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9期丨长子继承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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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我的一个微信群里，一些学者在讨论一个问题：中国清代的人口，为什么大爆炸，达到四亿多人？

通常对这个问题的解释，分两个方面。

第一，是雍正皇帝搞的“摊丁入亩”制度，也就是皇家不再收人头税了，只按土地面积收土地税。那好啊，既然生孩子不用交税，老百姓就拼命生呗。

第二个原因，是来自美洲的作物，像玉米、番薯和土豆在中国大面积种植。这些作物产量大，而且对环境也不太挑剔，所以同样是这片土地，出产的粮食多了，能养活的人口也就多了。

群里讨论正热闹的时候，有一个学者半开玩笑地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说，中国人口多，多和少其实是一个相对概念，中国人口多，是相对于欧洲人口数量而言的。那为啥中国人口比欧洲多呢？

他说，是因为继承制度不一样。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中国历史上，基本采用的叫“嫡长子继承制”。但是这个地方的继承，是指王位或者爵位，而不是财产。至于财产，基本上从贵族到平民，都是均分财产，所有的儿子都有平等的一份。

过去在农村，分家产那可是一件大事，往往要请长辈和村里有威望的老人来主持。这种财产继承制度，叫“析产制”。析，是分析的析，分开的意思。

而在欧洲，不仅爵位，而且财产，都是长子继承制。这是我们中国人很不熟悉，也很难理解的一种制度。简单说就是，一家子的名位、财产，都归长子所有。那其他儿子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长大了，在家里混吃混喝可以，但是不可以在家里结婚，更不可能继承财产。所以，欧洲很多家里的小儿子，一旦长大成人，就不得不出门去闯荡。有的去做生意，有的去当神父，有的干脆就流落成了盲流。这种制度，在欧洲普遍存在，英国执行的最好。

你可能会说，这没道理啊，同样是儿子，一奶同胞，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

公平这个事很难讲，它是中国人眼里的公平。在欧洲，这个制度早就形成了，从中世纪开始一直都这么搞，大家也都习惯了。

问题在于，这个制度是怎么形成的？

其实，长子继承制是欧洲封建制度的必然结果。

中世纪欧洲的封建制度是啥？假如你是一个国王，你把土地分封给一堆公爵侯爵伯爵，为的是啥？为的是你将来要打仗的时候，他们能出钱出人啊。如果他们生一堆儿子，然后把家产都分了，最后遍地都是小领主，打仗的时候，谁还能出钱出人啊。所以，从根本上，封建制度就是不允许财产分割的。

但是中国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中国的封建制度结束得比较早，皇权制度从秦朝开始就已经建立了，这是中国在政治上的早熟。那对于皇权来说，巴不得有“析产制”啊，你们就拼命生儿子，拼命分家产，到最后遍地都是小地主，对皇权才不构成威胁。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汉武帝搞的推恩令。表面上说得好听，推恩令就是把皇帝的恩宠推给你的每个儿子，分来分去，大诸侯变成了小诸侯，谁也没能力跟皇权较劲了。

你看，中国和欧洲这两种继承制度，必然导致人口规模不一样。

在欧洲，小儿子不得不出门闯荡，那靠谱的职业是啥？要么参军，要么进修道院当神父，要么去当殖民者、商人、探险家。天天居无定所，而且还没钱，上哪儿能结婚生孩子呢？

但是中国人，所有的儿子都能分到一份家产。老爷子老太太天天操心，为每个儿子娶媳妇抱孙子，这种文化传统下，人口繁衍速度当然就快。

我看到过一份人口学的材料，近代欧洲人平均结婚年龄都在28、29岁。而中国，过去农村14、15岁结婚是普遍现象。

所以，就拿16世纪来说，中国的明朝人口一个多亿，而欧洲大陆才五千万，英国才几百万人。因为英国人把长子继承制执行的比较彻底，当时有25%的年轻人是终身不结婚不生孩子的。

这个人口规模的差异，当然就反应在经济上。所以，中国古代经济比欧洲要发达得多。

但是，这个继承制的区别，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又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英国之所以在欧洲第一个建成了资本主义，跟长子继承制是有很大关系的。你想，因为财产不分割，很多代之后，因为结婚、联姻，地产越滚越大，形成了大地产。这就是资本积累啊，所以工业革命在英国一开始，社会上就有成规模的资本可以投资建工厂。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迫出门闯荡的小儿子们，他们变成了谁？在那个环境下，就变成了商人、殖民者、冒险家。

这些人你别看他没有继承权，但是从小生长的环境好啊，有钱上好学校啊。什么牛津剑桥，这些大学里面全是贵族子弟。当时英国甚至有一个现象，就是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们，反而教育水平比长子要好，为什么？

没办法，将来他们到社会上，要凭自己的本事去打拼啊。这些小儿子也没什么盼头，所以进取精神、冒险精神就特别强。英国后来号称“日不落帝国”，在全世界那么多殖民地，哪儿来那么多殖民者和官员？就是因为这种小儿子多啊。

还有一点，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儿子们，把所谓的绅士风度传播到了社会各个阶层，形成了独特的大英帝国的绅士文化。后来，英国贵族整体社会形象比较好，跟这个也有关系。

所以，英国发展资本主义，就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大儿子出资本，小儿子们负责冒险搞经营。货币资本和人力资本都有了，资本主义就这么顺利地发展起来。

再来看我们中国。原来经济发展是不错的，但是中国的小农经济，在资本主义时代就玩不转了，资本积累起来困难得多。就算积累起来了，老爷子一死，一分家，又变成了一堆小资本。而且地主家的孩子，反正将来都可以分到一份家产，那混吃等死的败家子就多，进取精神也就不够嘛。

所以，继承制度的不同，对于两个民族在近代的命运，也有很大的影响。

一个文化因素不一样，它的形成往往是偶然的，在不同的时期，发生的作用也不一样。你在这个阶段，因此获得了一种优势，在另一个阶段，也许就变成了劣势。这种转换，往往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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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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