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0期丨旧词新物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在一个微信公众号，叫“法之彬彬”上看到一段名人轶事，故事的主角是蒋介石。

大家都知道，蒋介石的夫人是宋美龄，其实在宋美龄之前，蒋介石还娶过一位妻子和两位小妾。

蒋介石的结发妻子叫毛福梅，是包办婚姻，他们的儿子就是蒋经国。后来蒋介石和毛夫人离婚了。

蒋介石的第一位小妾，叫姚冶诚，是上海青楼的姨娘。姨娘不是妓女，是给妓女梳头打扮，给男客人端茶送水的，算是青楼里的丫鬟吧。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蒋介石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会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做妾呢？其实，在当时的社会观念里，妾的地位和青楼女子没有什么区别。唱戏的、做妾的、妓女都是属于“贱人”，它的反义词就是“良人”。

所以，青楼女子做妾，是一个特别正常的事情。

蒋介石第二位小妾，就有意思了。她叫陈洁如，原名陈凤，“洁如”是蒋介石给她起的名字，是“纯洁脱俗”的意思。蒋介石还把自己一身戎装的照片，写上“洁如”两个字，当做定情信物送给她。

蒋介石是1919年在上海认识的陈洁如，那时候蒋介石32岁，陈洁如14岁，是个还在读初中的学生。两人在上海大财阀张静江家里，偶然见的面。因为张静江有个小妾，跟陈洁如是闺蜜。

陈洁如本来是去闺蜜家玩的，结果蒋介石对她一见倾心，展开了各种追求。堵她家的门，写情书，什么招都使过。据说有一天，蒋介石还掏出一把弹簧刀，问陈洁如“相不相信我的爱？”不信的话，那我把这根手指头割给你，再用我的血，给你写一封海誓山盟的情书，行不行？

追求之热烈，比现在的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不管蒋介石追得多狠，因为他家里有老婆，所以陈洁如答应嫁给他，也一定是做一个小妾。

再强调一次，正经妻子和小妾，当时那地位是天差地别。

有意思的是，陈洁如一个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不缺吃不缺穿，有学上有书读，应该家境也可以，算得上是“良人”。奇怪，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人做妾呢？

而且据记载，蒋介石还征得了陈洁如母亲的同意。这就更奇怪了，14岁的小孩子不懂事，她母亲为啥也不在乎呢？

微信公众号“法之彬彬”，写这篇文章，其实就想解释这个现象。原来，“妾”这个字，在民国时期发生一个奇妙的变化，前后大概十年时间。

民国刚开始的时候，观念陈旧，妾是小老婆，大家瞧不起。而到了民国十年，也就是陈洁如嫁给蒋介石的时候，“妾”的含义其实出现了重大变化，成了自由恋爱的象征。

与妾相对的是什么？是包办婚姻，是原配夫人，那是父母之命，是没有爱情基础的。

所以到民国十年的时候，良家女子、青年女学生甘愿做妾的新闻，报纸上经常能见到。但是这样的“妾”，已经是“新式妾”，而不是过去那种走投无路才被迫做的妾。

当时社会上，为了追求自由恋爱的理想，给那些难以和原配离异的男子做妾，是先锋女青年无视礼教的新思想，不仅不丢人，反而很光荣。

例如，鲁迅与许广平，郁达夫和王映霞，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时，实际上鲁迅和郁达夫是已婚男人，家里有原配夫人。

那个时候，大人物的宠妾可以公开出入盛大场面，事实上的地位，比正妻高的多。甚至以妾欺妻的事，也时常会发生。

我们猜想，这可能是陈洁如当年同意嫁给蒋介石做妾的原因之一。

陈洁如这个妾，当得可谓是风风光光。

1924年，蒋介石带着陈洁如，出任黄埔军校校长。下面这张照片，是37岁的蒋介石一身戎装，和陈洁如在校长办公室门前，合影留念。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6/19/201706191650429585859934.jpg)

当时，陈洁如19岁，以“校长夫人”的名义抛头露面，风光无限。当然，后来因为蒋介石要娶宋美龄，最终还是和陈洁如分手了。即使如此，37年后，周恩来总理见到陈洁如，仍然像当年一样，敬称她为“蒋师母”。

你看，“妾”这个字没有变，但实际上，它的含义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这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常见情况。我们是靠语言，或者说是语言中的概念，来把握外在世界。但总是概念的内涵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是我们还来不及发明新的语言来显示这种变化。

那怎么办呢？我们就只能从旧的语言里，拼凑出一个词来指代新事物。这样可能词不达意，可能满是旧事物的影子，但这是我们仅有的办法。

我们当下就面对很多新事物，比如说“无人机”。

现在商用、民用的无人机非常普遍，但是怎么称呼它呢？美国政府为它制定法律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难题。

无人机在美国，被称为Drone，意思是“大雄蜂”。这是因为其执行的第一次军事行动，代号为“大雄蜂”。但现在，企业家们联合反对这个名字，他们认为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军事刺探、情报收集，不利于无人机在民用领域的推广。

那就叫“无人机”行吗？科技界又反对。

他们觉得，“无人机”的叫法非常愚蠢。就像当年汽车被发明的时候，大家看到这个车没有马，居然也能跑，是不是就应该把汽车叫做“无马车”呢？这个称呼显然站不住脚。

于是有人建议，叫“利用无线电遥控设备和自备的程序控制装置操纵的不载人飞行器”，这个名字虽然很准确，但是肯定流行不了啊。

你看，旧名字总是新事物的壳。新事物只有长大到一定程度，才能获得自己独占的名字，才能破壳而出。

今天之所以说这个，也是有感而发。

这几年，马云提出了“新零售”的概念。很多人见到阿里巴巴公司的人就问，你们老板说“新零售”，它到底是啥意思啊？

阿里的人往往也有点蒙，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既不是线上零售，也不是线下零售，如果说线上线下融合，那怎么个融合法呢？好像也没有一定之规。

我多次听人说：嗨，马云就是忽悠。自己也定义不出来的东西，就当个概念抛出来。

这事真不能赖在马云身上，新事物出现就是这样的过程。

一个正在浮现的新东西，人类的语言暂时拿它没有办法，只好还用旧概念称呼它。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些敏锐的人，指着它说，这是全新的东西。虽然他也起不出新名字，不知道它最精当的内涵到底是啥，只好在旧名词前加一个“新”字，管它叫“新啥啥”，比如新媒体、新金融、新制造、新零售等等。

但是，能起出这些不伦不类名字的人，就有巨大贡献。因为，他在提醒我们注意，一个正在萌动的“胎儿”。我们知道后，就可以为它催生、为它护持、在它身上找我们自己的机会，为它的出生做好准备。

这有什么可指责和嘲笑的呢？

好，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706/19/201706191803301529309777.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