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7期丨征兵制和募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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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借福山的书《政治秩序的起源》，谈到了“国家建构”的概念。其实也就是国家能力，国家能够整合民间力量，征税、征兵、提供公共服务等等一系列的能力。请注意，这不是说国家可以任意地横征暴敛，而是指国家的存在要深深扎根在民间，社会的上层和下层能够有充分地互动。

为了进一步理解这个概念，我们今天来举一个美国的例子——美国的征兵制度。

美国的兵，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前，也就是越南战争之前，本来是征兵制。也就是每一个成年男子，到了特定的年龄，都要应征入伍。如果打仗，国家需要你，你就要上战场。比如我们的邻居韩国，现在还是这种制度。

征兵制时代，政府给的钱并不多，退伍军人的待遇也不高，但是很多人其实并不是被强征入伍，而是志愿参军。像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南北双方政府都实行了征兵制，但是98%的兵源，还是自愿参军。

二战时期，日本轰炸美国珍珠港，美国人的爱国热情空前高涨，年轻人纷纷跑到兵役站排队当兵。比如漫威电影《美国队长》，讲的就是一个又瘦又矮的年轻人想去参军，但是身体不合格被征兵站刷下来，于是他去注射了新型药物，才成为肌肉猛男，后来的美国队长。

但是你想，美国那可是人口大国，征兵制时代也用不了那么多年轻人当兵。所以征兵，是采用抽签决定，这就是美国历史上的《选征兵役法》。

像美国当时的著名歌手“猫王”普雷斯利，1958年他正值事业最高峰，突然被选征去当兵。当时他坦然宣布，暂停演艺事业，参加军事训练。后来他被派到德国作驻防军，还获得了表彰。

在征兵制时代，公众人物要是逃脱兵役，会被认为是不爱国、没担当。以前我们讲过，福特汽车创始人老福特，他不肯让宝贝独生子小福特上战场，结果被美国人骂惨了。

但是到了越南战争时期，这个局面就发生了变化。越南战争，很多美国人觉得不该打。那个时代的年轻学生又特别叛逆，60年代美国校园里的反战浪潮风起云涌，征兵制也就走到了尽头。

1969年，美国总统尼克松上台。他的竞选主张就包括结束征兵制，结束越南战争。尼克松身边有一位高参，他就是著名的经济学家弗里德曼，我们「得到」App里薛兆丰老师的订阅专栏，《薛兆丰的北大经济学课》中反复提到他。

弗里德曼也是主张废除征兵制，一个经济学家为什么掺和征兵的事呢？

首先，弗里德曼认为征兵制天生不公平。1960年代的美国，算上义务兵和志愿兵，美国军人数量只占适龄男性总数的7.9%。如果大家不愿当兵，那谁被抽签抽中了，谁就成了“百里挑一的倒霉鬼”。既然不公平，那就要废除，改成纯粹志愿兵，谁愿当谁去当。

其次，征兵制缺乏效率。原本读书深造的青年被迫当兵，浪费两年时间；“猫王”那样的演艺明星，职业生涯本来就短，花两年时间当兵，退伍之后还红不红，那就更不一定了。

说得再浅一点，原本热恋的年轻人，要忍受两年分别，实在太残忍。1960年代的反战浪潮，最著名的一句口号是女孩们喊出来的：“要么选择军营，要么选择女孩。”言下之意，你们去当兵，姑娘我就不等你了。

弗里德曼还强调了一点，就是义务兵战斗力不如志愿兵。这也很好理解，想想看，一个人被征兵到队伍，心不甘情不愿，难免有松懈消极的情绪；义务兵通常是新兵，训练一两年，他们就退伍了。

而志愿兵，可能本来就喜欢当兵，或者是平时训练有素的民兵，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义务兵能比的。因此，弗里德曼认为，为提高美军的战斗力，应该改征兵制为募兵制，就是政府花钱募集志愿兵。

1972年之后，美国就开始全面实施募兵制。政府对适龄青年也做“兵役登记”（没有如实登记，会受到法律严惩），但是现在兵役登记已经不对参军入伍有实质性影响。

但是最近我看到一篇文章，作者是著名的华人经济学家张五常，他和弗里德曼在经济学上观念很接近，私人关系据说也非常好。但是这篇文章里，谈到美国募兵制，张五常和很多市场派的观点不一样，对美国募兵制提出了质疑。

张五常说：美国政府放弃征兵制，转用募兵制，当时大家叫好，今天看来却不一定。募兵制的坏处可能被低估，弗里德曼当年力主废除征兵制，很有可能错了。

此话怎讲？

张五常认为，越南战争以前美国搞征兵制，表面看起来效率低下，但是效率低有效率低的好处；实行募兵制，效率确实更高，效率高也有效率高的坏处。

征兵制之下，美国政府想发动外战，一定要获得舆论的支持。一场战争如果把美国人拖住，子弟兵源源不断填入，民间马上就会有反战运动。在征兵制下，战争事关每个人的利益，亲人和身边朋友很可能就被征选入伍，全民都会关注。

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实行募兵制呢？国家对战争的约束力就会减弱，因为战争和普通民众没什么关系，军人对国家的责任感也会减弱。当兵只是收入可观的职业，国防部只是类似麦当劳那样的雇主，年轻人并不是怀着“报国之心”参军，而是出于各种目的。

有的找不到工作，有的是为赚钱。越来越少的人怀着 “保家卫国”的心态参军，绝大多数都是出于功利之心。长此以往，美国军队中的精英，会不会越来越少呢？

此外，张五常认为，募兵制带来最严重的后果是：支持美国发动战争的力量，会急剧加强。包括军火商，也包括私人武装企业，和渴望翻身的好战年轻人。

而制衡美国政府发动战争的力量，就越来越少，战争成为和普通美国人无关的事情，变成电视上热热闹闹的新闻。

那反战的力量从哪里找呢？

所以，张五常担心美国军队，他们会成为利益集团，他们谋求私利，没有对国家的责任感，反而极力怂恿政府发动战争。张五常甚至说，2003年以后，美国先后发动伊拉克战争、叙利亚战争，就是国内缺乏制衡力量的结果。

只要战争发动起来，每一次动辄几千亿、上万亿美元，军费给美国人民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虽然说募兵制的效率提高不少，但是根本不足以弥补这些损耗。

今天我们是借这个例子，来谈“国家能力”的问题。

国家能力的根本，不是动员效率，而是国家的行动要深深扎根在民间。如果这个连接一断，社会上下层休戚与共的情感联系也就断了。长此以往，并非国家之福。

关于这个话题，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明天我们接着聊一个和中国有关的例子。

福山的名著《政治秩序的起源》，你可以在这个语音附录的文稿里，找到电子版的购买链接。

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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