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2期丨走错路的日本人

首播于2015年12月17日

后发现代性国家日本，流星般崛起后又为何迅速衰落？

王邓会

《创造》[美] 凯文-阿什顿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我们这一季的视频节目谈到日本帝国的兴衰已经有三期了，但是总觉得意犹未尽，至少有一个角度还应该补充进来，那就是站在当时国际政治的地缘格局，我们再来看日本人在那几十年当中为什么经历了那样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我们今年之所以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连带今天已经讲了四期，它不仅是因为今年是什么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了，更重要的是日本这个国家它经历的那样快速地崛起，像流星一样的闪耀，然后败亡得又那么惨，这一段过程是值得像中国这样的后发现代性国家去学习、去研究的，它在整个人类史上都是一个个案，一个孤例。

很多人把日本和二战时期它欧洲那个好基友德国等量齐观，其实哪里是一回事呢？德国的崛起和工业化的过程，是贯穿了整个19世纪的，它是在20世纪才作的死。可是日本人呢，跟中国一样，后发现代性国家，它的明治维新比中国人的洋务运动还要迟一些年，但是它崛起的有多快。

你看，到1905年的时候，我们记住这一天，5月27号，当时日本的联合舰队的司令官叫东乡平八郎，在自己的旗舰上升起旗子，打出旗语，说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共同努力。24个小时之后，居然就把远道赶来的俄国的波罗的海舰队全部揍趴在当场，是全军覆没。从此就造就了一个黄种人的国家，打败了白种人国家，在现代化战争中，所以日本借此一战，登上了国际大国的舞台。

但是又怎样？37年后，巧得不得了，仍然是5月27号，另外一个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叫山本五十六，以前一期节目我们讲过，也是带领他的舰队出航，去打中途岛战役。几天之后大败溃输，从此这个国家就沦入地狱，前前后后你想想看，才37年。

我们都知道，蒙古族是一个非常悲情的民族，现在你到草原上去听那个马头琴，还极其的苍凉，因为它兴起过，然后又衰落过。但是蒙古人好歹在欧亚大陆上搞了一百多年，日本人才37年，这37年造的孽，直到今天仍然是缠在这个民族身上的一根绳索。我们东亚其他民族谈起日本人来，还有的人咬牙切齿，还得说，来说说，当年你为什么那么禽兽？来道个歉我听一听。这个国家直到今天，仍然不是一个正常国家。

所以你像中国这样的后发现代性国家，我们能不研究这个案例吗？日本人当年为什么走错路了呢？很多中国人都以为，日本人之所以走错路，两条。第一条，太贪婪；第二条，用错手段了，你怎么能老抢人东西，搞军国主义呢？

可是你想想看，整个世界近代史上，有一个大国崛起它不贪婪的吗？有一个大国崛起不诉诸于武力的吗？欧洲的那些老流氓就不说了，全部是打群架出身，就算是底子最干净的美国人又怎么样？19世纪40年代的时候，美国人打了一场很不光彩的战争，叫美墨战争，现在很少有人提了，因为后来这两个国家和好了，现在墨西哥人天天到美国去打工。

但是那场战争是整个19世纪历史上割让土地最多的一场战争，一把两百万平方公里，我们今天看到的什么加利福尼亚州，北边的硅谷、旧金山，南边的圣地亚哥、洛杉矶，都是那场战争个人给美国的，连美国自己的精英，后来当总统的那个格兰特将军都说，这场战争打得非常的不正义。

你看，美国人的本性当中跟其他国家是一样的嘛，1895年，它的GDP刚刚登上世界老大的位置；1898年，三年后，就开始打美西战争。因为西班牙是一个衰落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既然你衰落，起开，你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不仅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归了美国，连西班牙的亚洲殖民地菲律宾也归了美国。

所以美国人这手上也不干净，也是沾血的，怎么日本人就那么倒霉，崛起一下，用一下武力，最后就下场那么惨呢？你看，我们中国人现在喊，我们作为一个大国崛起，要和平崛起，美国人就不信，为啥？历史上没有先例。

所以说到这儿，我们如果用战争、用贪婪这种简单的道德化的词汇来解释日本人这个过程，是解释不了的，我们必须回到当时的地缘政治格局。如果说到地缘政治格局，你摊开地图一看，你会发现日本人手里真是拿了一把好牌，好到什么程度？好到英国人那个程度。如果你摊开世界地图一看，你会发现欧亚大陆才是人类历史上演的主要舞台，相当于一个论坛的主会场，虽然其他的大陆、大岛上也发生一些事，但它是分论坛，很多主题都是从主会场里延伸出来的，所以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再来看欧亚大陆的整个形状，是不是有点像我们中国北方人吃的那个铜火锅？对，它甚至还跟铜火锅一样，有两个把儿。在西边就是欧洲这边，英国就是那个把儿；而在亚洲东边，也就是日本，它是那个把儿，这两个把儿它和火锅主体之间，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而且这两个国家土地面积也都类似，英国大概是24万平方公里，日本稍微大一点，不到38万平方公里。但是你真要把北边的北海道，还有本州的本部拿掉，其实跟英国也差不多，这两个国家都是和大陆遥遥相对，但是又非常之密切。你看，英国不是隔一个英吉利海峡和法国对望吗？那日本呢，是隔着对马海峡，和朝鲜半岛对望。

那这样的地形有什么样的好处？太好了，进可攻，退可守。你一摊开地图就一目了然，如果它们强大的时候，马上就可以对大陆产生影响，可以派兵登陆。可是一旦一看势头不对，马上龟缩回老家，大海那么浅浅的一道海峡，又是它天然的屏障。

