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8期 | 从“灯塔”到“船长”之三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说到，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从某种角度上说，美国是负有责任的。你可能会觉得奇怪，美国隔了一个大西洋，没招谁没惹谁，它有啥责任。

好，那就让我们回到上个世纪30年代的欧洲，看看那个时候欧洲的主要矛盾。

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德国的战争赔款问题。你想，德国那是战败国，本来已经打得民穷财尽。法国为了削弱德国，坚持索要战争赔偿。那德国拿什么来还呢？当然是拼命生产，拼命出口，挣钱来还啊。

当时全球最大的市场，就是美国。可是，30年代，全球经济危机一爆发，美国开始实施高额关税，德国出口锐减，也就没钱继续支付战争赔偿，德国经济只好崩溃。

这就给纳粹上台提供了民意基础。希特勒上台以后，干脆直接宣布停止支付战争赔偿。法德关系以及欧洲的局势，就此急剧恶化。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德国一战的战争赔款，被希特勒赖账，但这事并没完。二战打完以后，各国又坐下来再次讨论这个问题，达成了协议，德国要按照条约继续支付赔款，但是当时约定，说等到东德和西德统一之后再来还，真是人不死债不烂啊。

1990年，两德实现统一，统一后的德国也就开始继续支付一战赔偿。一直到2010年10月3日，德意志联邦银行严格按照《凡尔赛条约》规定向战胜国支付了最后一笔6990万欧元的赔偿金，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也就是说，对德国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彻底结束实际上是在2010年。

说回到战争赔款问题，事实上，在1930年代，只要美国愿意，是可以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的。为啥？因为英法逼德国还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英法要还美国的债。

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过程中，英法两国欠了美国很多贷款。这个时候，如果美国站出来说，你们的贷款我给你免掉，德国的债务，你们也出点血，豁免掉，希特勒可能根本就上不了台。

你可能会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美国人凭什么要当冤大头呢？我们来算两笔账。

第一，这个钱，事实上德国也没能力还。非让他还，只是给了希特勒煽动民意的一个理由，不论是英法还是美国，当时也都没拿到钱。希特勒一上台就赖账了嘛。

第二，是豁免一笔贷款，还是打一场世界大战，到底哪个更便宜，这个账不难算吧？

但是很可惜，那个时代的美国人没有这份远见。为啥？因为美国国内孤立主义的情绪非常激烈。

说到孤立主义，大家并不陌生，但很多人对这个概念可能有所误解。

在很多人看来，孤立主义的源头是华盛顿的告别演说。在那篇演说中，华盛顿告诫美国人民不要干涉欧洲事务，要远离欧洲的种种纷争和混乱。

但是实际上，华盛顿的主张和孤立主义只有表面上的类似，孤立主义是个晚近得多的概念。

华盛顿的主张，确实在很长时间内成为美国对外关系的基础，甚至成为美国国家传统的一部分，但华盛顿的这种主张，一直都被称为不结盟主义或不干涉主义。

那时，并没有孤立主义这个词。

想想就会意识到，华盛顿的主张其实很自然。刚建国时的美国，只是个弱小的农业国家，人口少，国土面积也不大，工业实力更是谈不上。他能“干涉”谁呢？

和人结盟，更是没有必要，要知道，结盟就等于得罪另一方。

只有进入了20世纪以后，随着美国国家实力成为世界第一，是否要继续原有的不结盟、不干涉才成为要考虑的问题。

最早提出孤立主义这个词的是一名美国记者，他在1922年11月撰写的一篇文章中首次使用了“孤立主义”（isolatinism）这个词。

后来，美国的国际主义者，就用这个词抨击其反对者。也就是说，孤立主义实际上带有很大的贬义。

严格来说，孤立主义这个词的含义应该是：在有能力也应该参与国际事务时，仍然保持不参与、不承担责任的态度。

当然，孤立主义者也不是主张切断美国一切和外部世界的联系。

他们反对的，是美国和其他国家结成那种带有“自动”条款的同盟条约。

所谓“自动”条款，就是条约中规定，一旦某缔约国受到攻击，其他国家就“自动”和侵略国处于战争状态。

孤立主义者极力反对这种“自动”，他们要求美国保持行动自由。他们坚持说，对外宣战的权力，必须保留在美国国会自己手中，而不能让外国人来决定。

实际上，后来的事实表明，美国如果能在一战后和欧洲国家，尤其是和法国签订军事同盟，反倒很有可能避免二战的爆发。

这是我们说美国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负有责任的第二个原因。我们来看看，这是个什么效应。

一战结束以后，法国虽然是战胜国，但却是惨胜。一战的主要战场在法国领土上，德国本土反倒没有直接被战争摧残。

法国被打得破破烂烂，损失了大量人口和工业设施。更重要的是，战后，德国的人口和工业实力仍然在法国之上，并且，发展速度还快于法国。

所以，对德国，法国有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但是，美国很不理解法国的这种恐惧，认为法国人是在夸大事实。美国人甚至认为，一战以后，是法国人而不是德国人一而再地给欧洲制造麻烦。

当法国人一再要求美国和法国签订军事同盟，防止德国未来再次攻击法国的时候，美国人根本没有兴趣。

英国倒是和法国签订了军事结盟，但是英国签的这个约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一旦德国打你，美国人也帮你抗击德国人，我们才加盟。

如果美国不加入，英国签的这张条约也就成了一纸空文。结果就是，英美没有给法国提供安全保护，让法国独自去面对德国。

那法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苦苦纠缠德国啊。拼命索要赔款，希望让德国经济缓不过劲儿来。

这样一来，希特勒又有理由煽动了，你看，凡尔赛合约不公正，法国人欺负我们，你们要不要一个强硬的元首啊？这也是纳粹上台的民意基础。

我们试想一下，如果历史重新来过。如果一战后英美能够和法国签订军事同盟条约，规定一旦德国进攻法国，英美就将自动参战，那么，德国很可能根本就不敢进攻法国，二战也就不会爆发了。

美国的孤立主义者可谓因小失大。他们在德国力量还不强大的时候拒绝和法国结盟，后来当德国占据了大半个欧洲以后，不得不付出几十万人命的代价去解放欧洲。

总结一下，20世纪30年代，美国人陷入了孤立主义的情绪，对欧洲的事撒手不管，或者说没有管到该管的程度，一方面让德国面临巨额赔款的压力，经济上陷入绝境。

另一方面，让法国对德国穷追猛打，政治上看不到希望。最后，生生放出了希特勒这个魔鬼。你说，美国人是不是有责任。

当然，你也可能会说，这毕竟是欧洲的事，欧洲打烂了，美国人还是可以隔着大西洋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他为什么一定要管欧洲的事呢？

这个问题，我们明天接着聊。

参考书目：

王立新，《踌躇的霸权：美国崛起后的身份困惑与秩序追求（1913-1945）》，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

王立新，《意识形态与美国外交政策：以20世纪美国对华政策为个案的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

爱德华·卡尔，《20年危机（1919-1939）国际关系研究导论》，世界知识出版社，2005年。

### 💡 精华要点
- 孤立主义，指的是一个国家在有能力也应该参与国际事务时，保持不参与、不承担责任的态度。
- 华盛顿总统的外交主张，被称为不结盟主义或不干涉主义，不是“孤立主义”。
- 因为建国时的美国，只是个弱小的农业国家，没有多少人口和工业实力。谁也干涉不上，更是没有必要结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