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6期 | 为什么说霸权是被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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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通过施展老师的《国际政治学40讲》这门课，介绍了“国家”这个观念的诞生过程。你会发现，每一个我们今天看起来天经地义的观念，都是前一个天经地义的观念的替代品，而且往往是濒临绝境的时候，被逼出来的替代品。

那今天我们继续往下想，为什么新观念一诞生往往更有生命力？

不是因为它出现得晚，所以就强大，所以就更正确。人类历史发展，可不像科学发展那样，越晚出现的理论就越正确。新观念，确实在绝境中诞生，但是能不能长得大，能不能存活下去，要看它能不能激发出新的力量了。就像是在逃亡中，被敌人逼到了岔路上，如果运气好的话，你在这条没有走过的路上发现了一本武林秘籍，就有可能反败为胜。但是你要没这个运气，岔路毕竟是走不远的。

还是拿“国家”这个观念来说，这本来是法国的首相黎塞留开出的一个脑洞。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法国人被哈布斯堡王朝逼出来的一套歪理。但是法国人讲着讲着，用着用着，发现真管用。为啥？不仅是对外战争有了正当性，对国家内部资源也有了更强的动员能力。一个权宜之计，居然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这不就是偶然捡到的武林秘籍吗？

果然，发展到后来的法国大革命，从某种角度上说，就是这种国家塑造进程的一种延伸。黎塞留确立了国家的内外边界和国家存在的理由；而法国大革命，人民主权被确立，贵族被打翻在地，这就在国家内部打通了上下阶层的隔阂，并且确立了国家的普世理想。经过这两轮观念变革，一个是内外，一个是上下，法国对国内资源的动员能力变得空前强大。

过去，法国人一直觉得拿破仑的军事天才很了不起。但是隔了那么久，换个角度看。拿破仑的军事成就，不过是法国资源动员能力的一种体现而已。

当时其他国家的战争模式都还是贵族战争模式。而法国呢？一方面国家没收了教会的财产，在我国境内就是我的。还有一条，保卫人民主权的国家，不是哪个贵族老爷的责任，而是每一个国民的责任，所以，法国当时的兵源几乎永远也不会缺，再加上拿破仑的军事天才，那个时代的法国才会打遍欧洲无敌手。最后是欧洲几乎所有的其它国家一起联手才把法国给摁住。

所以你看，一个国家的优势，看起来是取决于力量多寡和人心向背，但是这背后，其实是观念系统的更新。谁先更新，谁就暂时拥有了无可匹敌的竞争优势。当然，下一句话就是，当这个观念系统普及了，这个暂时性的优势也就消失了。比如法国，后来德国统一了，也仿照法国，建立了现代型国家，就一直压着法国在地上摩擦，直到二战结束。

通过法国的这个例子，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观念系统的演化，和生物物种的演化过程是类似的。先是一个极大的生存压力挑战，逼得它瞎打误撞地变异，偶然产生了一种新特性。这个新特性还是要接受环境的考验，一直到它证明自己的适应力，而且还能找到一个独特的生态位，这个物种，这个新观念系统才能生存下来。只不过这个生态位有新的天敌。从夺路狂奔，到绝处逢生，再到别开生面，这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施展老师的这门《国际政治学40讲》课程里面，还说到了另一个更典型的例子，就是“海洋思维”的诞生过程。这是说英国了。

英国的“海洋思维”产生的第一步，没有例外，也是被逼的。

在大航海时代，英国是一个典型的迟到者。西班牙葡萄牙已经纵横四海，甚至已经瓜分了全球。而那个时候英国在干嘛呢？在打红白玫瑰战争。30年杀下来，把英国贵族杀得不剩多少，元气大伤。再一睁眼，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岛国，本来应该参加的大航海，已经到了尾声。新发现的美洲，气候最好、最富庶、有人的土地已经都被西班牙人占领了。英国人后来在北美占的那些地方，现在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但在当时看，那可是美洲的最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来迟了嘛，怎么办呢？

但是，历史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在一个观念系统里，山穷水尽的人，往往最容易发现观念转型的机会。

西班牙人虽然开创了大航海时代，但是，它还是用陆地的思维来看待海洋的。

假设你是那个时候的西班牙国王，你也难免会这么想。哦，发现了美洲，那里还有印第安人，好啊，抢啊！金子，得着！银子，也要！印第安人，当奴隶！地方，圈起来当殖民地！对啊，在陆地上崛起的帝国，他能想到的利益也就这些了。

你发现没有，在西班牙人这个思维里，海洋是什么？海洋是阻碍。跨海去抢东西，再把东西运回来，航海是纯粹的成本。估计当年的西班牙人，肯定有人做过这样的梦，要是拿根绳把美洲拽到欧洲来就好了。这样，航海这个成本不就省下了嘛。

但是英国人因为来迟了，逼得他们只好用另一种视角来看待海洋，海洋不是天堑啊，海洋是通途啊。海洋不是大陆和大陆的阻隔啊，海洋是更好走、运力更庞大、连通性更强的路啊。

英国人就想啊，没有地盘，就不要地盘了啊，我控制路就行了。你西班牙人在美洲抢了东西，不是得运回来吗？我路上等着你，劫道啊。在海上打仗的时候，你西班牙人要造大船，撞我，上一堆人来砍我。大船多贵啊。我英国造小船，图个灵活，炮打得远，我拿炮轰你啊。

这个脑洞一开，后果你知道了，就是庞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人的一帮小船和一群海盗就这么打败了。从此，世界霸主就换人了。

不仅如此，海洋思维，一旦被英国人开发出来就往深走，越往深走，就发现越多的妙用，这和原来的陆地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海洋看起来是自由的，但是海洋时代的霸权恰恰是独霸的。为啥呢？

你想啊，如果你是一个陆地上的霸主，你占的地盘越大，你的国境线就越长，你的敌人就越多，就可以利用各种山川险阻设置防御阵地，总有一天，你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力量的使用到了极限，那好，大家只好承认现有的边界。陆地霸主要是捞过了界，很容易被自身的重量压垮。所以，陆地霸主通常都是群雄并立。

而海洋就不一样了，公海没法被占领，上面也不可能有山川险阻，就没法在海上设置防御阵地，所以就不存在相持战。不会有相持战，那是什么？当然就是歼灭战。在公海上打仗，就相当于在赌台上一把押上所有家当。二战时候的太平洋战争，美国和日本的对决，就是这种情况。失败一方的远洋力量一旦被歼灭，海军就还原为一个海岸警卫队。所以，公海上没有霸权便罢，一旦有，就是独霸。更重要的是，海洋是连为一体的，霸主的力量一定是覆盖所有公海海域，不会局限在特定海域，所以也就没有海上划界而治的可能性；海洋联通全球，海洋霸主因此也天然是全球霸主。

所以你看，英国人当年被西班牙人逼出来的观念转型多重要。拿破仑嘲笑英国人是小店主的国家，也就是没有宏大理想。但是后来，偏偏就是这帮小店主，小商人，最后造就了英国200年的世界霸权。那是英国人很牛么？不一定。理解了海洋思维的特点，你也许会感慨，英国人的霸权，其实是一个被逼出来的意外收获。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明天我们再来往下延伸：一个观念转型完成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新挑战？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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