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2期 | “争霸逻辑”和“灭国逻辑”

策划人：段文强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人，就是吴王夫差。

一说到吴王夫差，大家都不陌生，他有一个死对头，就是越王勾践。

先来回顾一下我们知道的故事。

吴国和越国都是春秋后期的诸侯国，吴国大约是今天的浙江、江苏、江西交界的那一片地方，而越国差不多是现在的浙江中部，两国是紧挨着。在规模上，吴国大，越国小，还经常打仗。

越国打败了，越王勾践说，只要吴国允许我们投降，我做牛做马都行。吴王夫差一看，勾践都自辱到这个份上了，就不顾大臣的反对，接受了勾践的投降。然后，勾践亲自带着大臣去给夫差当牛做马，夫差病了勾践主动尝他的粪便。

勾践还把美女西施，送给夫差，让他贪恋女色。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熟悉了，越王勾践回国后“卧薪尝胆”，最后灭了吴国，逼夫差自杀。

过去，我们讲这个故事，一般都认为，勾践意志坚定，忍辱负重，最终战胜了强大的吴国。

而夫差这个人，骄傲自大，腐化堕落，最后身死国灭。

但是，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历史的第三种读法》，书中就从另外一个视角，来看待这件事儿，结论是，夫差的失败，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性格、品德上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的观念过时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在大的历史时期上，夫差和勾践所处的还是春秋时代。

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关系的主题是什么？两个字：争霸。简单说，就是当老大，谁都得服我，尊我为盟主。而争霸的手段也比较直接，就是两个。

第一个手段是收小弟，对于周边的小国，要么直接用武力打服。比方说，齐桓公就以小事为借口，起兵讨伐蔡国，逼蔡国屈服投降。要么就是用施恩的方式，让小国臣服。比如说，齐桓公先后帮助卫国和燕国击退游牧部落，帮助邢国重建国家。这样一来小国们自然感恩戴德，奉齐桓公为老大。就这样，齐桓公收了一堆小弟。

除了收小弟之外，还有个争霸的手段就是找实力最强的国家打架。比如，我们刚才不是说，齐桓公去打蔡国了吗，蔡国投降之后，齐桓公顺势率兵南下压向楚国，逼着楚国签订盟约。

后来楚国要争霸的时候，不是说我把身边几个小国打一圈就完了，他一定要跟中原的霸主晋国分个胜负出来。秦国争霸的时候，也主要是跟晋国较劲，而晋国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也是打楚国、秦国这样的国家。

所以说，春秋时代的主旋律是争霸，也就是我拳头大，我把你打服了，今后你的零花钱要分一部分给我，听我指挥。

顺着这个逻辑，我们再来看夫差的做法，就很容易理解了。

为什么打赢了越王勾践，还要放他一马呢？收个小弟，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嘛。所以，夫差留勾践考验一段时间，看见勾践服服帖帖的，就放心了，放回越国给钱给粮帮我继续争霸就行了。

他把勾践放回去之后，就开始干另一件事，就是向强国挑战，就是齐国跟晋国死磕。

所以，他不顾大臣的反对，举国之力，先后四次和齐国作战，规模大到一场战争就消灭齐国十万大军，最终齐国软了，和吴国会盟，签订盟约。

搞定齐国之后，夫差掉过头就要对付晋国，他率领大军跑了一千公里，从浙江到河南，然后把晋国和周边国家叫过来会盟，就是想用军事威胁，逼着他们承认自己的霸主地位。

夫差的所作所为，在春秋时代的争霸逻辑里面，没有什么不对的，有实力、有道义、讲规则，你只要服软，我就算了。

但是，要想用这套模式取得成功，有一个隐含的前提，就是大家都这么玩才行，但是夫差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是春秋晚期了，国际规则已经悄悄变化了。

