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期-4 | 孔子的上升之路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形成一个印象：孔子这人还能叫圣人吗？你罗胖40分钟跟我们说的啥，这老头天天搞阶层突破，就是一凤凰男嘛。

平民因为偶然的机会当了贵族，从小贵族爬成大贵族。并且这个人好像还没什么道德准则，连他的仇人，和他一生反对的乱臣贼子，也去投靠。

儒家讲“夷夏大防”，就是说，我们华夏民族和其他民族之间是有区别的，可是他连夷狄都去投靠。

当年的楚国在中原人看来就是夷狄。他投靠楚王，这辈子对楚昭王印象好得不得了，为什么？

前40分钟，如果在你心目当中留下了这么一个孔子的印象的话，那是我的罪过。孔子是这样的人吗？他是。

那请问孔子留在后世的个理想主义精神应该在何处安放呢？

这是过去一周我上李硕老师这门课《孔子评传》过程中，让我最困惑的一个问题，也是给我启发最大的一个问题。

今天我可以把我的答案向大家做一个披露：“理想主义不是一张地图，而是一根指南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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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怎么讲？

什么是地图？就是确定的道路，你按着图走，不走偏就是了。

什么是指南针？就是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明确的大方向，但是并不耽误你绕个近道。在每一条道路上，你都坚决地向那个确定的方向偏转着。

过去我们讲起理想主义，心里想的就是董存瑞，明明知道风险，但是就是挺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直到毁灭。

这样的理想主义很可敬，但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往往都牺牲了，这是按照地图走的理想主义。

但是，孔子的一生示范了另一种理想主义的类型：每一种现实的诱惑，他也接受，经常委曲求全，但是，那根指针坚定地指向心里的北极星。

比如，孔子所在的鲁国，当时国君没有什么权力，被架空了。真正掌权的是所谓“三桓”，就是季孙氏、叔孙氏和孟孙氏三家大贵族。那按照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论，他应该和三桓死磕到底。死磕到底的话，估计他年纪轻轻就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孔子跟这三桓的关系非常复杂。他既是孟孙氏的老师，还在三桓当家的朝廷里做官，拿俸禄。但是一旦掌了点权，他又要主动去削弱三桓的势力，比如那个著名的“堕三都”事件，要把三桓贵族领地的城墙拆掉。

再比如，孔子和阳货（名虎，字货）之间的关系。不是有个著名的“孔子拜阳货”的典故吗？他跟阳货不对付。阳货来他家拜见，他躲。然后他又按照礼节去回拜，而且专挑阳货不在家的时候。阳货在路上把他截住了，劝他去做官，孔子又答应。

你看，这个姿势很难拿捏啊。我看不上你，但我不失礼节。我接住你给我的机会，但是我按我的方向把握这个机会。

那个姿势，我只能用向日葵来形容。我是个脆弱的植物，你把我栽到哪块地里，我是没办法决定的。我也尽可能想到肥力充足的地里，我也努力长高。但是，我的头就是冲着太阳的方向。

就像《花房姑娘》这首歌里唱的：你问我想要去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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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作为中国人的人格典范，他的一生，我们居然都找不到一个高光时刻。孟子这一辈子，一直是个暴脾气，梁惠王问他：“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你对我有什么用？孟子大手一摆：“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孟子每次出台的时候，亮相都是非常气派的：“何必曰利，仁义而已！”孟子那滔滔不绝地辩论，动不动“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我哪愿意跟你们废那个话，我不得已呀，“虽千万人吾往矣”，这都是孟子说的话。

比如，孔子师徒一行人周游列国的时候，有一次需要穿过卫国，特别不巧的是，那一次刚好赶上卫国边境起兵闹独立，当地一个小城的贵族联合起来反对卫灵公。孔子经过这个小城的时候，当地人知道孔子之前一直支持卫灵公，他们就拦住孔子不让去卫国，最后逼得孔子他们向神盟誓，说我不去卫国了。

结果，孔子一出了这个小城，马上就头也不回地往卫国的都城去了。这个举动是不是特别出人意料？连孔子的弟子都困惑了，就问他：老师，咱们跟人家都发誓了，这样不好吧？

孔子是这样回答的：受胁迫发的誓，神不会听的。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特别狡猾的小老头儿形象。孔子他绝不在这种非常时期讲究“守信用”，你看，是不是非常像脱口秀演员。

