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0期丨武器的进化

首播于2014年11月28日

技术进步一毫厘，组织变迁差千里。

菁城子

《战争改变历史》[美] 马克斯-布特
《机关枪的社会史》[美] 约翰-埃利斯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我们不讲什么大道理，我们就聊一些近代军事史上的闲篇，如果你从中听出了什么道理，那是你自个儿的本事。

好，那就让我们把镜头切换到一个战场。19世纪中期，爆发在美国的南北战争。南北战争我们此前有一期节目讲过，但那主要是从历史、政治，从那个角度讲的，今天我们主要从军事的角度去看一看几个细节。

那南北战争的第一枪在哪儿打的呢？是1861年的4月，叫萨姆特要塞。这场战争其实跟儿戏一样，因为南方人要独立，说你们北佬滚回去。而北方联邦军队在南方有一个要塞，就叫萨姆特要塞。南方人说，那好，把你们撵回去，大家就分家领过了嘛，所以围绕着要塞就开始打炮。

打了大概三十多个小时，这要塞内部的司令官一看也很绝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再坚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司令官就干脆投降了，带着自己的部队整建制地回到了北方。南方人一看消停了，我们境内已经再也没有北佬的军队了，从此就这样过吧。

北方不干哪，林肯总统这个时候他要的是统一整个国家，所以南北战争真正要打，就轮到林肯总统再打第一枪了。

那这个时候呢，其实北方的准备是不完善的，他们现在成建制的部队也就一万多人。后来经过几次募兵和动员，大概拼凑了十几万人的一个部队的规模。

前前后后准备了三个月，北方人说那还是得过去，虽然距离也不是很长，从北方的首都华盛顿到南方的首都里士满，相距也就200公里，就是北京到唐山这个距离。

那在1861年的7月份，那还是一个周六，北方的军队就开始向南方进军。这个时候我们得说，北方人认为，这场战争不会打得太长，顶多持续那么几个月，然后分出个胜负，兄弟俩还得坐到谈判桌前来聊。因为美国建国那么长时间，双方的那个认同感也是很强。

这个认知不仅是林肯，北方的几乎所有的上层精英，乃至是一些底层的市民，都是这么看的。因为没有人见过，这一代人至少，他没有见过非常残酷的战争。

所以，正好出发的时候又遇到一个周六，所以什么市民、议员，包括一些外国的观察家，就跟着部队出发，要去起哄，看个热闹。甚至有的人挎上了篮子，带上了野餐，准备出去郊游，这是一个双休日的盛大的游行。

北方的军队走得也非常拖沓，慢慢地往前走。其中还出了这么一个小笑话，最后出发的那支军队，一天才走了五英里，到了日色将晚，大家一看，难道要宿营吗，在这荒郊野外？不就走出五英里吗？干脆回城住，然后第二天再出发。所以这场战争你看，双方的心态其实近似儿戏。

走了五天之后，终于双方短兵相接，开始打仗。这一场仗打下来，双方全部傻眼，因为伤亡的那个惨状，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北方一场仗下来，伤亡三千多人，南方伤亡两千多人。我这儿讲得是伤亡，但是实际上在那个时代，要知道现代的救护医疗技术还根本就没有出现，所以那个时候的伤跟亡区别不大。

据我们本期节目的策划陈兴杰告诉我说，他看到过一个资料，那个时候只要在战场上受伤，比如被枪子击中，伤口感染化脓之后，大概死亡率达到80%。所以我们下面讲的伤亡数字，其实已经接近于死亡数字。

三千多人，有的人横尸当场，有的人被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有的只能等死，有的断了手，有的等着锯腿。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彻地连天，周边的人都听傻了，这一代人没见过战争，这种血腥的场景一旦放在面前，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所以这个时候北方人和南方人都开始重新评估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但是不管他们的思想准备有多足，他们仍然低估了残酷性。这第一场公牛河战役算什么呀？紧接着发生的第二次公牛河战役，双方伤亡两万多人。

而即使是这场两万多人伤亡的战役，在美国南北战争当中，连前十名都排不进。最狠的一次是葛底斯堡战役，就是林肯发表那个著名演说的那场战役，双方打下来伤亡五万多人。

你可能听着没感觉，这些数字，我给大家再打一个比方。欧洲人其实这个时候也快享受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拿破仑战争之后，就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唯一一次大规模的，可以算是克里米亚战争，前前后后打了四年，英国人在四年当中，一共伤亡不过一万五千人；法国人多，九万人；俄罗斯人更多，二十五万人。但只知道，这是四年的总和。

而且这些减员当中，有的是因为什么天寒地冻、自然因素、给养因素等等而死了，他不是在战场上直接被对方射杀掉的。美国南北战争这些伤亡，几乎全部是在战场上被射杀的。那为什么呢？给大家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南北战争当中，有一个叫安提塔姆战役，在南方叫做夏普斯堡战役。这场战役北方是九万人，南方是4.5万人，好像北方占优势吧？但是不对，南方因为在一片高地上，所以它有地形的优势，所以双方基本是平衡的。

