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7期 | 技术优势是护城河吗？

策划人：李雨白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在得到App《每天听本书》栏目里听了一本书，叫《隐秘的知识》，是一本关于艺术史的研究著作，揭露了艺术史上最大的一个秘密。确实有点开脑洞。

这本书的作者大卫·霍克尼是一位著名的当代艺术家，业余爱好是研究西方美术大师的画作，他在研究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在14世纪的时候，西方画家还画得非常不像，画中人物的动作和线条都很僵硬；但是过了100年，也就是在15世纪末16世纪初的时候，西方画家的写实绘画技术突飞猛进，跟今天照相机拍出来的效果有得一拼。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原来我们以为，这可能就是绘画技术本身的进步。但是霍克尼发现，并不是，背后有一个作弊机制。什么呢？就是光学仪器。简单说，就是借助镜子或者透镜，把物体或者人物投在画布上，描出线条，然后再画。就是土法的照相机、PPT，那还能不像吗？

怎么样，对那些艺术大师的崇拜，瞬间坍塌了一点吧？他们画得像，原来是靠技术的，是作弊的。

但是我们今天想说的话题，不是这些艺术家的诚信问题，而是技术的两个有趣的特征。下面我们分别说说。

第一，技术是很难保密的。

你想，画家靠光学仪器来绘画，这事我们今天才知道，当年那就更是天大的秘密。画家那是靠技术吃饭的啊。技术含量高，是这行自抬身价的方法啊。如果买主都知道他们画画，不过就是拿镜子照着画，那就是行业灾难啊。所以，用光学仪器作画这事，就像魔术师的机密，只在师徒之间秘密相传，从没有人真正公开讨论过这些绘画技巧。

师傅对徒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了。但是结果呢？别人真的不知道吗？如果你去逛西方的美术馆，你会发现在文艺复兴末期，画功栩栩如生的画家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涌现了一大批。这说明啥？说明同时代很多画家都是这么干的。这说明，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外行不知道。

那为啥内行间这事不是秘密呢？你想，我们是同行哎，一个时代的人，用的工具差不多，思维方式大家也都差不多，即使在水平上有差距，那也是在毫厘之间。如果我们是一行的，如果我发现你突然技法大进，外行可能没啥感觉，同行那是肯定能判断，他是加了外挂了啊。就像打网络游戏的时候，咱俩常年配合的队友，突然某一次技术提高了一大截，我肯定怀疑是别的人登录了你的账号啊？道理是一样的。有了这个怀疑就好办了。一个时代的技术基础就那么多，有人找到了一条密道，通向了某个地方，已经证明路通了，你就慢慢试就好了，总会找到这条密道。虽然我刚开始不知道你是怎么达成的。

当年的画家也是这样。看到别的画家有了秘密武器，他们也会关起门来琢磨，请模特到家中，用透镜研究怎么样更好地把影像投射到画布上，慢慢就研究出来了其中的门道。比如鼎鼎大名的画家鲁本斯，就曾经邀请自己的画家朋友前往意大利进修一下“透视技术”。到了17世纪，诗人惠更斯有一次给自己的画家朋友展示他觉得神奇的光学暗箱技术，对方非常惊讶，还提了好几个天真的问题。等朋友走了，惠更斯才回过味来，对方哪里是第一次见到暗箱，分明是故意假装对这项技术毫不知情。

你发现没有，技术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只要这个技术被大家知道，是知道，还不是了解，就是知道这技术在世界上存在。用不了多久，这项技术就会被所有人掌握。比如核武器，只要相关理论突破了，也有人做出来了，证明这条路是通的，跟进的人花的力气，其实没有那么大。你看，美国是1945年爆了第一颗核弹、苏联1949就实验成功了、英国是1952年、法国是1960年、中国是1964年。很多人都说中国现在的科技水平比先进国家差得还远。这是事实，但是如果你放眼到这40年的历史上看，差距是不是在飞速缩小？技术只要创新出来，马上就会扩散，这一幕在人类历史上是反复重演的。

我当年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家高科技企业，我当时就问了企业家一个傻问题。我说：“你们是走这条技术路线的。那会不会出现一家企业，突然走了另外一条技术路线，然后一下子就超过你们？”

那位企业家哈哈直乐。说怎么可能。一条技术路线，从基础理论研究开始，就是透明的。从基础理论到实用技术，路长着呢。对于我们干这一行的人来说，一路都会关注有什么新的技术路线，如果真的有戏，我们也就跟上了。距离不会太大。不可能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吴军老师也说过这么一番话，我印象很深刻。吴军老师说，在同一个时代，不同公司彼此之间技术差距不会太大。现在的很多创业公司会高估自己的技术优势。即便有公司掌握了一门新技术，其它公司追赶上来的时间，也就是半年。

当然，我在这里提醒一句，如果技术差距不是来自技术本身，而是其他社会因素，那就另当别论了。比如，我们以前节目就聊过中国芯片技术的问题，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一下第541期《罗辑思维》节目。

言归正传。艺术史上的这个故事，还给我们带来另外一个启发，就是如果一项技术，不管它多么的神奇，一旦普及开了，它就不值钱了。

在艺术史上很长一段时期，画家都在不断追求画得更加逼真，不断使用光学仪器，导致了光学仪器技术突飞猛进。这是个意外的副产品。在15世纪末，这些画家还对光学仪器的使用还藏着掖着；过了不到200年，欧洲街上的书店都开始光明正大售卖关于暗箱技术的书籍了。那顺着这条技术道路，往前发展，前方是什么？就是照相机啊。19世纪，照相机发明。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画家只好纷纷找新的出路。于是现代派艺术就诞生了。对啊，机器都会干了，还要人干什么？

听完这个过程，你不觉得中间有一个很别扭的逻辑吗？大家在追求的一个东西，一个很明显能带来竞争力的东西，但是追求到最后，突然发现，谁都不能通过它获得竞争力，反而必须避开他，另走新路。

其实，这样的事天天在我们身边发生。当年，会用电脑打字就是个技术，会编个程就是门手艺，但是今天呢？技术门槛越来越低，人人离不了这些技术是事实，它的必要性不容置疑，但是作为这些技术的主人，技术本身已经为他们创造不了多大的价值了。就像简单编程，现在小学生都会了，你想靠编程挣钱，那你的技术得高得多才行。重点还是回到人和人的比拼上。

说到这儿，那么关于技术，我们就可以有两点推论了：

技术不如别人，这件事我们很惭愧、也很着急，想迎头赶上，这都可以理解。但只要把时间拉长了，其实第一，技术这件事，只要发明出来，最后一定会普及。谁想靠技术一招鲜吃遍天，长期来看是不可能的；

第二，技术的灵魂不是那些外人不懂的秘密。技术的灵魂是应用，是对人的服务。最后这个世界比拼的，说到底，不是技术本身，还是人应用技术的能力。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儿。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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