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期丨一个公务员的海市蜃楼

首播于2013年8月30日

李源

《饥饿的盛世》张宏杰
《乾隆十三年》高王凌
《论自由》[英]约翰-密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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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磕自个儿，愉悦大家，这是我们大伙的罗辑思维。有的时候看一本架构非常恢弘的书，看完之后对整体架构其实没留下什么印象；相反其中某一个角落、某一个章节的某一个故事或者情境，就给你人生特别多的启发和激发。比方说这本书，我们手头的叫《饥饿的盛世》，它的作者是中国当代著名的民间历史学家张宏杰先生。这本书写的是有清一代，乾隆朝的整个的政局。但是读完之后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其中的一个小故事，至于给我什么启发，我们留在最后再说，在这儿先卖卖关子，我们先把故事讲完。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叫张廷玉，这个名字好像若隐若现也飘在很多中国人的耳朵旁边，你要爱看电视剧，什么《康熙王朝》、《乾隆王朝》、《雍正王朝》、《宫锁心玉》、《甄嬛传》，里面都有这个人。但是他好像就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秘书，（01：05）正人君子一个老官僚，你说他重要吧，好像也若有若无。如果你不爱看电视剧，爱读高头讲章，那对不起，张廷玉的大名你也一定听说过，《二十四史》摆在面前，后半截写的最好的就是明史，而明史现在的著作人就是这位张廷玉。

张廷玉不得了啊，汉族大臣当中在有清一代官位当得最大，业绩最辉煌，太给汉人拔创了，这么一位。张廷玉说来不得了，这是我老乡，安徽桐城人，姓张，名廷玉，字衡臣，号研斋，二十八岁就中了进士，他老爹也是大学士。你想想看，一个人能有这么好的命吗？从小上学，有家学渊源吧；当了官之后，老爹天天得指点吧，吃完晚饭之后得教教儿子怎么玩朝堂的政治吧；然后为人禀赋又很好，一看就有大臣之相。所以所有这些几乎就是给大清王朝量身定制的这么一个宰相种子，一看气度沉稳，有人臣之相。所以在三十五岁这一年，你看，好机会就是给这种人留着的，康熙皇帝一眼就看中他了，这个小伙子不得了，来吧，当我身边当秘书吧，于是封了个官，叫“直南书房”。

当然了，他在康熙王朝这一朝当中，当的官并不大，最大也就当到了一个侍郎，副部级官员。所以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康熙王朝，尤其是阿哥，四阿哥、十四阿哥夺嫡的那个辫子戏当中，张廷玉就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角色。没有那么重要，他真正飞黄腾达是在雍正爷当政的时候。雍正上位元年，就突然发现了张廷玉，说这个人不得了，好用，赶紧就把他用起来，马上就给提拔当礼部尚书，正部级了，但是你不能去礼部上班，要留在我的身边，暂襄政务。所以一直在雍正的十三年当中，是雍正的大秘书。后来当的官就很大了，比如说首席军机大臣，又是保和殿大学士，宫前又挂了太保，然后还分管吏部和户部。吏部和户部是干什么的？在六部当中位置最高，吏部管官，人事权；户部管财，财权，这两个权都在张廷玉的手里。

而且张廷玉跟雍正的关系，这个私交还搞得非常好。当然，清代皇帝他有这个传统，喜欢作秀，所以雍正经常就会制造一些非常戏剧化的情境，让史官们、近臣们传扬出去，造就一段一段的佳话。比方说跟这个张廷玉，雍正皇帝雍正五年的时候，有一次张廷玉就病了，请了几天病假。有一天雍正皇帝就跟身边的侍卫说，朕这两天胳膊疼。侍卫说胳膊疼，赶紧叫太医啊，跟我们扯这个干什么啊？雍正皇帝说，你们不懂，什么叫胳膊疼？人家张廷玉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他现在生病了，所以朕觉得胳膊疼。就写了这么一个剧本，然后四处传扬，意思是说我们君臣相得。

雍正十一年，张廷玉请假省亲回家，你想从北京到安徽桐城，那路上一来一去怎么也得走几个月吧，这个雍正就想得不得了，用情书的笔法给他下圣旨。那意思，你看我们君臣这十一年来，从来一日不曾分离，现在卿家走得远了，朕心里思念得紧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也是造给外廷看的这种一段君臣佳话。

其实雍正这个人，虽然历史上有名的残忍，不好伺候；但是他性格当中确实还有一点性情中人这种性格，喜欢把事做尽做绝，好也要好尽好绝，坏也要恨不得一刀一刀给你剐掉，不信你去看年羹尧的故事你就全明白了。但是硕果仅存的有这么两位大臣，一个是鄂尔泰，一个就是这位张廷玉。他跟鄂尔泰也这样，有一次他就跟别人说，说朕自信且不如信鄂尔泰也；我相信他，比我相信我自己还厉害呢。你看，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