那南方主要就是那个著名的罗伯特•李将军来指挥的，他手下的一个副手，那个将军外号叫十强，特别会打防守战。所以在整个战场上，你就会目瞪口呆地发现，北军的士兵仗着自己的人数优势，就往前冲；然后南方士兵就在上面一枪一枪得打，就跟割韭菜一样，一天打下来，伤亡两万多人。

当然，你不要以为仅仅是北方士兵受损失，因为北方士兵在一天打下来，从来没有接近过南方阵线三十米之内，就等于有点那个排队枪毙那个意思，就是等死那个意思。

但是南方也没占到便宜，因为南方在那片高地上有一片玉米地，大概四十亩，它把很多预备队成建制的就放在里面。那些军人就成排的一个挨一个站在里面，他们甚至没有机会上战场发一枪一弹，就成了北方炮兵的活靶子，几次炮火覆盖之后，有五千人伤亡，很多人再也没有机会爬出这片玉米地。

这个时候你想想，五千人哪，山顶观战的罗伯特•李将军心中有何滋味呢？这个时候他讲了战争史上很著名的一句话，说战争是如此的野蛮和残酷，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战争呢？

这场战役打完，双方都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战争嘛，简直就是绞肉机，不定要裹进多少人命。所以紧接着北方的林肯总统就发布了著名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这当然一方面是为了占据道德上的制高点了，另外一方面也有这么一层意味，这场战争是为了解放黑人，你不能黑人占旁边看吧，光是白人在那儿死，你们也得续一点人命到这台绞肉机里面来呀。

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前面我们讲过，葛底斯堡战役死人最多，五万多人。那其中有七千多人是怎么死的呢？是死在一场叫皮克特冲锋的战斗当中。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南方的统帅还是罗伯特•李将军，他和北方的炮兵进行了长时间的互射。射完之后，他就发现北方的炮兵有点不行了，那个火力渐渐地弱下来的，他就觉得有一个判断，北方的炮兵应该是被打残了。

所以他就命令一个叫皮克特的将军，带领他的部属往前冲锋。这中间是多长呢？大概一英里，就是大概1.6公里吧，那么长的一个开阔地带。所以皮克特将军就带着他的部属，大概一万三千多人，就往前冲。

这个冲锋你想，一公里多呀，他不可能一直是跑，所以大家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怀有着一种保卫家乡的决心，英勇的战士们就上路了。可是走到半途，北方的炮火又开始全开。

所以还是像我刚才打的那个比方，杀人命，就有点像割韭菜，大量的人倒下。最后撤出战场的，不到50%的人，大量的人横尸当场。

说到这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就是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人打仗这么傻呢？就这么排着队往前冲，让对方的枪一个一个地撂倒，在炮火面前几乎毫无防备，也从来没有人卧倒掩蔽。

这是为啥呢？那个时候的军人难道缺心眼吗？这就是我们这期话题要讲的核心内容，就是武器的进化，对于人类战争方式改变的推动作用。所以我们先把南北战争搁下，我们先来看看武器。

在火器出现之前，人类主要用的是冷兵器，冷兵器主要分两种。一种就是近身的劈刺武器，就是刀啊、矛啊这些东西。还有呢，就是远程的抛掷武器，弓箭、标枪这些东西。

那火器出现之后，对战争方式的改变可就很大了。这儿得说，中国人是最早用火器的，在宋代就用。但是真正演化迭代，而且使用得很普遍的，是在西方人那儿，这个咱们还得承认。

那最早的火器也是一种枪，叫火绳枪。说是样子像枪了，但是本质上它就是个大铁管子，里面先装上火药，然后装上子弹，然后把火药点着，砰，打一枪。

那怎么点燃这个火药呢？又没有火柴那个时候，所以就制造了一种东西，叫火绳。它就是一根棉绳子，只不过事先用化学制剂对它进行了处理，所以它燃烧得特别慢，大概一个小时燃烧一到两厘米。

那在战场上就拿着这个火绳吹一下，点燃火药，砰，打一枪；清理枪管，再装火药，砰，再打一枪，大概两三分钟可以打一枪。虽然这个效率跟今天的枪没法比，但是当时在战场上，那也是不得了的利器呀。

它至少有两个好处。第一，它的射程是远远超过一般的弓箭。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它不需要那些膀大腰圆的人当士兵，他征兵的范围就会扩大。

你比如说在中国明朝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士兵基本上只能拉开五斗的弓；而要到军头，就是军官，非常勇猛的勇士的时候，才能拉开一石弓。一石弓是什么意思啊？就是把弓放在这儿，在弓弦上掉一百斤的东西，就是一石。如果能拉开到一支箭那么大的长度，这叫能拉开一石弓，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至于能拉开两石弓、三石弓的，那都是传说中的大力士，普通人是办不到的。

