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2期 |  为什么安史之乱会爆发？

策划人：吴子陶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来聊聊一个历史事件，“安史之乱”。这个词你肯定听过，那么鼎盛的唐朝，就是因为安禄山突然造反，整个唐朝就不行了。

但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中国古代王朝，遇到类似的大动乱，一般都是在王朝的中后期。比如汉代的黄巾之乱，清朝的太平天国。国力不行了嘛，各种矛盾积累久了嘛，一场病来了，扛不住很正常。

但安史之乱不一样。它是一个特例，它爆发在唐朝最鼎盛的时期，那是开元盛世啊。如果没有这场大乱，那唐玄宗在历史上的地位，可能就超过唐太宗了。奇怪，在一个朝代最强盛的时候，为什么也会出现这种病来如山倒的情况？

过去的解释，要么是说唐玄宗沉迷女色，年老昏庸，这当然没有什么解释力。要么就说，这是因为唐玄宗对安禄山掉以轻心。这对不对呢？要知道，皇帝这种职业，是孤家寡人，整天最担心的就是被夺权，是职业疑心家。何况唐玄宗这种一辈子英明神武，一手开创了开元盛世的皇帝，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什么人会对他造成威胁，皇帝会本能做出反应。这件事仍然很奇怪。

最近，我们《每天听本书》的专职作者卞恒沁博士解读了一本书，给了我一个新的视角。这本书叫《安禄山的叛乱背景》，解读版在我们的每天听本书里面已经上线，你有兴趣可以去听。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4/21/201904211608114904783968.jpg)

我先来说结论，安史之乱，是因为唐玄宗在自己的故事里难以自拔。

在什么样的故事里？开疆拓土的故事。

如果再早上个100年，就是唐代开国的初年，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为什么？因为从汉代灭亡之后，所有的皇帝都知道，自己最大的风险在哪里，当然就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几百年，无数血的教训放在那里，皇帝又不傻，当然就搞出了一套防范像安禄山这样将领的手段。到了南北朝的后期，北方朝廷的兵制叫府兵制，这套制度，已经能够很好地防范将领拥兵自重了。

大概说一下府兵制。就是，上百个军府分散在全国各地。这些当兵的人，平时务农，也不用交税，自己养活自己。一旦要打仗，那就从周围的军府中抽调兵力，仗打完了呢，你们这群府兵再打道回府，等待下一次的征召。这样一来作战的士兵都是临时抽调的，你边境军队的指挥官想拥兵自重也没有机会。士兵和将领是基本分离的嘛。

我们熟悉的花木兰的故事，就是这种典型的府兵制。“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这就是朝廷从军府当中临时调兵啊。

但是到了唐玄宗时代，这一招就不好使了，为啥？因为开疆拓土摊子铺大了。你想，军府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建的，你起码得有足够的耕地，能让这帮府兵自己耕种养活自己啊。所以很多边境地带，比如草原，高原地区，那是建不起军府的，那要是打仗了，就只能从内地的军府调人，而且你还不能调太久，也不能调太勤，因为府兵都是自己养活自己，你调的太久，那家里的田就荒了，你调的太勤呢，府兵自己就出不起一来一回的路费了。

所以到了唐玄宗的时候，整个兵制就变了，府兵制改成了募兵制。就是朝廷出钱来征兵。府兵用不起，我养职业军人总行了吧？国家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在边境养兵，按时发军饷。中央给军饷太麻烦，那就派个地方领导，叫节度使，一面掌管军队，一面在当地筹措军饷。

这个制度一出来之后，军队的人数增加了，而且是职业军人，训练时间也提高了，边关的战斗力提高的那不是一星半点。你站在唐玄宗当时的眼光，这是个了不得的制度创新。他在长安当皇帝，得到的全部反馈，都是在证明这个制度是有效的。

在西边，原本胶着的吐蕃势力被一下赶回了本土，在北边，契丹和突厥的势力也被逐出了河北。那对于唐玄宗而言，对内呢，他已经是搞出了一个开元盛世，经济文化极大繁荣，对外呢，又是捷报频传。你要是唐玄宗，你心里在想啥？当然是想当文治武功，古来无双的千古一帝啊。

