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跨年演讲1：长大以后有多少责任和烦恼？

有一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半年，跟谁都没说。因为我一定要把它带到2020年12月31号的这个晚上，在这里，讲给武汉人听。

你看，这里有一堆糖果，但这不是一堆普通的糖果。过去的很多年里，这堆糖果曾经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很多著名展览馆里。它是一个艺术作品。创造这个作品的人，叫冈萨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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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的重量不多不少，正好是79.4公斤。这是个什么重量呢？这是他的爱人生前的体重。在人生最黯淡的时刻，艺术家冈萨雷斯，选择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纪念他的爱人。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堆糖果。

糖果的周围，没有护栏。那也就意味着来参观的人，可以随意拿走一些做纪念，吃了也行，带走也行。但是，每一天的展览结束，冈萨雷斯都会给这堆糖果重新称重，然后补齐被拿走的部分。就这样日复一日，从不间断。这堆糖果的重量，始终是79.4公斤。

冈萨雷斯想表达什么呢？

生命是那么甜蜜，就像糖果。但生命终会流逝，就像糖果总会被人拿走。但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爱他的人，总会让他一次次重生。

这个故事像极了过去一年间武汉人所经历的那些美好、流逝和重生，也见证了爱的力量。在这里，向你们，向1500万武汉人致敬。

还要致敬的，是当时的那些逆行者。今年年初的那场抗击疫情的行动中，全国有346支医疗队、42000多名医护人员来到这里。有人发了一个截屏给我，有一位护士长当时许下一个愿望说，想带着家人来看今年的跨年演讲。

此时此刻，我要特别欢迎河北省援鄂抗疫医疗队护士长、来自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吕晓静女士和她的家人。欢迎你再次回到你曾经为之战斗过的大武汉，欢迎来到跨年演讲。

经过了这一年，我有一个最大的感慨，三个字：不容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能聚在这儿有多么的不容易。大家坐在这儿，正在看今天的直播，正在感受今天的氛围。可是你们并不知道一个秘密：在此之前，我们为跨年演讲准备了一个后手，一个B计划，你们想知道吗？

在整个2020年的上半年，我的朋友们都在替我操心，如果到年底，大型场馆活动仍然不能开放，你的跨年演讲还办不办？怎么办？是不是一个人拿一手机直播就算了？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们：办，肯定得办，而且肯定还是在体育馆里办。哪怕我一个人面对空无一人的体育馆讲完全场，也要办。

因为今年我们太需要一点确定性了。

我们同事还开脑洞了，说为了避免我一个人站在场里太孤独、太悲壮，我们可以在现场每个座位上摆一棵金橘树。远程参与这场跨年演讲，愿意留个纪念的，我们还可以把座位上的这棵金橘树，就这一棵，快递给你。

连这些树的名字都起好了，去年我们不是说了一个词，叫“躬身入局”吗？这些金橘树，就叫“躬身入局橘”。

还好，今天还是有些人能来到这里，不是金橘树。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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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跟大家说这个B计划，是因为这特别像我们2020年整体的感受。2020年，有多少个时刻，我们不得不去设想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做各种各样的思想准备。

我们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压力测试，什么叫留后手，什么叫底线思维。

> 我们想不到，我们买一只口罩都曾经那么难。
> 
>   华为想不到，有人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买一颗芯片都那么难。
> 
>   留学海外的孩子想不到，回一趟家居然那么难。
> 
>   家长想不到，今年的整整一个学期，孩子去学校上个学居然会那么难。
> 
>   中国的电影院想不到，开个门会那么难。它们更想不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居然还成为了全球第一大票房市场。
> 
>   日本人想不到，这个夏天会那么难。2020年东京奥运会居然要推迟到2021年，而且可能还叫2020东京奥运会。这是奥运史上的第一次，多么魔幻的一次。
> 
>   美国人巴菲特想不到，炒个股会那么难，活了89年，遇上了美股10天4次熔断。