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希特勒不就想进攻英国本土，不就是没办到吗？所谓的海狮计划就失败了。那日本也是一样，在历史上，亚洲大陆很多民族都想远征日本，最著名的就是忽必烈的蒙古人，不也是失败了吗？所以这样的地理位置，这样的地缘结构条件，实在是得天独厚。

我们就说英国吧，英国之所以后来成长为所谓的日不落帝国，跟它的这个独特的地缘位置是有关系的。你看，它只需要做到两手，首先我有非常优良的港口，可以全球去做生意，我天然是一个海洋国家，因为我的领土就是海岛，这是一手。第二手呢，就拿一个小棒槌，你玩过那个游戏吧，叫打鼹鼠，对吧？鼹鼠不断地冒头，不断地往下敲就可以了。

所以整个欧亚大陆在英国人看来，就是一个鼹鼠游戏的舞台，我看看啊，法国、德国、俄国、奥地利、西班牙，谁狠？谁狠我上去就一棒子，反正我是一个岛国，我也不想对大陆有什么样的心思，我只需要大陆不要崛起一个唯一的强权，然后威胁我的地位就可以了。所以谁狠我就揍谁，谁弱我就帮谁，一般的行政机构的领导都会这一手。所以英国的外交政策从十六、十七世纪之后，渐渐地就演化成一种成熟的，叫离岸平衡手的政策，这个我们一会儿还要详细再讲，先放在这儿。

那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日本人是不是应该学英国人呢？对，这一点不仅是我们今天在这儿讲得清楚，日本从明治维新开始，它一旦睁眼看世界，马上就知道这是我们这个国家国运所系。我们是一个海岛，我们跟英国一样，我们也面对一个大陆，大陆上跟欧洲一样，也有很多强权，所以我们的整个国家的崛起战略，就学英国人就行了。所以你在明治维新早期的文件当中，可以看到大量这样的决议，和一些知识分子这样的思考。

那刚开始日本人是怎么做的呢？就是这么做的，学得可好了，不仅是在技术层面大量地学英国，比如说刚开始日本的海军那真的就是跟英国人抄，甚至是请英国大量的教师爷来教他们，各种各样的海军的作战训练，都是照抄英国人。但是更重要的抄法是抄什么？这是一个高级抄法，就是我在战略层面上要抄袭英国，我对大陆也应该是这样一个战略优先次序，谁强我就拿小棒槌敲谁。虽然日本刚开始国力没有那么强，但是你看它整个国策和外交的演进次序，跟英国是一样的。

那作为我们中国人，经常会有这样的一个误区，我们一谈到中国问题，就必然要站在中国的角度来看。但是今天，我们稍微做一个智力游戏，我们把我们的心态稍微切换到日本那边看，假设你是一个150年前的日本人，你刚刚进入明治维新，那请问，你怎么样获取世界霸权？你一看亚洲大陆就两个强权，一个是中国，一个是俄国，而从19世纪的后半叶来看，谁强？当然是中国强。

很多朋友听到这儿会说，怎么会是中国比俄罗斯强呢？我们中学时候老师都告诉我们，1840年之后中国就不行了，老是受俄罗斯欺负，清政府又腐败无能，怎么能说中国强呢？你如果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站在日本人的角度一看，它真的就是中国强，为什么？几个原因。

首先，中国那可是东亚大陆上的传统霸主，这个传统可是几千年的传统，至少从唐代开始，日本人就认东亚大陆上老大是中国。这个老大不是白当的，那叫天朝上国，我们在东亚有一个朝贡体系，早先的什么越南，直到甲午战争时候，朝鲜仍然是我们的藩属国，我们是它的宗主国。所以在东亚的意识形态当中，中国是当然的老大，这个老大日本要不能一把把它从座位上给扯下来，你什么大国崛起，你就一边忍着吧，所以当时中国是它的第一个战略假想敌。

那为什么俄罗斯不行呢？你想，虽然俄罗斯的现代化历程比中国和日本都要早，好像国力也比较强，但是它的国力主要集中在欧洲部分，西伯利亚大铁路那个时候还没有修筑，所以俄罗斯要想在东北亚地区保持强大的军事存在，那个时候还做不到。所以对日本来讲，俄罗斯是第二位要解决的。

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什么？是双方都在竞赛搞现代化，对吧？你日本有明治维新，中国也在搞洋务运动，而中国的GDP国力的总量，那是比日本要大得多的。所以最后鹿死谁手，其实当时人没有一个看得清楚的，在北洋舰队灰飞烟灭之前，所有人对形势都有可能误判，以前节目我们专门讲过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回到日本的视角，它以中国为第一假想敌，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选择。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甲午一战，北洋舰队全军覆没，中国从老大的位置上被扯下来了。那然后呢？然后我们中国人的历史观念就出了一点小问题，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中国人是这么看这段历史的，说甲午战争开始，中日两国正式撕破脸，然后小日本就一直欺负我们，一直跟我们犯坏，直到抗日战争结束。你说八国联军是不是有你？然后二十一条是不是你提的？1928年是不是搞出济南惨案？然后就是1931年的九·一八，然后就是抗日战争，是吧？你一直欺负中国。

但实际上，我们回到历史的真实发展过程，它不是这样一根直线，当中有很多波折。为啥？因为大国的政治博弈和我们老百姓理解的那种恩怨情仇它不是一回事，我们老百姓喜欢用情感来思考问题，你欺负过我，我记恨你一辈子，甚至世世代代的记恨。但是大国不一样，那是什么？是基于利益计算的国家关系处理。

所以英国外交界有一句著名的话，叫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上中学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觉得这个大人们怎么那么坏？现在看来，只有用这种方法来思考国家利益和外交政策，才是对国家负责，有什么朋友？我跟谁有感情？我只对我的国民负责，对我这个国家的长期战略负责。

