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3期｜西塞罗为什么精彩？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继续为你介绍企鹅出版社的丛书，一套48本的《伟大的思想》，今天我们来到第七和第八册。

这两册书之所以放到一起，编辑者是用心很深的。为啥这么说？因为这两册，都是演说词，相隔将近2000年的两个演说家的演说词。前一位，是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后一位，是近代英国艺术家，罗斯金。罗斯金，中国人没有那么熟，所以今天我们重点说说西塞罗。

在西方演说家这一行里面，西塞罗应该是祖师爷级别的。他是古罗马人，而且还生活在古罗马历史中最精彩的那一段。他目睹了罗马前三巨头的崛起，就是庞培、凯撒、克拉苏，和这三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也经历了后三头时期，就是安东尼、屋大维和雷必达组成的政治联盟，而且和其中的安东尼成了死敌，然后还因为反对安东尼被杀。

你看出来了，在当时罗马的政治舞台上，他只是个配角，但是要论起古罗马政治人物对后世的影响，他可是不得了。为啥？两个原因。第一，他是律师起家，一直干到元老院，凭的本事就是演说。那张嘴，特别会煽动、会说服人，后来的政治人物，比如美国的几位国父，像亚当斯、汉密尔顿，都喜欢他。现代政治家，隔了将近2000年，还是能够向这位演说家榜样学习到不少观念和技巧。

第二个原因，是西塞罗成就了拉丁文。

我们节目曾经讲过，一门语言，往往是需要一个天才来点燃的，比如莎士比亚对于英语、普希金对于俄语、歌德对于德语、老舍对于现代汉语。这些天才人物创造了大量的表达方式，让这个语言丰富起来。对，西塞罗就是拉丁文历史上的这个天才。他的演说词就是拉丁文的经典。

前两天我们介绍普鲁塔克的时候说，罗马刚崛起的时候，文化中心其实在希腊，希腊文高出罗马人用的拉丁语一头。但是这种情况，自从有了西塞罗，就到了转折点。拉丁文的表现力大增。拉丁文爬到了鄙视链的顶端，可以看不起其他语言了。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欧洲近代。

好，理解了这个背景，我们就知道了西塞罗这个人的历史地位。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困惑，我们今天的人，也就是中国人为啥要读西塞罗的演讲词呢？也就是《伟大的思想》丛书里的这本《驳自由之敌》小册子？

你想哈，首先，拉丁文翻译成了英文，再从英文翻译成了中文，原来语言的神韵还能剩多少？其次，那是西塞罗的演讲，演讲这个东西你懂的，去除了口气、场景和节奏，变成了干瘪的文字，还能让我们体会到多少演讲原先的价值？就拿西塞罗本人来说，他虽然出生在富有家庭，受过很好的教育，但是因为他的家乡距离罗马有100公里，所以，他说话的口音就和罗马的“城里人”有区别。

西塞罗这辈子对这一点非常在乎，认为自己的乡下口音非常粗鄙，极度推崇罗马口音，估计也是勤学苦练了一辈子。但是你看，他老人家当年特别在乎的这点差别，我们今天看他的演讲稿，就完全体会不到到底有啥差别了。

还有一点，《驳自由之敌》收录的这两篇，都是西塞罗痛斥安东尼的演讲稿，这个系列本来一共有14篇，后来西塞罗也因为这些演讲把安东尼得罪得太狠，被杀掉了。那你想，你要是在公司会议室里骂一个同事14场，场场都是长篇大论，是不是各种陈芝麻烂谷子都得拿出来？不是同一个公司的人，甚至没有跟你们干过活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在骂什么。对，听懂西塞罗当年对安东尼的这些痛斥，是需要大量背景知识的。这些历史背景，估计连专业的研究者也未必能全部搞清楚。那对我们这些2000年后的外行来说，还不就跟听天书一样？