那么到雍正皇帝临死的时候，他就扶着床边看，这俩宝贝太好了，怎么看怎么爱，又带不走，对吧？都说好基友一辈子，这一辈子也到了头啊，那怎么好基友就能永生永世呢？然后他就想了一招，他就下了一道临死的时候遗旨，说鄂尔泰、张廷玉这两个人死后，配享太庙。什么叫配享太庙？那是当时的为人臣者的最高荣誉，你死了以后也刻一个木头上，然后放在太庙里面，列祖列宗的神主牌的旁边。这意味着什么？后世皇帝给太庙磕头的时候，给自己列祖列宗磕头的时候，一个头磕在地下，顺便也就给你俩跪了。你想，一个人臣能够享受这样的荣誉，那还了得？

那你会问了，那张廷玉有什么本事能够得到这样的宠信，这样的不衰的十几年的圣眷呢？这个人他就是有本事，首先基本的那就不用谈了，为人比较清廉，不乱收财富，不跟雷政富似的，不养小三，这些都是基本的。更重要的一点，张廷玉这个人非常勤奋而且能干，你想给皇帝当秘书有那么容易的？皇上叨叨叨叨说一层意思，你马上就得爬在地下，那个没有办公桌的，就爬在地下，或者顶多在旁边找一个犄角旮旯，然后就把它写成圣旨，然后再给皇帝看。皇帝一看，这是我的意思，这就叫圣旨。你以为这容易啊？你别说别人理解你的话，你就自己想好的话，你把它写成文字，可能也得斟酌再三吧。张廷玉就有这个本事，只要皇帝说完一段话，立即就能把它落在文字上，再给皇帝看，皇帝说，对，这就是我的意思。一天十几趟、几十趟这样的诏旨的下发，他有这种文笔和这种敏捷的才思，不容易的，而且很勤奋。你想几十年如一日，他当了五十年官，执掌军机二十四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去，朝臣待漏五更寒，既勤奋又能干；而且他记忆力又特别好，管你是封疆大吏还是底下比较小的官僚，每一个人的籍贯、出身、履历、干得怎么样，那就是一本活字典，所以他就是雍正皇帝的度娘，想知道什么找他一问一查，马上就能知道，所以你说皇帝怎么能离开他？他怎么能不是左膀右臂呢？

但是这还不够，在封建王朝你要当一个名臣，最关键的，当你所有的什么清廉、能干、勤奋这些都达到了，还有一条，就是地不能跟皇上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后世之名。这一点张廷玉也做到了，这一条太难了。我们都知道很多名臣没有好下场，可是有些名臣没有好下场，你可能不知道，比方说唐太宗和魏征这两个人，君臣相得，魏征死的时候送葬，太宗跑到宫廷最高的楼上望着远处，哎呀，魏爱卿走了。你看，这多好，君臣佳话吧。

但是你又知道吗？后来唐太宗就突然知道一个事，说这个魏征经常把写给皇帝的那些谏诤的奏疏拿给史官看，史官就是褚遂良，著名的大书法家，给他看。皇帝说什么意思啊你？你来谏诤我，我同意，这是我留千古假话，你什么意思？你跑去给史官看，你想留千古佳话，你有的所有后世之名都是皇帝老子我赏给你的。这件事情就非常触怒唐太宗，当然后来还加上一些好像隐约的魏征还有结党的事情，所以后来唐太宗已经对他到什么程度？原来说好的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儿子，不嫁了，然后有一次怒发冲冠，跑去把魏征的碑给推翻了，就是亲扑其碑，你这个人你死不死，你死也不能让你死个好样的，把你的碑给你推了。