所以，火绳枪或者说鸟铳在战争当中的出现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征兵的范围可以扩张。那些身体比较瘦弱的人，年纪比较大的人也可以上战场杀敌，因为没有必要比较臂力了。

但是为什么在近代军事史上，火绳枪没有大规模运用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太麻烦了，而且有不可克服的缺陷。你就看看那个火绳子，那个时候又没有标准化的制造工艺，所以一旦烧慢了或者烧快了都会出现问题。

烧快了吧，也许战争还没开始，烧没了，那这杆枪就废了。如果烧慢了呢，很容易熄火，在战斗的紧要关头就很容易掉链子，如果下雨，那就全废了。

所以即使在中国的明朝，其实朝廷也给很多边防军装备了鸟铳，觉得这玩意儿挺好，从理论上看挺好。但是当地的将军们是不愿意用的，因为它还有一个风险，就是很容易造成友军的误伤。

大家想想看，战场上每个人都带着个绳子，上面有火星。自己为了装子弹，还要带火药袋。这玩意儿甭管是点着了自己的，还是点着了战友的，极容易造成大面积误伤，所以这个玩意儿当时不受欢迎。

但是后来，在西方的钟表匠的帮助下，火绳枪退出战场，推出了一种新的枪，叫燧发枪。大家都知道，欧洲在中世纪的时候，那个钟表、齿轮、传动这套东西，它就比较发达，稍做改造，把一些齿轮传动系统上装上碎石，就是打火石，现在我们打火机里都有那玩意儿，然后装在枪上，用扣扳机的方法来激发火星，来点着火药。

这样一下子就把那个火绳给扔掉了，所以这样枪的装填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上去了。如果是一个熟练的士兵，大概半分钟就可以打一枪；一般的士兵稍做训练，你一分钟也可以打上那么一枪。

从燧发枪出现，中西两种军事方式的那个差距就开始真正拉开了。我们中国人一般都以为，中西在军事上的碰撞是发生在1840年鸦片战争，其实不是，是发生在乾隆皇帝时期的清缅战役当中。

当时清朝觉得，我中华上国，这么大的疆土，这么多人口，富有四海，我还打不灭你一个缅甸吗？但是他忘了，缅甸人跟当时的东印度公司是做生意的，欧洲人已经把燧发枪开始卖给缅甸人。所以清朝在清缅战争当中，真正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还是勉强得到了一个合约。

所以乾隆皇帝自己在晚年的时候说，我一生十全武功，仅仅是清缅战争这个打得不如人意。这就看出，双方那个因为武器而造成的军事实力的差距，已经拉开了。

当燧发枪普遍地运用起来之后，整个战场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变化。我们来看一个对比，这两个场景都出自于好莱坞的大片，而且碰巧它的主演都是梅尔•吉布森。

第一部片子的呢，叫《勇敢的心》，这很有名了。这里面的战争场景就是典型的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那什么阵型、队列不太重要，关键是双方的人数对比，就是战力的对比，以及战斗意志的对比，就是士气，或者再加上指挥官的那个运筹帷幄的能力。总而言之，短兵相接之后，就是砍、杀，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但是燧发枪出现之后，整个战场的局面就变了。再看一部片子，这部片子叫《爱国者》，这个战争的场景是美国独立战争那个时代的战争场景。

你突然发现，整个战场怎么变得这么好看呢？整个搞得就跟奥运会的开幕式似的，简直是大型群众团体操嘛。那么多士兵，穿着那么好看的军服，迈着如此整齐的步伐，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而且还有军鼓伴奏。

等敌人出现在射程之内之后，瞄准，开枪，然后退到后面去，后面的士兵已经装填好那个枪，瞄准，开枪。旁边的指挥官都在那儿吹哨子，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让大家动作整齐划一。不断有人倒下，旁边的战友填住他的位置。

怎么战场会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要知道，这样的战场在人类的军事史上可是好几百年。那为啥呢？其实就是跟燧发枪的技术特征是相关的。

燧发枪在我们今天看来当然是烂货了，但在当时很先进。但是它有一个缺陷，就是打不准。你看那个燧发枪那个枪都没有瞄准具，因为没有意义，它是前膛装掸的，把火药放进去，子弹放进去，火药一点着之后，砰，往外打的时候，子弹会在枪管里弹跳的。弹跳之后，出来之后往哪儿走不一定。

当时普鲁士人做过一个实验，离着大概七八十步，然后装一个大的靶子，这个靶子多大呢？三米高，两米宽，那么大靶子，然后找人瞄准，就是前膛枪，瞄准，打。打中靶子，职业军人的成绩大概是60%，也就七八十步，说实话，瞄准的能力比弓箭还要差。

