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6期 | 人口下降，会导致经济灾难吗？

策划人：戴诗璇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过去这一年，我们经常会听到关于中国人口的坏消息。

比如2018年，我国出生人口1523万，听起来不少，比起2017，整整减少了200万整，生育率创下新低。2018年，16岁以下的人口，首次低于60岁以上人口。我们是少年人比老年人要少的国家。这个数据啥概念呢？就是中国的人口状态，和1990年的日本差不多。

所以很多经济学家，表示有点意外，意外的同时还有点恐慌。因为1990年的日本，那经济是什么状况啊？我们都知道，长期低迷。那问题来了。中国经济会不会因为人口的趋势也重蹈日本的覆辙呢？道理好像很简单啊，生育率低，意味着新增劳动力就少，而现有的劳动力呢？养老的钱就少。没有人的创造和劳动，哪来经济增长？

这个担心，在历史上是被反复证实的。

到目前为止，像中国这样还没有富，但已经人口先变老、变少的国家，有几个，前苏联、一些东欧国家、还有泰国，经济增长都不好。反过来，现在的发达国家，在中国现在这样的经济状态下，人口状态都比中国年轻。所以，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我最近看到了一篇文章，叫《超低生育率养成记》。作者是塞冬。这篇文章的链接我放到了文稿里，你要有兴趣也可以去看原文。读完这篇文章之后，你会发现，中国人口状态和经济状态之间的关系，可能远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复杂。

请注意，我要说的，不是人口下降是件好事。而是说，里面的逻辑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我们谈到中国问题，就必须要正视中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统一大市场。请注意，我说的不仅是人口多，而是说人口处于一个统一的大市场里。讨论中国的问题，这是一个根本的出发点，也是得出很多结论的重要的约束条件。

那我们来看看，对人口来说，这个统一大市场意味着什么。

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在统一大市场里面，人、物、信息、各种资源都能充分流动，资源的配置效率非常高，经济就增长。要不为啥，19世纪西方经济大起飞的时候，那么多国家急着要统一呢。

但是，说到统一，这就是中国人的长项，中国人的老祖宗留下了很多伟大的统一红利。就对比欧盟来看。你看欧盟，表面上也是统一大市场，体量和中国很相似，他也没有关税，边境也很开放。但他们语言不统一，就这一个小小的bug，就导致在资源流动性方面，欧盟怎么都比不过中国。

举个例子，罗马尼亚，它就是欧洲比较不发达的国家，也是欧洲人口流出最多的国家，从苏东剧变到现在人口流出了13%，但在中国呢？比如贵州省，相对不发达，同一时期人口流出了20%。这还是因为我国有户籍限制，如果没有户籍限制，这个流动性会更强。中国人只要学会了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但罗马尼亚人就不行，它有语言问题。

换句话说，中国因为统一大市场，城市化的速度就快得多，经济上的马太效应强得多。大量人口集中到了大城市。请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大城市？为的是超高收入的机会。

你别小看中国大城市人的收入。虽然我们的人均GDP不高，但我们的大城市的高收入群体，他们的收入在全世界比也是很高的。2018年的数据，美国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是税前41万人民币。而中国北上广深有大把人，一听这个收入，美国人不比我们强多少啊。41万的家庭收入，全家人努努力，在中国不难啊。

是的，因为统一大市场的马太效应，中国大城市，提供了超高收入的机会。对于个人来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只要你到了中国大城市，你个人发展能看到的前景就非常远大，你有努力的机会。坏消息是，你会压力很大，活得很累。你会为未来预支现在。预支现在的时间、精力，其中就包括生孩子的机会。

在我的办公室里，就经常能听到同事这么讨论问题:“我手头事很多，我停不下来，我还有上升空间，为啥要现在生孩子？”在很多年轻人看来，生孩子，就是人生的休止符。且不说孩子生下来各种负担能不能受得了，就是备孕怀孕产假这段时间，很可能就要错过很多改变未来的机会，大家不愿意错过嘛。

