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0期丨博物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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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到」App上有一个订阅专栏，叫《给孩子的博物学》，作者是果壳网的总编徐来。

我自己是很喜欢这个产品，但是“博物学”这个词好像还是有点陌生。即使是了解博物学的人，也会觉得，这不就是讲花花草草，鸟兽虫鱼，大自然物种的学问吗？全是闲篇儿，也没啥用，这有什么可学的呢？

那好，今天我们就聊聊，博物学到底是个啥，对我们这代人为什么重要？这两年我为什么一直在讲，我们正在迎来一个博物学复兴的时代？

这就得回到200年前了，也就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

那个时候，博物学可是显学。最典型的标志，是法国学者布封写的《自然史》，当时法国贵族基本是把它当必读书来收藏的。布封是谁呢？他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皇家植物园的主任，毕生精力都花在经营皇家花园。闲来无事，就用40年时间写成这么一部巨著。

可这不是《自然史》吗，跟你刚才讲的博物学有啥关系？其实是一回事，这两个词对应的英文是同一个词，叫natural history。在英文中，history一词刚开始没有“历史”这个意思。在古代，它的意思大致相当于研究、探究的意思，所以nature history的意思是对大自然的探究。后来，日本人在近代把它翻译成“博物学”这三个汉字，其实更贴切一点。

我们就回到那个时代，看看博物学到底是一种什么学问。

当时，科学还没有后来那么昌明，知识的总量也还很少。所以，西方人自古，就把关于自然的学问分成了两类，一类叫自然哲学， 英文是natural philosophy；还有一类就叫博物学，英文是natural history。

自然哲学，就是想研究自然现象背后的原理、原则、原因。它是希望通过逻辑推演，为世界给出系统的因果解释。所谓透过个别“现象”，看普遍“本质”。

但是自然史或者说博物学，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研究方法。它根本不关心现象背后的本质，它只关心现象本身。所以它的主要研究方法是收集、鉴别、描述、命名、分类、编目。它不想搞什么原理的普遍性，而是着眼于现象和事实的个别性、独特性。

简单说，自然哲学是想搞清楚规律，研究“为什么”的学问；而博物学是想搞清楚现象，研究“是什么”的学问。你想，在那个知识还不太丰富的时代，这是不是一种很好的，逻辑很清楚的分类方法？

但是接下来，这本来是并驾齐驱的两门学问，命运就不同了。自然哲学，一路狂奔，演化成了现代科学。比如牛顿，我们现在把他称之为物理学家，其实，牛顿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物理学分类，他研究的就叫自然哲学。所以他提出“牛顿三大定律”的那本书，就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嘛。

后来，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等，都算是自然哲学这个母亲生的孩子。后来孩子都长大了，分家单过，这个母亲也就退休了，后来也就没什么人再提自然哲学这个词了。

而自然哲学的亲姐妹学课，博物学或者自然史呢？虽然也生了一堆孩子，什么植物学、动物学、矿物学、人类学、物候学之类的，但是这些孩子血统不太纯正，什么意思？比如动物学，它就不仅研究动物的鉴别和分类，还试图研究动物背后的生理规律。这就掺杂进了自然哲学的精神，渐渐地，博物学这门学科也就不大有人提起了。

这一对亲姐妹学科，虽然都寂寞了下去，但是自然哲学算是光荣退休，而博物学呢，算是子女离家出走，境遇很不同。

问题是，为什么有这样的演化过程呢？

原因有很多，最根本的原因是，现代社会虽然科学昌明，知识爆炸，但是知识变了性质，变成了生产工具。而不再像200年前那样，是出于人类纯粹的好奇心。像牛顿研究物理规律，他可没想着这些规律能够用于提高生产效率，他是纯粹是为了学问而搞学问。而现代所谓科研，只要不是为了推进生产力，不能直接或者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学问，基本都成了冷门。

这个变化说得好听，叫学以致用，说得不好听，就是科学成了经济的奴仆。

有些基础科学研究，虽然不直接产生经济效益，但是人类很清楚——有用，那是迟早的事。

但是博物学就不一样了。研究花花草草，鸟兽鱼虫，观察、鉴别、分类、编目，除了陶冶情操，或者专业工作者的职业需要，还能有什么用？ 所以，博物学后来就没落了。

那为什么我又说，我们正在迎来一次博物学精神的复兴呢？道理很简单，两个原因。

第一，现在人谋生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对于纯粹知识的兴趣，当然就又起来了。

第二，一个人的知识水准，尤其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知识储备量，其实越来越成为一个人魅力的组成部分。

举个例子，据说北京大学有一门选修课，是植物学，也就是博物学的一个分支。老师说，你们选修这门课算是来对了，为啥呢？你学会了植物学，泡妞的时候，可以在校园里告诉她，这些花花草草是什么目什么科什么种，引来女孩崇拜的眼神。

这当然是个笑话，不过你可能观察到，确实有这个现象。当一个人对某个事物了解得特别深，本身就是这个人生活情趣和知识能力的体现，当然魅力大增。

现在这个时代，人人都需要更广泛的社会协作，而且不局限于学校或者公司内部。所以怎么体现自己的魅力呢？博物学精神其实能帮到你。

所谓博物学精神，说得不好听，就是用来吹牛的谈资；说得好听，就是纯粹对知识本身的兴趣。

不过，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之所以反复用“博物学精神”这个词，而不是“博物学”这个词，是因为这两者之间有重要区别。

最早的博物学，之所以研究的都是花花草草、鸟兽鱼虫和矿物，是因为那个时代，人类的主要生活环境就是这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尤其在城市生活里，我们的环境基本都是人造物，而不是自然本身。

所以我强调的博物学精神，就是回到了解我们的生活环境本身，对事物本身充满兴趣。

其实，我们这代人的知识结构，是被科学严重扭曲的，这也是在说我自己。有的人可能对最新科技如数家珍，对中美关系可以侃侃而谈，但是对手里的玻璃杯子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一无所知。很多人甚至对自己衣服的材质，也缺乏了解；大部分人不会画简单的画，也拿不起一样乐器。甚至有人说，我怎么才能培养一门兴趣呢？

当然，我并不是说一个人应该什么都懂，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知识存量太大。但是每一个人的知识注意力，有一部分能回到自己的身边，能至少培养出一项兴趣。不管是做手工，还是对某一项消费品很痴迷，还是对某个没有什么现实用途的领域，能够深入钻研。

这都是我们今天讲的“博物学精神”的复兴。

最后要推荐一下，果壳网总编徐来主持的订阅专栏《给孩子的博物学》。在今天这个语音附录的文稿里，你可以看到这个专栏未来一年的选题列表，看看徐来能给你的孩子带来多么精彩的一个新世界。

好，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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