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期丨改变世界的箱子

首播于2014年8月7日

重大创新往往具备一种品质：横向联接。

李子旸

《集装箱改变世界》[美]马克·莱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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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罗胖继续为你读书。今天我们比较抠门，没有买实体书，因为我这本书读的是电子版，它的名字叫《集装箱改变世界》。

你一听这书名有点吹牛吧？这是不是哪个集装箱制造厂的软文啊？还真不是。它的作者就想说明一个道理，在20世纪人类林林总总、眼花缭乱的各种发明当中，集装箱应该占有非常重要的一席，因为它极大地推动了20世纪生产力的发展，极大地改变了20世纪人类的财富面貌。

好奇怪，这个结论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大了？因为集装箱在技术上实在是乏善可陈，我想即使用19世纪的水平，敲出这么一个铁盒子恐怕也不困难吧？集装箱的技术含量可能还不如个罐头，罐头好歹要去解决密封的问题吧，抽真空的问题吧？集装箱也不用。

我们中国人都熟悉一句话，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是请注意，这句话可推导不出下一个结论，就是具体到一个产品，它的科技含量越高，那它改变生产力的能力就越大。这两句话可不能划等号。

给大家举个例子，蒸汽机。如果在有知识的人当中做一个调查，过去几百年改变人类面貌的最重要的发明是什么？我想蒸汽机肯定高居榜首。但是要知道，在蒸汽机发明的当时，它的科技水准也不是很高的呀。

这里面有一个误解，大家都说，瓦特发明了蒸汽机，这个说法不确切，瓦特仅仅是改良了蒸汽机。因为在中世纪的时候，欧洲人就用蒸汽机，比如说牛卡门蒸汽机，在煤矿里面提水，都在用这个。

卡特他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大科学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当然他很聪明，也很有商业头脑，他改良了牛卡门蒸汽机，让它的热效率更高，让它的机械结构更合理，仅此而已。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在科技表现上没有太多亮点的产品，却成为人类里程碑式的发明。今天我们谈工业社会，谈工业革命，谈现代化，几乎都要回溯到蒸汽机这个具体的产品上。

你看，蒸汽机、集装箱，这两个东西搁在这儿，就给我们出了一道题。那就是虽然我们承认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可请问，什么样的科技会最大的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呢？这对我们今天关心创新的中国人，这道题的答案会非常有魅力。

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搁在这儿，一会儿再来解答，先把注意力投向集装箱。

集装箱它爹，就是集装箱之父，是一个美国人，叫麦克莱恩。他出生在美国的北卡罗来纳州，是一个穷家庭的孩子，年纪轻轻，也没读过太多书，他就得想啊，我这辈子干点啥呀？后来发现，干卡车司机不错，很拉风。于是，十几岁就干上了卡车司机。到他22岁的时候，他已经很了不起了，拥有了一家运输公司，很大，有两辆卡车。当然后来确实他生意做得非常好，他也非常有做生意的天分。

到1940年的时候，大家知道那个时候历史背景，美国马上要介入二战了，所以国内的物资、生产、运输、物流，就开始非常发达，他这家运输公司水涨船高，非常挣钱。在1940年那一年，他已经可以挣到22万美金，这可是当年的美金，非常值钱。到二战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是全美最大的运输公司之一了，这个人非常有天分。

其实看一个人有没有商业天分，往往就看他会不会省成本。省成本是一个企业家的天分，当然这不光是抠，不光是黑，让员工加班不给工资，那个不叫省成本。省成本是着眼于整个社会各种各样的资源的组合方式，最后找到省成本的方式。

你比如说日产汽车那个老总卡洛斯，他就号称成本杀手。当然他肯定不是靠扣减大家的工资，他的著名的段子就是，整个的产业链我都要让你省成本，上游、下游。他甚至干过一件事，跑到上游的企业家那儿去说，我也不跟你砍价，我到你企业去，我帮你省成本，省完了成本，你降我的原材料价格，然后给我，所以后来日产公司汽车的成本控制就变得非常的好。这是企业家的通例，因为谁能比谁聪明五秒钟呢？关键就看平时这种细微的省成本的功夫，这是商场上竞争的一项法宝。

这个麦克莱恩就是这么个主，非常会省成本。举个例子说，他的卡车司机跟别的运输公司就不一样。别的运输公司加油你就加呗，回头拿票来报不就完了吗？他不，他会去跑到高速路上，跟一家一家的加油站谈判，最后选择给他最高折扣的加油站，然后给他的司机就规定，你从这一站加上油，只能到那家加油站去加油。所以他们公司司机觉得，在这个公司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到哪儿加油都听他的。但真的就有效啊，因为公司蓬勃发展啊。

像美国，我现在就知道一个物流公司，我们就不给它做广告了，它能够省成本到什么程度？就是连卡车司机手里那个钥匙，平时拿住的那个姿势都规定到这个细节。为啥？可以上车直接捅开钥匙，就可以把车开走，就为了节省这么点儿时间。所以公司竞争往往就在于成本结构的优化，麦克莱恩，此中高手。

