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期-1 | 法无禁止皆可为吗？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我是罗振宇。

感谢今天晚上来到现场的90位观众。提醒今天到场的各位观众，“启发俱乐部”的所有买票入场的观众，都会领到一个徽章。徽章是编号的，我的这枚是001号。我们会一直编下去。

持有这枚徽章的人，我们都在汇入一个传统。这个传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旁边是SKP，在全世界销售额最高的商场门口，我们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学知识的课堂。这件事情坚持到10年、20年、30年，我觉得它一定是这个时代的一道景色。建议各位这个徽章不要弄丢。天知道多年之后，我们凭借这个徽章相认，会发生什么奇妙的缘分。

还要提醒线上的朋友，如果你也想感受一下线下的氛围，想要收藏这枚徽章，可以在直播区购买下一场，也就是3月24号的门票了。

今天这一期，是自从《启发俱乐部》开播以来，我准备得最艰难的一期。为什么呢？不是因为没得说，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要聊的这个问题，能不能唤起你的同感？我要给出的那个阶段性的答案，是不是听起来像是一种无聊的说教？我们试试。

什么问题呢？“很多事，明明可以做，为什么又不可以？”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别扭。说个例子你就懂了。

今年年初，特朗普的支持者冲击国会山。特朗普因为涉嫌煽动暴力，被美国的社交媒体全网禁言。但是消息传到欧洲的时候，一向不喜欢特朗普的德国总理默克尔说，这么做是“有问题的”。几个商人对个眼色，没有经过任何正当的程序，就把一个政治人物的发言权给剥夺了，这件事可以吗？

你看，政治家意识到，言论，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的言论，居然被资本操控的时候，是要引起警觉的。虽然按照现行的美国法律，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作为旁观者，我们仍然知道，这不可以。

另一个例子是澳洲和脸书之间的一场官司。

澳大利亚准备通过一项法律。根据这项法律，用户在脸书上如果转载了澳大利亚的新闻，脸书就要向澳大利亚的媒体付费。谷歌挺机灵，主动跟澳大利亚媒体签订了付费协议，花几千万息事宁人。但脸书算的是另外一笔账。脸书在全球的月活用户是30亿，你澳大利亚全国人口才2500万。对脸书来说，这个市场可有可无，你爱用不用。于是就把澳大利亚的媒体给封了。

2月18日，澳大利亚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脸书账号看不了新闻了。所有澳大利亚媒体的脸书账号都被封禁，内容全部清零。甚至连澳大利亚政府的账号，包括正在抗疫的卫生部门以及正在灭火的消防局的账号也给封了。整个澳大利亚，顿时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虽然眼下，这两件事都风平浪静了。但是，我们已经听到了政治，乃至是整个社会要为资本踩刹车的声音。

西方很多人都预测说，2021年将是科技巨头的监管年。

BBC预测2021全球科技趋势，第一条不是什么居家办公、自动驾驶，而是打压科技巨头。

如果我们放远一点视野，你会发现，资本这个东西，在历史上不止一次地犯过类似的错误。

举个例子，童工问题。现代世界，童工肯定是法律不允许的。但是，如果我们穿越回200年前的19世纪初年，童工现象是普遍的。

别慌急着批判。其实，在历史上，为童工进行的辩护非常多，而且都言之成理。简单说几条：

第一，生存是人的第一需求。19世纪的劳工阶级家庭都挣扎在生死线上。与其让孩子们在街头流浪，不如送到工厂，每天给自己挣一个面包。

第二，西方人认为孩子生来就带有原罪，而劳动能塑造儿童的品质和美德。比如，女孩从事家政，就是在学习如何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如何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随着工业化的推进，出现了严重的劳动力短缺。成年人根本不够用，大量的工作岗位只能由孩子来填充。而且，孩子便宜，工资只要成年人的三分之一，但是因为有机器，所以工作产出也不比大人低多少。

当然，当时的资本家们最重要的一条理由可能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对啊，法律没有禁止他们招收童工啊。有些活适合孩子干，我不干其他资本家也会干，我就丧失了竞争优势啊等等。怎么样？听起来也是振振有词吧？

但是，隔了这100多年，我们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是不可以的。

1835年，英国一个矿井发生瓦斯爆炸，死了101人，其中有75名童工。在英国的造船厂里，一些狭窄空间的工作都是由童工完成的。这些工作非常危险。以至于后来拆解旧船的时候，经常能在船的夹层发现儿童的尸骨。