如果你带上这个视角，再来看1895年的日本，它打赢了甲午战争之后，它最理性的选择是什么？恰恰不是继续欺负中国，而是把矛头指向北边的俄国。为啥？跟英国人学，英国人那一套我们刚才已经讲了，打鼹鼠，大陆上出现哪个强权冒了头，有可能发展成大陆的唯一强权，然后对我构成安全威胁，我现在就把它列为第一假想敌，一定要把它按下去的，日本人当时也是这么想。

所以日本人在1895年不是马关条约欺负了中国吗？从中国拿走大批的银子，马上第二年开始就跟中国说，拍肩膀，兄弟，别生气了，咱俩好吧。甚至1897年的时候，就开始已经邀请中国的高官到日本去参观、访问，看看我们的一些演出，包括参加阅兵式，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中国这边醒过闷来有一段时间，毕竟被打残了，而且那个民族情绪也在高涨，对吧？当时中国人干了一件特别，现在看来特别犯混的事情，就是李鸿章，老头半辈子心血北洋舰队被打掉了，然后他就想，既然日本欺负我们，我们现在以日本为第一假想敌，那好，我就求助于俄国。

所以1896年，老头去哪儿了？就去俄罗斯，然后签订了一个叫中俄密约回来，就是我们俩好，我们俩共同对付日本。但是后来清政府很快就醒过闷来了，这事不对，恰恰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跟日本好，然后来抵制俄罗斯，因为俄罗斯这个国家它更为邪恶，至少在当时的政治局势来看。后来的发展证明，果然如此，俄罗斯侵占东北的那个野心比日本那个劲头还要大。

后来的历史是反复证明，这一纸中俄密约签得是错尽错绝，引狼入室。当然中国政治家很快也就醒过闷来了，所以大国之间哪有什么永远的恩怨情仇？都是一时的利益判断。中国政府发现，我应该跟日本人好的时候，它也一时不会手软。

所以你看历史很有意思，1895年，中日打了那么惨烈的一场仗，但是1898年中国搞戊戌变法的时候，那个舞台上居然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日本人的影子，谁呀？伊藤博文，就是在马关按着李鸿章签字的那个日本首相。在戊戌变法的前夕，这个家伙居然大摇大摆来到中国，居然还见了光绪皇帝。当时很多维新派的知识分子还提出一个构想，说要不我们把伊藤博文留下来吧，他既然当首相，能够带领日本富强崛起，为什么不能救中国呢？我们中日关系应该好嘛。

所以你看，后来戊戌变法结束之后，慈禧老太后不是掌权了吗？据说她还曾经派过密使到日本去，说试探一下，我们中日两国的皇室之间，能不能建立一个信息管道，我们来协同立场，一起对付俄国呢？所以你看，这双方都眉目传情，都有那么一点意思。

当然了，紧接着大家都知道，八国联军。那你说八国联军当中好像有日本，确实，但是你要看当时的历史事实，日本人参加八国联军是不情不愿的。刚开始列强都说，你来你来，就你最近，你派兵最快；日本人说我不去，我不去，我跟中国人关系好。后来是被逼无奈，那么多国家，因为中国当时跟所有的邦交国都翻脸了，才派兵到了中国，参加了八国联军。

而实事求是地讲，在八国联军当中，日本人不仅军纪最好，没有什么烧杀掳掠，可能也有吧，但是肯定是最轻的，而且在很多客观事实上还帮了中国人。比如说日本人在进了北京城之后，居然给几万户居民发了一杆小旗，就是大日本帝国顺民，说这种人我都作保。虽然在各个国家军队的占领区都有它发小旗的这个住户，只要把这个小旗打出来，其他国家一看，日本人保护了，我们就不去欺负他，所以在客观上也保护了很多中国人。

当然这个时候日本人在干吗？它不是要对中国人好，还是我们前面讲到的那个动因，它要集中一切力量扩军备战，来对付北边的俄国人。比如说从中国手里抢到两亿多两白银，一分钱没糟践，全部用于造军舰、买装备，马上跟俄国人就要打仗了。

那这个剑拔弩张到了什么时候？1901年的时候，那导火索是什么呢？就是俄罗斯。俄罗斯当时也参加了八国联军，来了之后欺负中国人一番之后，其他八国联军主要是来保护使馆的，都撤了，签订了辛丑条约之后都走了，唯独俄罗斯人他不走，赖在中国的东北，而且大有一直不走的意思，尤其是很快占领了中国的旅顺港。

因为俄罗斯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它很少有不冻港，所以它的舰队主要是三支，一支太平洋舰队，一支黑海舰队，还有一支是波罗的海舰队。波罗的海那些港口都是一到冬天就要冻住的，那太平洋舰队呢？也是，因为它的主要港口是海参崴，今天叫符拉迪沃斯托克，对吧？那也是一个一到冬天就要冻住的港口。所以如果俄罗斯在东北亚要保持它的军事存在，一定需要一个不冻港，于是它就盯住了中国东北的旅顺港。

俄罗斯这个国家很有意思，你不要看它领土面积非常大，其实它一直梦想要有好的出海口。为什么在历史上，俄罗斯和土耳其打成那个样子？那么多次俄土战争，就是为了抢黑海的出海口。而在大西洋上和太平洋上，它仍然没有好的出海口，为什么？因为纬度太高，一到冬天基本港口都要封冻。如果说不冻港的话，在整个大西洋上它只有一个，叫摩尔曼斯克，这也是败老天爷所赐了，这是北极圈内唯一一个不冻港，因为附近的洋流比较好。