所以君臣相得最后争的是这个名字，雍正王朝雍正爷也有这一天。你在雍正朝还可以去查一个人，叫杨名时，这个人也是著名的政治家，是一个好大臣，但就是太爱名。雍正皇帝最烦的就是臣下这个毛病，你不是不贪吏，你好名也是为自己，对吧？名也应该归我，凭什么归你呢？而张廷玉这一点他做得特别好，所以你去看《清史稿》里面的张廷玉传，你翻开来看，没事迹，一共就写了三件事，其中有一个事是张廷玉给皇上上表，说咱们是不是给守节十五年的寡妇立块碑啊？给她立个牌坊。你想一个大臣，历朝那么几十年，居然把这件事写到了他的传记当中，说明史官真的是没辙了，查了半天没有张廷玉的事迹。其实在雍正朝和乾隆朝的前半截，几乎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有他的影子，但是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当中起了什么作用。对张廷玉说得不好听一点，真的是一个老狐狸，老江湖，让皇帝真的是一点儿把柄都抓不出来，我什么都不争，我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给你们家干活，我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好了，改朝换代，雍正爷也死了，下面大家都知道，乾隆爷登台。乾隆爷，那你会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张廷玉该倒霉了吧？没有，人家乾隆爷多聪明啊，那是一代英主啊，尤其那么年轻，登基的时候大清王朝这么一大架机器，所有的零件什么使用说明都没有，那还行？你既然是度娘，度娘就得接着干，我啥时候有事我得问你。所以在乾隆的前期，就是乾隆十年之前，他非常倚重这两个人，一个是鄂尔泰，一个是张廷玉，这都是他老爹留给他的，这就是大清王朝这架机器的使用说明书，那怎么能丢掉？所以非常倚重，尤其是张廷玉，刚进门，赶紧吩咐太监，去把张先生搀过来，岁数大了嘛，慢点走、慢点走，都是这个姿态；甚至乾隆皇帝出差都是，朝廷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就是前期乾隆皇帝对他的态度。

可是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发生的，那就是乾隆皇帝很年轻，你老了，你总有一天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年轻皇帝总要扶持自己的班底。所以在整个乾隆朝的前十年，对于张廷玉来说，心中一直记挂的就是这么一件事。可是什么时候到呢？他不知道。但是该来的总会来，这一天在乾隆十年左右，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螺丝就一扣一扣地在拧紧。首先是乾隆十年，鄂尔泰死了，鄂尔泰因为性格比较张扬，乾隆在早期主要是打击这个鄂尔泰；张廷玉性格比较随和，所以还没轮到他。鄂尔泰死了，然后鄂尔泰死了之后，乾隆就要起用自己的人，就起用了一个年轻的人，叫讷亲，这个人是著名的，你要看过武侠小说就知道，有一把“遏必隆刀”，他是遏必隆的儿子，乾隆皇帝非常欣赏他，但是后来后期也让乾隆给宰了，这么一个人。

任命这个年轻人，那时候他三十多岁，当首席军机大臣。张廷玉当了这么多年首席军机大臣，对不起，退后；而且乾隆十一年的时候，乾隆皇帝跟他说，老先生啊，你身体也不好，我很心疼你啊，你就不必天天来了嘛，尤其是不必早朝这么早地来了，你可以稍微晚一点，在家睡一睡。这个召旨一下，张廷玉心里就明白七八分了，对吧？这皇帝干什么呀？以后在君前奏对（13：53）的那种机会就再也不是我的了，我老太阳要落山了。所以对于张廷玉来说，这么清晰的政治信号，当然乾隆十一年，张廷玉大儿子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巨大的打击，所以老爷子就倦勤了，就想退休了。就像神十的宇航员，我已出舱，感觉良好，剩下的事不是你的了，飞行任务完成就任务了，下面重要的事情就是平安降落，软着陆。所以这一架政治理性机器一样运作了五十年的张廷玉，现在心头只有一个任务，我怎么能平安降落呢？那张廷玉能够平安降落吗？

在中国古代的政治生态当中，一个人臣当到权臣的位置，那后半段的政治生命就很麻烦。就是你要想安全降落，动作难度实在太高。现在的张廷玉遇到的就是这个麻烦，要知道遍翻史册，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皇权当中，唯一这方面做得比较好的，只有唐代郭子仪这么一个榜样。所以后来曾国藩对他有个评价，“立不世之功而终保令名者，千古唯郭汾阳一人而已”，郭汾阳就是郭子仪，中国古代的戏曲有两出戏，一出叫《打金枝》，一出叫《满堂笏》，《满堂笏》说的就是郭子仪，他的子孙后代都当上大官，搁在床上一床的笏板，见皇帝用的那个板，所以这个人做得非常成功。

可是你以为容易啊？老头到晚年的时候，位极人臣的时候，那是机关算尽啊。随便给大家说一个例子，当时唐朝，代宗朝，有一个官员叫做卢杞，当时已经当上御史大夫，一看这个人就是将来的政治明星。有一天卢杞到郭子仪家见他，老头赶紧吩咐家里的女眷，说你们赶紧躲起来。他的夫人、小姐就问，干什么我们要躲他呢？郭子仪说，你们不知道，这个卢杞长得太丑，心眼又小，他一来你们万一哪个丫鬟婢女没忍住一笑，笑他长得丑，他记恨在心，等他以后掌了权，我们郭家子孙一个活的都没有。所以你看，郭子仪这种人他在老的时候，他为了能够平安降落，为了能够软着陆，那是多么的小心谨慎啊，那真是生命不止、奋斗不息，这一段动作。