那当时还有一句话，说如果是二百码之外，你再打中一个目标，如果你能打中，你还不如打月亮呢，因为打中的概率是差不多的。

那怎么办呢？要想发挥这种枪的战力，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密集，大家排成紧紧的排列，然后往前打的时候，虽然都不准，但是子弹同时出去的时候，就像一堵墙一样，只要对方过来，他就一堵墙扑上去，总能打中人。

你不要看这个战术很Low吧，很傻吧，但实际上它的杀伤力是非常强的。如果对方也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过来的话，那么只要允许我方，你们不准开枪，我开枪，开三次枪，基本上这前面的人就全被打光了，跟枪毙人，就是排队处决人是差不多的，所以这个战力还是非常厉害的。

但是它与此同时在战术上就有一个要求，就是士兵得人挨人、肩并肩，几乎没有缝隙的站在一起，然后缓慢地往前走。为什么缓慢呀？一旦跑起来之后，这个阵型就散了嘛，你这个子弹墙就排不出来了。所以我们才会见到这么奇怪的战场。

那你说，那敌人过来的时候，怎么不卧倒呢？对吧？我小时候反正知道，当军人第一件事，我怕死嘛，对吧？第一个学的军事动作就是卧倒，匍匐前进。这一定在战场上可以避免大量的伤亡的，为什么不能呢？当然不能。因为一旦卧倒之后，这个枪是没法装填的，他要从前面装嘛，你趴下之后，那么长的枪管，你怎么装填子弹呢？所以必须站着。

而且双方比的就是队列前进的这样的一个速度，抓住这个电光火石的时间，因为你不要看步伐虽然很慢，双方到射程之内，其实也就一两百米，很快就接近了，你一方敢趴下吗？趴下等你再站起来，再整队形，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根本就没法躲避。

所以在战场上，那个时候就会出现这么古怪的场景，双方根本没法躲没法避，都要组成这样整齐的队列互相对射，就有点像互相枪毙，互相行刑。

当然了，还有很多因素。比如说刚上战场的士兵，他可能胆比较小，所以用战鼓声让它那个噪音变得稍微小一点，对他心理的压力稍微好一点。

你看中国古代的将领岳飞就讲过一句话，有人问他，说什么叫勇敢的士兵啊？岳飞讲了俩标准。第一个标准说拿得住枪，就是上阵之后那个枪不能掉地下，这是第一个标准。第二叫口中有唾，就是嘴里面有唾沫。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那么紧张的时候，紧张的是嘴干舌燥，舌头上一点唾沫都没有。岳飞说，一个士兵能做到拿得住枪，嘴里还有唾沫，不紧张，这就算好士兵。

战场就是这样，所以大家肩并肩、人挨人，还有一个互相鼓舞士气的作用。所以你看，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技术革新，最后引发的是整个社会局面，虽然只是我们今天讲的是战场这个局部，它居然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你不觉得非常有意思吗？

现在我们中国大学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都要过一道关，叫军训。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军训军训，真的牵扯到军事技术的训练是很少的，如果那一天把兄弟们拉到靶场上能打一次靶，很欢乐好不好？

平时最主要的时间是花在队列训练上，什么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这些玩意儿，很枯燥。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一个源远流长的军事传统，它的起源呢，就在于我们今天讲的前膛枪时代。

前膛枪时代前面我们讲到，关键靠子弹墙扑出去的那个瞬间能够形成的战斗力。所以一支军队能不能做到每一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变得很重要。随着尽管的每一次口哨，每一声口令，大家能够做出同时的，条件反射式的反应很重要。

所以你看，这个时代那些民族禀赋，比如讲究理性，很守纪律的民族，它就占上风，比如说那个时候的著名的军事强国普鲁士。你看，他并不是说我膀大腰圆，我个人的战绩有多强，关键是守纪律。普鲁士人能够训练出一支自己满意的军队需要五年时间，最后能训练到什么样子？就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手表，但是一分钟之内准准地走七十五步。

当然拿破仑也很牛，但是拿破仑的战斗胜利跟他的严格和得法的军事训练，也是相关的。现在我们看到的阅兵式，就一定走得那么齐，那其实就是起源于那个时代的普鲁士。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武器的差距才导致战争能力的差距，其实不然，关键是对武器使用的人的组织方式。比如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就是1860年，英法联军在大沽口登陆之后，马上就占领了天津，然后就爆发了在今天北京通州的八里桥战役。

当时清军的统帅僧格林沁带领三万骑兵，其中有一万多是蒙古骑兵，跟这个英法联军，英法联军只有八千多人，而且还有很多像英国人带的都是印度人。但是因为他战法得当，所以这一场仗下来，我们本来以为，清朝人以为靠着骑兵能够冲，但是如果他排成那种叫线式阵列的枪阵的话，你根本冲不过去。

所以三万人最后伤亡大概大半，一万五千多人伤亡。那个时候伤亡跟死也就差不多了，可是英法联军死了多少人呢？英国人死了俩，其中还有一个是印度人，法国人死了仨，整个这场战役，对方是一万多人伤亡，这边死了五个人，我估计都是没准儿交通事故导致的。