那在太平洋上它就更没有了，因为从中国人手里抢了海参崴之后，现在改名叫符拉迪沃斯托克，那也是一个冻港。要想在太平洋上拥有不冻港怎么办？还是只能从中国人手里抢，抢来抢去，就盯住了中国的旅顺。所以在八国联军之前，俄罗斯就开始强租旅顺，开始在这个地方营建它的东方海军堡垒。

那你说，八国联军之后，大家一商量都撤，俄罗斯人能撤吗？这是一个帝国多少年来的一个梦想，要在太平洋上有一个不冻港的出海口。可是日本人怎么能够容忍呢？说东北亚我要崛起，你滚回你欧洲玩去，对吧？这个地方你要搞出一个海军的基地，以后我不是要跟你博弈吗？所以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旅顺。所以到这个时候为止，大概八国联军这个事件结束之后，俄日矛盾已经是一触即发。

那整个国际格局还出现了什么变化呢？就是英国这个变量。英国人跟俄罗人可是死磕了将近一个世纪，这个时候英国人说，那干脆我们在亚洲，干脆结一个盟呗。英国一直是不结盟政策，但是在1901年的时候，20世纪的第一年，它居然结了一个盟，就是英日同盟。

那为什么要结这么一个盟呢？很简单，两个原因。首先，英国人已经明确地感受到，日本人这个时候已经以俄罗斯为假想敌了，当时伦敦的外交部有一个住在日本的助理，就写的一份备忘录，说我在日本已经明确地感受到，日本人觉得俄罗斯的威胁是迫在眉睫。那既然我们英国人跟俄国人已经死磕了快一个世纪了，既然有人从背后要踢俄国人的屁股，我们为什么不支持一把呢？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在英国人看来，我们和日本的那个地缘政治结构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海洋国家，海洋国家将来的发展一定是要靠全球搞什么殖民地、做生意，我们是战略态势非常相近的国家。那在东亚，我跟谁结盟？本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中国人，但中国人不争气嘛，所以找日本人来结盟，然后牵制俄罗斯，这是一个最为理智的选择。

可对于日本人来说，这个信号太重要了。按照日本那个大文豪夏目漱石讲，当时日本人得知英日要结盟的时候，高兴得就像一个穷孩子突然过继给一个地主家，就那么高兴，举国欢腾。

在这儿我打个茬，我就跟很多创业者来讲，我说你的创业项目什么叫靠谱了？就是你感受到我这个项目一旦放到市场上，不做任何推广的情况下，就有无数种力量、无数种资源来主动帮它的时候，这个项目就一定做对了，你就勇敢地往下做。当时日本人就有这个感觉，怎么要什么就来什么呢？感觉到俄罗斯的危机，人家英国人就开始万里迢迢赶来帮助我们。

其实英国人能帮你什么呢？顶多借点钱给你了，隔得那么远，它也不会真的派兵。但是确实英国人加什么？酒壮怂人胆，走夜路唱歌，自己胆气就壮。于是，从1901年一直到1904年，日本人就疯狂地扩军备战，对俄罗斯要开刀了。

那关于日俄战争，整个过程非常复杂，我们在这儿只能简单地给大家勾勒一个轮廓。最开始打起来是1904年的2月份，也是日本人先挑起来的，用的也是后来珍珠港那一招，叫偷袭，偷袭了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

虽然刚开始得了点手，你毕竟不能把太平洋舰队全歼，为啥？因为有旅顺港的存在。俄罗斯经营旅顺港已经几年了，那个塞防系统、岸炮系统已经非常完备。换句话讲，我只要把太平洋舰队龟缩在港口之内，你日本人拿我一点招都没有。虽然俄罗斯人也觉得挺苦的，困守孤城，还一度准备逃跑，但是也没跑成。但是日本人就更为难，这叫狗咬刺猬，虽然名将东乡平八郎带队，但是拿俄罗斯也是没招，双方一僵持就是半年之久。

但是到了1904年的10月份，日本人就觉得不对了，日本人真的快急疯了，为什么？因为时间并不站在日本人这一边，两个因素，大家要考虑在内。第一，俄罗斯的那个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修了有十年之久了，再加一把劲，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修通了。日本人这个时候也不了解，一旦修通什么结果？就是俄罗斯从欧洲部分要亚洲调兵、调给养、调后勤，只需要两个月时间。原来是需要一年半时间，西伯利亚那么荒凉，对吧？如果这个变量出现，日本人完全受不了，因为你毕竟国力比较弱。

那第二个变量呢？是在1904年的10月份的时候，当时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已经下令，把波罗的海舰队远道调到亚洲太平洋战场上跟日本人决战。如果波罗的海舰队一来，那马上那个实力对比就发生逆转，日本人仍然受不了。当然这个时候波罗的海舰队还远着呢，万里滔滔要赶过来，所以必须要抓紧很短的一个时间窗口，把旅顺拿下。

这个时候日本人就疯了，这个时候在日俄战争当中就出现一个真正的疯子，这个人叫乃木希典。在日本的军队文化当中，乃木希典是具有那种军神一样的地位，但是你真要看他干什么，这个人完全是一个疯子，傻叉，是一个神经病。

他上战场的时候是抬了棺材去的，自己的几个儿子也跟上，俩儿子，抬了三口棺材，说我一定要把旅顺拿下，什么办法？就是拿人肉往上填。要知道，日俄战争是世界战争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地使用机枪，机枪那种屠杀的效率，任何国家军队没有见过，乃木希典也没有见过，拿人往上填，一场战斗下来，死伤四万多人。这个数字报到日本大本营的时候，都没人信，说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真的就死了那么多人，而且乃木希典自己两个亲生儿子也死在了这个战场上。

