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5期 | 什么样的标准更有效？

策划人：阿拉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跟你聊一个关于“标准”的话题：用什么样的标准，是主观标准还是客观标准，来管理事物，更有效？

答案好像是明摆着的：当然是客观的标准更有效。过去的200年，人类一直试图在用客观标准来替代主观标准。好处有很多啊。客观的标准，精确、丰富、理性，大家做起事来方向统一，易于协同等等。

当然，背后还有一个潜台词，就是人是不可靠的。用主观标准来管理事务，我们就要对付很多人性的弱点。人的偏见，人的贪婪，人的脆弱等等。所以，不管在什么领域，我们这代人是相信，法治总比人治好、制度管理总比人性管理好、客观标准总比主观标准好。

是这样吗？

最近我在咱们得到App看了一本电子书《混乱》，里面讲到了英国前首相布莱尔，改革英国医疗服务体系的例子。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用客观标准给复杂世界搞管理，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我们先说说这件事。

话说，1997年，托尼·布莱尔上台，他作为英国首相的执政目标，有一项就是改进英国的医疗服务体系。

那时候英国的医院有这样一条规定：救护车在接到急救电话后，如果是市区范围内，如果病人情况十分危急，那么救护车得在8分钟之内抵达现场。

那这个8分钟的规定是怎么来的呢？这是医学界的共识。对于医疗救援来说，黄金时间差不多就是8分钟。再迟了，病人就有危险。

布莱尔上台后，进一步强调了这项规定，一定，必须，就得8分钟。如果迟了，那就得怎样怎样了。

但是万没想到，这个严格的标准定下来，情况反而越来越糟了。

从表面上看，英国的医疗系统是严格地执行了这个规定的。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从记录上看，大部分救护车都是8分钟之内赶到目的地。那8分钟之后呢？统计表上没有。一个都没有。这也执行得太好了吧？居然一个迟到的都没有？

这是因为造假吗？有可能。不过更糟糕的一种可能是，不是造假，而是这些救护车放弃了对病人的救护。

我们设想几种可能。

比如，一辆救护车正在公路上疾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司机很着急，3分钟过去了，5分钟过去了，眼看要到8分钟的时限了。这意味着啥？意味着这辆救护车要“违规了”，要受惩罚了。那他们会怎么干？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新的病人，也在呼叫救护车，而且司机发现可以在8分钟之内赶到。那这辆车一定就会转头去那个新病人。最开始打电话的那位病人很大概率被无情抛弃。

还有一种可能，确实超过了8分钟，也确实赶到了。但是救护车也不愿意违规啊，怎么办？只好跟病人商量，你这不算是危重病人行不行？

还有一种可能。救护车走到半路，发现交通实在拥堵，不可能在8分钟之内赶到了。那就兵分两路。先派一个人骑摩托车甚至自行车，赶到现场再说。这样确实是在8分钟内赶到了，但你想，那是危重病人。如果需要送到医院才能救治，总不能用摩托车或自行车载着去吧。所以，这种赶到也是耽误了治疗。

现在你明白了，8分钟的时限造成了太多意料之外的后果：从数据造假，到病情分级造假，到自行车登场。政府的本意是提高急救服务的效率和质量，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造成了这么多负面影响，引来一片骂声。

那为什么会是这样？是英国医生道德水平低么？真不是，这是客观标准自身的问题。任何人类目的，一定都内涵了非常复杂的维度，一旦你要把这些目的变成客观标准来实现，很多维度都必然丢失了。所以，不是有坏人要钻空子，而是只要用客观标准来管理复杂目标，必然就会出现大量的空子可被钻。

我们推导一个极端的情况你就明白了。我以前的节目，曾经讲过超级人工智能一旦实现，对人类其实是很可怕的。为啥？不是因为超级人工智能要蓄意毁灭人类，而是因为人类的主观目标，机器只能用客观标准去实现。而机器的能力又那么强，结果一定是灾难。

举个例子，比如你有一台能力超强的家用机器人，你对机器说，我要快乐。这总没问题吧？机器一计算，让你最快乐的方法，就是把头割下来，泡在特定的溶液中，从此你就没有任何烦恼了，只剩下无边的快乐，好不好？你说，不行，不能把头割下来，你不能伤害我的身体。机器说，也行，那就把你关在家里，还是给你放化学气体，也能让你快乐。你说，不行，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机器说，也行，那就给你做一个迷宫，你在里面只能遇到快乐的事，让你不高兴的事，一样也没有。你说，不行啊，那不是真实的世界，机器最后说，让你觉得这是真实的世界不就行了吗？这对超级人工智能有多难？

你看，不管你设定多少条件，机器都可以把它换算成客观标准，然后彻底执行，最后一定都通向你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刚才这一段好像是在说科幻。其实根本不用等到超级人工智能实现的那一天，今天我们身边就有大量这样的例子。

很多领导说，你不要跟我讲过程，讲条件，我就要结果，这个月销售数字必须达到多少多少。听起来很霸气对不对？但是，如果领导真的什么都不看，只要结果的话，下面的团队一定会让他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因为每一个客观标准，都有正直的、邪恶的、艰难的、简便的多种实现方法，如果领导只在乎客观标准，那就不用问，他一定会得到最糟糕的那种实现方法。

那接着问，客观标准不管用，那怎么办呢？

还是回到刚才说的医院那个例子。体疗系统里有一个JCI认证，就是用来认证一家医院的服务质量的。它采取的方法就是，就是不再依靠客观标准，把判断的权利交回到人的手里。

这个JCI认证有一份标准。标准总共270多页。但是请注意，这270页里面，没有多少具体的数字。怎么执行的呢？靠人来判断。

每次考察一个医院，每次会派出一个考察小组前来打分。考察小组分别由医生、护士、行政官组成。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每个认证官负责一个部分，自己考察，进行评价。从看文件，到和上上下下各种人聊天，甚至和病人聊天。那这家医院的管理水平、服务质量怎么样，确实尽收眼底。最后这个小组就是打分走人，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其实，这种靠人的主观标准来做判断的评价体系，在这个世界上非常多。诺贝尔奖是这么评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是这么评的，体操跳水的世界冠军也是这么评的，我们得到App里一个课程能不能达到上架标准，也是这么评的。

那这种主观标准的好处在哪里呢？在它可以兼容复杂性。

还是拿刚才说的JCI认证来说。

比如，医院里不准抽烟。这是客观标准。一般的医院很容易做到，遇到病人抽烟，护士上前劝阻就行了。但是在JCI认证看来，这是不够的。因为病人有可能会走到大楼外面，把烟头乱扔、引发火灾。那该怎么办呢？按照JCI的标准，医护人员还要上前告诉他应该怎样正确熄灭烟头，并对病人进行健康教育。考察官得看到医院是这么干活，才觉得医院在抽烟的问题上才算合格。

再比如，医院里要保持清洁。这是客观标准。但是在JCI认证看来，这是不够的。如果为了搞卫生，护士也上阵搞卫生，这就不符合各司其职的原则。卫生清洁应该由护工来做，而不是护士。大家得有专业分工。

你看，这么多复杂的现象，复杂的行为，不可能每一条都写在客观标准里，印在书上，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做综合的判断。

过去200年，我们痴迷于客观标准来管理事物，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未来，随着环境越来越复杂，人的主观判断的价值其实也会越来越大。

我们其实生活在一个人的价值复兴的时代。套用那句话：人是什么？

人既是一切努力的目的。人也是衡量我们努力成果的手段。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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