你看，一支军队的战力不仅仅取决于武器吧，还要看有没有合适的人的组织方式来适应于这种武器的特征，这是前膛枪时代。

但是紧接着，枪支又发生了进化，进入了后膛枪的时代。后膛枪的发明比较早了，1835年，有一个普鲁士人，叫德莱塞，他发明了后膛枪。那个枪支的子弹已经是从后膛装填，而且是火药弹头一体化，可以用撞针把它击发。

这个技术虽然发明得比较早，但是成熟起来应该是以1866年毛瑟枪装备普鲁士军队为标志。毛瑟枪这杆枪，在枪支史上可是有重大的里程碑意义的。你看中国近代史上，这已经是好几十年之后了，什么汉阳造啊，什么中正式啊，还有日本人用的那个三八大盖，其实都是仿制的毛瑟枪。

那这种后膛装填的枪它有什么好处呢？至少有三大好处。第一，因为是从后膛装填，所以前面的枪管和枪身之间就可以密封，这一密封，打枪之后，那个烟雾就没有了。刚才我们看爱国者那个片子里面，一阵枪打完了，士兵的视线实际上是被烟雾给遮蔽了，而这个时候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那第二个好处呢，就是装填速度变得很快。前面我们讲，前膛枪、滑膛枪，基本上是要一分钟，这还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才能装填一发。而后膛枪呢，因为那个子弹和火药一体了，装得就非常快，一分钟可以装三发左右。

第三个好处可就更大了，它可以卧倒啊，你想想看，我带着一枪，啪，卧倒，因为装填是用一颗子弹从后膛装填，趴在地下也可以干。

当然了，枪支的技术发展还有另外一条路线，就是膛线。啥叫膛线呢？你看原来那个枪，其实就是一根铁管子，里面的内壁是光滑的。那个时候子弹出去是蹦蹦跳跳地滑出去的，所以当然打不准，要不怎么叫滑膛枪呢？

所以有人就想，我能不能在枪管的内壁上划出一些线，让子弹获得确定性的轨迹，甚至出枪口之后是旋转着出去，这样不仅可以打得远，而且可以打得准。

那这种枪呢，就叫来复枪，这个词你很熟，为啥叫来复枪呢？因为膛线的英文名字叫rifle，来复。

但是这种枪有一个重大的缺陷，第一是容易炸膛，因为枪管的制造工艺很难。第二就是装填速度更慢，在那样的时代，装填速度慢，那几乎是找死。你想想看，他要把子弹对准那个膛线装进去，是不是更困难呀？所以这种枪支其实在战争当中没有大规模地运用，虽然它有它独特的特征。

当然主要用来复枪，主要是一些猎人，包括战场上的一些狙击手，他可以远距离地击中一些确定性的目标，而不是用那种阵列式的枪阵。

来复枪的技术，其实也是到了后膛枪时代才成熟，在毛瑟枪这款枪上，就算是被集成，毛瑟枪既是后膛枪，又是来复枪。

当然普鲁士人在这方面比较贼，他们研发出毛瑟枪之后，长期对外是秘而不宣，作为一个重大的国家机密来保守。直到这杆枪的生产可以准备所有的普鲁士军队了，才把它开上战场。

那一开上战场，就遇到了一场恶战，什么？就是普奥战争，普鲁士和奥地利之间打的一场战争，这其实是德国统一战争的一部分。那这场战争，奥地利人打得真是惨，因为他们的枪支水平是上两个版本的前膛的滑膛枪，那怎么打得过呢？你装填速度跟人家没法比嘛。

普鲁士人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别人的士兵一分钟装三发子弹了不起了，即使是后膛装弹。可是普鲁士人呢，通过严格地魔鬼般的训练，他们可以做到一分钟装五到六发子弹。所以你想，在战场上一旦对决，那个优势就太明显了。

所以普奥战争只打了七个星期，奥地利军队阵亡一万八千人，被俘两万四千人，整个国家的军队就被迅速打垮掉了。所以后来，普鲁士那个国王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就是那个铁血宰相，去视察战场的时候，就在战场上走，看两边倒下的尸体。

俾斯麦就情不自禁讲了一句话，说我儿子，他儿子叫赫伯特，说赫伯特将来很可能会死在这样的战场上，想起来就让人感到很伤感。这种战场简直就是屠杀。

对，你看，后膛枪时代到来之后，整个战场必然会产生变化。但是要知道，这样的变化来得没有那么快，因为人们的战争观念还停留在前膛枪时代。这就回到我们今天刚才前面那一part讲的南北战争，大家是用前膛枪时代的战争观念，在运用后膛枪时代的武器。