那这种高手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省成本的机会，你看，故事来了，集装箱的前世的第一个灵感，出现在1953年。

这个麦克莱恩他的运输公司主要跑的是美国的东线，就是贴着大西洋这条线，跑来跑去，发现这个高速路上实在是太堵了。汽车经常堵着，效率就不高。他就在想，他说能不能这么着呢？反正我靠着大西洋，是吧？我就造一码头，然后让车直接上船，我就绕开高速路，从海上跑，然后到了目的地，然后再造一个码头，车再下来。说白了，他突然出现一个汽车直接上船的概念。

确实，我们小时候，我老家安徽芜湖，那个长江上就有轮渡，那个时候没有大桥，那个车就直接上船的。他说我能不能用这种办法来绕开高速路上的拥堵呢？

这个想法出现之后，他就开始付诸实施。当然很难了，为啥难呢？因为美国政府也一样，它对市场自由会有大量的管制，铁路就是铁路，公路就是公路，轮船就是轮船，互相之间不准瞎串。麦克莱恩，企业家嘛，越有管制，就越有企业家施展自己本领的空间。企业家的本事，他的灵感，就是绕开各种各样的管制。

他用什么方法呢？并购，他就干脆并购了一家轮船公司。当时正好有一家轮船公司运作得不太好，为啥不好呢？其实也很简单，美国二战之后，有一大批轮船要卖。大家可能知道一个词吧，叫自由轮，这就是美国在二战期间生产的一种轮船，长得极丑，跟丑小鸭一样。罗斯福当时说丑归丑吧，效率高就行，因为它是预制舰，到船坞上直接拼装，一艘船大概也就7000吨。

但是因为它的生产工艺的改进，美国当时那个二战期间的生产力吓人，最高效的时候42天生产一艘船，整个二战期间这种自由轮生产了将近3000艘。二战之后，这一批货轮就没有用了，美国政府就大规模拍卖给民间，所以这个竞争就变得非常激烈，所以很多轮船公司就坚持不下去。

这个麦克莱恩就看中了一家，叫泛大西洋轮船公司。他就把它并购了，反正政府有管制嘛，那我买一家总可以吧？他买完这家公司之后，就把他原来的运输公司卖给别人，自己也从董事会辞职，就摇身一变，从一个陆地上开汽车的，变成一个海上开轮船的，因为他觉得他掌握了一项法宝，可以把汽车直接送上船。

但是后来他看着看着这个船，他说这法子有点傻，因为没必要汽车直接上嘛，你把车身搁上去不就完了吗？车头可以下来，就省下车头的一大块空间。到了那个地方的码头，我再让卡车的车头去接，把这车身给挂出来不就行了吗？这又做了一个改进。

后来他发现，这还是很傻嘛，我那个轮子完全没必要，我直接把一个大铁箱子，直接装上船。你听，这已经是集装箱了。因为它带来一个巨大的好处，就是它可以摞着，因为原来你带轮子，你只能码一个平面。现在我们，你如果到香港去看那个大型的集装箱的码头，那个大集装箱船300多米长，横着能排十五排到二十排的集装箱，上下摞七八摞。

当然你还没看到那个货仓里，我是有机会到那个货仓里看，那个货仓里还能排队七八摞。就是一艘那个船，基本上是3000个以上的集装箱，其实这个灵感都是从麦克莱恩当年那儿来的。他后来发现，我就可以直接把货箱堆上去，运到另外一个码头。

你看，到这儿他基本上把这一套流程的灵感全部抓住了。但他这个时候发现什么？缺钱。他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他没有钱，那干这么一件事，他觉得他需要把那个泛大西洋轮船公司的母公司给彻底买下来，就垄断大西洋那一带的船运。但是买这个大公司就太贵了，需要4200万美金，也是那个时候的美金，很值钱的，他自己就愿意掏一万美金。

后来怎么办呢？他就创造了人类经济史上第一款叫融资并购，这是人类第一个融资并购的案例。当时他就找到一个银行，叫国家城市银行来给他贷这笔巨款。跟他接洽的贷款员叫里斯顿，里斯顿的商业直觉极好，觉得这是一个金融创新的好机会，马上就来神儿。

但他来神儿没用，他华尔街上面还有老板。里斯顿就给麦克莱恩打电话，说你赶紧跑一趟华尔街，去说服我们银行顶层的那两个贷款专员。麦克莱恩晃着大脑袋就去了，去了之后就一通狂喷，终于把那两个人给喷服了，愿意贷款。

临走的时候，麦克莱恩还给他们扔下一句话，说这个里斯顿不得了啊，按照我的商业直觉，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你们俩的头儿。后来这话真让他说着了，这家国家城市银行后来就摇身一变，成为世界第一大银行花旗银行，为啥？因为金融创新嘛，这个里斯顿就真的成了花旗银行的总裁，成为那俩人的头儿。这是一段商业上的佳话。

好了，麦克莱恩拿到了钱，然后就去并购，这当然过程当中还有很多戏剧化的故事了。比如说，当时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公司的股东，但是一凑齐发现少一个人，不到法定人数，怎么办呢？

