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6期 | 精准扶贫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们栏目的策划人李子旸老师跑了一趟四川的阿坝州，去看那里的“精准扶贫”项目。回来之后，大有感慨。

今天我们就跟你聊聊，他在四川贫困农村看到了什么。

扶贫这件事，在全世界都是难题。连美国，按照他们的标准，也还有几千万贫困人口。从绝对的财富总量来说，美国本不应存在贫困问题，有钱嘛，直接给穷人发钱不就行了吗？

不行，问题不在于钱，而是无法分清楚谁真正需要钱。简单说，就是政府搞得清楚谁穷，但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穷。

如果他是因为疾病，或者其他不可抗的原因，那当然应该照顾。但是如果他就是因为好吃懒做呢？如果是这种情况，发钱也没用，发多少花多少，他还是贫穷，问题还是没解决。

确实，这两年西方有一个思潮，提倡无差别地给公民发基本生活费用。每一个人都有，不管你劳动，还是不劳动，这笔钱够任何人的基本生活。

这个政策如果实施，确实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但是，如果你细想的话，这背后也隐伏着一个危机。如果给每一个人发钱，表面上的贫穷确实消失了。

但是，也就意味着社会永远卸下了对贫穷的责任。对于那些本来就没有上进心的人，自强进取的动力反而被抑制了，他们的人生很可能被毁了。他们成了永远无法自食其力的废物，人格萎缩、道德堕落，贫困人群就成了社会的溃疡。

所以，在西方也有人说，普遍发基本生活费，这笔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混吃等死费”，这是社会对一部分人的彻底放弃。

了解了扶贫的根本难题，我们就可以回到李子旸老师对于中国现在搞的“精准扶贫”话题了。

这些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贫困人口大幅度减少。不过这样一来，还没有脱贫的地方，脱贫难度就格外大。这些地方往往自然条件恶劣、位置偏僻、远离主要城市、人口素质较低、基础设施落后，等等。

以往的扶贫工作，主要就是给钱，执行是通过村一级来实施的。乡土社会，你懂的，往往很难监督村干部对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浪费、贪腐情况不少。真正贫困的人群到底受益多少，只有天晓得。

而现在的“精确扶贫”政策，强调的就是“精准”二字，扶贫机构要精确掌握基层信息，精确到户，到人。大量县乡干部被明确指定了对口的贫困户，干部必须精确调查和随时跟踪这些贫困户的家庭情况，包括各项家庭收入和支出，填写多种表格汇总上报。

对这些信息，上级领导会随时抽查核实，突然询问某干部贫困家庭的情况，如果答不出就麻烦了。

在这个方面，有一个典型的例子，有个朋友给李子旸讲了一个他的亲身经历。有一次，这位在乡下某小饭馆吃饭，偶遇下乡扶贫的当地某县级干部也来吃饭。这位朋友认识这位县级干部——做生意时曾经打过交道，但饭馆里其他人并不认识。

饭馆老板正在和人聊天，谈到“精准扶贫”，老板发牢骚说，他就知道某村有一个贫困户，家里三个儿子，却一直脱不了贫，可见这“精准扶贫”什么的，也是说说而已，根本没什么用。

县干部一听，当时就放下碗筷，拍案而起，对老板说：“不可能！三个儿子的家庭还没脱贫，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我们不可能漏下这种情况。你说说，那家人姓什么？饭馆老板当然说不出，不过是传闻而已。

县干部一见，当时掏出电话打给负责那村扶贫工作的干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该村还有一户子女弱智的贫困户尚未脱贫。至于三个儿子什么的，完全子虚乌有，纯属谣传。

你看，干部下乡听到人发牢骚，很常见，可能会暗中记下来回去调查，但一般不会当场质问。因为谁知道基层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不定真有这种情况。

以前，县里的干部对乡村基层的详细情况知之不多。但现在不同了，“人盯人”的精准扶贫政策，让政府掌握了贫困户的详细信息。“三个儿子的家庭还没脱贫”这种特殊的情况，绝不可能被这个信息网漏过。所以，那个县级干部才有底气当场质问。

在掌握了充分的信息以后，政府就对贫困户分别采取了相应的扶贫措施。

确属自身条件不及的，比如患病或者残疾贫困户，那就直接发放各种补贴。其他有劳动能力的，政府就出资建设和完善道路、供电、农资等各种基础设施；给村集体提供贷款，发展集体企业和乡村旅游业；打通、拓宽商业渠道，建设新住宅，减免子女学费等等。

你看，“精准扶贫”的要点，不是简单地直接发钱，对贫困的解决重点是“扶”。政府宁可花更多的钱，也一定要激发出贫困人口的干劲和自强自立之心。

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

李子旸跟我讲，他见到的一家农户，种苹果，一年能挣上几万块钱，算是脱贫了。但是为了他家能种苹果，政府修路、通水、通电、通信、发放贷款、技术支持等等，花的钱多了去了。

他们同去参观的就有人说，政府要花这么多钱啊，那还不如把这钱给农户分了，每家立即脱贫。

你看，这就是思路的区别，就像前面说的，直接发钱，只能解决钱的问题，不能解决人的问题。这种看似舍近求远的政策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啊。

自己辛苦劳动赚来的钱和直接从别人手里得到的施舍，虽然都是钱，在物的层面没有区别，但在人的层面上却有天壤之别。自力更生的劳动者，不但未来更有保障，也更有自尊自信，更能摆脱长期贫困形成的挫败无力感和心理依赖。

说到底，扶贫的目的不是均分财富，而是提升人的品质。如果人的品质没有提升，再多的资金投进去，也无济于事，还会形成种种意想不到的负面社会效果。

以上是从扶贫效果的角度来谈“精准扶贫”政策。

其实，这个政策还有其他的用意。

中国政府已经取消了农业税，这样一来，需要县级及以上政府官员下乡的情况就不多了。以往虽然也有扶贫工作，但划拨资金是主要内容，并不需要大量干部经常下乡深入基层。

这种情况如果长时间持续，县级以上政府和基层乡村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薄弱，甚至断裂。对那些自然条件恶劣的贫困农村地区来说，他们就无异于被彻底遗忘和放弃了。

要知道，从经济角度来说，贫困地区即使脱贫了，对地区GDP增长的贡献也不会很大。因此，如果没有特殊的强化政策，就很难保证各级政府对贫困地方的关注度和联系度。

这个社会联系的断裂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长期来看，地方上恶霸横行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不止是一笔经济账，还是一笔政治账。

昨天我们节目说到中国社会对精英的要求，和今天这个话题合起来看，你会发现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家国一体。在这个共同体里面，每个人的发展都是其他人的责任。

这既是富人的责任，也是政府的责任。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从经济角度来说，贫困地区即使脱贫了，对地区GDP增长的贡献也不会很大。
- 因此，如果没有特殊的强化政策，就很难保证各级政府对贫困地方的关注度和联系度，这个社会联系的断裂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
- 所以，这不止是一笔经济账，还是一笔政治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