过去这一年，这张见证历史的清单，我们还可以列很长。

世界从此不一样了。今年，我们无数次凝视深渊，也无数次被深渊凝视。

我下面这段话，不带任何情绪，但是今天开场，必须把它摆到桌面上。这是2020年中国人感受到的一重很重要的事实——

这40多年来，他们说全球化好，那我们就改革开放，一步步拥抱全球化。然后，他们说要脱钩。

他们说要产业升级，我们以世界工厂的姿态承接了那些落后产能。然后，他们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工作。

他们说中国人不创新，老跟在他们后面学，我们努力了很久，真创新了。然后，他们说我们有威胁，不卖芯片给我们。

这就好比，他们三缺一，叫我去陪他们打麻将，我认认真真打，也就刚和了两把，他们说他们三个人就要改玩斗地主，又不让我上桌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我看，原因其实就四个字，我们拿来作为今年演讲的主题：

长大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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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有多大？

我们以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生产了全世界53%的钢铁，57%的水泥，71%的彩电，76%的光伏板，78%的空调，86%的微波炉，88%的手机，90%的电脑。

这么大的体量，确实很难让别人再用40年前的眼光来看我们。

长大以后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其实都有体验。今天我在光谷，在武汉，说一个我自己的经历吧。

整整30年前，1990年，父母送我来武汉上大学。就在距离我们演讲现场5公里外的华中科技大学，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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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问了我一个问题：“明天你就要正式报到了，你就是大学生了，你知道今天这一晚对你的一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就是上大学了呗。”

他说：“对。那上大学意味着什么？其实很简单，就是打明儿起，社会不再把你看成是孩子了。今天，你说错了一句话，我们可以出面，说一句孩子还小，不懂事。明天，你成了大学生了，你说错了话，那你就是说错了，你要自己想办法去负责。”

当时我同时有两种感觉，一种是说不清什么理由的豪迈，终于是自己做主了；另一种是很明显的恐慌，感觉世界变得很严厉。

我还是那个我，但是别人对我的期待，对我的态度，一夜之间就完全不同了——原因只是因为长大。

你看，长大以后就是这么大区别，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大变化。有时候不是因为我们自己怎么样，而是因为长大，别人看待我们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过去我们常说，规模是一切问题的解药。很多问题把规模做大，自然就解决了。但是，很多时候，规模也是问题的根源。

长大了，很多问题都是新的，我们要独自面对。2020年弥漫着一种情绪，就是觉得世界变了，此前的经验没用了。

就像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埃利亚斯·卡内蒂说的：“旧的答案分崩离析，新的答案还没有着落。”

熟悉吧？2020年很多人都熟悉这样的感受，就好像脚下一路走过来的跳板猛然被抽走，面前却是波涛万顷的汹涌大海。

我倒是觉得，答案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即使有了这样的2020年，世界的确定性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关于确定性，我先跟你说个事，请你也感受一下。

> 上海有一个投资人叫王益和。我跟他并不认识，但是辗转听到了他的故事。他筹到了一笔钱，想搞扶贫。方式很简单，不是直接给农民钱，而是买了20万棵金丝楠木的树苗，免费送给四川深山里的农民，让他们种在房前屋后、山上路边。
> 
> 我们都知道，金丝楠木是极其珍贵的木材，但是长得特别慢，需要几十年后才能成材。所以，过去只有人砍，没有人种。即便是在金丝楠木的故乡，中国四川，野生的金丝楠木现在也非常罕见。
> 
> 王益和把树苗免费送给村民，就一个条件，种下去后，短期内你不许卖。这些树苗的直径每年长一公分，几十年后，可以成材。村民在房前屋后种上这么100棵，几十年后，怎么也值几十万。这就是村民的绿色银行了。更有意思的是，这几十年的时间，你该干嘛干嘛，不用为这些树操心。

听到这个故事，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的。你想，我们这代人总是被告诉一句话，世界是不确定的。明天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我都不知道，何谈几十年？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