好了，说说这个张廷玉的降落动作吧。奇丑无比的一连串的降落动作，太难看了。话说乾隆十三年正月，皇家要大排筵宴，请朝臣来吃饭。吃完饭之后，张廷玉看这个皇帝心情不错，然后就借着跟皇帝私下交谈的机会，就提出了这个要求。说你看，我现在岁数大了，儿子也死了，腿脚也不灵便了，记忆力也不行了，说我能不能告老还乡啊？乾隆一听，说你这叫啥意思啊？嫌我不好，看我不起？我虽然把你当说明书现在不看了，收起来了，那万一有什么我不懂，我还得问呢，对吧？尤其你想想看，你是什么人啊？你是先帝爷讲的，将来要配享太庙的，你死后有无上荣光的人，你生前能偷懒啊？你能告老还乡？就跟他说了几句，这老头就不知趣，他跟皇帝辩论，说死后配享太庙，生前告老还乡，以前也不是没有例子，那个明代的刘基，就是民间讲的那个刘伯温，他不就告老还乡了吗？

皇帝说，跟我辩论，那我就跟你辩辩。刘基是告老还乡的？刘基是被皇帝罢黜的，你要学他啊？你怎么就不学学诸葛亮呢？那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怎么就不能死而后已呢？张廷玉说，诸葛亮是战时嘛，那时候天天打仗；我多命好，我遇到太平盛世，又遇到你这样贤明的君主，所以我可以歇着。

你还朕别跟乾隆皇帝辩，越辩皇帝就越来劲。皇帝说，看来你是对我没感情了，古时候的忠臣是不这么干的，你看哪个忠臣不都是至死方休啊？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张廷玉就没办法了，因为话讲到这份儿上，已经辩到了你对皇家、对皇帝本人有没有忠诚的程度了，所以叩头免冠，呜咽不能自胜，老头就哭起来了。皇帝说别哭了，别哭了，让太监给你架回家吧。

但是第二天，皇帝就把第二天在朝堂上就宣布了，宣布的时候很留余地，我们不是说张先生这个事，我们就是说这个理。一个纯臣，一个朝臣，他的道德的最高境界是不是要像张先生这样，到老了，觉得我们皇家对他也没有什么用了，就把我们一脚踢开，这样该不该啊？不该吧。这件事发生在乾隆十三年的正月，老头从此就吓坏了，那还敢提吗？皇帝是这个态度，就不敢提了。但是就在乾隆十三年，乾隆十三年在乾隆一朝的政局当中，按照这本书写的，不能说血雨腥风，但确实是变局非常大的。

首先乾隆皇帝的元配皇后死了，他心情不太好；另外，他掌握这个国家也有了基本的自信，所以他从前期的比较宽仁的政治，变成了中后期的比较严厉、猛的这种政治。这一年朝廷上掀起无数的大案、大狱，这个我们暂且不提。但就在这一年，张廷玉受到的政治待遇也发生了变化，两次。第一次是出版了御制诗集，乾隆皇帝虽然诗写得臭，但是爱写，一天好多首，出版御制诗集。你张廷玉这么大的官，你得来监制。然后乾隆皇帝拿到印出来的书一看，有错别字，有错别字那就申斥你，给他处分，“交部议处”。后来又是因为皇后，就是乾隆最珍爱的那个皇后，要写祭文，祭文里用到一个词，皇帝又不满意，又给张廷玉罚俸一年。其实这两个事对张廷玉来说，都是非常的政治信号，也就是你失宠了，皇帝现在要给你颜色看。张廷玉也接得到这个信号，尤其是他当官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受过处分，那个案底干净得不得了，突然这一年连续搞两个处分，老头真的是受不了。可是又不敢提，怎么办呢？那就生忍着呗。

这一忍，人心情再不好，老头身体就更加不好，老态龙钟，牙也掉完了，腿也不行了，走不动几步路了，没有人搀扶已经走不动路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话说到了乾隆十四年，也是在腊月的时候，皇帝就有一次温语问询，老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老头一听，机会来了，赶紧说，我还是想退休，你让我走得了。又把这事提出来了，乾隆沉吟了一下，说这么着吧，你别着急，你先回家，我想想。那乾隆想什么呢？他想的东西是一个剧本，所以你看第二天，乾隆皇帝就给他下了一个谕旨，说张老爱卿服侍我们祖孙三代，功劳也是有的，你说岁数大了吧，他确实现在也走不动道，也确实老态龙钟，但是我又舍不得你，那怎么办呢？这么着吧，您自个儿决定要不要走，你要是决定走你就走，你要是觉得不走，你就别走。