美国这个地方还有一个特点，它是在当时的世界格局里，是一个大的农业国，人口很少，而且住得很分散，很多人都有枪支。所以在南北战争当中，用的枪特别杂，甚至还有火绳枪。我们前面讲的，那是很多年前用的那种东西，甚至还有骑兵拔刀就来冲锋的，也有。前膛枪、后膛枪全有，在战场上。

这就导致大家的战术观念和当时的武器，会产生严重的不匹配。很多军官，尤其是像西点军校训练出来的军官，前面我们有一期节目讲过，其实北方的将领和南方的将领几乎都是同学，都是西点军校毕业的，他们觉得打仗嘛，就应该按照教科书上写的那么打嘛，我师父当年就那么教的我嘛。

可是他忘了，你师父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你的教科书还没来得及改呀。可战场上出现了新的家伙，就是后膛枪。后膛枪的装填速度更快，射击距离更远，这个时候单兵的战斗力就已经起来了，没有必要像过去那样，大家紧紧地排在一起，依靠组织和集体的力量进行作战。

而且，你一旦不散开，你想想看，对方也有这么厉害的家伙，那不就等于是排着队枪毙你吗？你一旦散开之后，目标就变得稀疏，被敌方的子弹击中的概率就自然变得低嘛。

但是那个时候的军官，他们的战术思想没有那么先进，还在按照教科书那一套办法搞。所以才回答我们前面刚才讲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南北战争期间，死的人那么多，这是落后的战术思想害死了人。

那后膛枪时代标准的战法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就是先用炮火互相覆盖，互相对射；然后等步兵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大家分列成散兵线，可能是三五个人一伙，然后随时找到地形掩蔽，然后伺机再跃进，往对方进行冲锋，没有这样排着整齐的队伍再往前走了，但是当时的军官并不知道。

说到这儿，其实就很感慨。一种新的技术出现，人们的思想观念要跟得上这个技术，实际上是需要时间的。甚至有的人，他也不是说他不接受新东西，他就看见新东西他别扭。

比如说当年普鲁士人刚搞出后膛装弹的那个枪支后，有一个瑞士军官就去参观，说你们怎么这样啊？只有正常人是从嘴里吃东西的，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从后面往里塞东西，这算什么呀？当然子弹应该从前面进去了。所以他给这种枪起了一个外号，叫灌肠枪，就是怎么能从后面，从那个位置塞东西进去呢？他看不惯。

现在我们会觉得，从前面装填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但是这就是观念的力量，他看不起这个东西。

包括我们刚才讲，散兵作战，大家不再排得那么整齐，在历史上有没有过？早就有过。比如说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英国人当然是正规军，还是那一套战法，当时美国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龙虾兵，因为他穿的那个红色的军服，而且排得整整齐齐的。

而美国人因为独立战争，很多都是革命者，保家卫国，所以他们是自然就是散兵，散开来的，用一些狙击枪打英国人。那这种打法当然非常奏效，但是即使如此，在当时美国的正规军，就是华盛顿将军带领的军队来看，说这种战法不行，这太流氓了，哪能这么打仗呢？打仗就应该堂堂之阵，正正之师。

甚至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还出现了这么个事，有一支英军的小分队，突然摸到了美军的阵营当中。他们突然发现有一个将军，在那儿耀武扬威，目标很明显，因为当时穿着那个军服，然后他们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这个人。

但是正在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这个人突然把脸掉过去了。这个英军士兵就想，这个时候我要是开枪扣动扳机，会不会胜之不武呢？怎么能在人背后开枪呢？所以这一枪就没打。

那这个人是谁呢？这个人就是华盛顿。所以英军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机会，当场击毙华盛顿。

再举一个例子，1853年发生在欧洲的克里米亚战争，一边是英法联军，一边是沙皇俄国的军队。俄国军队装备相对比较差，用的还是前膛装弹的滑膛枪，所以自然是排成阵列往前走。

而英国人这个时候武器已经开始迭代，有一部分军队已经开始装备后膛枪，所以他们的底层的士兵和军官就自发地发明了创造了这种散兵线的搞法。那自然了，像我们前面讲的，击毙对方的能力就变得更强，而自己的伤亡率就大幅度地下降。

按说，这种新式的战法一旦出现，而且发现有效，那就应该总结提高，然后再普及。但是没有，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之后，这一套散兵线的战法就被忘掉了。那你说为啥呢？其实有一个原因很简单，就是当时战场上有很多国际军事的观察家，他们就觉得英国人怎么这么打仗啊？好胜之不武的呀，对吧？虽然很有效，但是这叫胆小鬼的战法。

那你想，所有的军人都以追求荣誉为目标，对吧？谁受得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呢？所以这套战法就被暂时的遗忘了。

好吧，再让我们回到美国南北战争的战场，时间都是前后差不多十几二十年的那个样子。在美国南北战争上，北方将军死的，就是阵亡在当场的最高军衔的将军，叫塞奇威克。塞奇威克是怎么死的呢？当时他正在给士兵训话，因为敌人出现在远方，而且有一些子弹已经飞过来了。