麦克莱恩的律师灵机一动，噌噌噌就下楼，到街上随意抓了一个人，说哥们儿，你想不想挣50美金？那人说想啊，怎么挣啊？随我上楼。把这个人带来了，说先生们，赶紧选他当董事，然后就进入董事会，迅速就做出了决策，把公司卖给了麦克莱恩。

从这些故事当中，我不知道你听出什么，就是当一个企业家遇到一个巨大的前瞻性的机会的时候，他是任何存量都顾不上，猛扑向这个机会，简直像一头饿狼一样。

对，因为随后的实验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对的。麦克莱恩和纽约的港务局做了一次实验，如果运啤酒的话，先用散装的方式运一次，从工厂出产出来，先上货车装卸，到码头再装卸，再上船，然后再运，这个时候每吨啤酒的运价是4个美金。如果用集装箱，直接从啤酒厂塞到箱子里，关门落锁，到码头运，20美分。

这还得了？节省的运费是95%，一个巨大的、全新的航运业的机会到来了。1956年4月26号，第一艘集装箱货船，叫理想X号起航，人类的航运业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新时代。

这就是集装箱的故事，那这个故事怎么能够回答我前面留下的那个疑问呢？就是什么样的技术会极大地推动生产力的发展？这我们就不得不说到另外一个人，这人也是复姓麦克，跟麦克莱恩是本家兄弟，他叫麦克卢汉，是一个加拿大学者。如果按照传统的学科分类，我们通常称之为叫传播学专家，但是这个称号太委屈他老人家了，因为麦克卢汉其实是一个大哲学家，他提出了很多人类文明的哲学母题。

比如说很多词都是他创造的，地球村，耳熟能详吧？讯息即媒介，我们学传播的人都知道。再比如说人的延伸的概念，也是他提的。你不要小看人的延伸这四个汉字，它其实是重新观察理解人类文明发展史的一个新角度。

麦克卢汉就认为，其实整个人类历史，说白了，非常简单，就是人通过技术手段不断延伸自己的肢体和器官的过程。比如说电视机就是我们眼睛的延伸，汽车就是我们腿的延伸，洗衣机就是我们手的延伸和替代，对吧？耳朵的延伸和替代就是随身听、录音机、音响，对吧？

所有的技术发明都要重新回到人的延伸这个角度，来重新评判它的价值。比如说为什么人类进入农耕时代之后，整个文明就开始大发展？因为人延伸了嘛。过去你跟自然界的植物、动物的关系，就是搂草打兔子，找点吃的，这么个关系。

但是进入农耕时代之后，你和其他活着的植物物种就会延伸出去，进行一种固定化的，有一定范式的协作过程，而游牧就是和活着的动物物种，对吧？所以人一旦延伸之后，文明就开始喷发。

从这个角度上，我们就可以重新理解蒸汽机，蒸汽机在技术水准上可能没有什么亮丽的表现，但是它完成了一次人的延伸。那些古老的植物在底层中变化出来的化石，也就是煤炭，通过蒸汽机这个连接点，说白了蒸汽机就是那个时候的路由器，他把过去死亡的物种和活着的人连在一块儿，让人的力量突然发生了爆发，人被极大地延伸了。

说到这儿，我们才可以理解，为什么我们说互联网会给人类文明带来巨大的变革？因为它再一次延伸了人，产生了全新的连接。

所以说，回到前面我们讲的那个问题，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不假。但什么科学技术才是更大的生产力的推手呢？从这几个例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就是那些创新了人和其他资源的连接方式，并且极大地降低了连接成本的技术，就是最大推动力的技术。

那接下来我们就说一说集装箱发明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它就像是一颗石子丢到了池塘里，会产生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最开始的创新者其实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种类型的创新在整个社会系统里展开之后产生的全部后果。

你看，人类所有基于基本连接方式的创新，它的命运都是类似的。集装箱如此，互联网也是如此。所以接下来我们讲集装箱的故事的时候，您脑子里不妨挂上一根弦，一边想想互联网是怎样的。你会发现，它们二者的命运是戏剧化的相似。

我们先说集装箱，集装箱发明之后的第一个结果是啥呢？是不挣钱，这是麦克莱恩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对这个项目寄予了那么高的厚望，但是从1956年第一艘集装箱船理想X号起航，一直到上个世纪60年代，十年，这家公司几乎就挣不到钱。

那为啥呢？你不是说，刚才不是试验过吗？一吨啤酒，运费用集装箱来运的话，可以节省95%左右。这么巨大的成本优势，怎么会让企业不挣钱呢？这就牵扯到这种创新的本质，它一定是一个社会大系统的创新。

比方说刚开始，人们怎么用集装箱？是一艘船上有几个集装箱，剩下的还是原来的散货。船到码头之后，还是要用码头工人从上面一样一样地搬，只不过搬干净之后，最后还有几个箱子呢，再用吊车把它给运下来。那它的效能怎么发挥得出来呢？船在码头耽误的时间和原来差不多。

