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期-4 | 人的成长方式在发生什么变化？

回到我们一开始提的那个问题，随着短视频平台崛起，媒体生态的演化趋势到底如何？人类未来的文化状态究竟如何？

林桂枝老师在《秒赞》里提到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她说：“无论平台有多少，新出的应用有多酷，请不要被数量与潮流吓倒。今天的平台与应用，与传统的电视、广播、纸媒一样，都仅仅是传播的渠道。真正的终极媒体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大脑。”

没错，这个时代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不是音频、视频这些媒介形式，而是感受系统在扩张，这个世界正在随着感受系统的扩张发生变化。那些说小孩不读书的，你着啥急？他有他的新的手段，如果能够作用于人的大脑，表达自己，OK啊。但是其中一定有一部分小孩会继续阅读，它会形成自己独特的优势，只要最终作用大脑。所以说没人读书的人，尤其是写书的人，您得注意了，您书写得不好，不是没人读书，咱得明白这个道理。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前推。感受系统正在成为人和人交流的一个通道，对吧？整个世界实际上是在重组的，那么相应的，我们个人的成长方式也要重组。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原来我们认为感性世界是吃喝玩乐，理性世界是奋发向上。

所以过去精英是用极其抽象的方式来碾压我们，他们不断对世界进行抽象，然后把别人都吓死。就像我们上大学那会儿，谁一张嘴能报出那么多外国名字，奥斯特洛夫斯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别人会觉得，哇，太厉害了。这些外国人名每个字都不挨着，你咋说得那么溜？我当时就很佩服。要是谁一张嘴就是什么“后现代主义”，一听也吓死了——那些人都是坐在巴黎小胡同的咖啡馆里啊，那不是神仙吗对我们来说。那个时候就是用概念吓人，到现在为止还是有好多人痴迷于此。

过去，人们喜欢甩大词、甩概念，那是一个对理性世界的概念搜集。概念世界是笼罩在人类上方的一个乌云，它意味着谁学习时间多，谁抽象能力强，谁记忆力强，谁投入的教育资源多，谁就是精英，世界是由概念笼罩的。

但是今天很明显不是。整个世界的底层不是敲门式的，而是密道式的。它变成你知道多少个密道，你脑子里有多少种感受，就能在多少个情境里面跟别人发起量子纠缠。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调取别人心中类似的感觉。这种对感受的搜集，变成知识积累的一种重要方式。人的感受系统的丰富度，已经变成重要的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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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一个说法，“当你发现有一个人，你说什么他都能够理解，沟通很顺畅，你也很享受那个过程，好像找到了人生伴侣和soulmate。99%的可能性是遇到了一个情商智商都比你高的人，在对你向下兼容。”

对，你发现了吗？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个特别隐秘的变化，就是过去比我厉害的人，都是能让我看到他厉害。今天那个人比我厉害，居然跟我是好朋友，我还不知道他比我厉害。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这就让我想到一句话，这句话挺有意思，“有钱人看不起穷人，后者知道；而有文化的人看不起没文化的人，后者不知道。”

他厉害不是他因为他长得高，他用名牌包包、住豪宅、有学问、是教授……都不是。我们可能挣的差不多，但他的世界就比你丰富。人家周末就想着说去哪儿玩，你就想不出来。别人愿意跟他玩，不愿意跟你玩，把你活活气死。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呈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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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比拼，变成了比拼谁在自己体内放的感受多，谁的感受多，谁人生阅历就多。阅历一多，不说别的，他说话就好听，他做一些事帮他的人就多，他的同理心就好，他就能理解别人，他就能做出好产品来。

对，你看，过去人生是个阶梯，你得往上爬，现在人生变成箩筐，你往里面不断地收集东西。过去的人生是葫芦娃，7个娃就变着法跟蛇精斗，现在变成采蘑菇的小姑娘，你必须在自己的筐里收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是竞争力的来源。

我们得到App有一门课，叫《贾行家文化参考》。最近，贾老师在里面写了一篇文章，叫《出来玩儿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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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为什么要出来玩？玩难道也是成长？不是说好了“业精于勤荒于嬉”吗？

因为你不出来玩，你就会沉陷在自我表达的世界里。“为什么我们在网上的言论往往失真而又夸张？因为我们相互说话的时候，应该在彼此的目光注视之下。自我不是独立完成的，要在对方的注视下，我们才会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自我。但是在网上发一条评论的时候，好像自己正躲在黑暗里，往往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只是情绪的发泄。

一个人想要形成有独立自我意识的生活，不只是要反思，还要走出去，在现实的人际交往里表达个人感受，也接受他人的影响。

“通过建立公共的文化空间，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完成个体化的向内发展。”

我们人是被公共性塑造的。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出来玩？理性这件事情对人性来说，其实并不存在。我们是被一个一个的场景下的一个一个的感受，塑造了自己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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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理性的批判，不用我们再说了，19、20世纪的大哲人都在批判。最近看到一个挺有趣的例子。

说有个研发团队要搞游戏AI，游戏里有狼和羊，狼去抓羊，这个狼就是AI。这里面有个设计逻辑，如果狼抓到了羊，就奖励10分，如果狼撞到了障碍物呢，就扣1分。另外为了让狼尽快抓羊，狼每花1秒钟，会受到0.1分的惩罚。结束的时候，狼的分越高越好。听上去特别科学对不对？

然后研发团队就用神经网络技术训练这个AI，想看看输入不同的参数对狼的行为有什么影响。他们大概训练了20万次，发现训练效果越来越差，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变化了参数，用上去怎么没效果呢？他们研究了整整三天，终于发现了原因。

你猜怎么着？狼，就是那个非常理性的AI，它发现抓到羊的难度太大了，追羊的过程中还浪费了很多时间，结果还抓不到，那不如一开始就找个石头撞死，这样最后剩的分还能多一些。每次一开局，狼就找块石头撞死。所以不管研究人员怎么变化参数和条件，不管狼面对的方向是什么，它视野里有没有羊，它自己的速度是什么，羊的速度是什么，这些统统都没用了，因为狼从一开局就自杀了。

对，这就是很多人现代人的问题，当你不把人生切换成感受，把一切感受都兑现为绝对理性的时候，你会发现还不如直接死了呢。想象一下，人这一辈子你要是最后非要拼谁是loser，谁是赢家的话，如果用这种目标来限制人生的成功，还不如出生就自杀，一头撞死算了。因为这样的话你大概率不会成为一个失败者。这是最能保持不败的方法，社会中位数一定是觉着自己败了的。这就很荒谬，如果一直用理性思维来思考这个世界，会特别荒唐。

当然这是一个很极端的例子，我想说的是什么？你把游戏过程变得不重要，当绝大多数人都在算，我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结婚我的成本是不是够得着，我的孩子我养不养大，是不是能考上大学的时候。这么算下来，确实不结婚、不生孩子最划算。但你的损失是什么？对婚姻生活的体验没有了，你当不了母亲和父亲。这个是绝对损失，但是一般人不这么算。这恰恰是理性抽象世界丢了的东西。对，纯粹理性的人生根本不值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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