很多士兵就开始躲，甚至往地下趴，像罗胖子一样要匍匐前进。这塞奇威克就很生气，我学的那套军事战法哪有你们那个怂样，给我拿出一个士兵的样子来，给我站起来，哪有这么躲子弹的呀？

士兵就说，那子弹正在这儿飞呀，难道不躲吗？塞奇威克说当然不躲了，他们离那么远，就算这儿站着一头大象，他也不能把我打到呀。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真的追上了塞奇威克，他当场阵亡。

所以你看看，杀人的到底是子弹，还是人落后的思想呢？

刚才我们讲到，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因为军事思想的落后，导致大量的士兵死在不该死的地方。但是随着战争往前进行，很多军官也开始吸取教训，把原来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开始变成散兵作战。这样一来，整个状况就好多了，伤亡率马上就下降。

南北战争初期伤亡率，一场战争下来动不动就减员30%，可是后期减员往往只有9%、5%。你看，人类是会吸取教训的。

但是问题也来了，人类这个物种到近代化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悖论。就是少数精英的创新能力和社会整体的适应能力之间，有一段落差。精英，那些聪明人，把那些新的武器、新的技术，不断地抛到这个世界上。

可是任何一种新技术，整个社会系统要去适应它，却需要漫长的过程。刚才我们讲的后膛枪的发明，和战场上出现的悲剧，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但是人类是记吃不记打的，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是反复地重演。

再往后，就又有一种新的枪登场了，叫机枪。我们都知道机关枪的厉害，它一次性的可以喷射那么多子弹，所以装填速度这个问题在老式枪支那儿是一个大问题，到机枪这儿就彻底解决了。

那最早发明机枪的是一个美国人，叫加特林，他发明的年份是1861年，你先记住这个年份，我们回头再来讲。

加特林机枪的方法就是一个人往前瞄准打，旁边一个人弄一大盘子弹，用一个转盘在那儿手摇转，把一颗一颗子弹压到枪膛里打出去，几乎是自动的，但是还需要有人配合。加特林机枪的整个的机械性能是非常好的，而且一分钟可以打两百发到一千发子弹，这是1861年的事情。

后来到了1883年，另外一位美国人叫马克沁，又发明了著名的马克沁机枪。这种机枪的机械性能就更好，它没有这个转的过程，它是一种全自动机枪，是用上一颗子弹打出去的力量，把下一颗子弹自动地压进膛里。

马克沁机枪的体型更小，重量更轻，冷却效果更好，而且每分钟可以打出来两千发子弹。你想想看，那是什么场景啊？这是那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到的最厉害的杀人工具吧，简直就是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魔鬼。

可问题是，机枪发明之后，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真的是生不逢时。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大的战争，你看美国南北战争结束之后，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没有战争。欧洲更是这样，在1871年普法战争之后，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将近半个世纪没有战争。

所以机枪这种杀人的工具当时很多欧洲的，包括军官，都会觉得，这个东西好不道德的，对吧？这么疯狂的杀人，有什么意思呢？所以当时欧洲的军官们天天想着什么？搞大炮巨舰，造各种各样的大型的战列舰，造各种各样的大炮。那个东西不是为了打仗用的，是为了吓唬对方用的，搞各种各样的战略威慑。

而在战术层面，用机枪这种非常凶残的杀人工具来装备军队，当时人都觉得，这玩意儿好不道德。

那什么时候用机枪呢？就是欧洲人觉得没有什么道德压力的时候，说白了，就是对付第三世界，他们的殖民地的时候用机枪。

在这儿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叫《机关枪的社会史》，这里面就举了大量这样的例子。在19世纪后半叶，欧洲人的世界殖民史上经常会出现用机枪起到非常神奇的战场效果的例子。

比如说有一个德国人，在他的非洲殖民地，因为遭到当地土著人的攻击，他只好带着自己的一个仆人躲进了一个小屋。但是他随身带了一挺机枪，结果就凭他一个人，瞬间就扭转了战局，杀死了当地的土著一千多个人。

再举一个例子，19世纪下半叶，在非洲的苏丹还爆发了一场马赫迪大起义，是反对英国殖民者的。结果呢，一场战斗下来，英国人就用了六挺机枪，直接射杀了对方一万一千多人。所以这哪是战场？这就是屠杀，太不对称了。

而且我们中国人在那个时代也吃过机枪的亏，当年义和团保卫北京的东交民巷，想攻陷它。结果呢？东交民巷里面只有几百个外国士兵，而且没有什么很好的军事设施了。但是人家手里有三挺机枪，结果你生就没打下来。

后来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用的就是十挺机枪，你看，就把一个老大帝国的首都，就这么轻松拿下。所以这个时候，机枪已经几乎是终极武器。