为什么说乃木希典这个人脑子不太灵光呢？你看，1912年，也就是几年之后，明治天皇驾崩，乃木希典干了一件事，就是天皇死了，我是不是跟着去啊？于是就剖腹自杀了。所以你看，什么叫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乃木希典就是，拿别人的命不当命，拿自己儿子的命也不命，他自己的命他也觉得不值钱，这才叫狂热的军国主义。

那我们还是回到日俄战争的战场，日本人这一发疯，居然就把旅顺给拿下了。拿下岸上的塞防系统和岸炮系统，马上就调转炮口，往这个旅顺港里轰，太平洋舰队灰飞烟灭，整个战争的第一个阶段就结束了。

但是你还记得我们刚才扔了一个尾巴，那个波罗的海舰队正在万里迢迢地赶来，等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东乡平八郎于是在1905年的5月27号，在他的旗舰上升起旗帜，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努力。24个小时之后，日本人击败了俄国，终于登上了大国舞台，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大国。

按说到此为止，日本的所有战略都是对的，那后来到底什么当口，它又走错路了呢？

刚才我们讲到了日俄战争，但是请注意，日俄战争不仅日本崛起的决定性一战，因为到那个时候为止，在世界近代史上，这是唯一一例说黄种人的国家打败了白种人，所以日本人很争气，从此成为大国俱乐部的一员。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日俄战争的结果当中透射出一个问题，就是直到那个时候为止，日本这个国家在崛起过程当中，它的战略选择是对的，为啥？因为它毕竟是以弱胜强。而一个国家要想以弱胜强，它必须是得道多助。

请注意，我们这个地方讲的道，不是什么道德的道，你都打仗，作为帝国主义有什么道德？是天道的道，就是你一定是走对路了，叫顺势而为，那些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各样的因素就会配合你，来取得这次逆袭的胜利。那日俄战争当中，日本人得到了什么样的帮助呢？主要是两个国家，一个是中国，一个是英国。

听到这儿，你说不对吧？我们中学历史教科书上提到日俄战争，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中国是严守中立的，这好像还是清政府的一条罪证，两个帝国主义在你的领土上打仗，你居然严守中立，好意思吗？羞羞啊。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中国政府那个时候怂，两边都得罪不起。但是它并不是没有偏向的，什么拉偏架、使黑手这种事，中国人干得多了，在日俄战争当中。那为什么要帮日本人呢？很简单，因为俄国人对中国的东北，那是有实实在在的领土野心的。而在马关条约之后，虽然日本人也经常占我们便宜，但是没有明确提出领土野心，所以你说中国人帮谁？民间和官场都是一样的共识。

我们简单给大家举几个例子，比如说当时代表中国外交的就是那个袁世凯，因为他是北洋大臣，主持中国的外交。当时他就派了很多他底下的军队，包括一些测绘、侦察这样的力量到东北，帮日本人干什么？叫招募马贼。其实什么叫马贼？有的时候跟正规军，跟中国军队也分不清楚，总而言之都是马贼，帮日本人打仗，也不是我中国政府派的。

其中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是北洋军阀当中非常著名的那个常胜将军吴佩孚，吴佩孚刚开始就是跟着袁世凯的，后来被袁世凯派到东北去，屡立战功，就是帮日本人招募马贼。后来被俄罗斯人给逮着了，逮着了还判了个死刑，然后把他押去执行的路上，吴佩孚腿脚比较好，跳车逃跑，后来日本人还给他发了个勋章。这是一个例子。

再比如说，当时中国的一个朝廷的武官，官级挺高的，是直隶提督，叫马钰。他虽然在中立区，说我这块这儿不打仗，我是中立的，但是真是帮日本人、那些中国马贼等等，到哪儿？比如说偷袭了俄国人，他包庇，他甚至还给提供弹药，这样的例子也到处都是，当然双方都是作为绝密保存的。

什么时候给暴露出来的？是后来日本在搞伪满洲国的时候，说我们中日向来亲善，才把这些例子给公之于世，后来还给了奖状，还立个碑纪念一下，是到20世纪30年代才逐渐公之于世。而中国民间也是这个情绪，从封疆大吏袁世凯，什么两江总督端方，什么两广总督岑春煊，这些人都在民间搞募捐，募捐干吗？要救治日本伤兵。

大家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知识分子，叫郑观应写的那本名著，叫《盛世危言》，他在民间，在广州也开始搞募捐，都是要捐给日本伤兵。所以中国上上下下，其实都在帮日本人。你想，你在中国领土上打仗，中国上上下下都帮日本人，这是多大的地利和人和？

我们再说英国，英国跟日本人1901年我们前面讲，已经结成了英日同盟，但是它是不会往亚洲派兵的，顶多借给日本人钱，借了不少钱。那具体的帮助有一点什么呢？就是阻滞俄国的那个波罗的海舰队，万里迢迢来到亚洲。

当然了，俄国这波罗的海舰队也是世界战争史上非常奇葩的一个存在。当时是在1904年的10月份，当时沙皇让他赶到亚洲去参战，那是多远的一条路？将近3万公里，他得从波罗的海绕欧洲、大西洋，然后大非洲西岸，然后一直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从印度洋绕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太平洋，然后一直北上，3万公里，要走那么长的时间。

而波罗的海舰队根本就没做好准备，很多船刚刚造好，船上的很多设施根本就没安装，那就边开边安装。尤其最倒霉的是那些电报设施，都是德国人的技术，德国的工程师他们才不跟你去亚洲呢，一下船，这些电报机都不怎么好使。你想打仗，这个通讯设备不行，那怎么打呢？

