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2期 | 页岩气革命二：创新者魔咒

策划人：李子旸

责编：李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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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接着说页岩气革命。昨天讲的是，美国的能源和环保法律，是如何对页岩气革命推波助澜的。但是，事情终归需要人来做，今天我们就说说，在这场能源变革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这群人，美国的石油个体户。

所谓“石油个体户”，就是指那些中小型的石油公司。他们就像是猎人，单枪匹马，在大公司尚未踏足的地方，寻找着新的机会。一旦发现油田，要么高价卖给大公司，要么亲自开采做大。

美国的页岩气革命，这么大的事，那些大规模的石油公司其实没啥贡献，就是这些石油个体户发动的，其中，有两个人不得不提。把这个两个人的故事拼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关于创新的一个古怪逻辑。

我们先来看第一个人，他叫乔治·米切尔。

这米切尔在德克萨斯州，经营着一家中小型能源公司，也有自己的油田。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的时候，他的油田已经开采见底了，如果找不到新的油田，他的公司也就要走下坡路了。当然，请注意，这个时候的米切尔已经是一个将近70岁的老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意外还是出现了。他公司的一位地质学家写了一篇论文，大概的意思是说，米切尔公司油田的下面，很可能就蕴藏着丰富的天然气，只不过藏在页岩层里面，不好开采。

米切尔一看，老头儿的倔劲儿上来了，虽然页岩气钻探的技术不成熟，业界也没人看好，甚至有多少天然气的储量也没人说得清楚，他就是一门心思要往下打井。

在接下来的10年，米切尔的公司屡败屡战，产量始终低迷，到1992年，他已经砸进去3500万美元。

当时，大能源公司都觉得，美国国内已经没什么可挖的了，埃克森、壳牌、雪佛龙，这些巨头已经转去亚、非、拉找新油田了。在大家看来，米切尔就是能源界的堂·吉诃德，只知道做白日梦。

到了1998年，米切尔79岁，公司已经被页岩气开采拖得疲惫不堪，股价接近腰斩。但是，老爷子依然在坚持。

结果半年后，转机出现了。工程师通过一个技术改良，使得钻井的产量猛增。至于具体是什么技术，我们这儿就不细说了。总之，在坚持了快20年之后，米切尔的好运气，终于来了。

到1999年夏天，米切尔公司的日产量已经达到1亿立方英尺。2001年，增长到3.65亿立方英尺。这种涨幅在整个能源史上都是罕见的。

当然，米切尔公司的结局也算不错。2001年8月，行业巨头德文能源公司用31亿美元的高价将其收购。大把现金，落袋为安，米切尔回家养老了。他坚持了20年的页岩气开采，算是迎来了圆满的大结局。

好了，这是米切尔的故事。再来看第二个人，他的名字叫麦克伦登。

麦克伦登和米切尔一样，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或者说是运气极好的人。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判断，页岩气革命要来了。他开始到处收购土地，为此还借了不少钱。同时，他自己的公司也投入到页岩气的开采当中。

1994年的时候，麦克伦登公司的产量就开始猛增。2年后，公司的股价从5美元飞升到将近70美元，涨了14倍，公司的市值也超过10亿美元。

然后，麦克伦登继续融钱借钱，买地囤地。到了2005年底，麦克伦登的公司已经在美国七个州控制着800万英亩的土地，被称为“能源界的比尔·盖茨”。

与此同时，为了提升人们的信心，麦克伦登在美国到处宣传自己的公司，宣传页岩气的美好前景。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他的号召，加入到页岩气开采的行列中。

随着大批玩家入场，页岩开采进展神速，美国的天然气产量开始暴增。一场浩浩荡荡的页岩革命，就这样被麦克伦登推向了巅峰。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神转折。要知道，物以稀为贵啊，天然气产量暴增，价格就很可能暴跌。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麦克伦登就已经感觉到不安，他曾经对一个朋友说过，“天然气市场可能会让我们自己给搞爆了”。你想啊，麦克伦登收购大量的土地，土地下面有页岩气，那这些土地的价格就是按照天然气当时的价格倒推的啊，天然气价格暴跌，你借债收购的土地，怎么回本儿呢？

果然，一方面，天然气的产量一路暴增，2008年，全美天然气产量只有2万亿立方英尺，到2012年，已经涨到8万亿立方英尺。一方面，天然气价格一路暴跌，2012年，天然气的价格已经从最高时的每千立方英尺十几美元，跌倒了1.2美元。

到了2013年1月，公司的股东们终于忍无可忍，他们对麦克伦登彻底丧失信心，把麦克伦登赶出了他一手创办的公司。这一年，麦克伦登53岁。他身价最高的时候，高达30亿美元。而最后，他几乎是两手空空离开的。

好了，这就是麦克伦登的故事。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明明是他带头，把美国的天然气产量搞大，奠定了今天美国能源市场的基础。可是，因为产量暴增，却导致价格暴跌，最终自己黯然离场。

把我们今天讲的两个人，米切尔和麦克伦登的故事连起来看，你会发现一个古怪的逻辑：创新的第一步，总是会带来正向的收益。但是创新的最终结果，往往是反而把创新者逼进了一个更困难的处境。

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规律。举个例子，制造业的创新往往都体现为降低成本。最开始降低成本的人，是能拿到一波红利的，但是接下来呢？你也创新我也创新，最后整个行业进入一个微利的状态，日子反而都不好过。

我们以前讲过一个例子，集装箱的发明者麦克莱恩。

集装箱把跨洋运输价格降低了99%，海运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这可以说是20世纪人类产业史上最重要的发明。但是，对远洋运输行业来说，结果是利润变得越来越稀薄，倒逼船必须越造越大，也就意味着轮船公司的财务成本越来越高，经营的抗风险能力越来越弱。最后，集装箱的发明者麦克莱恩落得个破产的下场。

而且你发现没有？这个过程变得越来越快了。过去，一项产业从朝阳产业变为夕阳产业，可能要经历几十上百年；现在，可能只需要短短几年。创新者身上的魔咒变得越来越严酷。创新真的是一双红舞鞋，一旦穿上，其实就是开启了一个自我倒逼的进程，你就必须不停地舞蹈，一直到筋疲力尽倒下为止。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明天是页岩气革命的最后一期，我准备和你聊聊，页岩气革命，到底是怎么改变世界的。

咱们明天见。

参考资料：

格雷戈里·祖克曼，《页岩革命：新能源亿万富豪背后的惊人故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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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创新的第一步，总是会带来正向的收益。
- 但是创新的最终结果，往往是把创新者反倒逼进了一个更困难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