再比如说，有的城市是怎么用集装箱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货，杂货店的货，塞到一个集装箱里。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打开集装箱，然后再一小包一小包地往外拎，再根据地址往城里的各个地方去配送。那集装箱的效能怎么能发挥出来呢？

其他的问题我估计你也能想得到了，整个社会围绕集装箱应该产生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还没有。什么道路、桥梁、隧道、卡车、码头设备、吊装设施，这些东西都还不对，经常还会发生故障，集装箱甚至还被人偷掉。

比如麦克莱恩有一个码头在波多黎各，当地的人一看，这个东西不错，钢结构住房嘛。几十个人，干脆就偷了很多集装箱走，到贫民窟里，这个豪宅啊。

所以整个社会系统其实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集装箱的真正效能的发挥，应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所以这就是很多创新者的窘境，他想到了一个伟大的设想，也做出了一个单点的创新，但社会系统不配合。

就像互联网，中国最早做电子商务的一家著名公司，叫8848。你听它这个名，是珠穆朗玛的高度，它的创始人王峻涛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厚望，跟当面的麦克莱恩也是类似的吧。

但是怎么样呢？后来做败了，你说这怪王峻涛吗？还真不能怪。为啥？因为当时的什么网速、物流、支付，所有围绕电商的那些配套设施都还不完善。所以今天，我们去夸奖马云的时候，也不妨再想一想王峻涛。你说王峻涛一定不如马云吗？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至少知道，时间不对，最早的创新者往往就面对这样的窘境。

就拿麦克莱恩这个集装箱来讲，你以为他是第一个想到这个主意的？不是，很多人早就想到。你想，把货物放在一个箱子里去运省成本，这傻子也看得出来啊，很多年前就有人在做，已经做了几十年了。甚至麦克莱恩第一批集装箱不是他自己做的，他是订购的，早就有人卖那个东西。但那家企业做了很多年，一共才卖出去200个箱子，所以他很苦逼。所以集装箱之父这个名义归到了麦克莱恩，他也是做对了时间而已。这就是最开始的困境。

当然这种困境总会有一天，会有一种力量在合适的时点，把它的所有静脉给它打通。那什么时候呢？要到上个世纪的60年代，1967年左右。大家知道，那个时间，美国人在打越南战争，大量地货物要从美国本土投放到亚洲，所以就牵扯到运输货物的效能，尤其军队最讲究这个。

所以美国大兵们就围绕这种运输计划做的各种各样的优化，最后他们找到了运用集装箱的最好的办法，提出了所谓的叫3C原则，就是一个箱子、一种货物、一个目的地，一个客户，只有这样运才是最节省的。

比如说可口可乐，这一个箱子里面的所有货物都是可口可乐，运到这一个地址，打开箱门，就到了。这样的效能才能最高的，这是反复摸索十几年，才摸索出来的一个结果。

到了1967年的时候，麦克莱恩不得了了，前一天还亏损呢，在这一年从美国国防部就挣了4.5亿美金，整个集装箱时代才开始喷发出来。这就是创新的第一个结果，就是刚开始不靠谱，不挣钱。

集装箱诞生之后产生的第二个后果，是整个产业生态里面人的命运被改变了，而且改变的方向，当时身处其间的人是没法想象和预测的。你看，集装箱来了吧，谁最倒霉啊？码头工人，谁都看得出来，码头工人的活马上要被集装箱抢走了，所以码头工人的抵抗一开始是比较激烈的。

这就得说到码头工人这个族群，他们在工人阶级当中也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群，为啥？因为太苦了。他们干的活那么重，货物动不动就几十公斤一袋，更别说什么铜锭、钢锭，成套设备，这些粗大笨重的家伙。码头工人上一天班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这么苦的活，在工人阶级当中也属于没有地位的。

英国人做过一个调查，30种职业，码头工人排名第29。而且码头工人通常都聚集在码头周围的贫民窟里面，生活条件也比较差，所以不得不抱团。

所以我们通常想到的码头工人的形象，都是健壮的体魄、高昂的斗志、很深的阶级感情，当然你也可以说他反面，比较爱斗殴、爱打架、性格粗野、很排外。为什么养成这种性格？因为都是苦出身的穷哥们儿嘛。

当然，养成他们这种性格的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这个职业面对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你想，整个经济是会波动的，经济好的时候，船到港口就很多，码头工人有饭吃，有活干。可是也有的时候，整个货场上就空空如也，码头工人没活干。面对这么巨大的不确定性，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兄弟之间抱团。

所以码头工人往往是家族世袭的产业，叔叔、伯伯、爸爸、儿子、孙子，都在码头上，因为团结起来有力量嘛，这是我们工人阶级的口号。所以码头工人的工会是比较强大的，而且比较顽固。在二战之后，美国的纽约港真是被码头工人工会给折腾死了，动不动就罢工，整个纽约港停摆，动不动就跟什么卡车司机工会干一架。

那这样的工会，它跟资本家谈判出来的条款往往就很不讲理。比如说我看到这样的一个条款，说一个船主只要雇佣一个工人干一个活，对不起，只要雇，那就从头到尾雇，一直这个船拔锚起航之前，这个活都得我们干，有活没活，只要你船没走，你都得照付工钱。你觉得这也不太讲理吧，霸王条款吧？那没办法，码头工人有力量。

