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3期 | 大国宪制三：中国的底层操作系统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继续讲苏力老师的著作《大国宪制》。这本书讨论的是，中国人的祖先，是怎么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地把这个超大国家组织建构起来的。

今天我们先从基本制度说起。有几个词，你肯定听说过，比如“宗法制”“嫡长子继承制”“官僚制”“分封制”还有“礼制”，那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逻辑关联呢？今天我们就回到历史现场，顺着老祖先的思路，看他们是怎么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

先说“宗法制”。所谓宗法制，就是家国同构，用血缘为主要纽带来组织政治结构。

这其实并不新鲜，人类的本能就是这样。随着文明发展，统治范围扩大了嘛，统治者个人忙不过来，要靠其他人帮忙。那他相信谁呢？当然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这很天然、很自然很正常。欧洲的贵族制也很讲究血统的纯正和血统之间的联姻。

但是，中国的宗法制度不同。不仅特别严格，而且还要有一系列辅助的制度发明来支持。为啥？昨天我们讲了，因为我们中华民族的祖先，他们面对的任务不同。他们要应对独特的挑战。所以要构造一个超大规模国家。

这和欧洲贵族制的任务就不同了，他们是仅仅需要维持一个小规模政体的运行，那是完全不同级别的挑战。这就像是微软和苹果的操作系统，要支持那么大规模的用户，和那么多的应用软件。底层的操作系统一定要设计得强悍，不能负担一重就崩溃。

这一点，你从中国关于亲属的称谓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咱们中国人分得那叫一个细，叔叔和舅舅，表姑和堂婶。这些称谓，在西方文化里根本不会分那么细。

中国人祖先为什么要分？当然是因为背后对应了上下尊卑远近和不同的权力。为什么要对应的那么清楚？说到底是为了维护和落实嫡长子继承制，让权力和财产的传承，特别清晰。

请注意，在政治构架中，在首领这个位置的传承过程中，天然不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兄终弟及”，就是哥哥死了，在同辈的兄弟当中，找一个来继承。

你想，上古时代，生产力水平很低，生活环境危险困难。一个部落首领的生活、享受和其他人没多大差别，遇到事情还要带头往上冲。就像部队的首长，打仗时当然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但是跟享受这东西，不是能对应的。相反，他是一种责任。

就像我们昨天说的，在治水和打仗的过程中，大家让你当头领，赋予你权力，那首先是一种责任啊。所以这种头领往往要由家族、部族内有能力的人来干。

一旦前任领导人去世，接任者必须能立即上手，可没时间让继任的人慢慢学习、适应岗位。所以，上古时代，对继任者的要求是“备胎”，而不是“接班人”。

如果你听过施展老师的《中国史纲50讲》，那里面就仔细分析了为什么后来的游牧民族大多实行的是“兄终弟及”制度。就是因为这种环境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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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奇怪，为什么中国农耕民族的祖先，在周朝的时候，要搞出一种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呢？从“兄终弟及”变成“父死子继”呢？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讲过。简单再解释一下：

第一，嫡长子就一个，非常好确认他继位的合法性，只要这个原则大家认，就没有什么好争好抢的；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是父死子继，两代领导人之间岁数差的比较大，不会干不了几年就换人，统治权转移的频率就低得多；

第三，嫡长子继承制还体现了一种法治精神，它也约束了在位的统治者，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挑选继承人，这就把野心家钻空子的空间压缩到了最小。

你看，和“兄终弟及”比起来，嫡长子继承制更加适应大型政体，因为他能保证超大型国家的政治稳定。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在宗法关系上那么严谨的原因。

那这宗法制、嫡长子继承制有没有缺点呢？当然有。

人类社会事务的常态就是“按下葫芦起来瓢”，解决了旧问题的同时，一定会产生新问题。

嫡长子继承制有千般好处，但是它带来的新问题是，统治者的水平高低只能靠运气了。谁也保证不了他一定聪明能干。此题无解，只能设法尽量补救。补救办法就是官僚制，用一批组织起来的政治精英来辅佐君主管理国家。

为什么中国上古时代的官僚制就开始发达？西周时候达到的水平，欧洲在近代化之前都没有达到，领先了两千年？就是因为，在超大规模国家条件下，官僚制是嫡长子继承制毒性的一剂解药嘛。

嫡长子继承制还制造出另一个严重的、必须解决的政治难题，那就是出现了一批政治上彻底无望的“皇叔”“王爷”。怎么安置他们？大家都是一个家族的，凭什么嫡长子能够继承全部权力，他们什么都没有呢？这个问题得解决。

这方面的制度安排就是“分封制”。欧洲的分封制，主要是分封功臣。而中国的分封制，主要是安置亲属。最典型的就是西周。

周天子确实是把自家子弟派到各地，创设出了诸侯国。诸侯到了各地，按照分封制的原则，在家族内部把土地、民众也一层层分封下去，这就是完整意义上的封建宗法制。所以说，西周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模有样的大型国家。

那问题解决了吗？没有。分封制带来的新问题是，虽然大家都是亲兄弟，但分封出去以后，过上几代，繁衍出来的众多后代，堂兄弟之间、堂堂兄弟之间，也就和陌生人差不多了。

你三叔的四舅的堂弟的妻子家的二弟，你认识是谁吗？走在街上迎面遇到也不认识啊，何况是那个时候。这个问题同样无解，只能设法缓解，什么方法？就是“礼制”“周礼”啊。

周礼的内容和影响，说起来就太多了，其中关键和核心的一条，说白了就是“常回家看看”。

每到重大节日或纪念日，把散在各地的宗族子弟召集起来，按照严格的等级尊卑，举行复杂的祭祀祖先典礼仪式，在祖先的坟墓或者牌位面前，严肃地重申大家有共同的祖先、都是一家人、互相之间是有尊卑秩序的、平时要友好相处、有事要互相帮忙。

大家在内心情感上做不到的事情，就通过外在的礼仪把它固化下来，不断地强化。这就是周礼对于构成一个超大国家的作用。所以那些繁文缛节的礼节，不是没有意义的。

要不怎么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呢。这是在《左传》中的一句话，意思是国家最大的事，就是祭祀和打仗。打仗重要，这个好理解。

为什么祭祀也那么重要，而且次序还放在打仗前面？是因为古人迷信吗？不是，祭祀这个礼，是部族内部凝聚力的来源，一个大国才能不散摊子。所以，只有理解了宗法制这个操作系统，你才能理解“周礼”这个应用软件为啥那么重要。

当然，这不是终极解决方案，时间一长，还是不管用。到了孔子时代，他就对礼崩乐坏痛心疾首。孔子是改革家，不是顽固的保守派，那他为什么还要怀念周礼呢？他是知道，礼崩乐坏的表面之下，是宗法制的松弛，是重要的国家结构的溃散。从此之后，天下就将不太平啦。

简单总结一下今天说的。

为了把中国构造成一个大国，中国的祖先研发了一个超牛的底层操作系统——宗法制。宗法制确立之后，首先落实在嫡长子继承制上，确保了政治的高度稳定性。但是，这个解决方案是有漏洞，有bug的。所以，我们的祖先又发明了“官僚制”“分封制”“礼制”来给这个操作系统打补丁。

经过所有这些努力，黄河流域的农耕部落和部落联盟，初步被整合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国。

最后还是提醒一句，我们要花十期以上的篇幅介绍苏力老师的《大国宪制》这本书，因为它提出的问题，对于我们这代中国人来说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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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将继续盘点“大国宪制”的其他方面。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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