你干什么事儿几十年后能有这样确定的收益？但是，再看这些金丝楠木，这个世界上居然就有这种事，只要你肯等，而且不需要你多做什么，那个长期确定性的收益居然就有。

好了，我知道刚才讲的金丝楠木已经在你的心里种下了一个问题：咱得琢磨琢磨，这是咋回事？是什么类型的事具有这样的特点？不用操心，时间越久，价值越大。

想来想去，还真有一个地方也是这样。就是学校啊。进入一所学校，我们享受到的是什么？是校园的硬件设施？图书馆的藏书？老师教的知识？离开的时候拿到的那一张毕业证？那确实是收益。

但是，它是最主要的收益吗？年纪越来越大，活到我这岁数就明白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学校给我带来的最大的收益——而且时间越长就看得越清楚的那部分收益——是同学。

就像我自己，1990年到1994年，在武汉的华中科技大学新闻系上学。当时一看周围，一群灰头土脸的同学，十几岁的毛孩子，“谁的青春不迷茫”。但是，毕业之后，将近30年，大家分头奋斗。

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哇，我的同学们都成长为了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至少在他各自的那个单位，他一定是个人物啊。大家互相帮忙、守望相助的能力都在提高。

其实不光是我自己，年长一点的朋友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感觉？平时不联系的同学，到一定岁数，突然就成了你成事的助力。你可以呼叫他的帮助，他帮助你的能力也在增强。这种事情是不是经常发生？

你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同学，他们的成就是他们的奋斗所得，与我何干？但是我居然就能分享到他们成功带来的光芒，而且这件事还是确定的。

当然我的奋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好奇怪，这事是怎么发生的？这跟刚才那些农民能够分享到金丝楠木的未来价值是一样的效应。请问这个效应是什么？

这个效应就用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的那个词来命名吧，就叫“时间的朋友效应”。

什么是“时间的朋友”？说白了，就是在时光里，我也在长，你也在长，咱们从一开始结下的那一点点缘分也在长。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大家分头努力，各自向好。这说的不就是同学的关系吗？第二，我们彼此认同、守望相助。认同一个东西，就是我们都是同一个共同体中的一份子，这说的不就是母校吗？只要做到这两点，“时间的朋友效应”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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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间的朋友效应”随处都在，它是如此地普遍，以至于我们常常忽略了它的存在，我们经常低估了我们身边的人，低估了这个时代人才的密度。

不信你看这张照片。著名的索尔维会议的合影，摄于1927年。这张照片里面有谁啊？有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普朗克、玻尔、薛定谔、海森堡、狄拉克、洛伦兹等等。

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曾经惊叹，真有这样的时刻啊，这么多顶级的大脑，居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们可以在一起开会，一起研究，一起争论，一起通信，好幸福啊。

但是现在我其实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们开会的时候，其实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人类历史上什么样的群体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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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我们所在的武汉来说，2017年武汉市启动了百万大学生留汉工程。今年年初，提前完成计划，就在三年间，把109万大学生留在了武汉。也就是说，今天你走在武汉的大街上，十多个人里就有一个这三年留下来的大学生。

我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他们每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在这片地方上大学的人里面，曾经走出了雷军、易中天、陈东升，也走出了张小龙、孟晚舟，等等等等。这留下来的109万人中，20年后会涌现出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一定有。

说到这儿，你其实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对不对？转头一看，我们这一代人，其实也生活在这样的年代。

这才是身处大历史中的人真实的处境。你身边其实充满了确定性，只不过，现在，你还不知道它的样子。

此时此刻，我有一个建议，在今天武汉光谷的主会场，和全国的分会场，请各位看看你身边的人，也许是个陌生人，没关系，跟他们打个招呼，记住他们的样子，交换个联系方式。这个时代的英雄，也许就在我们中间，多年之后，也许我们就是校友。

不管我们来自哪里，从事什么行业，此时此刻，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时间的朋友。

这里是由六个核桃独家冠名，深圳卫视和爱奇艺全球同步直播的，2021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今年是第6场，也是倒数第15场。欢迎回来，时间的朋友。

还记得三十年前，我在武汉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从学校骑自行车去磨山植物园。那是一次雨后，我一个人站在竹林里面，第一次听到万物生长，也就是竹子拔节的声音。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生命生长，是有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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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噼啪啪，喧闹得很，我知道，那是长大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