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4期丨选择之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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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又去上了一个学，是马云办的湖畔大学。在开学典礼上，马云讲了很多话，有其中一句让我感触特别深。

他说：“做企业的人，你得有使命、愿景和价值观。这些东西听起来很虚，但是做企业的时候，你经常会遇到重大选择。你一旦有了使命、愿景和价值观，在可以有多种选择的时候，你的选择就会变得简单。”

这让我想起来在《人物》杂志上读到的一篇文章，介绍的是德国总理默克尔。

默克尔从2005年当选德国总理，到现在已经干了12年了。她在任期间，欧洲的经济状况普遍不好，但是德国一枝独秀，所以默克尔的政治声望很高。

但是2015年，默克尔遇到了一个大挑战，就是难民危机。当时大量的叙利亚难民涌入欧洲，各个国家都面临怎么办的问题。

在危机爆发前两个月，默克尔参加了德国电视台的一档节目。节目的嘉宾中有一个14岁的小女孩Reem，是来自巴勒斯坦的难民。她对默克尔说：“我很害怕，如果今年的庇护难民的申请被驳回，我就会被遣返回黎巴嫩的难民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我好想留在德国上大学。”说得特别可怜。

但是默克尔的回答非常直接：“政治有时候很残酷的。我无法很干脆地说你们都可以来，非洲所有的人也都能来。我们德国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这就是当面拒绝。Reem闻言泣不成声，默克尔走上前抱了抱她，但是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答案，节目播出之后网民们当然大骂她的冷血。

你想，对一位最高领袖来说，当时只需要表示会把Reem家人的名字交给秘书，让有关部门秉公处理，就能在这个真人秀上显得善良、有人情味，收获民心啊。退一步讲，一个名额而已，德国难道应付不了吗？但默克尔偏偏在电视上也吝于释放这么一点善意。

紧接着两个月后，叙利亚难民真的大潮涌来，欧洲其他国家都有点不情愿接受。

但是，这时候默克尔说：“让我们来做吧”。她宣布德国的政策是2015年收容80万难民，这个政策让德国社会承受了很大的冲击，直到今天争议也很大。

今天，我不想评价这个政策本身。我只想提醒大家注意，默克尔的行动原则，和我们通常理解的政客正好相反。

一个“正常”政治家的做法似乎应该反过来：在电视节目上承诺照顾好小女孩一家（毕竟只是一家），讨好民众的情绪。但是，在难民大军真到来的时候，在国家政策上要保持冷酷，来捍卫自己的选票。

但是默克尔没这么做，用有些批评者的话来说，默克尔好像没那么在乎民意。

那不在乎民意，当然就要付出代价，2015年10月默克尔的支持率应声下降了9个点。

一直到现在，关于默克尔的这个做法，还是众说纷纭。反对的人，指责默克尔的这个政策非常愚蠢、幼稚，有道德狂热病；而赞成的人，就称赞她讲道德。2015年《时代》授予她年度人物的称号，在颁奖词中说：

“她敢于比绝大多数政治家要求更多的东西，敢于坚定地反对暴政、反对唯利是图，在一个缺乏道德领导力的世界提供了坚定的道德领导力。”

这两年我观察，“道德领导力”这个词，几乎变成了默克尔的标签。我们今天谈到这件事，不是想评价她的难民政策，更不是想谈什么道德，而是我注意到默克尔的一句话，她说：

“信仰让很多选择变得简单。”

你看，这是不是和马云的说法非常类似？

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词，什么信仰、道德、使命、愿景、价值观，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看，就像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标榜。所以，在我们身边的环境中，很多人不愿说这种话，也不敢说，说了也不太有人信。

但是你会发现，在复杂环境中，信仰、使命、道德、愿景、价值观，其实还有一种很实际的用处。就是默克尔和马云说的，它可以让很多选择变得简单。

有一个博弈论实验的结论与此类似。假设你在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复杂环境中，想要胜出，能采取的最佳策略是啥？

既不是当坏人，一味地占别人便宜，也不是一味地当老好人。经过计算机无数次的模拟，发现只有一种策略是最优的，叫“以牙还牙“的策略。

简单说就是三条：第一，面对任何人，哪怕陌生人，都选择善意合作；第二，一旦遭遇背叛，那就跟他斗到底；第三，一旦对方悔改，就善意的恢复和他的合作。

这三条，翻译成我们中国人的话就是：与人为善、以直报怨、厚道宽恕。

你看，这是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最简单的道德原则？为人处世，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这种简单的原则，有时候强大得不可思议。

在默克尔身上也有这样的例子。

如果倒转到十几年前，几乎没人相信，默克尔这种性格的人能当政治家。她长得不好看，平时非常沉默，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口才，反正就是没有什么魅力。

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政治搏杀中赢呢？

默克尔赢就赢在这种风格上，德国有政治评论说得很有意思。

德国民主党领袖批评她，说她“扼杀了政治辩论，几乎抽走了德国民主的生命力”。就是政治辩论本来应该是非常好看的，大家拼命展示魅力，但是默克尔一来这个民主就没啥意思了。德国绿党说，她简直让一切反对声停止，她的发言平淡刻板到让人没有兴趣挑刺。就算你挑了，她的回应也只会更加的平淡和刻板。

最终，在默克尔的政治土地上，唯一的活法就成了什么也不说，所以德国的政治是一潭死水。

就算我们替德国的反对派想一想，也很郁闷，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这样的一个对手，没有什么技巧，但也没有什么破绽。她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是有一个很基本的道德理由。你可以说她的具体政策很错，但是你很难拿走选民对她执政的总体信任。

如果说政治离得有点远，你可以想象你的一个同事：如果他能力很强，但也不显得特别聪明；跟谁都不是很亲近，但是深得信任；不见得事事都做对，但是每一个选择在道德上和原理上都站得住脚。这样的人，在每一个具体的事上，可能都不会占大便宜，但是只要把时间放长远看，这样的人，总会有很大概率赢。

信仰让很多选择变得简单。

这是默克尔说的话，你可以把“信仰”两个字替换成马云讲的，使命、愿景、价值观，也可以把它替换成我在此前一期节目里讲得“第一性原理”。

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选择之锚”。它们不会让我们每一次都赢，但是它们确实可以让我们在选择的关头，成本低、效率高、无大错、可积累。

越是不确定的时代，这些选择之锚就越加重要。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明天咱们接着聊。

小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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