这什么意思呢？其实从乾隆皇帝的性格当中，你可以分析得出来，他是想演一出剧本。你看，我仁至义尽，我告诉你，你功劳很大，我舍不得你，但是你又老了，我又想照顾你，你怎么办呢？你自己做决定。最好你明天上一分表，你说哎呀，我虽然岁数大了，走不动道了，但是我想想看，我还是舍不得你，我还是留下乱了。那皇帝再来下谕旨说，你看你岁数这么大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回去吧。你看，一来一回，这不挺好吗？

万没想到，这个张廷玉他是真老了，他的政治智慧已经不够用了，他就觉得皇上默许了，然后就上表，就谢恩，说终于让我走了。这乾隆拿到这个奏折一看，说算了，我这个好人做到底，我也不跟你为难了，走了就走了吧，就批准了。然后在最后还加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意味深长。说今年我四十多岁，等我五十大寿那一年，你就九十岁了，你回来，扶鸠进京，就是扶着你的拐杖，你再进京，我们君臣再聚。那意思，我们还留一段佳话，好和好散嘛，你不是要离婚嘛，要分床睡吗，那你走吧。

本来这个故事到这儿也就完了，但是我们这位张廷玉回家之后，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不对呀，我要走了之后，你想，人走茶凉，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朝廷上我也不是没对头，我这人一走，他们要是天天在皇帝面前叨叨说我坏话，然后把我心心默默想的那个荣誉不给我了，那我损失可就大了。什么荣誉？配享太庙啊，这是我最后的哀荣啊，我能不能跟皇帝要一个保证书呢？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再一个寒冬腊月，终于鼓起勇气，跑到宫里去见乾隆，反正就说了一大套，最后有一句话，叫“请一辞以为券”，券就是电影票那个券，古代叫丹书铁券，就是一个凭证，“请一辞”就是你说句话，我当个凭证，你给我来一个保证书，口头的也行。

乾隆皇帝看着他，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么大岁数，你还对我不放心，你的意思我爹你放心，我你就不放心？压了压火，说行吧，我就给你这券，我就给你这辞，我答应你了。然后张廷玉前脚回家了，乾隆皇帝就给他写了一首诗，也给他送家去了。这首诗，因为乾隆皇帝诗实在太臭，我们就不引了，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也不是什么尧舜之君，我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你这么好的臣子。但你是不是好臣子，将来我们俩这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让后世去评价吧。

你看，这句话里面已经暗含不能说杀机，但至少是不高兴了。就是反正我老爹答应你了，怎么办呢？你走走吧，我们俩怎么回事？就这么着，这口气我忍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含义。老头干完这件事情，紧接着又出了一个昏招，他一看，哎呦，终于答应了，好吧，按道理，当时的君臣礼节，皇帝要想赏赐你一件什么事情，第二天到宫门叩头谢恩。老头觉得，这个又折腾，天又冷，我这好不容易提一口气把这话说完，也得到结果了，我就睡了吧，第二天让儿子进宫代为谢恩。

乾隆皇帝一看这个情况就暴怒，说什么意思？你果然对我没有感情啊，你得到结果，你就走了，第二天来都不来。然后就暴怒，就下旨，跟军机大臣说，给他下旨，跟他说，让他明白回奏，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想的，都什么心理动机？给写一个心理汇报。当时的军机大臣有一个人叫汪由敦，后来也是清代的名臣，这个人是张廷玉的弟子，一看皇帝脸色不对，赶紧写小纸条，让小厮给送到张廷玉家，通报老师，你小心点。这张廷玉真的是老了，他马上就做了一件糊涂得不能再糊涂的事，他赶紧第二天一天亮就跑到宫门去请罪。可是你想想看，皇帝的谕旨还没到你家，这什么意思？不就是军机处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吗？如果在年轻的时候，张廷玉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但这个时候真的是方寸打乱，神智已昏，干了这么一件事。那你想，乾隆皇帝什么心态啊？谢恩你说你有病，一听说我发火，你丫没病了，你跑来请罪，对吧？然后还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你还在我这儿安排余则成呢？你还搞“潜伏”呢？你走了之后，你人走心不走，是吧？反正乾隆皇帝那套谕旨就给他一痛大骂，那个意思，你有个屁功劳，你什么功劳都没有；鄂尔泰好歹还评定苗疆，还有点军功，你有什么？你不就是一个秘书吗？你有什么功劳？你完全得的就是非分之想。最后处理意见，乾隆皇帝说了，说我也没办法，我老爹说要给你配享太庙，这我不管，就给你了。但是你的伯爵是我封的，对不起，这东西你给我留下，反正咱俩没感情了，你走吧。这个张廷玉可就没招了，把这个伯爵，也是不世出的恩宠，就生生地丢掉了。但是反正也就这样，也就认了，他就准备来年三月，就是乾隆十五年三月，自己就卖卖东西、卖卖房产，然后自己就回家了。