杜甫在他的诗《兵车行》里面就留下了一句话，叫“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这里的武皇是指谁啊？当然就是当今皇帝唐玄宗。边关都打得惨成那样了，流血成海水，但是皇帝还是要开边啊，还是要开疆拓土啊，成就梦想啊。

所以，安禄山这样的节度使，在唐玄宗的眼睛里，是好用的、高效率的工具，越锋利越好。在他沉迷的这个开疆拓土，当千古一帝的故事里，已经完全忘了这把剑还能调转过来，对准自己。

有一个旁证。当时边境军队，也就是节度使掌握的边军，一共有49万。那面对这只力量，中央有没有制衡力量呢？当然有。直接归中央指挥的军队呢，有13万。这基本是够用的，因为边军不会同时造反。如果对边军稍有警惕，唐玄宗就会非常谨慎地使用这13万中央军了。但事实上没有。当时云南出了状况，唐玄宗说，边军不动，那得枪口冲外。平云南的叛乱，得我中央军来，结果，派出去7万中央军打云南，结果全军覆没。

等到后来安禄山叛乱的时候，中央军也才不到8万人。而安禄山这一边呢，有18万人。你说这个仗怎么打？

这也说明，唐玄宗对边军的力量几乎是全无戒心的。

请注意，这不仅是唐玄宗一个人的盲区，几乎整个中央朝廷，都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没有看到这个风险。

比如唐玄宗前期的宰相李林甫。

李林甫是不是奸臣，咱们暂且不论，但是他有两样是肯定的。第一他有能力，第二他是个谨慎的人。史书上对李林甫的评价，有四个字，叫“每事过慎”，他的谨慎程度是超乎常人的，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他就察觉不到安禄山的危险吗？

对。李林甫也有自己的故事。他作为大唐中央的执政宰相，心目中最大的敌人，才不是什么边军节度使呢，而是国内的那些世家大族。你要是熟悉魏晋南北朝和唐代前期的历史，对此应该也不奇怪。初唐的那些皇帝，包括武则天在内，心头大患都是什么关陇集团，世家大族。

你要是李林甫，你要对付世家大族，你也会像他那样，拼命提拔安禄山这样的人：出身行伍，靠军功起家，没文化，没有根深蒂固的家族渊源，没有在中央的政治影响力。这样的人，你提拔他，他的功名富贵都是你给的，他还不像狗一样忠心耿耿吗？

所以在李林甫心中，安禄山就是杆枪。那这杆枪要想好使，是不是应该口径搞大一点，火力搞猛一点呢？所以，当时唐玄宗一共就设立了九个节度使的位置，后来李林甫提拔安禄山，一口气让他兼任了三个。

后来等到李林甫一死，杨国忠上台，跟安禄山的关系不好了。站在安禄山这头一想，完了，上升无望了，甚至富贵也不保了。但是再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手头有18万军队，而且是能征善战的边军。而唐玄宗他们手里只有不到8万老弱残兵，这个皇帝该我做啊。那还不造反吗？然后就是白居易那首诗里写的“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长恨歌》里用的这个惊破的“惊”，用的真是好。中央当年是真的没想到啊。

今天我们回顾这个过程，不是在嘲笑古人傻，唐玄宗昏庸，李林甫笨蛋。而是在说，每一个人其实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这个故事，越伟大，越辉煌，时间越久，里面就越有清晰的敌人和朋友，目标和工具的分工。

但是很可惜。故事是人对世界的理解和想象，而不是真实世界本身。在真实世界里，敌人和朋友，目标和工具，随时是会发生逆转的。当一个人在他的故事里，陷得越深，对这样的逆转就越会意料不到。

所以，安史之乱的故事，哪是什么皇帝沉迷女色，哪是什么朝廷对危险掉以轻心的故事？

它是一个刀客在磨刀的过程中被刀所伤的故事，是一个准备炸药打仗结果炸药库在自己家里爆炸的故事啊。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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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故事是人对世界的理解和想象，而不是真实世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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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真实世界里，敌人和朋友，目标和工具，随时是会发生逆转的。当一个人在他的故事里，陷得越深，对这样的逆转就越会意料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