当然波罗的海舰队在出航的时候，就已经慌了神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假情报，说日本人的舰队已经赶到这儿了，赶到欧洲来揍你们了，所以就草木皆兵，看到远处一艘船，这别是日本人的船吧？开炮吧，开炮吧，就打。居然有一次把英国的一条渔船给击沉，那英国马上就开始借题发挥，我们跟日本人盟友，对吧？从此我们所有路上的中立国，都不许给这支舰队提供给养。

什么概念？3万公里，路上没有给养，那个时候船又没有什么核动力，对吧？都是烧煤的，所以没办法，波罗的海舰队把所有的地方都装上了煤，甲板上、船舱里、军官的卧室里，甚至所有的卫生间里全部装上了煤。你想，要走将近一年时间，所有地方都是煤，那个卫生条件你就想想看，还怎么办？船上大量的非战斗减员，甚至还出现士兵暴动等等这种情况。

而沿途呢？英国人给所有的中立国都打好招呼，说按照国际法，这中立国像这种交战国的船只一律不准让它停靠，一律不准给它任何给养。比如说在越南的那个金兰湾，有一次波罗的海舰队实在是不行了，说让我歇口气行不行？法国人说，算了吧，英国人打招呼了，你还是别来吧，滚滚滚，就给撵走了。

所以这支舰队等它赶到黄海，就是对马海峡的那个战场上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它的最高指挥官已经是几次死去活来，生病快死了，请求辞职，沙皇不批准。就这么一支部队杀到战场上，那你想，东乡平八郎打它，还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吗？所以一战全歼波罗的海舰队，当然也有逃跑的了，比如后来参加十月革命的那个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就是逃跑的舰队当中的一支。

那这场战争，俄国人是损失了，基本上你想它就三支舰队，波罗的海、太平洋舰队，全部损失掉，俄罗斯只剩下黑海舰队。所以俄罗斯作为一支全世界最重要的海军力量，从此就不存在了，日本人崛起为海军大国。

你看，直到这个时候为止，日本人做的全对，因为对了你才能胜。但是后来它为什么又走错路了呢？说白了，根子就是没有坚持向英国人学习。所以我们先把日本人放下，我们看看英国人是怎么玩的。

刚开始，英国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吃斋念佛的，它作为一个岛国，天然有不安全感，天然对大陆上的领土有野心。所以，英国人刚开始打了一场叫英法百年战争，从14世纪中叶一直打到15世纪中叶，真的是一百多年。

那这场战争很有意思，如果你把它和20世纪的中日之战，也就是抗日战争相对闭，你会发现惊人的类似。首先，英国人和后来的日本人一样，刚开始是攻城掠地，节节胜利。第二，法国政府和后来那个不争气的重庆政府也一样，把首都都丢了，巴黎都扔给英国人了，然后退守大西南，蒋介石不是退守重庆吗？法国政府当时已经退守到奥尔良地区，已经到了民族危亡时刻。

但是更重要的是第三点，结果呢？结果你英国人和日本人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得逃跑吗？而且还产生一个特别重要的副产品。在法国历史上有这么一句话，说英法百年战争是法兰西民族的助产士，因为原来的法国贵族根本就不听法国国王的，法国国王能管住巴黎那一片就不错了，对吧？但是就因为打这一百多年，反而让它产生了凝聚力，这个我们都懂，外敌入侵的时候，最容易产生内聚力。

大家都知道，法兰西民族有一个英雄，就是圣女贞德。她说有一天上帝给我显灵，给我托梦，让我带领这个民族打民族解放战争。虽然圣女贞德最后被英国人给烧死了，但是这个民族的凝聚力就此形成。

那抗日战争对中国的作用是一样一样的，我们都知道，抗战其实是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起点。为什么？因为现代国家我们多次讲过，它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不是说你有领土、有军队、有人民就叫一个国家，是这块土地上的国家都认同于这个国家。而抗战就是从精英到民间，大量的深层动员，让中国人真的凝聚成一个国家，这是日本人和中国人当年发起战争的时候始料未及的。

那英国人后来怎么样呢？这就是英国人聪明的地方，它吸取教训。你一看，自己是一个岛国，岛国天然的战略是发展海洋，我跟你大陆上的人搞什么搞呢？英国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它的国策就分为两手。一手是专注地发展海洋，那第二手就是盯住欧洲大陆，不允许出现一个单一强权，谁强我就揍谁，谁弱我就扶谁，就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个打鼹鼠的策略。

那这个国策英国人一旦定下来，是一直玩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可以说直到今天，英国人跟欧洲都是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曾经我就看有人说，你现在跑到英国去问英国人，请问英国算欧洲吗？英国人都会想一下，算欧洲吗？欧洲不是对岸吗？想了想，还是算吧。你看，它一直是这样一个关系。

英国的国策的起点叫大陆军事，那最刚开始玩这套的是谁？是英国那个著名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关于这个女人，以后我们多次还会提到，今天我们就讲一点，她一辈子没结婚，但是她用结婚这件事情几乎调戏了欧洲大陆上很多的君主。

比如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要不我嫁给你，作为聘礼，能不能替我打一下法国人呢？法国人老跟苏格兰人在我背后捣乱。等西班牙人帮她打完了之后，说算了算了，我想清楚了，我还是不嫁，我这辈子还是个处女吧。然后又跑去跟法国人说，要不你打一下西班牙人，我跟你结婚，就老玩这一手，这就是英国这种外交政策的起点。

而且英国作为一个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这一手是越玩越纯熟。我们来看几个点，今天也讲不了太多了，比如说在打英法七年战争的时候，这是一个在海外殖民地打，什么北美洲、加拿大，到处打。但是英国人就玩了一手，在欧洲大陆去制衡法国，那找谁来制衡呢？它结盟了一个叫普鲁士的国家，就是后来德国的那个前身。

