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1期 | 大国宪制一：为什么会有中国？

策划人：李子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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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我将断断续续地用一个系列节目介绍一本书。这可能是罗辑思维节目历史上最长的系列节目。至少十期节目，可能还要更长。什么书值得这么使劲儿介绍啊？苏力老师的著作《大国宪制》。一本去年出版的，但是我觉得被严重低估了的书。

苏力老师曾任北京大学法学院院长，国内顶尖的法学家之一。在我这两年的阅读经验中，有两本书，遇到之后是有意外之喜的。它们都带有全新的问题意识，和精彩的理论原创性。一本，是我在跨年演讲上介绍的施展老师的《枢纽》，还有，就是这本《大国宪制》。超级大国的大国，宪法制度的宪制。

有人一听这个书名就摇头，政治？不感兴趣。谈宪法的？更虚。这可能也是这本书被低估的原因。那是书名起得不好吗？恰恰相反，读完了书之后，我才知道，这是最恰当不过的书名，这四个字，一个字都替换不了。听我来慢慢解释。

《大国宪制》，如果非要以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一本解释中国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的一本书。

我们生活在中国，中国的一切都已经融入了我们的血液，很多现象见怪不怪。所谓“日用而不知”。我们很难跳出来，站在外部视角，来评价中国。

如果非要评价的话，100多年来有一个现成的标准，就是按照是不是有利于推进国家现代化，来区分什么是中国文化的精华，或者是糟粕。当然，也有反对的。那是另外一个极端：洋人的东西都不好，老祖宗的东西都好。说实话，对这种争论我是没啥兴趣的。因为这是价值偏好问题，无对无错。

但是，苏力的这本《大国宪制》，它为我们评价中国文化的那些因素，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标准：咱们不用西方的，现代化的那些坐标系行不行？咱们就用中国自己的历史坐标好不好？中国，在东亚的这片土地上生成、发育、长大，这么一个国家或者文明一定遭遇了自己独特的课题。它为解决这些课题，一直在找方法。这些方法，有些有用、有些没用；有的有大用、有的有小用；有些在迭代演化、有些随着难题本身的转变而转化。这些解决问题的方法，沉淀下来，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中国文化啊。所以，评价一个文化现象，你说它聪明也好，愚昧也好，都是后人的视角，他者的视角。回到这段文明历史生成的现场，也许更能认知中国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

这是什么视角？这就是从生物学借鉴的演化论的视角啊。我们如果非要站在一边说，孔雀漂亮，癞蛤蟆丑，这也没说错。但是这是你自己审美观的投射，跟孔雀和癞蛤蟆没啥关系，也无助于你理解它们。只有回到演化历史上，去看每一个物种每一个特征的生成，是为了回应什么样的环境压力，为什么这个特征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被保留下来了，这才有认知上的意义嘛。

好，回来说《大国宪制》这本书的书名。前两个字“大国”，其实就说出了中国独特的困境。中国地处东亚平原，面对着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长期冲击，安全环境非常恶劣。最好的应对办法，当然就是平原上的人民抱团抵抗。

不抱团抵抗的后果是啥？你要是熟悉印度历史就知道了。印度和中国有点像，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为什么印度有那么复杂的种姓制度？就是人和人之间不仅不平等，而且还有很多个层次的不平等。就是因为这块地方不断地被外来力量征服，后来的征服民族不断地碾压原来的原住民，一层层地压迫，种姓越高的，一般就越是后来的。而中国人，想想这几千年的历史，确实避免了这个命运，就是因为这片地方的农耕民族组成了一个统一的大国，可以对抗北方的安全威胁了。

我们对于中国是个大国，已经习以为常，不认为有什么可说的。可实际上，如果我们跳出既有的思维，就会意识到其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举个例子：亚欧大陆的两端一端是欧洲，一端是中国。为什么欧洲那一端是众多林立的国家，罗马帝国解体以后就再没能统一过，而东边中国这一端虽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整体上却一直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呢？

过去历史学界有一种说法，中国这边的自然地形等条件有利于统一，欧洲那边的地形支离破碎，不利于统一。其实这个说法经不住细想。

中国境内有黄河、长江这样难以跨越的大河。现代化之后，第一座长江大桥，是建国后才建的，古人是很难跨越这样的大河的。还有像太行山、秦岭、南岭这样的天然地理分界线。中国文化有一个词叫关河阻塞，说的就是中国地理啊，你在读历史的时候经常听到这个关那个关，这个天险那个天险，历史上中国的割据政权靠的就是这些天然地理条件啊。

但是你看欧洲，不仅山地面积比中国要少得多，它里面的的河流比如多瑙河也不大，不但不成为地理障碍，还很适于通航。所以它不仅不构成阻隔，反而可以打通欧洲的地理。即使对于古人来说，从欧洲大西洋沿岸一直走到伏尔加河，一路都是平原。按说这种地理特点，更易于形成统一国家啊。但是很奇怪，是中国而不是欧洲形成了统一的国家。为啥呢？

其实进一步想，农耕时代最大的社会现实，就是人口分散，有无数个经济上自给自足的村落。这种村子，和外界的人员、物质、信息的交换都很少。在这个社会基础上建设一个统一的大国，也太难了吧？别的不说，仅仅方言众多一项，就是统一国家的大障碍啊。世界古代史上，那些靠武力搞起来的大帝国，是很难长时间持续的。而中国是唯一一个例外，不仅长期统一，而且就算统一暂时消除，或者被外族侵略，但是我们总有机会回复原状，这是为什么？

还是想想印度就知道了。同样是小农经济，在英国殖民者到印度之前，印度根本就不是一个国家，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在那片土地上，有无数种族、部族、语言、宗教、文化，彼此既不认同，更谈不上统一。

所以，中国在历史上长期是一个统一的大国，我们直到今天，还在享受着它是一个统一的大国的各种红利，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们的祖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就是苏力《大国宪制》这本书的头两个字，“大国”提出来的问题。那“宪制”是什么意思呢？

请注意，宪制不是宪法。人类历史上有成文宪法，是美国独立之后的事情，不过200多年的历史。但是英文的宪法这个词可是历史久远得多，Constitution，什么意思？“构造”、“构成”。这样一说就很明白了，所谓“宪制”，是指怎么用一系列制度、观念、习惯、道德文化去构造、建成一个国家。这些东西的总体，就叫“宪制”。

中国有现代意义上的成文宪法，那当然很迟，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但是，中国很早就开始形成自己的国家构造，而且非常独特，所以，你不能说中国没有宪制。

所以《大国宪制》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就是问，中国人的祖先是怎么把那么多散碎的个人、细碎的社会组织，拼接在一起，完成一个统一大国的构造。而且这个构造还非常强韧，可以穿越几千年的时光。我们的祖先他们拼搏、奋斗、流血流泪，历经一代代的合作、演进和积累，才造就了中国今天这个大国。把这个过程梳理清楚了，我们才知道，中国今天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未来的中国，可能会是什么样子。说到这里，你应该感受到这个话题的趣味了吧？

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断断续续地用十期左右的时间来介绍这本书。《大国宪制》这本书的精排版电子书已经在得到App上架，目前全市场只有我们有。要不怎么说这是一本被严重低估的书呢。点击本期节目的文稿，或者在得到首页进入“电子书”栏目，就可以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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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节目中，我们就逐一盘点漫长的中国历史中的那些“大国宪制”的具体内容，看看我们的祖先做了什么才造就出今天这个大国。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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