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6期丨分工产生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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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一个基本原理，就是“分工带来效能”。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第一页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具体的问题，大家又难免犯糊涂。

我们经常用到一个句式，是“只要人人都……，世界将……”。比如，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只要人人都严防死守，社会治安环境将得到根本好转。

这么说当然没有错，但是这些口号的背后，是相信“人多力量大”，而不是相信“分工带来效能”。

今天我们来看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

薛兆丰老师在他的订阅专栏《薛兆丰的北大经济学课》中，谈到过一个话题：垃圾分类。表面上看，垃圾分类是最适用我们刚才讲的句式——只要人人在扔垃圾的时候，都分好类，就会大幅度降低垃圾回收成本，提高资源循环利用的效率。如果扔的时候不分类，等垃圾都混到一起，再分类就困难了。

问题是，真的是这样吗？

薛兆丰老师作为经济学家，一贯要看成本，他的结论是：不确定。居民对垃圾进行细致地分类，看起来是节约了回收企业的成本，但是每个人扔垃圾之前，都要花时间来整理垃圾，分清楚之后再拿出去扔掉。无形之中也浪费了很多时间，这方面的成本，又该怎么核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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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我最近看了一些介绍日本垃圾分类的文章，加深了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我们知道，垃圾分类最早起源于欧洲，后来传播到日本。和日本人的严谨精神结合起来，很快成为日本社会的标志性现象。日本全国各县，都有不同的垃圾分类政策，大部分都非常严格。比如说，日本横滨地方的垃圾分类手册，多达27页，518项条款，规定的非常细致。

金属垃圾归到金属，塑料垃圾归到塑料，这就不用说了。但是往往一件垃圾的不同部分，由于成分不同，也要拆开分类。比如，饮料瓶盖和包装纸，它们虽然都是塑料，但化学成分和硬度不一样，也要拆开分类；饮料塑料瓶本身，则要单独归到另一类。

再比如说，一包香烟抽完，它的香烟盒外包膜是塑料的，盒子本身是硬纸片，而里面的铝箔则是金属，这些也要区别分类，投到指定的垃圾袋里。至于厨房生产的生活垃圾，米饭、汤汁这是一类，骨头则要单独分出来，装到不同袋子里。

日本街头不像中国，很少见到垃圾箱。日本人都是在家收拾好垃圾，分门别类放好，等垃圾车来收。而且每个区域，垃圾回收的时间不一样，当天没收走的垃圾只能等过两天再扔。

在日本，如果垃圾不分类，乱扔垃圾，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上升到了道德的高度。轻则被批评、指责；重则垃圾会被拒绝收走，退回，甚至加收垃圾处理费，总之麻烦一大堆。

因此，日本国内自己也有人在反思，说日本社会越来越细致的垃圾分类，其实不是好事。很多家庭主妇，包括普通年轻人，每天花十多分钟整理垃圾，很没有必要；很多垃圾不能及时收走，占用家里太多空间。

但更重要的是，垃圾分类，并没有让垃圾回收的效率提高。

这个结论不是我下的，而是垃圾工业的资深人士说的。日本东京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垃圾回收企业，叫白井株式会社，他们的社长叫白井徹。白井徹站在行业角度说：垃圾分类太详细，不但没有降低企业成本，反而提高了成本。也就是说，人们辛辛苦苦把垃圾分好类，其实是在帮倒忙。

好奇怪，垃圾分类明明提高了分拣效率，怎么还说提高了成本？

白井徹说，你们不了解垃圾行业的成本比重。垃圾回收，主要分两大块流程——运输和分拣。垃圾分类确实降低了分拣成本，但是提高了运输成本。回收过程中的运输成本，要占70%左右。

垃圾分类太仔细，企业就要增加垃圾桶、运输车辆、人力成本。一辆车过来，只能收走其中一类垃圾，其他类别只能等下一趟来收。这样一来，无形之中效率降低，成本却大大提高了。

问题来了，既然细致的垃圾分类没有提高效率，为什么日本人还在坚持呢？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垃圾分类成了仪式性的事情。

它相当于一个全民的教育过程，提醒日本人不要乱扔垃圾，要爱护环境。这些成本不是企业自己付，而是由政策推动，由政府和居民通过税收来承担。

至于垃圾回收企业，他们反正是从政府那里获得补贴，弥补分类带来的成本增加。所以，企业是没有动力去推动改变这件事的。这相当于政府征税补贴企业，维持这个环保教育体系。普通民众确实获得了干净整洁的环境，但背后也有代价，就是交税来补贴低效产业，和生活不便利。

那中国的情况怎么样呢？

我们的垃圾分类工作，做得非常不好。很多专家写文章痛心疾首，说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中国和日本比，文明程度差得很远。

但是，我们必须明白，中国的垃圾分类问题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为啥？

因为中国有一个特殊的分工，或者说社会队伍——俗话叫“捡破烂”，学名叫“拾荒者”。

我们平常扔完垃圾就走，看不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实际上，从小区里的保洁工人，到垃圾填埋场里的驻场拾荒者，再到废品收购站，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可能你也见过，有人不断沿街去翻捡垃圾箱，里面的塑料袋、塑料盒会被他分类叠好，卖给废品站。至于纸箱、铁盒、塑料瓶之类的，这是比较“值钱”的东西，甚至会引发拾荒者之间激烈的竞争。公共场所的垃圾箱，通常不超过几分钟，这些“值钱”的东西，就会被捡走。

我在网上查到一则资料，2015年仅仅广西南宁一个市，每年回收的废纸、塑料、旧金属等等，就有100万吨。那全国回收品加起来的规模有多大，可想而知。

那拥有拾荒者的中国，垃圾回收效率怎么样呢？

西方国家的垃圾分类，有的是分成两三种；像日本那么极端的情况，也顶多分成十几种。但是中国的专业拾荒者，可以把垃圾分类成几百种，回收利用效率其实高得多。

你看，解决一个社会问题，有两种手段。一是，呼吁、教育，让人人动手；二是，通过社会分工，把全社会的问题，变成一部分人的生计和专业。前者，往往变成社会的精神性的仪式；后者，往往才是真实有效的解决途径。

当然，也有人批评这个现象，说拾荒者的生活环境极其恶劣，危害健康，肯定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长久之计。

对，这个我也同意。那怎么办呢？

答案是，仍然相信社会分工的力量，相信分工带来效能。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拾荒者总有一天会退出历史舞台。替代他们的，不会是我们人人动手分类垃圾，而是另一种更广泛、更深入的社会分工的结果——那就是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这方面的技术进步正在突飞猛进，当然，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聊的话题。

好，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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