普鲁士这个国家当时真是惨，结了英国这个盟。普鲁士说，要不你出点兵；英国人说要兵没有，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点。所以后来腓特烈大帝就讲了一句话，说我这辈子倒了血霉，就是跟英国人结盟，为什么？太弱了。虽然普鲁士这个国家它的军队很强，但是毕竟整个欧洲大陆，你想，什么奥地利、什么法国、什么西班牙、俄罗斯，都在打它，真的是一比三的实力对比。

但是腓特烈大帝真的是一个军神级的人物，比拿破仑牛多了，在战场上真的就扛到了最后一刻。最后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俄国女王突然驾崩，而继位的是他外甥，谁的外甥？腓特烈大帝的外甥，这就是彼得三世。彼得三世这个人不太会说俄语，但是讲了一口流利的德语，他又是腓特烈大帝的粉丝，所以俄罗斯退出战场，而且掉过头来帮普鲁士，这样腓特烈大帝才打赢了。这个过程英国作为一个同盟国，一直就在外面看着，顶多给钱，绝不出兵。

所以后来的那个德国首相俾斯麦就讲过一句话，说英国人的正交政策我看得清清楚楚，很简单，就是在欧洲大陆上找这么一个愿意用身体替它挡子弹的一个傻瓜，这就是英国所有的外交政策。英国人确实就是这么玩的，比如说我们后来就简单地说，拿破仑时期，法国崛起，英国人怎么能让你崛起呢？反复组织反法同盟，最后第七次反法同盟我们都知道，惠灵顿将军在滑铁卢，一战把拿破仑给收拾了。

可是收拾完法国之后，你以为英国人会像一般人想的，打了这么多年仗，我死了那么多人，我弄死你。没有，英国人在处理拿破仑的时候，反而是最为仁慈和宽容的。英国人当时讲了一句话，说一个强大但是不谋求单一霸权的法国，比一个虚弱的法国更符合英国的利益。你看，英国人在这个时候清醒得不得了。

所以马上19世纪过程当中，它马上跟法国结盟，去打俄罗所，因为俄罗斯你变成欧洲宪兵，你成为欧洲强权，那哪成啊？所以整个19世纪基本上就是英国和俄罗斯在全球各个板块死磕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日俄战争，英国人帮日本人的原因。可是打完俄罗斯之后，到了20世纪的时候，它开始跟谁结盟？协约国，跟俄罗斯结盟，跟法国结盟，揍德国。因为德国崛起了，我绝不允许。

可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过程当中，我们都知道，英国人的行为好古怪，比如说巴黎和会，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它就主张不要那么严厉地处置德国；相反法国人很较劲，为什么？大陆军事原则。再比如说，二战之前，为什么英国人对德国那么搞绥靖政策，为什么？大陆军事原则。

大陆军事原则发展到最后，最高境界是什么？在英国外交史上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光荣孤立。因为我大英帝国实力全球最大，我打遍全球无敌手，我跟谁都不结盟，我是一个孤立的，但是谁想挑战我的位置，我就打它那么一下。

但光荣孤立政策提出来，就是最后这个理论成型，是英国一个首相，叫索尔兹伯里。他讲过一段话非常传神，说我们大英帝国只需要从容地顺流漂下，但是我手中有一根竹篙，如果关键时刻，我会伸出竹篙点那么一下，以免使英国触礁。所以后来丘吉尔说，英国所有的外交家当中，玩这根战略竹篙最高的高手，就是这位索尔兹伯里。你想，这是一个海洋国家多么游刃有余的战略选择。

问题又来了，日本人怎么就这么傻，它没有选择英国式的战略呢？

刚才我们说的是英国，现在我们转过头来再来看日本，我假设，仅仅是假设，我们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回1905年，而且穿越到日本明治天皇的身体里，我们也当一把天皇过过瘾，那我们怎么继续驾驶日本这艘航船往前走呢？答案很简单嘛，接着学英国。

因为1905年的时候，日本刚刚打赢日俄战争，战略态势太好了，甚至在英国崛起的过程中都没有这么好的战略形势。我们简单给大家分析一下，当时如果站在日本人的角度看，首先整个东亚大陆上所有的强权全部被我干趴下，中国、俄罗斯都不会再对日本构成安全上的威胁，这是一。

第二，我现在是取代俄罗斯，成为全球第三大海军强国，我面对如此广袤的海洋，我可以开拓我的远洋贸易，我的商人驾驶着商船在前走，我的海军就可以用军事形成保护伞，保护我的贸易。就像英国人玩的嘛，英国商人在前面做生意，后面是皇家海军，所以你的生意是有坚定的军事后盾的。

那第三，要知道，这个时候全球的海洋国家已经隐隐然形成一个同盟关系，英日同盟，它是海洋国家的同盟；而这背后还站着另外一个海洋国家，那就是后崛起的美国。这三个铁三角其实把欧亚大陆死死地钳在一个叫世界岛的地方，欧亚大陆上再也不可能产生强权了，整个世界就是由美国来主导，由英国在欧洲，由日本在亚洲，形成了这样一个铁三角关系。