这个故事还没完呢，正当他三月份，春风一起，他要坐船南下的时候，突然又出事了。乾隆皇帝的长子叫永璜，这是乾隆皇帝最钟爱的一个儿子，死了，张廷玉是他的老师，帝师。所以按照这个情分，葬礼你不能不参加吧，所以老头又忍着这个老迈的身躯参加了永璜的葬礼。初祭刚完，当时还没有除服，什么叫除服？就是脱掉孝衣，还没有做，他就又上表，说我要走了。你想想看，有一个丧子之痛的乾隆皇帝，面对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老东西，你果然对皇家没有感情啊，那我还能饶了你？本来一个悲痛的父亲，当然乾隆皇帝的手段还是比较高明的，下一道谕旨：张廷玉，你就这么办，你自己说，你还配不配那个“配享太庙”的名号，你自己说？那你让张廷玉怎么说？张廷玉只好叩头免冠，又是死罪死罪，我不配。那乾隆皇帝说，好，你不是说你不配吗？那就不给了，你走吧。

所以在乾隆十五年那个春天，张廷玉回到老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伯爵也没了，配享太庙也没了，然后名誉扫地。到了安徽桐城老家的时候，当地的地方官谁敢接待他？大家都得避嫌，所以只是他的几个侄子把他接回了老宅。在老宅当中，“吱呀呀”推开大门，然后默坐半晌，从此就病了。病了之后，你别以为死了，这后面还有故事。

话说张廷玉被追夺了爵位，又追夺了配享太庙的荣誉，落寞地回到安徽老家，这个故事本来就应该结束了吧？没完。这个乾隆皇帝心里这股恶气压根就没出出来，你要是跟一个不太讲理的女孩子谈过恋爱，或者是结过婚，你心里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子要是心胸狭小，你当时要犯了她什么事得罪了她，她如果当时没发作，甚至发作了也不行，今后在漫长的共同生活的岁月里，她但凡有机会就得借题发挥，就又得把这事翻出来，所以陈芝麻烂谷子，还得找寻你。这乾隆皇帝就是在找这样的机会，终于，很快这个机会就到来了。有一个叫朱荃的人，当时放了一任四川学政。这个人是谁呢？张廷玉的儿女亲家。朱荃出什么事了？匿丧不报，这个我们得给大家讲讲背景。

在清朝，当京城的翰林是非常穷的，那几两银子俸禄根本养不活家里，所以怎么办呢？只能借债度日；怎么还债呢？就得跟债主、跟当铺说，将来我要放一任学政，我就还你钱。因为到一省，就主持当地的考试，乡试，很多考取的举子就得给他送点拜师礼，所以就能揽一大批银子，回来到京城把债还掉，当时京城的翰林基本都是这种生存方式。这朱荃不定穷成什么样，突然放了一任四川学政，那方面突然接到家报，老娘死了，这就犯愁了，那心里纠结啊，我到底是要银子呢，还是要回家奔丧呢？结果这哥们儿就做了一个决定，匿丧不报，直接奔四川挣钱去也，后来被人告发。在当时的伦理环境中，做出这种行为的人，那就是禽兽不如，是小人，典型的小人。乾隆皇帝又来劲了，说你看张廷玉，你跟这种小人结为姻亲，儿女亲家，你什么意思？所以就又下的一份谕旨，说你和这样的小人结成姻亲，是诚何心？你明白回奏。

说实话，隔了这么多年我们看乾隆皇帝下这个谕旨，有点不讲理。张廷玉怎么知道他会干这个事呢？我跟他结姻亲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个小人啊。所以你后来看张廷玉写的那个回奏就特别有意思，他说我就是老了，我就是糊涂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他结姻亲的时候，我也是稀里糊涂，要不是你皇帝点醒，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如梦方醒。写了这么一个回奏，就是我实在没招了，我就承认我老糊涂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那乾隆皇帝会怎么样呢？乾隆皇帝就算，这伯爵也没了，这配享也没了，一想这么着吧，你把我们家祖孙三代皇帝赐给你的所有御赐之物，什么字画、一把小扇子等等，都给我还回来。这有点跟小孩过家家似的，我以前送你的东西你都还我。张廷玉也没办法，我估计皇上搬赐的什么点心、菜这些东西还不了了，都吃了，其他东西家里还在保险柜装着呢，所以一家人跪一地，等皇帝派钦差来追夺这些东西。