再比如说，刚开始人们早就有人想过用集中运货的方式来降低码头运输和搬运的成本。当然刚开始不是集装箱，是一种叫货盘的东西，是一个木头的大盘子，把很多货物搁在这个货盘上，运到码头，然后用网兜吊装到船上，然后再安放到船舱里，这不省了很多成本吗？

但是码头工人不干，这不是抢我们的活吗？不行。所以工会跟老板们谈判，说怎么着，我们定一个叫屁兜规则，就是你的东西我得先装到我的屁兜的口袋里，然后再掏出来给别人。

啥意思呢？就是你不是有货盘吗？我们码头工人也弄一个货盘，必须把你的货盘给拆散，然后我们得搬到我们的货盘上，从这个货盘再上船，然后从这个货盘再安放到船舱里。

得，船主一看，说算你们狠，这样折腾，还不如不弄货盘呢。所以这种现代化的运输的设想，就胎死腹中。

等集装箱来的时候，码头工人一看，这比货盘还要厉害，所以当时他们就提出一个谈判的口号，说我们要分享现代化机械带来的红利。这资本家一想说也对，为了避免你们捣乱、罢工，我们承认。所以后来就通过谈判的方式，顺利地通过了码头工人工会对集装箱的阻截。

那为啥会通过呢？说白了，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码头工人也没有想到集装箱会带来那么大的后果。因为集装箱可不仅仅像我们刚才讲的货盘那样，仅仅是码头上的一个技术创新。刚才我们讲到，它是一个全社会、全系统的创新，是从工厂的门口一直到消费者家门口的一个全系统、全链条的创新，它的社会效用之大，码头工人没想到。

第二个原因呢，就是资本家这次比较贼，这就还得说到这个麦克莱恩。他给出的码头工人的好处是多少，那让步真的是很大。说我每运一个集装箱，我都从我赚的钱里面给你们分35美分到一个美金，好不好？

码头工人一扒拉算盘，说划算，这一年，整个这个地方的码头工人能分到3000万美金左右，这个补贴大家的生活，这是一笔巨大的红利，这还不用干活，这多好呢？

但实际上，集装箱带来的财富效应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的时候，仅仅因为使用了集装箱，每年给船主带来的好处，扣除掉给码头工人的一年将近3000万美金，还能剩下6000万美金的好处。所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财富增量，大家有增量可分，所以矛盾就少。

那第三个原因，就是虽然码头工人没活干，但是整个港口上换了一副天地，换了一副景象，很多新的工作岗位被创造出来，比如计算机管理、设备维护、吊车司机，这些岗位被创造出来。码头工人，我们刚才讲，他是一个集团，很多人是家族，父亲一看，我是没活干了，但是我的儿子他受过比较好的教育，他还可以接着在码头上干，而且比我们老一代要吃得苦、受得罪少得多，终于过上了办公室白领的生活，那何乐不为呢？所以这个阻力又减少了一分。所以你看，码头工人从刚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释然，你看，这个命运被飘摆吧？

但是有一拨人又因为集装箱的出现，命运也发生了改变，那就是船上的水手。大家想想，过去因为没有集装箱，一艘船靠岸之后，船员第一件事干什么？上岸玩去，泡酒吧、找姑娘，因为船上要耽误好多天，因为码头工人要在那儿干活。

可是集装箱时代一到来之后，你会发现那个大吊车的力量吓人，一分钟会装运30个到40个集装箱，而且它往往在现代化的码头你去看，它往往是两个吊机操作，一边卸货，一边就装货，它是同时运作。一艘大型的3000个集装箱的船一靠岸，往往一天之内，甚至几个小时之内，船就可以开走了。

那你说这资本家在乎这一天两天吗？在乎，为啥？因为那个船太大了，对于海运公司来讲，它很多船都是在银行贷款买的。说白了，它的经营几乎所有的资金来源，都是金融资本，所以他担负的那个财务成本就极高。

有人算过一笔账，就是整个海运的成本，有四分之三都是借银行钱的那个利息的成本。所以资本家根本耽误不起，那个船一靠岸，装运吊装结束之后，立即就得走。

你看，谁最倒霉？水手啊。好不容易在海上漂行了一个月，到港口，得，您就再别去哪儿找姑娘、酒吧了，那那事了。你就码头上转转吧，几个小时马上又要拔锚起航。所以这给世界上的那些水手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你可以自己去试试。比如在海上，周边全是男人，连老母猪双眼皮的都看不见。然后到了码头好不容易下来，要松快松快，几个小时之后又上船，带来的这种心理压力，又非常复杂。

所以你看，这就是巨大的创新带来的社会后果。每一个人刚开始都没有意识到，就像互联网也一样，互联网刚来的时候，大家是在发邮件、留QQ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商场的生意突然没有了呢？一个商场的售货员他没招谁没惹谁，怎么他的职位就突然被一个叫电商的东西给抢走了呢？所以每一个人的命运几乎都被卷入到这样的创新系统当中，而且无法预测它的未来。