你去看孔子的一生，他永远是这样，第一件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都要守规矩；第二件事，你们谁也不要欺负谁，得有仁义。他这辈子翻来覆去就讲这么两句话，他不会变。

再比如，孔子的学生颜回死了。孔子哭得很伤心，比自己的儿子孔鲤死了还伤心。但是，颜回的父亲颜路，想到孔子家还有一辆马车，就劝孔子把马车卖了，给颜回买大棺材。孔子觉得很为难，说：“我儿子孔鲤下葬，也没有椁。既然都是咱们的儿子，就都一样吧。再说，我是退休的大夫，出门也不能靠走路啊。”

你看，这个老爷子一点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该舍不得就舍不得，一点也没有摆那种很决绝的英雄姿态。

但你要说孔子不关照弟子吧，也不是。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权力，就是靠那一点点方向上的坚持，越滚越大，还真就滚出一个势力庞大的弟子网络。像子路、冉有、子贡，居然都在这个网络里面获得了巨大的政治利益，当了各国贵族的管家。

他虽然一辈子也没找着什么机会，但你会发现他这辈子成就其实不小，他从一个贱民的孩子一直当到鲁国除了三桓大贵族之外，最大的职业经理人——鲁国大司空，这个阶层跃迁也挺吓人的。

他的一生，培养出了七十二贤人，三千弟子。

你再往他身后看，全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有孔子混得好，他当年就死在曲阜，围绕那里建了孔府、孔林，他的弟子在外面建了房子、越建越多，一直留到了今天。

这真是一种可怕的像水一样的力量。没有什么强硬的棱角，但是有确定的方向，时间一长，居然就能水滴石穿。

孔子手里，没有地图，只有一根指南针。你会发现，这恰恰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最好的结合方式。

学完李硕老师这门课，有一个很有趣的感受。就是孔子在任何选择关头，都没有那种倔强的姿势，但是有一种态度——温和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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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态度非常有用。孔子每一次地位的上升，都是因为这种温和而坚定的态度。

鲁国的当权者在新老交替、局面不稳定的时候，就会想起孔子，就会觉得孔子提倡的“道德”有用。这也能理解。要死的当权者，担心接班人不孝，乱改自己的路线；而刚上台的当权者呢，怕别人不听话，也只好提倡尊卑道德。这种时候，正好需要请孔子这样的人来帮忙，同时装点门面。

每次有这样的政局动荡，孔子和弟子们的机会就来了。你看后世的儒家是不是也这样：汉武帝想用儒家，宋代的皇帝想用儒家，明代的皇帝想用儒家，清代的皇帝想用儒家。

这条道路看起来很怪，其实，这是一个有现实精神的理想主义者唯一的道路，是一个好人唯一的道路。

看到有人问了一个问题，说，为啥坏人做坏事，往往经常得手，而且特别有效率？回答也挺有意思的。要知道，坏人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的背后其实是一个价值网络。

比如，一个贼偷东西，他背后的价值网络就包括同伙、销赃渠道，包括他那伙人共享的那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价值观。这些价值网络，支撑他做坏事，而你是一个人，他当然显得非常有效率。那好人怎么办呢？

好人在面对坏人如此强大的网络的时候，不是去硬抗，而是也去编织自己的网络，求助于自己的网络。

请问坏人的网和好人的网哪个更强大？道理很简单，当然是好人的网强大，好人的网蕴含的价值观，是去动员人去凝结力量的时候成本低、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好人——就这么简单。

孔子这辈子干的是一件什么事，就是我说了两件你们人人都懂、人人都知道对的事、我说了一辈子。但凡需要借助这张好人之网的时候，孔子就会被利用，被人利用怕什么，被人利用你的网就能结得更大一点，这就是孔子的一生。

比如，你可以求助邻居、路人，你还可以报警，等等。那么从长期来看呢？好人价值网络比坏人的价值网络还是要强大很多。

为啥？因为做正确的事，是一件人人心中都有的种子，所以好人背后的，是一个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价值网。

这就是我们永远要做对的事的理由，因为你会加入一个更强大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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