对，我读这些演讲词，就是这个感觉。所以我在介绍这套书的时候，一直在说，你翻翻就好，闻闻味道就好。

那么这么两册演讲词，能闻出什么味道呢？每个人可能不一样。我自己翻完了，是突然明白了演讲和写作之间的最本质的那个区别。演讲和写作，别看都是思想的输出，但是它们之间的鸿沟，不是一个用嘴，一个用笔，一个用语音，一个用文字，而是写作可以是为自己，而演讲必须是为现场。所以一个文字高手要想变成演讲高手，需要练的不是口才，不是语速，更不是标准的普通话口音，而是得有把文字里的信息和逻辑还原为现场的能力。这有点像把一颗晒干的海参泡发还原的过程。

我们隔了2000年，再来看这几份演讲稿，觉得别扭，觉得信息和逻辑没有那么清晰，这可能正是它当年那么成功的原因。因为这是讲给现场人听的，加入了大量只有身在现场才能理解的东西。

所以，我合上这册书，马上就拿出一张纸来写了几句话：“概念尽可能变成场景；道理尽可能变成故事；事实尽可能变成对比；排列尽可能变成递进；号召尽可能变成指令。”而且在当天晚上的得到例会直播中，把这几句最新的业务心得解释了一遍。

简单说一下。首先，概念尽可能变成场景。我举个例子，比如你要说，我原来是个程序员，但是我后来发现养猪很赚钱，所以我现在在农村养猪。你看，这是一个很大的人生转变，但是在演讲中说，这句话里只有几个概念，听众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如果你换一个说法，加入几个场景：“几年前，我的孩子向他的同学介绍起他爸爸的时候，都会骄傲地说，我爸爸是个程序员。但是现在呢？我孩子只能不好意思地说，我爸是个养猪的。你看，明知道可能让孩子不好意思，为什么我还要做这个选择呢？下面我说说我的道理。”你看，这是不是就是一个很好的演讲开场白？那在传达的信息上有什么变化吗？没有，只是找了一个观众可以想象和理解的场景，把概念放进去了而已。在西塞罗的演讲词当中，你会发现大量这样的技巧。

再接下来一句：“道理尽可能变成故事”。故事的力量，你肯定懂的。一个好故事的作用就是把信息和逻辑还原到了一个场景里。

再下面一条：“事实尽可能变成对比”。比如，我要是说，我罗胖减肥了30斤，这就是个事实而已。但是我要是说，我罗胖减肥了30斤，什么概念？你去买30斤猪肉看看，那是能放满一澡盆的。是不是效果生动得多。你看，讲事实，带上对比，本质上也是把一个信息还原到场景里去。

下面还有一条：“排列尽可能变成递进”。也就是说，尽量不要在听众面前，说一二三四这种并列的逻辑，而是要带着听众步步登高。不是说，我今天给你介绍三个胖子，罗胖、张胖和李胖。这种介绍大家听不进去。而是先给你介绍罗胖，哎，这才哪儿到哪儿，给你介绍更胖的，张胖。张胖算胖吗？不是，下面出场的，才是胖得惊世骇俗的李胖。你看，横向排列的逻辑，是不是变成了步步登高的场景？

最后一条，“号召尽可能变成指令”。比如，尽可能不要说，我们要减肥啊。而要说，来，我们来做一件事，买一个升降办公桌，每天站着办公不少于两个小时。你看，这也是给信息和逻辑创造一个可以感知的场景。

以上五条，只是我读西塞罗和罗斯金这两本小册子的几点感悟。如果你写了一篇演讲稿，要做公开分享，那你对照这五条，改改稿子，没准会有提高。

你看，两本不好看，甚至都看不懂的书，也值得我们翻翻它。从反面得出来的收获，没准是更大、更有用的收获。

书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它就是一个人，可能是古人，可能是远方的人说的一些话。这些话本身，也许对我们没有什么用，但是，因为他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用那些不一样的人，撞击一下现在的自己，经常就会产生一点什么意外的、奇妙的东西。

这一周，我都在向你推荐《伟大的思想》这套丛书。卖书，是我尽自己本分的一种方式，对同事负责，对合作伙伴负责。但其实你不买也没关系，我还是愿意陪你把这48本书都过一遍。至少，我自己因为要做这个节目，把这48本书翻开一遍，也就是被人类历史上的48个伟人撞击了48下。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向同事感慨：感谢这套书，因为翻完后收获巨大，机缘难得啊

好，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