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6期 | 合成真实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反复说到一个词，“认知地图”。是不是听起来很虚？其实也不只是这个词了，所有人文社科类的知识，都让人感觉很虚。

还记得几年前，我在一个读书论坛上，听一个前辈学者说，“现在劝年轻人读书，尤其是读和技能无关的闲书，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没用嘛。我总不能对那些急着挣钱的人，天天说陶冶情操吧？现在劝人读书啊，不理直气壮喽。”这是一个老学者的话。

那好，今天这个小小的节目，我就来试试，论证一下，人文知识的学习，到底有没有实用价值？它不仅不虚，而且无比实在。

施展老师在他的课程答疑中举过一个例子。有个从一岁就失明的盲人，到五十来岁突然因为一次手术，恢复了视觉。一辈子靠听觉和触觉生活的人，这下能看见了，这是一件好事吧？但是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他能“看到”，但却无法“看见”。

这个很好理解，他眼睛里看见的，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色彩和线条，他没法理解背后的意义和秩序。因为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他没有经过训练，他没有一张让色彩信号各归其类的“认知地图”，他的大脑不知道怎么整理这些信号。那他怎么办？他想正常生活，只好还是闭上眼睛去摸、去闻、去听，这才是他的世界。

这个场景对我触动很大。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这种盲人。

对于一个不识字的人来说，到城里连坐公共汽车也不会，因为站牌上的信号他看不懂，在城市生活里就是个盲人。对于一个没有经过金融训练的人来说，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他看不懂，那就是一堆数字，在投资决策的世界里，他就是个盲人。

过去很多人学习大公司的方法是去参观，但是，今天去腾讯、阿里的办公场地能看到什么呢？一排排工位，一台台电脑而已，对这家公司的实际存在我们仍然一无所知。在代码构成的互联网世界里，我们很多人都是盲人。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真实的世界？世界的实在，到底是什么？

《人类简史》这本书给出了一个精彩的例子。比如公司，这是真实存在的吧，但它到底是啥呢？是财产？财产可以归零！大楼？大楼可以卖掉！是员工？员工可以换血！是股东！股份也可以转让！

这么一直追问下去，你会发现，关于公司，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是它自己。公司是啥？公司其实是我们对它的一个想象。更准确的说，是股东、员工、合作者、客户、税务局、工商局一起想象，共同认可世界上有这么一家公司，它就是真实存在的。

还有很多，我们常见的例子。

我们发微信红包，大家在群里抢得很热闹，这笔钱真实存在吗？你我都没有去核实过，但是我们就是相信它是存在的，这是共同想象的结果。世界上真的有孔子这个人吗？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几千年来，孔子的著作被传颂，被注释，我们相信他是存在的，这也是共同想象的结果。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反驳说，不对吧，微信红包和孔子，就是存在啊，虽然我没去亲自证实，所有人都这么说啊。好，我假设，今天如果考古发掘，发现了孔子《论语》的一个早期版本，更接近孔子的本意，很多字句和今天流行的版本都不一样，那你觉得今后会根据这个更真实的版本改过来吗？

不会的！

错了几千年的东西，即使它不是真实的，经过这么多年中国人的共同想象，那么多代人的注释、传颂、解读，这个版本再虚假，它也是凝结了几千年的共同想象的东西，它就是中国文明的组成部分了，它就是真实的了。所以，不会改的。

你看，说起来怪怪的，在人类文明中，居然有这样一个定理：事实是想象的结果。

“事实”和“想象”，两个反义词，居然是一回事。想象力，这是人类的力量源泉，是今天我们享有的全部繁荣的根本原因。

我们来整理一下思路，人类文明的进步其实是两个方向上的成就。

一个方向，是发现自然规律，所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那些东西，比如牛顿三大定律、相对论……这是自然科学的任务，是一种创新。

还有一个方向，是发展共同想象，比如人文社科。它的任务是绘制更大的认知地图，汇集更多人的想象，并且把这些想象变成事实，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创新。

那有人会说，想象，就是真实，就是创新，这也太简单了吧？那我躺在床上天天想象不就行了。但重要的不是想象，而是把你个人的想象，变成人类的共同想象，这才是创新的过程。

吴伯凡老师写过一篇文章，说愿景这个词，英文是Vision。这个词最早就源于犹太教和基督教。

在宗教的语境中，Vision 更多代表一种奇异的、违反常理的景象，其实在不信教的人看来，就是幻听幻视，以为自己看到了，听到了。但是只要人对这个幻觉确信不疑，就能让他做出特定的选择，付出相应的行动。

宗教史上的很多人，比如，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使徒保罗、圣女贞德，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上帝，或者是耶稣。接受了某种使命，然后去行动的。

他们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新世界，他的认知地图扩大了，他的很多违反常理的行动在那张地图里其实是有某种逻辑一贯性的。只要他持之以恒地努力，这种幻觉，这种想象，说服了更多人，卷入了更多人，就可以制造实实在在的丰功伟绩。

听到这儿，你可能就想到今天的那些成功创业者了。他们的成功、光环、财富、来自于哪里？

他们就是不停留在人类已有的认知地图上面，在某一个边缘处率先进行了扩展。起先，只是他们自己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用产品，用传播，说服所有人汇集到这个想象里来，把它变成用户的共同想象，这就是创新。

比如我们经常用的微信，腾讯公司做了这个用虚拟代码合成的产品，本来什么都不是。但是只要全世界有十几亿人相信，在微信上面可以和自己的朋友交流，可以传播自己的想法，甚至买东西，它创造的财富效应就是惊人的，你能说微信是不真实的吗？

吴伯凡老师说，经济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合成谬误”，指每个个体的行为都是正确的，但是合到一起后，就形成了一个谬误。那我们不妨根据这个词杜撰一个词——合成真实——一件事，可能中间的每一个环节和要素都是错的，但是这些错误合在一起时，却会导致一种意想不到的真实。这就是我们这期节目标题，“合成真实”的由来。

昨天下午四点，吴伯凡老师的《认知方法论》课程上线了，这是「得到」App的“通识第一课”，也就是说，我们建议所有的得到用户，进来之后第一个要学的课程。

在开这个产品的策划会的时候，吴伯凡老师说到了一个让我很震动的词。他说，过去我们在乎的是知识的“盲点”。但是盲点何其多，是不可能穷尽的。而且在这个时代，有各种互联网工具，一旦认识到自己的知识盲点，一查即得，很容易扫除。

这个时代，真正可怕的，是认知的“盲维”，“盲”人的“盲”，“维”度的“维”。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认知维度，对你来说闻所未闻。吴老师说，我的这个课程，就是用一年的时间，提供50个不同的维度，让用户重新理解这个世界。

对，回到刚开始我说的那个话题，这不是什么虚拟的东西，我们在这个课程里即将获得的，就是真实世界本身。祝你学有所成。

好，“罗辑思维”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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