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0期丨大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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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说到，徐弃郁老师的书《帝国定型》，说的是1890年到1900年这十年间的美国历史。

学术界有个词，叫“问题意识”，也就是你研究一个领域，要带有一个明确的，有现实意义的问题。那徐弃郁为什么挑选这个阶段的美国来写呢，他的“问题意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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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看那个阶段的美国发生了什么？

第一眼看过去，全是好事。南北战争结束之后，美国国内隔阂打破了，国内市场整合了，这本身就是发展的好基础。美国人也走运，这个时候正好又遇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也就是内燃机和电力革命，美国经济就像一个大气泡一样吹起来了。

农业，美国有的是土地，很快美国就成了农产品出口的第一大国。

工业，1890年美国工业产值就成了世界第一。就拿钢产量来说，1875年美国的钢产量不到40万吨；仅仅5年后，1880年就到了130万吨，与英国并列世界第一；1890年430万吨，1900年1000万吨，把什么英国、德国远远地甩到了后面。这些钢生产出来干什么用呢？

造铁路。到了1893年，美国建成了5条横贯大陆的铁路线，这些铁路网又反过来为工业提供了良好的基础设施，刺激了市场进一步发育，带动了其他经济部门的连锁反应。

美国的这个时代，作家马克·吐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镀金时代》。到处都有机会，甭管什么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颜色。

1890年，在美国同时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我们前面讲了，就是工业产值达到世界第一；第二件，是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总监宣布，一个世纪以来，一直为美国人提供无限机遇的西部“边疆地带”，已经不复存在，这是啥意思？

美国在刚刚建国的时候，只有东部的13个殖民地。然后用一百年左右的时间，连抢带买，大跨步地向西挺近，一直到达太平洋，这个过程史称“西进运动”。到19世纪末的时候，已经没有新的地盘可以开拓了。

有新的地盘，就有新的开发空间，就能不断地引进新移民，就会产生新的经济需求，这个国家就有雄心和希望。

在这个地方，当时的美国人其实对自己的国家也有误解。对于美国的崛起，当时流行的解释是——我们优秀啊，也就是所谓的“生源说”。

但是到了19世纪末，美国出现了一个重要的思想家，历史学家弗雷德里克·杰克逊·特纳。1893年7月12日，特纳在美国历史协会年会上宣读了自己的一篇文章，叫《边疆在美国历史上的意义》，轰动了美国。

这篇文章说，怎么解释美国的发展？

是因为自由土地的存在及其不断后退，和美国人定居点的不断西进，解释了美国的发展。这种不断地重生，这种美国生活的流动性，这种伴随着机会的向西扩张，这种与原始社会的简单状态的不断接触，构成了主导美国特性的力量。所以， “美国历史的真正要点是在伟大的西部，而不是在东部”。

特纳认为，不仅是经济，也不仅是民族精神，甚至美国民主制度都是因为这个独特的条件，不断向西走这个过程，塑造了美国。

但是，特纳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为了解释美国的崛起，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危机——美国的边疆消失了。

特纳在文章一开头就引用了我们前面讲的——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总监宣布，西部“边疆地带”不复存在了。在文章的结尾，特纳又说：“现在，从发现美洲四百年，在美国宪法下生活一百年后，边疆地带消失了。伴随着它的消失，美国第一阶段的历史结束了。”

那问题来了，当美国不再有这么一片广阔的自由土地来吸纳美国人的能量，美国人寻求机会、摆脱困境的“逃生口”就没有了，美国社会一个重要的“安全阀”消失了，过去的发展模式就终结了。

而旧模式的终结，一定会带来一系列的危机。

比如，随着5条横贯大陆的铁路线建成，大规模铁路建设就结束了，那美国钢铁工业怎么办？肯定大量过剩，筑路工人和钢铁工人的失业率会迅速增长。果然，工人平均工资从1890年开始显著下降，罢工、请愿的次数明显增多。

到了1893年年底，美国破产银行达624家，失业工人已达300万人。农产品也开始过剩，价格下跌，农民日子也不好过。1893年5月，美国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两个大铁路公司——北太平洋铁路公司和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先后宣告破产。

有一个人，我们很熟悉，当时是象征着“美国天才”的发明家爱迪生，也被迫解雇其公司70％的员工，爱迪生抱怨美国“变成了一个全国性的疯人院”。

1894年5月，普尔曼铁路工人大罢工，在美国历史上规模空前，整个西部的铁路运输全部瘫痪。这种骚乱开始蔓延到全国各地，在很多人看来，美国当时就像进入了国内革命的前夜，军队取消军官休假，处于全面戒备状态，后来也真就出现了军队对工人的流血镇压。

这一来，问题又升级了。很多人开始担心，如果局势这么乱，全靠政府镇压，那美国的民主制度还保得住吗？当时有人在一封信里写道：“我们的国父们在关于民治政府的问题上走得太远了……民主现在是法律、秩序和社会本身的敌人，这样的民主应该取消。”

说这话的人可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是当时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的国务卿，叫沃尔特·昆廷·格雷沙姆。这样的关键人物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在美国精英阶层中，对于民主制度的怀疑已经开始渐渐地蔓延开来。

总而言之，19世纪90年代的美国陷入了一种普遍的“心理危机”，整个社会处于恐慌和迷惘状态，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那怎么办？

我们前面提到的历史学家特纳，他对美国历史的解释后来被称之为“边疆说”，这个学说其实已经为美国怎么摆脱危机提供了思路。

按照他的逻辑，既然边疆关闭是美国一系列问题和危机的根源，那么合理的解决办法就是——继续扩张，继续创造新的边疆地带，才能为美国的继续发展提供动力。

理解了这个背景，你才能理解为什么1898年爆发了美西战争，也就是美国和西班牙之间的战争。西班牙原来的殖民地：古巴、波多黎各、菲律宾，被美国抢走了，在当时的美国人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新边疆。

说回到我们当下，你有没有发现，中国当前的情况和美国当时有一些地方是类似的？

过去30多年的发展，把中国人口优势、低工资优势、教育优势、后发现代化优势激发了出来，又遇到了新一轮的信息技术革命，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形成了一轮增长奇迹。

但是，很多人都在谈，那种旧的中国制造模式好像已经到了顶点。现在全世界到处都是中国货，下一步的发展空间在哪里？美国和欧洲都出现了反全球化的潮流，对中国有利的全球自由贸易似乎正在逆转，那中国经济怎么办？100多年前的美国发展的经验，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借鉴呢？

请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是战争，不是领土扩张。

实际上，100年前的美国人后来真正走出来的道路，也不是战争和领土扩张，那美国的经验到底是什么？

明天我们接着聊。

这两天我们提到的徐弃郁老师的那本书《帝国定型》的电子版，我们也为你找来了。你在这个音频附属的文稿里，可以看到这本书的购买链接，或者你在「得到」App里搜索“帝国定型”四个字，也能找到它。

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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