这还不是我在胡说，你想想看，二战之后，它不就是这样吗？我们都在说美苏争霸，而美国人最后怎么玩的？不就是在欧洲牵住一个英国，在亚洲牵住一个日本，形成对苏联的一个欧亚大陆岛上的包围趋势。所以日本人作来作去，最后还是回到我刚才讲的这个模式，三个海洋国家形成一个结盟关系，只不过你作嘛，作到最后，现在你只能变成美国人的一条狗，直到今天，你还不是一个正常国家。那你如果当年不那么作，你至少混成英国今天的位置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再回到1905年前后，随后中国人又给日本人送去一份战略大礼，什么？就是辛亥革命。我们中国人讲辛亥革命，总是从自己的角度说，我们把皇帝给撵走了。其实如果站在日本的角度说，这是多大的好事，就是中国作为东亚大陆上的一个强权，可能暂时地失去了它的历史性机会，因为它碎成一地，军阀到处地方割据，那你日本人的战略游戏就太好玩了，你完全可以学英国。首先在总体上，我帮着中国人去抗击俄国人，这叫锄强扶弱，你那个新闻宣传稿也好写，我们黄种人帮助黄种人，我们搞大东亚共荣圈，你看这个词这么才能落地。

而在中国内部，你完全也可以玩英国人在欧洲玩的那一套，哪个军阀强一点，打压一下；哪个军阀弱了，给点枪炮子弹。你作为东亚的一种超然的势力，是在海外影响大陆上的局势，你就可以光荣孤立，然后你再应和美国，什么门户开放，允许英国人过来做点生意，你不就渐渐把自己国力搞起来了吗？而作为中国，可能反而是一个悲剧，这个国家统一的过程，因为日本这个强权的存在，以及它的影响力的渗透，也许会迟很多很多年也未可知。

当然历史没法假设，我们只是推导这种可能性，但是日本偏偏不走这条路。但是日本人当中有没有明白人呢？有，我给大家举两个例子。1911年的时候，日本的海军大学有一个教员，叫佐藤铁太郎，他写了一本书，叫《帝国国防史论》，里面就明确提出来，说这个国家不要在大陆上搞什么军备，一定要发展海洋，我们的命就是一个海洋国家的命。但是一个普通教员的话谁会听呢？

我们再说，日本政治家当中有没有？也有，著名的就是20年代的那个叫币原喜重郎，他就是搞各种各样的平衡政策，放弃大陆政策，不要在中国大陆上什么满洲搞来搞去，也有这样一派。但是最后他们的声音无一例外，全部都沉寂了，为啥？因为日本人他作为一个岛国，他按捺不住对于大陆领土的那个野心，一定要干中国的满洲。后来的故事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参阅我们这一季的有一期节目，叫日本为什么会失败，后来它的整体命运就这样奠定了。

其实我们观察这个问题还有一个角度，就是从日本和英国、和美国这些海洋国家的关系的角度。你想，日本人拿下中国的东北，也就是满洲国的时候，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我们作为一个岛国，终于在大陆上拥有了我们控制的领土，赶紧移民、开发，欢天喜地。

可是它有没有想到，你拿下满洲之后，你的国家性质变了，你再也不是一个海洋国家，你变成一种叫陆海复合型国家。这种国家在英国和美国这种纯粹的海洋国家看来，这叫什么？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国家。

比如说在欧洲，从路易十四一直到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从威廉二世到希特勒时代的德国，英国人是想尽办法，拼尽老命，一定要把你按住的。你不要看美国自己好像有大陆，但是在国际政治格局里，它的本质是一个海洋国家，它无法接受在东亚，隔着一个太平洋，出现这样的陆海复合型国家。

所以日本人表面上占领中国东北是占了便宜，实际上彻底失去了和英国、和美国同盟的可能性。那美国和英国不揍你揍谁？所以后来的太平洋战争，你的最终的惨败的根子，其实就种在中国的东北。如果有兴趣，再次强烈推荐大家看我们另外一期节目，叫日本为什么会失败。

当然今天我们为什么要罗里吧嗦讲这么多日本呢？我们对日本又没那么大兴趣，对吧？最后还是回到中国。你看，中国这一轮崛起，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它到底是一个海洋型国家的崛起呢，还是一个陆海复合型国家的崛起呢？

国家领导人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从表象上猜，我觉得中国现在是一个典型的海洋型国家的崛起，这条路我个人觉得是走对了。你看，如果作为陆海复合型国家，它应该既跟海洋国家有敌对关系，又跟陆地上的国家有敌对关系，当年的法国和德国全是这样。

但是你看，近些年来中国政府搞外交是怎么搞的？什么中亚、什么俄罗斯，关系搞得好得不得了，我们在陆地上的战略局势是一直在好转。而相反，这些年来我们和什么日本在钓鱼岛上搞点摩擦，对吧？我们在南海好像有点小矛盾，但这是一个典型的海洋国家的烦恼。

我们刨除那些军事、政治、战略，我们都不谈，我们就看这个国家它的最核心的发展点在哪儿？要知道，中国可是现在国际贸易当中，搞自由贸易的响当当的旗手，我们甚至比美国人、比英国人还要更加主张自由贸易，这是一个典型的海洋国家的主张。

所以一旦走向海洋，走向不是占有，而是共享；不是做零和博弈，而是做贸易式的多赢博弈，这个国家就真的有前途。所以我们讲这么多期日本，最后还是回到我们中国人关心的自己的国运上面来。

那我们这期节目讲了这么多中日之间的这种纠葛，尤其是站在日本那一边，谈了这么多的战略问题，最终我把我今年读到的最好的一本关于日本的书推荐给大家，不好意思，也是在我们店里卖的。在春节之前，这一大套《一寸河山一寸血》，是用最实地的采访，最亲身的经历，也是我看到的最灵动的笔法，对八年抗战进行了论述，这套书写得真是好，推荐给大家。

### 💡 精华要点
- 要知道，中国可是现在国际贸易当中，搞自由贸易的响当当的旗手，我们甚至比美国人、比英国人还要更加主张自由贸易，这是一个典型的海洋国家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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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一旦走向海洋，走向不是占有，而是共享；不是做零和博弈，而是做贸易式的多赢博弈，这个国家就真的有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