刚才我们拉拉杂杂讲了那么多，其实只想证明一点，那就是这种基于底层逻辑的连接型创新一旦展开之后，你没法控制和预想它未来的发展情况。这就有点像从瓶子里放出一个魔鬼，它一旦出来，就开始拥有了自己的自由意志。你刚开始放它出来的那个人，无法预想将来魔鬼的行为，因为一个巨大的逻辑链条启动了。就像我们刚才讲，第一个后果，是它的创始人未必能挣钱，他可能是作为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这就是麦克莱恩最早的十年的命运。

第二个后果呢，是所有置身其间的人无法面对这个巨大的创新做祸福的判断，码头工人刚开始以为这是祸事来了，最后演化为他们的福利。水手以为这是我们行业的创新，我们应该分享红利，结果还没法上码头找姑娘。

你看，谁能判断未来的这种创新对自己命运的改变呢？那接下来，我们继续看这种链条的延伸。

集装箱带来的第三个后果，是全球制造业的生产方式出现巨变。集装箱在全球的运输环节的变化，大概发生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和70年代。但是到80年代的时候，这个变化就延伸到了制造业。

过去的制造业，你如果想开工量比较足，那对不起，你一定得有一个巨大的仓库，至少原材料仓库来配合。因为你的原材料，你的上游供应商可能是来自于全球各地，他们的货物来到码头，你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运到你的工厂。为啥？因为码头是靠码头工人用散件搬运的，对吧？那这个时候比如说天气，比如说工人罢工，比如说你这个货物容易装卸的难度，还有比如说码头上的仓库是满还是空等等，这些因素都在影响这个效率。

那你怎么测算呢？那你为了对抗这个风险，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个办法，尽可能地多存库存。所以库存这件事情，对于所有经商的人来说，这都是最头疼的一件事情。有过经商经验的人都知道，一个单品挣多少利润，不决定你的盈利水平。真正决定你盈利水平的，是一笔资金一年能够转多少轮，这个效率是一个企业壮大的关键性因素。

你比如说，那个时候还是冷战时期，在除了西方资本主义世界，还有一个庞大的苏联。苏联的经济学家就讲，说我们这个经济总有哪一天会被库存压垮。因为它计划经济，计划经济只能说这个厂子一年我给你多少原材料，至于原材料每个小时、每一天能够拨到你的工厂，这个东西那中央的计划部是没法预算的，所以它只能按年头把原材料给拨到你的工厂。

所以对于苏联整个经济的运行效率来说，它的库存量是按年来计算的，这个就很可怕。所以当时苏联的一个经济学家就讲，说这个库存迟早会把我们的经济压垮。现在给我们制造的压力，已经超过了资本主义即使在经济衰退期，给他们经济制造的压力。

但是集装箱一来，所有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最开始意识到这个机会的是日本的丰田公司。丰田公司当时就制造了概念，叫即时生产，Just In Time，它已经疯狂到什么程度？就是订货，别说按年订，按月订，按天订，不，每天订货两到三次，所有的上游供应商我都给你一个标准，但是我什么时候要货，对不起，是每天不固定时间的给打电话，你们送货来，丰田公司所有的原材料在库存里基本上只有一个小时。

很多西方的观察家跑到丰田去看，那真是下巴掉到好长，他惊呆了，因为他们的原材料的供应情况，是上游供应商的卡车到这儿，直接打开货柜箱，就是集装箱的箱门，直接就往生产线上搬，所以它的运营效率会高很多。所以正是借助于集装箱提供的这样的一种能量，丰田车才在上个世纪80年代风行欧美，它击败了几乎它所有的竞争对手。

当然，美国资本家也不傻，看见丰田这么玩，咱们也玩。到了1984年的时候有一个统计，在美国前500强的制造商里面，就是制造业的前500强，已经有40%学会了丰田的这种Just In Time，即时生产。所以你看，效率提高多少？而这个效率，集装箱只是提供了运输这一段，但它却导致了整个制造业效能的提升。这是第三个结果。

第四个结果呢？是你不要以为美国资本家想明白这件事情，美国资本家就得救了，不是，它的后果继续在全球性的扩散。我们都知道全球化，全球化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我们中国人都有丝绸之路，那就是那个时代的全球化。

但是在丝绸之路时代，那种全球化，对不起，只有奢侈品，而且是比较轻的奢侈品可以全球化。为什么丝绸之路只能运丝绸呢？它轻，而且贵嘛。什么香料、瓷器这种东西，因为运输太困难了。

但是英国人随着19世纪到20世纪初的那一波创新，让全世界的海运成本下降了70%，那导致英国就会成为世界工厂，整个大宗的原材料开始全球化。比如说美孚石油公司生产的那个煤油，你在解放前，四川的乡下农民可以用到；四川生产的猪鬃，就是猪身上那个毛，当时美国海军这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为什么？那个猪鬃制成的油漆刷子，美国大兵才能刷他们的军舰，重要的海军的战略物资。对，大宗原材料可以全球跑起来了。

