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1期 | 页岩气革命一：制度与创新

策划人：李子旸

责编：李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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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我将用三期节目，和你聊一件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它叫做“页岩气革命”。

具体来说，就是在地下存在一个由页岩构成的地质层，里面富含大量的天然气，但是，因为地质结构特殊，开采难度很大，一直无人问津。所谓页岩气革命，就是通过一系列的方法，把页岩里的天然气，大规模的开采出来。

当然，这三天我要跟你说的，并不是能源问题，而是在这场能源革命中，我获得的三个重要的启示。

页岩气革命，是最先发生在美国的。那美国凭什么在这场能源革命里打头阵呢？

按照通常的设想，页岩气是自然资源，那么天时地利肯定非常重要。但奇怪的是，在这方面，美国并不是最好的。

首先看资源。按照目前的勘探结果，中国的页岩气储量才是世界第一，后面是阿根廷和阿尔及利亚，美国只能算第四。

当然，也得看开采难度。比如波兰，虽然坐拥全欧洲最丰富的页岩气，但苦于地质结构不给力，几大能源公司看了一圈，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们中国的开采难度也比较大。

但美国的地质就最便于开采么？也不一定。我们看一个细节，页岩气革命爆发的主要地点之一，德克萨斯州，紧挨着墨西哥，而且历史上它就是墨西哥的一部分，地质结构完全一样，可是，德州就成了页岩气革命的排头兵，而墨西哥却掉队了。

所以，从天时地利上找原因，并不能解释美国为什么最先发生页岩气革命。

也有人从别的方面分析，把它归功于美国政府的重视。的确，美国政府很重视能源，但是你再仔细看看。老布什和克林顿倾向于传统的大型资本密集性能源企业。小布什时代，美国因为天然气供应不足，把重点放在了建设天然气的进口设施上。后来的奥巴马盯住的是可再生资源。也就是说，最近几十年内，页岩气基本没有进入美国高层决策者的视野。

再看投入，美国政府前前后后一共投入了9200万美元在页岩气的开发上。看起来挺多，可是要知道，这期间美国能源研发的总经费是915亿美元，页岩气的比重还不到百分之0.1。

所以说到底，页岩气革命，美国政府还真领不走这个功劳。

这就奇怪了，资源禀赋、政策支持都不是原因，那么页岩气革命为什么最早爆发在美国呢？

找来找去，最根本的原因，可能是美国的法律环境。更具体的说，是一个法律规定，像一支兴奋剂，极大地刺激着页岩气的开采。

这就是美国油气法律中的“捕获规则”。顾名思义，只要是在你的地里打出来的石油和天然气，那它就归你。不管这块地是你买的租的，也不管油是不是从旁边地下流过来的。

为什么说这条法律像兴奋剂呢？

比如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就是因为伊拉克脚下的油流到了科威特那边，而后者的地质结构又特别便于开采。眼看着自己的油流到别人兜里，萨达姆气不过，才下令开打。而按照美国的“捕获规则”，科威特就没有问题，如果萨达姆气不过，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和科威特开展竞赛，更多更快的把自己脚下的石油打出来。

美国的能源散户，也就是那些从事能源开采的小企业或者个人，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谁先把页岩气打出来，谁就是赢家。在这个“先到先得”原则的激励下，人们争先恐后的开采。

要知道，页岩气并不是一个新发现，只不过它储存在地下的页岩层，确切的说，是被锁在页岩的一个个小孔里，彼此隔绝，不能流动。它不像石油那样，打出一个眼，周围的油就会涌过来，要想得到页岩气，只能沿着水平方向，在地下的页岩层横向钻探，把页岩一点点打裂，释放出页岩气。触达的范围越大，获得的气体就越多。

这时，就看出捕获规则的重要了。假如没有它，按照传统的财产权，谁脚下的资源就归谁，水平钻探万一打到别人家地下，不就成了公然抢劫了吗？而且这么一来，谁还会冒着犯法的风险，去研究水平钻井技术呢？

但是有了捕获规则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大家都抢着研究新技术，因为一旦落后，非但拿不着别人地下的能源，连自己脚下的也会被抢走。

等于说，捕获规则，把页岩气的开采，变成了一场全社会参与的大运动。

而且这还不算完，除此之外，美国还有另一项制度，间接保护着页岩气开采，那就是他的环境法律。

前面说过，页岩气需要横向开采，而横向钻探里有一个关键的技术，叫做水力压裂技术，也就是用高压把水打到地下，把页岩层打裂，让天然气释放出来。

但是，这个水可不是一般的水，而是添加了一些化学物质，具体是什么，人家保密。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包含一些有毒物质，你想，把有毒的水打到地下，怎么能让人放心呀？

这要是在极其重视环保的欧洲国家，早就明令禁止了。比如法国，就禁止开采页岩气，连勘探也不允许，理由就是水力压裂技术可能危害环境。

相比之下，美国法律对环保的要求就宽松得多，尤其是在页岩资源丰富的德州等地，对技术创新的环保要求放得很松。

但是话说回来，水力压裂技术到底会不会危害环境呢？有关专家是这么说的：毕竟是把有毒液体注入地下，不可能从理论上完全排除危害，但实际上，危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为开采页岩气都是在1500米以下的地层深处进行。而地下水层根本没有那么深，最深的也就几百米，大多只有几十米。而且，在地下水层和油气层之间，还有个不透水不透气的岩层把它们隔绝开，也正是因为这些限制，页岩气的开采才那么费劲。油气不容易获得，有毒物质也不那么容易来到我们的生活圈中。

当然，环保主义者会坚持，即使只有一点点危害环境的可能性，也不允许。但是，凡事皆有代价，也就是有机会成本。不开采页岩气，看上去是保护了环境，但也就因此错过了页岩气的好处。

欧洲人回避了页岩气，就只能一方面从俄罗斯进口大量天然气，同时还要增加煤炭的使用量，比如德国和荷兰都在建设大型燃煤发电厂。最终的结果就是，非常重视环保的欧洲，碳排放反而持续增加。

美国这边呢，大力开采页岩气以后，不但能源价格猛跌，而且天然气的使用量大增。要知道，天然气是一种比煤炭、石油都更清洁，碳排放更少的一种能源。这就导致，页岩气革命以后，不那么重视环保的美国，整体碳排放反而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下降，而且降幅超过10%。

当然，归根结底，这些好处都来自于最初的捕获规则，和相对宽松的环保要求。这也正是市场经济的重要原则之一：以促进生产为导向，权利和责任相匹配，为了获得收益，接受必要的成本。

所以，与其说页岩气革命是一场技术革命，不如说是一场制度变革。或者说，是制度变革促成的，一场全民参与的技术创新。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就具体说说，美国那些“石油个体户”是怎么在页岩气革命中崛起的。

咱们明天见。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803/05/201803051808481608884846.jpg)

参考文献：

格雷戈里·祖克曼，《页岩革命：新能源亿万富豪背后的惊人故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年

吕江，“规则的背后：对美国页岩革命的制度反思”，《美国研究》2016年第2期

### 💡 精华要点
- 在这场页岩气革命中，美国之所以获得领先地位，是因为合适的制度环境。主要是两点：
- 第一，捕获规则，即谁打出天然气，这笔财富就归谁。
- 第二，在环境保护方面相对宽松，让新技术得以实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