你还别觉得这只是大城市里的情况，小城市和不发达地区也一样。

中国是一个统一大市场，有很强的中央政府。所以，对小城市和落后地区的转移支付能力相当强。就是扶贫能力相当强。对比欧洲的情况你就知道了。

10年前，希腊爆发金融危机，欧盟也是统一大市场嘛，所以富国就有义务帮助希腊，多少钱呢？大概每年100亿欧元多一点。而且这是贷款，不是白送。

但是中国的转移支付那是白送，2017年的数据，中央政府仅仅对四川一个省的转移支付，就4000亿人民币。你对比希腊那个100亿欧元的贷款看看。在当代中国，富裕地区帮助穷困地区的力度，在人类历史上那是空前的。这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你想，在客观上，在落后地区和小城市也造成了一个情况，就是那些更接近财政资源的人，比如公务员和国企职工，收入在当地就相对高。

如果你生活在比较落后的省份，或者是小城镇，你是能感受到大家对于公务员或者体制内职业的那种羡慕的。挤破头也要接近财政资源，所以，落后地区的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惬意，竞争强度也很高。

别的不说，就说中国家长为孩子提供的教育支出，全球第一名。这是2017年的数字，要知道，那时候，我们的人均GDP才是全球第71名啊。中国人是以第71名的GDP，搞出来第1名的教育支出，仅仅从这个数字，你就看得出来中国家长在教育投资上那是下了血本啊。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社会紧张度，竞争强度太高了。

你看，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流动性，不管是人往大城市走，还是钱往小地方流，客观上，都让中国人生活在一个竞争强度很大的环境中。竞争强度一大，生育意愿当然就普遍降低。

所以说到这里，你就明白了：

如果我们说，中国人口情况不妙，所以经济情况就不妙，这个结论有点因果倒置了。实际情况是，中国因为的某些国家特性，既带来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也带来了人口的高速滑坡。它们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面而已。所以我们不能既要经济增长，也要人口增长。这个选项其实并不存在。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比如，中国高等教育的快速普及。前几天我们就说过，近20年来，我国高等教育的普及速度是世界最快。快到什么程度呢？2007年，我们的高等教育入学率还只有20%，但十年后的2017年，这个数字就远超于50%。也就是说，95后这一代，有一半以上的中国人口都是大学生。

这当然是好事，对于经济来说。但是你想，全世界的普遍规律都是，学历越高，生育的意愿就越低。

有那么多大学生，为中国成为制造业大国打下了人力资源的基础。但是反过来有那么多大学生，也为中国的人口滑坡奠定了意愿上的基础。

你看，这又是同一个事的两个面。你不可能只要一个，不要另一个。想要经济的超速发展，就得承受人口的超速滑落。

那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应该怎么看呢？

塞冬那篇文章的结论，我理解主要是以下两个：

第一，  让中国经济一飞冲天的那些主要因素，比如，统一大市场导致的资源高速流动，这些因素都还在。所以，对中国经济的未来不必悲观。至少中国不会陷入什么中等收入陷阱。我们能看到中国顺利地完成产业升级。

第二，  所有的收益都有代价。中国人为经济高速增长付出的代价，还不止是人口问题，还有一个可能我们躲不过去的副作用，那就是中国人将很长时间生活在一个压力巨大，高度竞争的社会中。

最后我再强调一遍，今天为你介绍的塞冬的这个观点，不是在说，人口滑坡是一件好事。而是在说，我们不可能只要那个收益，而不付出那个代价。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我们罗胖精选再见。

参考资料：

塞冬，《超低生育率养成记》，公众号：黔财有话说

https://mp.weixin.qq.com/s/C80z5B1jl2D3HO4PwYf2fg

### 💡 精华要点
- 让中国经济一飞冲天的主要因素，比如统一大市场导致的资源高速流动都还在。所以，对中国经济的未来不必悲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