那它解决了一个什么问题？就是全球那些资源比较缺乏的国家，它的崛起的难度变小了。因为海洋就是大马路嘛，你想要什么，用很低的成本就能运到你这儿，你就可以利用别人的资源，来用自己的劳动力的优势把它生产出来，所以全球化进一步提升。这也是为什么在20世纪初的时候，那些海洋国家能够崛起。

因为当海洋是大马路的时候，离海洋近的那些港口性的国家，它不就成了临街旺铺吗？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而集装箱把这种全球化进一步深化和推动。

到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因为集装箱产生的创新，整个全球化的水平突然上了一个台阶，原来是全球化市场，现在可就是全球化生产了。换句话讲，整个地球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车间，一个大工厂。原来那些只能在一个地方生产的产品，现在理论上可以把它的价值链垛成无数个环节，然后配置到全球各个国家和产业区域里面。

你想这还得了？各个国家、各个产业区域都有自己特定的比较优势，它都可以参与到全球的分工当中。经济学里有一句话，叫分工产生效能，这么细、这么优化的分工，那效能能不大喷发吗？

前几年，郎咸平经常吐槽芭比娃娃这事，说中国人生产的芭比娃娃，为什么一到分钱的时候，我们就分那么一丢丢呢？但这话还真不能这样讲，你不能不服，因为没有这种高效的物流链，我们中国人连这一丢丢也不会有。现在毕竟我们的勤劳的女工可以凭借自己灵巧的双手，可以参与到全球化的分工当中，可以搞来一些就业岗位，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更何况，芭比娃娃你能说它就是中国生产的吗？它生产的塑料来自于中国的台湾，芭比娃娃的头发那个尼龙丝来自于日本，燃料来自于美国，封装设备来自于欧洲，只是最后的拼合来自于中国，然后它的消费和销售地方又是全球各地，这都是用集装箱把它连起来的。

现在小到芭比娃娃，大到飞机，像波音公司的飞机，你能说它是哪个国家的产品吗？谈不上，全球分工生产。我认识一个浙江的小老板，是做金属加工业的，他就跟我讲，我生产的产品我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甚至我没准儿当了汉奸我都不知道，因为它很可能一个金属加工件就是用于美国的哪个军事设备上的，如果万一中美开战，我当了汉奸怎么办？

这当然是开玩笑了，但确实，这就是现在的现象。你以为跑在太平洋、大西洋上那些大的集装箱船，里面装的都是成品？不是，现在他们像奔忙在一个工厂车间不同工段之间的那个小叉车一样，它搬运的都是半成品，所以整个世界像一个工厂一样轰鸣了起来。

给大家举个例子，9·11之后，美国短时期有一个航运管制，那结果呢？三天之后，底特律的三大汽车厂，什么通用、福特就停工待料了。因为原来集装箱早就的那个精密的物流链，它没有必要做大量的原材料库存，所以航运一管制它就崩溃。

那你说这不是坏事吗？哪里是坏事呢？因为原来这种停工待料，原来这种效能损失，是司空见惯的，是家常便饭，是随时随地能发生的，现在只有这种9·11的极端事件才能把这个链条打断。

当然，美国的资本家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戏剧还有续曲，因为原来他们觉得集装箱带来的效能改变，我也学丰田，我也做即时生产，这个效能不就在美国发生吗？

他哪里知道，一旦到了全球化，一个地方完全无法垄断生产，这个时候全球化，大家知道，80年代突然大门一开，进来一个胖子，就是我们中国人。我们啥都没有，我们没有资金，没有技术，但是我们有勤劳的双手，我们有庞大的人口存量，所以我们用这个比较优势又进入了全球化的分工当中。

几十年过去，结果呢？结果美国的制造业不管你怎么折腾，现在都是苟延残喘，中国崛起为世界工厂。这样的一个结果，美国人以及发明集装箱的人，他哪里能够想得到呢？

接着说集装箱带来的第五个结果，那就是全球的经济格局和政治格局的变化，这也是原来万万想不到的。

原来的港口应该建在哪儿？当然是建在制造业中心，或者大中型城市的旁边了。比如说纽约，一度就是美国最大的港口，因为这儿有大量的制造业工厂，所有的货物运到这儿，离工厂的运输距离最短。

但是纽约也有缺点，比如说它的市区的道路非常拥堵，运输的效率就会下降。纽约的码头工人非常的强悍，动不动就罢工，纽约的码头工人手里握有大量的选票，哪个纽约市长敢作死，跟码头工人对抗呢？包括他都不敢说我把纽约港改造成一个集装箱专用港。但是那些不在纽约的，离大中型城市相对比较远的城市的机会就来了。

举两个例子，在美国，一个是西雅图。西雅图原来是一个非常败落的港口，因为它在太平洋沿岸。但是因为集装箱带来，它让陆地运输的效能也提高，没有必要非得在大型制造业工厂的旁边设立码头，我可以长距离的货柜车运输，所以西雅图突然繁荣起来了。

就在纽约旁边的新泽西的伊丽莎白港，突然繁荣起来了，虽然第一例集装箱船的试验是由纽约港务局来主导的，但是回头它也是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那个伊丽莎白港发展起来。