皇帝派了谁呢？是一个内务府的大臣，叫德保。德保在临行的时候，乾隆皇帝给他密授了一段话，然后他到了桐城，直接找当地的官府要了二百兵丁，你不是跪在外面接旨吗？好，你们就跪在这儿吧，然后派二百兵丁，不是什么追夺御赐之物，直接就把张廷玉的家给抄了。乾隆皇帝临走的时候嘱咐什么？说你一定要看，第一，他有没有贪财，几十年的宦海，我就不相信他没有积攒大财，你就遍地给我挖，挖出银子我办他。第二，他回家之后干了什么？这个老东西回家之后，因为他参与朝廷这么多年的机密，有没有片纸只字诽谤朝廷。你要知道在乾隆朝，有片纸只字诽谤朝廷，那就是立即文字狱，杀头大祸。说白了，这次乾隆皇帝已经动了杀机，只要德保找到任何东西，甭管是你贪财的证据，还是你写回忆录，哪天皇帝跟我讲什么，我跟皇帝怎么说，稍微露一点，且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语言，就是不该被外界知道的你跟皇帝的对答，有片纸只字落下来，张廷玉就活不成了。

但是我们还得佩服张廷玉老人家的功夫，真的就什么把柄都没给你拿到，既没有钱，家里也不算穷，但肯定不是贪官式的那种生活；然后什么字迹，什么都没有，老头什么字迹都没留下。所以后来德保回京复命的时候，那真的是讲了张廷玉很多好话。但这事算完吗？因为是皇帝追夺你的，皇帝亲手抄了你的家，但是皇帝不承认，皇帝后来还解释，说我没让德保抄他家，他理解我的意思有点偏差，地方官办事不利。讲了这个，但是皇帝心里清楚，这事我办了，他得收口子。怎么收口子？又下一封谕旨，把张廷玉痛骂一通，但最后念在三朝老臣的份上，朕不予追究，我不跟他一般见识，让这老东西自生自灭，然后免予处分。

这道诏旨下了之后，张廷玉的难关才算是彻底结束。但是你现在再回头看一眼这个老人家，什么都没有了，名誉扫地，生前的所有荣誉、身后的所有念想，这个时候已经被追夺干净了。就这样，他又活了五年，在自己的老家，终日默坐，不发一语。在完全落寞的心态当中，你想想《红楼梦》中那句话，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为皇家死活打拼了五十年，就这样一个下场，老人家就这样死了。

死了之后乾隆皇帝来劲了，死了呀？死了是吧？那我还是很想念你的嘛，咱别这么着了，你还是不错的，我这人特别宅心仁厚，咱来个谥号，谥文和，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谥号，清代最好的谥号是文政。谥文和，不是配享太庙吗？那是我老爹说的，我跟你逗着玩呢，我哪能不给你？给你吧。张廷玉不知道了呀，他死后吃到的那口冷猪肉，我不知道祥林嫂有没有告诉他，那个世界会有吗？张廷玉知不知道他死后之后吃上了这口冷猪肉呢？反正乾隆皇帝整个这一套八卦拳打完，他是仁至义尽，我一个仁君，对吧？最后什么都给你了。这就是张廷玉的故事。

那你说这里面谁是悲剧角色？你说乾隆皇帝坏？乾隆皇帝才不坏呢，乾隆皇帝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巩固、加强清代属于爱新觉罗家族的这个皇权。你以为他跟张廷玉玩心眼，就是老鼠逗猫逗着玩？不是，他作为一个皇帝，他当家做主。你要知道，一个皇帝他最大的敌人不是什么农民起义军，那个好几百年才出一回，他最大的敌人就是官僚集团，他是孤家寡人，你们全部是结党，你们是职业经理人，天天想着占我们家便宜。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大臣结党。可是雍正留给他的班底，一个是鄂尔泰，一个是张廷玉，所有的满人阿附鄂尔泰，而所有的汉人都攀附张廷玉。你们俩就是没有结党的心思，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要借你们的意跟我玩博弈。那怎么办？就得把你们俩一手一个敲掉。

所以前十年敲掉了鄂尔泰，后十年不管用什么方法，乾隆皇帝有意无意都在挖一条沟，让老头这股水顺着他挖的那条沟往那儿淌，一定要淌到他满意的地方。什么地方？就是你名誉扫地，一切想阿附你的人，想攀援你的人发现，你这棵树已经倒了。这就是那句话，既生瑜何生亮，卿不死孤不安啊。你不倒台，乾隆皇帝那个位子他怎么能坐得安稳呢？所以这件事似乎是有很多偶然，老头使的昏招，最后是自己作的这个下场。但是实际上从乾隆上台那一天起，张廷玉最后的命运基本上已经是定下来的。