替换争霸逻辑的是什么？是战国的“灭国逻辑”。

虽然同样是国际竞争，但这两套逻辑在本质上不同，行动方式上差别也很大。

简单说，争霸逻辑是“近交远攻”。离我近的小国，我要以德服人，收来做我的小弟，离我远的大国，我才要跟他死磕，让天下人知道知道谁才是老大。

而灭国逻辑反过来，是远交近攻。离我近的小国，我要先灭掉它，吞并它的土地和人民，让它成为我的资源。而远方的那些大国呢，我反正眼下也吞不掉它，那就搞搞外交，暂时不激化矛盾。

这两套逻辑的结果也不同。争霸逻辑因为投入资源太多，收小弟要资源，打大国更要资源，所以，一代霸主很难有持续性，整个春秋时代，换了五个以上的霸主，位子是轮流坐的。而灭国逻辑，则是终局性的，最后只能有一个赢家。

看看秦国，就知道灭国逻辑是什么了。

在战国早期的时候，秦国内部发生过一次辩论，辩论的主题是，秦国下一步该怎么打。辩论的两个人，是大名鼎鼎的张仪和将军司马错。

张仪就认为，秦国下一步应该打旁边的大国韩国，赢了，韩国服了，不仅会割地赔款，还可能让出向东的通道，打小国，没啥意思。听上去很有道理吧，但是司马错不同意，他说，你打韩国就算占到点便宜，你也灭不掉它，还会招来其他国家的干预，但是如果去打位于现在四川和重庆的蜀国和巴国，一举可以消灭，然后把他们完全变成自己的后方。

你看，张仪的办法就还是争霸逻辑，而司马错就是灭国逻辑，我要的不是你的零花钱，而是你们家的全部财产。

结果，秦国遵从司马错的建议，拿下巴蜀之后，这里就成了秦国最稳固的大后方，粮草充足，成为秦国后来灭掉六国的资源基础。

好，还是回到夫差和勾践的故事。夫差去争霸，大规模的战争耗尽了吴国的资源。但是它旁边的这个小弟越王勾践呢，表面上臣服，但是人家在那里卧薪尝胆呢？最后趁吴国空虚，一举灭掉了它。

我们这里顺便说一下越王勾践。

从现在的史料上看，勾践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典型的小人。

他没底线到什么程度呢？比如，原来他在和吴国打仗的时候，有一次打赢了。

怎么赢的呢？勾践派出几百个囚徒，向吴军挑战，排成几行，走到吴军阵前，齐声呐喊着自刎身亡。吴军看得目瞪口呆，越军趁机袭击吴军，赢了这一仗。你想，这么残忍的战术完全就是没底线。

还有，有一年，越国农业欠收，向吴国借种子，吴王夫差就借了。等到一年后吴国遭灾向越国借种子，勾践也借了，但是借的是煮熟的种子，导致吴国那年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

你想，这种行径是不是没底线的小人？

但是历史运行到春秋晚期的时候，残忍的灭国逻辑一旦启动，春秋时代的那种君子之风是没有用的了，反而是勾践这种人的天下了。

沉醉在春秋时代的夫差遇上了没有底线的勾践，吴国也就成了当时第一个被灭国的大国。

今天，我说这个话题，不是想说“争霸逻辑”和“灭国逻辑”哪个好。而是想说，夫差的真正失误，不是他的性格有什么缺陷，比如骄傲自大什么的，而是他没有察觉到时代逻辑的大势变迁。

他在旧时代的逻辑里，做得全对，但是，那又怎样？历史不见得奖励做得对的人，但是一定会惩罚落伍的人。《历史的第三种读法》的电子版正在「得到」App限时特价，点击下图你就可以看到他。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罗胖精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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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争霸逻辑是“近交远攻”，离我近的小国，我要收来做小弟，离我远的大国，我要跟他死磕，赢了就是老大。
- 灭国逻辑是“远交近攻”，离我近的小国，要先灭掉它，让它成为我的资源，而远方的那些大国，我不激化矛盾，让他不给我添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