在欧洲也是一样，伦敦曾经是世界的航运中心，但是就是因为伦敦的码头工人罢工，抗议集装箱，就两年机会，就让荷兰的鹿特丹抓住了机会，发展它的集装箱港口。所以鹿特丹现在大家知道，一度就是世界最大的集装箱港口，整个欧洲货物的运输进口，一个极大的量都是从鹿特丹进口的。

再比如说新加坡也是，60年代新加坡刚刚独立的时候，它就是个军事基地，它不算什么。但是1966年的时候，新加坡人就抓住机会，花了巨资，当时是倾其国力，开始修那个大的集装箱码头。现在呢？现在新加坡一年的整个港口的吞吐量，就这一个港口，超过法国那么大一个国家所有港口的吞吐量。

所以你看，全球的地缘政治格局是不是在变化？原来我们需要那么多港口。但是理论上讲，再要不了多少年，可能海上不需要太多的船，全世界也不需要太多的港口，全世界的大物流运输问题就解决了。港口在哪里，繁荣就出现在哪里，产业机会就出现在哪里。所以这一班船开得太快，每一个国家你要是不跟紧，你随时就会掉队。

集装箱创新带来的第六个后果，真的是让我们一声长叹，因为它展现了一个非常残酷的逻辑。就是这种连接型的创新，谁第一推动力赋予它，这个人最终是要被整个浪潮淘汰掉的。

就像互联网，也是连接型创新吧？现在一些号称互联网之父的人还健在，还活着呢，但是最新锐的互联网创新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能被拍在纪录片里，供奉在神坛上，供我们崇拜一下而已。而这个产业的发展，他们已经彻底地退出了舞台。

集装箱的创新也一样，因为它带来的效能非常大，所以全球无数的资本，无数的智力开始集中在这个产业链上，开始发生创新。而它的之父，就是我们前面讲的麦克莱恩最后的命运，可能你就没想到。上个世纪80年代，在集装箱刚刚发力的时候，他破产了。

那他犯了什么错误吗？没有，他就是跑慢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错误。因为大家想，这个时候集装箱带来的效能所有人都看得见，要想催动这个效能继续发酵，那就要把船越造越大。所以整个海运业的产业的命脉所系，现在变到金融业那儿去了，只有银行可以借给你大批的款子，你才能够造更大的船，对吧？

所以稍微有一个风吹草动，比如说全球经济的衰退，你的每天的那个金融的财务成本就会高得吓人，很容易就把一家大的航运公司给压垮，因为原来的船是我自个儿的，停几天就停几天。现在不行啊，每天那个船都得要付利息，一个公司你能付得起几天利息呢？所以这变成了一个风险极大的产业，麦克莱恩的公司就这样在80年代破产。

当然，90年代又有一些人出于对他在这个行业里的尊重，又组建了一家航运公司，把他当吉祥物给捧出来了，说你领导我们，但他实际上已经没有对这个公司真正的控制权了。当然，这个时候他岁数又大了。

现在我们再来看全球的海运业，越造越大。刚才我们讲，像香港我看过的，参观过的那个货柜船，一个船就装3000个集装箱，已经大得吓人了。但是后来出现了所谓的巴拿马级，什么意思？就是那个船要沿可沿的通过巴拿马运河，一定要造那么大，否则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就无法穿越了，巴拿马运河就那么宽，所以尽其可能造那么大，这个时候已经是8000个以上的集装箱可以上船了。而现在又出现了所谓的马六甲级，就是一个船要大到刚刚好通过马六甲海峡，你说多大？那个船上可以装18000个集装箱。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将来全世界不需要多少艘船，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港口，可能几个港口，几艘船，就把全球的货运骨干问题就解决掉了。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前景。所以集装箱折磨这个行业里的人的历程还没有结束，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拔腿快跑，才能赶得上这个趋势。

说到这儿你再回想一下，刚才我请求大家脑子里挂上的那根弦，互联网不是一样吗？谁也别说自己是风流人物，风流你也就风流几年，过几年你还不定在哪儿风流呢，对吧？

说到这儿，我真的是想为中国的所有的创新者说一句话。比如说什么小米，老罗的锤子手机，一旦出点事，就有那些人，你要是竞争对手也就罢了，不相干的人在那儿拍手称快，玩砸了，玩砸了。

你什么心态啊？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这些创新，他们用自己的命运承担了那么大的风险在创新，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亮色，带来一些美好，你们吃饱了撑的，你们在那儿开玩笑，在那儿说风凉话？你们这些人能成功吗？这实在是气不过，我说几句偏题的话。

2001年的5月30号，集装箱之父麦克莱恩去世，全世界所有的集装箱船，不管在哪个港口，不管在全球的哪个角落，都拉响了汽笛，向这位老人致敬。我想这是一个创新者得到的最高的荣耀，我们这一代人能不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创新者，我们在心里拉响汽笛，向他们致敬？

### 💡 精华要点
- 巨大的创新带来的社会后果：
- 每一个人的命运几乎都被卷入到这样的创新系统当中，而且无法预测它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