔买卖做得还是划算的。

最近我在琢磨这个词时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代人进入微粒社会之后，面对的最大变化，哪里是什么个人隐私问题，而是，我们每个人脱掉了一层壳，要孤独地面对整个社会带来的机会和风险。这才是真正的数千年未遇之大变局啊。

此话怎讲？

你想，在原来的大颗粒度社会里，每一个人都是在某种归类里面生活的。这些归类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一层安全壳的。

这种归类，这种安全壳，可以是血缘的、阶层的、身份的、职业的、地域的。每一个大颗粒的人群分类，都可以成为你的某种优势，成为你的资源。

就不说很久远的了，假设你是一个贵族，那你生下来就比其他平民高出一大截。就说几年之前，如果你是一个在外企工作的人、如果你是一个海归留学生、如果你有一线城市户口，这个粗略的、大颗粒度的身份符号，其实就已经意味着你的优势。而且还是一个长期优势。

反过来，如果我是一个乞丐，一个无业游民，那毫无疑问我就是社会底层。这是一个人的长期劣势。

但是回想一下这几年发生的事，你会发现，变化正在发生。

每个原来不起眼的身份，都出现了个别的、意外的成功者。比如，一个快递小哥，月收入上万甚至是几万，已经不是什么神话；一个网红靠直播，可以带货上亿，也已经有所耳闻；再比如，前一阵刷屏的那个流浪大师沈巍，几乎是一夜之间，从一个流浪汉变成了一个举国知名的人，他的收入能力、社会阶层当然是有提升的机会。

这听起来是好事。行行出状元，寂寞的山谷里野百合也有春天。多好的时代。

但是这件事的反面你想过没有呢？是所有的身份，都不能确保一个人的成功和地位了。

你听过吧？一个海归留学生可以找不到工作；一个创业者，那可是老板啊，也可以因为欠债太多而被法院限制消费；明星可以因为一场丑闻立刻声名扫地，甚至一文不名；一个聪明了一辈子的人退休之后也可能被骗子骗走一大笔钱。你进入了一个大城市不见得就幸福，你进入了一家著名公司职场也不见得顺利。你看，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一个人突然崛起，不管他原来的身份是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保证一个人的地位和财富，也不管他原来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变化就颠覆了我们这代人对于人生发展的一些前提假设。

原来我们假设，这个世界是有脚手架的。你可以顺着它爬。攀上了某个身份，拥有了某个资源，基本就意味着可以终身依靠。比如你考上了大学，命运从此就改变了；拿到了大城市的户口，就算是高人一等了；考取了公务员，又进了一个更稳定的保险箱。我们过去这么以为，人生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你可以顺着往上攀登。

但是，这都是大颗粒社会的概念。在微粒社会里，每一个人的信息、喜好、欲望、习惯，全部暴露在外面，暴露在大数据、算法、或者是人工智能面前。好运气或者是坏运气，会突破那些粗颗粒的标签，精准地降临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就拿那位所谓“流浪大师”沈巍来说，他突然成名，既不是什么知识的胜利，也不是什么流浪者的逆袭，这里面甚至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规律。它就是某一个人的某个方面的特质，和特定的社会情绪和技术手段，在特定时间发生了结合，突然涌现出来的现象。这个现象是无法复制的，这是沈巍这一个独特的微粒独自拥有的命运。

请注意，这些现象，不仅仅是因为社会的不确定性增大，而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了。是微粒社会和算法进步的结果。结果就是，每个人距离时代顶点都很近，距离突然沦落也不远。

这好像还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人和人之间更平等了嘛。那“微粒社会”带来的真正挑战是什么呢？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孤家寡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每个人都成了像中国皇帝那样的孤家寡人。

古代的皇帝。往那里一坐，满地跪了一片大臣，谁都在讨好你，你都可以呼来喝去，任意驱遣，但是，谁都带有自己的目的，谁跟你都不是一条心。所以皇帝心里清楚，我是孤家寡人。

今天我们是不是这样？身边都会跪着一地臣子，全都喊着看我看我，选我选我、点我点我、买我买我，他们的目的很清楚，他们对你的态度也很诚恳。但是，只有你自己才是那个唯一对自己负责的人。无论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得对它负全责。

意识到微粒社会的这个后果，我自己还是感觉很震撼的。

它意味着一个人在这个时代，在个人生存处境上、道德处境上是孤立无援的。

我们像是一个皇帝，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资源。要堕落成一个昏君，有的是办法，满地都是试图引导你去吃喝玩乐的奸臣。反过来要成就为一个明君，也有的是资源，到处都是忠臣良将。

我们像是一个皇帝，不管你现在的位置是多么强悍和稳固，但是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的。随时随地都可能是命运的转折点。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一个人从来没有像我们今天这代人一样，肩负起对自己的如此重大而孤独的责任。这才是微粒社会对我们这代人的真正挑战。

我们得到App里最近上架了一本精排版电子书，德国社会学家库克里克写的，名字就叫《微粒社会》，里面有对这个问题的更多层次，更深入的思考，也顺便推荐给你。

明天，我们来聊一个具体的例子。看看我们面对的处境，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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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一个人从来没有像我们今天这代人一样，肩负起对自己的如此重大而孤独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