当然，我们这一期节目并不是立足于我们要批判皇权社会的黑暗，这个故事给了我一个启发。很多朋友都问我，说你罗辑思维一直在提倡自由主义，那好，什么是自由主义？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可以写好多条标准。因为按照自由主义的生活方式活着的人，他们千姿百态，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你能总结出这么一个共同的标准吗？太难了。但是我发现在张廷玉身上，我找到自由主义的反面了。有的时候定义就是这样，没法定义你就找它的反面，它不是什么。

在张廷玉晚年的生命当中，我们能够找到两条东西。第一个东西，就是他身处于一个完全没有办法分离的婚姻，就是没法离婚，所以张廷玉到最后他跟乾隆皇帝拜拜，说白了也不是离婚，就是分床睡，我老了，我陪你陪不动了，我能不能那屋待着去，对吧？但是在传统的社会结构中，对不起，你的所有都是我的，尤其清代到后期的君权，你会发现乾隆皇帝跟张廷玉在刚开始博弈的时候，博弈的是什么？不是你能不能干，不是你是不是清廉，而是你爱不爱我。当君权和臣子之间的博弈，博弈到这一层的时候，那皇权的那种巩固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在清朝以前，大臣和皇帝多少还有一层叫师友的关系，可是到清代就是奴才，什么叫奴才？一切都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你的体力是我的，时间是我的，对不起，你情感都得是我的。所以乾隆皇帝非常过意不去的就是一点，你好像不太爱我啊，所以这是他搞他的一个原因，所以这是一个没法分解的婚姻。所以理解张廷玉和理解乾隆皇帝，就有点像两个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离婚的怨偶之间的那种关系。我们都知道，当爱的索取是无度的，无论是爱对方还是被爱都无度的时候，这是对爱最大的毁伤，这是最败坏爱情的一种婚姻方式。

对呀，但是没办法，传统社会就是这样，你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你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家给的，你们是完全在一起的，他就是正面，你就是反面，你掰不开。当一个人的生命掰不开的时候，这段婚姻你就了结不了，你想拥有幸福生活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多女孩子在丈夫出轨，去安定北里转了一转之后，心里就不舒服，她就跟你闹。她为什么要闹呢？因为她没有独立的生活，她觉得这个男人负了我。很多女孩子在论坛里都问，什么时候跟男朋友上床合适啊？因为她觉得，我跟你做了这一步，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你就欠我的，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是你，我们俩就是一体。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去看待爱、婚姻和生活，这是一种最为败坏的方式。所有放弃自己的立身的根基，当自己的生存是以他人的赏赐为前提的时候，就没有自由主义了，有没有皇帝都一样。

第二点，这个故事给我的启发，就是妄念，一个妄念。曾经专栏作家莲月对妄念下过一个定义，什么是妄念？妄念就是一个自己挥之不去，但又必须靠他人才能够完成的愿望，就叫妄念。我在微博上发过这个定义，吴伯凡老师说，这是我见过对“妄念”最好的定义。对呀，身外之物嘛，张廷玉一辈子不求身外之物，不要名、不要利，什么都不要，最后毁在哪儿？毁在那个配享太庙。

他还是没想到，其实千秋万代之后，你什么配享太庙啊？溥仪都不在紫禁城住着了，现在那叫故宫博物院，那是小偷光顾的地方，有你什么配享太庙的问题？所以他在追求一个身外的目标，并且用这个深外的目标来残害自己的生命，这是张廷玉战战兢兢走保险绳，像一个杂技演员一样平稳度过了一生，最后这个妄念害死了他。

所以我们归结一句，什么是自由主义？我就想起了中国武术当中的一个基本功动作，就是马步。马步只有两个动作要领，第一扎稳底盘，你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价值源头，自己和他人协作产生财富的方式，这就是马步。第二，意守丹田。所有的东西都不在身外，身外之物没什么可追求的，没有什么特定目标，非此不可。我一切的行为，一切的奋勇的追求都是为了我自己的成长，自己的人格健全。

所以什么是自由主义？从张廷玉这个反面我们就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根底扎实，有自己立命之处。第二，意守丹田，永远不向外追逐妄念。

### 💡 精华要点
- 所以什么是自由主义？从张廷玉这个反面我们就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根底扎实，有自己立命之处。第二，意守丹田，永远不向外追逐妄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