那个时候用童工到什么程度？你猜，最小的童工是多大？四岁。我自己的孩子今年就是四岁，我看着她们的样子，无法想象这样的孩子居然要一天十几个小时地在工厂里干活。每念及此，那种锥心的刺痛感，是一个父亲最本能的反应。你能理解吧？

隔了200多年的我，尚且如此，对于19世纪身在其中的那些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很刺目的要解决的问题。共产主义思想，社会主义革命，之所以在那个时代风起云涌，而且有着巨大的逻辑说服力和道德感召力，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例子说起来有点远。就拿这两年比较热的话题“996ICU”来说，其实也是类似的效应。

这个话题之所以还能成为热点，就是因为好像是非不太分明。站在员工的角度来说，996，当然是残酷的人生景象。但是你站到老板的角度，他也是能一口气给你讲出一大套道理：

1.不是工资高的大厂，你能有996吗？不要光看付出，还要看收入啊。

2.996，证明青春不虚度。年轻的时候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

3.这一代中国人，就是要为国运奋斗啊。这一代人吃苦，是为以后的中国人享福啊。等等。

这些道理的说服力其实还挺强的。但是，你只要跳出来一想，比如，我们是200年以后的人来看今天的996现象。一帮人，为了工作，完全牺牲了生活质量，工作成了几乎全部的生活内容，以至于不仅找不到生活的意义，甚至也湮灭了工作的意义。你跟200年后的人解释说，这是这一代人的福报，你觉得他会信吗？

好了，说到这儿，好像我要搞对资本的道德批判。不是。我只是想追问一开头的那个问题：很多事，明明可以做，为什么又不可以？

你不觉得吗？这是世界给人设下的一个陷阱：你有一万个道理觉得这样做没有错，但是它偏偏就是错了。你看到的是社会对某种做法的默许或者纵容，但是紧接着，就是社会对你猛踩刹车，甚至是秋后算账。

就拿校外辅导班来说，这是一个很正当的生意啊，他们有无数的理由为自己的存在辩护。

第一，很多父母没有能力、没有时间辅导孩子功课，我替他们辅导，这个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第二，升学竞争这么激烈，我给学生提高竞争力，让你考取更好的学校，改变命运。

第三，我还解决了大量就业。据说现在中小学教育培训机构是吸纳应届生最多的行业。

但是，这个行业发展到今天，好像是惹了众怒。教育部发文要下大力气整顿；北京多个地区关停了中小学学科类、外语类，还有服务于中高考的培训机构；两会上这也是一个热点话题，好几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案取缔校外培训机构。

为什么社会踩刹车？

有个词叫“剧场效应”。本来大家都坐着看演出。一个人为了看得更清楚，站起来看。后面的人为了不被挡住，都得站起来看。大家都站起来以后，视线跟坐着看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都更累。你超前学习，我就加快进度。你搞竞赛奥数，我也加强难度。搞军备竞赛，并不能培养更多更好的人才。

你再深想一层，站在社会的角度，为什么整顿课外辅导班？

学者李子旸说，非常简单。我们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觉得教育部就是大力发展教育的，让我们变得更好、更有竞争力。这可不是教育部操心的全部内容。就像国防部不是天天想着打仗，农业部并不只忙着粮食增产，对国家来说，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形成共识，而不是一部分人的竞争力提高。全中国人都背过《出师表》，都读过《荷塘月色》，这很重要。谁背的比谁好，对国家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第二，要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看到上升的希望。

前一阵有则新闻，有个老师在课堂上说话很不适当，说谁谁谁你妈妈才挣多少钱，谁的妈妈挣的钱比你妈妈多50倍。我看到底下一个评论说，我内心很感动，中国有这么一个时代，父母收入相差50倍的孩子居然能坐在同一个课堂上。是不是反讽，不知道。确实国家希望生活在这个土地上的每一个老百姓，不管你的生活怎么样，都能看到希望，即使你们家的经济收入是我们家的50倍，我们家孩子也能跟你们家的孩子在同一个课堂上，受一样的教育，享有一样的资源，我们家孩子也有机会。

如果课外辅导班真的有效，就意味着好的教育可以用钱买单了。对全体国民来说，就变成了穷人的希望渐渐的在灭失，这非国家之福。

你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这事可以。但是在更大的范围内，它又不可以，被叫停，被阻止，被打压。这类事情，在过去一年，在全世界，在中国，在身边，都在发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是强者，越是精英，越觉得自己是在为整个社会探索新的道路，越觉得自己的这些做法无可厚非，越觉得自己创造的价值远远大于社会付出的代价，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这些做法有一些道德优越感。但是社会还是会对这些强者不宣而战。

所以，我们还是要为这些强者操操心，即使完全站在他们的角度看，他们错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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