但是，不管我们把机枪讲得有多神，在西方人自己那儿，机枪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但是你说这是一个漫长的和平期，所以没派上用场，不是。

首先我们看，机枪啥时候发明的？刚才我们讲，我们卖了一个关子，1861年，那时候美国的南北战争刚刚开始打。而且加特林这个人发明加特林机枪，就是为了减少士兵的损失，或者当时客观结果也加大了损失了，他就是为了让北方少死人，所以发明了机枪。一挺机枪可以顶上半个团的士兵，那样的子弹的武力。

但是又怎么样呢？所有的军官都觉得这是个怪物，因为我把它弄上战场，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它实在是战力太强大了。甚至当时一个军需官拒绝购买加特林机枪的理由非常简单，说你加特林，你查查你的祖宗八辈，你是一个南方人嘛，我们怎么能信任你呢？你这玩意儿没准包藏祸心。

说白了，就是整个的军队系统对这个新出现的东西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去使用它。甭管你怎么磨破嘴皮子，当时加特林跟林肯政府就讲，说这玩意儿才1500美金一台，你要是装备一个团，你需要五万美金，你到底是用这个还是用那个呢？虽然这样的好话说尽，但是最后仍然没有卖出去。

刚才讲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时候的状况，南北战争一结束之后呢，机枪就普遍装备了西方主要国家的军队。但是在此后近半个世纪的过程当中，没有人仔细思考，一旦双方军队都有机枪，在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看，一直到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人们才真的见识了机枪的厉害。这个方面，最吃亏的是英国人和法国人。

你比如说法国人当时的那个统帅叫霞飞，霞飞一直就在坚持，说法国军队的特征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从来没有防守策略。你看，听着是很高大上吧？但是在面对机枪的时候，进攻进攻再进攻，就是自杀自杀再自杀。

其中还有一个细节，当时法国的那个军服还是保持了拿破仑时代的那个特点，上半身大蓝，下半身大红。当时法国的一个陆军部部长就讲，说咱们搞得低调一点好不好？这玩意儿上了战场，不就是机枪的靶子吗？都不用瞄准，看见红点和蓝点就射击就可以了。

但是当时的报纸、新闻界非常反对，甚至有人抬出了这样的理由，说一个上半身是蓝色，下半身是大红色，这才符合法国人的审美。如果把这样的军装换成那种暗淡无光的，甚至是以后搞得那个迷彩服，这怎么能符合法国人这么有比格的，一个有审美的民族的腔调呢？

所以你看，这就是拿人命当儿戏啊，这也说明了我们刚才讲的那个观念落后的问题。

英国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也是吃够了机枪的苦头，因为对手德国人特别重视机枪。

英国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也是吃够了机枪的苦头，因为他的对手德国人是非常重视机枪的，在战线上，每隔一百米就有一挺机枪。而英国人呢，当时还信奉骑着高头大马，向对方的阵线进行冲击啊，冲啊，冲锋，搞这一套。

好，德国人说那你来吧，反正我这儿有机枪。在1916年的索姆河战役当中，德国人就在四十公里的战线上摆开了机枪阵，对对面的英国的十几个师进行扫射。扫射的结果呢，就是一天下来，这在世界战争史上也是创记录的。一天下来，让英国人伤亡六万人，这也是一场屠杀，所以英国人终于尝到了机枪的厉害。

几场仗打下来，英国人不仅损失了大量的人命，它的社会结构甚至都被改变了。你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英国人都是贵族当军官，而这些军官为了维护军官的荣誉，冲锋陷阵在前。而前面是机枪，所以很多贵族都死在了战场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国就再也不是一个贵族社会了。

今天我们讲了很多枪的故事，我不知道你自己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道理。我自己呢，只有一个感慨。人类进入现代化社会之后，不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新的技术创新。但是很多老人家对于新东西、新创新，往往都是看不惯、看不起、看不上，那为啥呢？分析起来大概无非两种原因。

第一，老人往往是既得利益者，他是在原来的技术基础，以及建立在这个技术基础上的社会结构，他跟它是共生关系。所以新东西一出现，他马上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没有我什么事，他自然就会产生一种排斥心理。

那第二个原因呢？就是他的旧趣味、旧审美，看见新东西的时候，他天然就觉得，这个东西很丑，这个东西我不习惯，所以就产生排斥心理，这个都很正常。

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会死，你会老，一代一代的人就是因为时间而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你退出的时候，你的那种偏好、审美趣味，就会随风而散的，你原来身置于其上的那个社会结构也会崩解掉的。

如果你认识到这一点，那你还是对新生事物抱有一点好奇，抱有一点好感吧。因为就像我们讲的枪的故事，如果你一味地排斥新事物，在战场上会死人的；在历史当中，你会犯错误的。

### 💡 精华要点
- “枪”这种热武器的进化历程，让我们看到技术的发展、新事物的出现会如何改变历史的面貌。如果只是一味地排斥新事物，就会在历史当中犯下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