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7期 | 拿什么战胜不公平？

策划人：李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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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的同事李南南老师推荐我看了一本书，叫《魔球》。魔力的魔，棒球的球。这本书讲的故事其实很远，是十几年前，2000年前后，美国棒球大联盟最贫穷的球队之一，叫奥克兰队，是怎么连续几年，搞出好成绩的？

乍一听，这件事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时间远，距离远，中国对于棒球这个领域又很陌生。但是，深入了解这个故事之后，我发现，它说的其实不只是棒球。而是一个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问题。怎么战胜不公平？

奥克兰队面对的不公平，其实就一个字，穷。穷到什么程度？有一场棒球比赛，对方的击球手，年薪是1700万美元。而奥克兰队的投手，年薪是23万美元。人家一个人的薪水，比他一个队都多。

你可能会说，不对啊，谁说穷队不能赢？你看足球，很多富得流油，薪水巨高的球队，战绩不是也一塌糊涂？好多贫穷落后的南美洲球队，不是照样赢球？难道胜利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吗？

你还别说，在棒球这个项目上，胜利还真可以用钱买的。不是因为球队太拜金，而是棒球的基本规则决定的。

我们简单说说棒球。球场上，有两个关键角色，拿着球的投手，和拿着球棒的击球手。大概流程是，投手先把球投出。然后击球手挥棒，把球击飞。在球落地之前，双方球员，完成各自的一系列规定动作。哪方先完成，就得一分。

你发现没有，棒球和其它的运动不太一样。它不像篮球或者足球，需要整个球队群策群力，共同进退。棒球不需要那么密切的协作。它更像接力跑，是由一个个彼此独立的球员分开完成的。一个环节完成，交给下一个环节。而且球员之间不存在互补。你看，踢足球，一个射门不中，队友还可以补射。但在棒球里，一击不中，谁都帮不上你。就像建一座吊桥，一个环节塌了，整座桥就垮了。

理解了棒球的规则，假如你是俱乐部的老板，你会怎么做？想把希望寄托在团队协作，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棒球不存在。想制定高超的战术，出奇制胜？也没戏，战术是基于协作的，没有协作，哪来的战术？作为老板，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确保每个环节，都用上最棒的球员。就像跑接力，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每一棒都跑得快。

去哪找最棒的球员？很简单，用钱砸。有钱就能买到好球员，有好球员就能赢。这就搞得美国棒球大联盟像拍卖会一样，一个球员在场上跑两圈，被金主相中，身价马上就翻一翻。但是反过来，没钱的队就惨了。只能买到别队挑剩下的老弱病残。你说，它怎么可能赢？从一开始，棒球就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至少在钱的面前不公平。

那么，穷队奥克兰队到底是怎么赢的呢？他们当然是找到了好球员，而且是用很低的价格。问题是，怎么做到？谈感情，谈梦想？那是励志电影里的桥段。真实世界哪有那么单纯？这就要说到奥克兰队的高明之处了。既然在金钱这个系统里我打不赢你，我就索性换一套系统。

怎么讲？传统的球员买卖，都是在一套经验系统里完成的。也就是，由俱乐部派的球探，来评估一个球员的价值。球探只看五项指标。分别是，奔跑能力、投球能力、防守能力、击球的准确度，和击球力度。而且，球员只有一次在球探面前表现的机会，一考定终身。

这就带来两个副作用，一是有些球员实力不俗，但当天发挥失常。他们就得出局。二是很多人旗鼓相当，很难分出上下。这时，球探们就多了一个标准，看外表。谁相貌英俊，气宇轩昂，能为球队带来更多的粉丝，谁就更有可能被选中。换句话说，长得丑，也得出局。这就是经验系统的问题，它评估球员的方式很模糊。

奥克兰队是怎么做的？根本就不用肉眼观测。而是直接看数据，引进数据分析技术。他们第一次把棒球从一个模糊的经验系统，变成了精确的数据系统。在20年前，数据在体育界还没有受到重视，大多数人都只相信亲眼所见。但奥克兰队却认为，数据比人更可靠。他们甚至不看球员本人，只分析他以往的训练数据。数据没有偏见，它只反映能力。比如，奥克兰队曾经买进过一个球员，绰号叫万圣节之手。因为他的骨骼发育有些异常，样子不太美观。但是，他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球员别的队看不上，所以很便宜。

说到这，你可能觉得，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因为你毕竟还是个穷队，一个球员在你这儿表现好，马上就会被别的队看中，挖走。你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啊。这就要说到，这套数据系统的真正威力了。一旦运转起来，它无时无刻，不在碾压传统的经验系统。

首先，这套系统的稳定性很强。球队在别人看来是一群活人，但奥克兰队看来，球队无非是一组数据、一张图表。表上清楚的标注着每名球员的姓名，投球能力，击打能力等等。这些能力全都用数字量化。一旦有球员离开，奥克兰队马上就会从球员的数据库里，找一个各项指标都相当的人顶上。在这张图表上，无非是换了一个名字。球队所需要的能力，一点都没变少。离开谁，它都照样运转。

其次，这套系统极其精确。在大多数球队，球员的定价都跟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坐地起价，就地还钱。谁都没法评估，一个球员到底值多少钱、值不值？但奥克兰队有了数据系统，可以按照球员的能力数值，精确估价。这就省去了很多多余的开销。有人曾经计算过，在2000年前后的几个赛季，奥克兰队赢一场比赛的成本，大概是50万美元。而其它战绩差不多的球队，一场胜利的成本，高达300万美元。是奥克兰队的6倍。

最后，这套系统避开了对自己不利的竞争。奥克兰队选的都是别的队看不上的人，这就避免了跟其它球队砸钱抢人。它始终都在自己的跑道上，越来越快。别的队花多少钱，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们用的不是一套系统。你搞你的明星选秀，我做我的大数据棒球。也就是我不看你的那些维度，所以我不和你竞争。

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就让奥克兰队越赢越多。

你看，传统的棒球，只是金钱，这个单一因素之间的对抗。假如在这个维度上玩，穷队奥克兰队永远赢不了。但是，当你建立起自己的系统，把单个因素的对抗，转换成两套系统之间的对抗，情况就不一样了。奥克兰队就是用数据系统，去对抗经验系统。这时，即使其它球队砸再多的钱，也越不过这道系统的屏障。

当你手里筹码不够，而是面对一场不公平的竞争时。最好的做法，不是去硬碰硬。而是改变竞争的界面。借助一套更强大的系统，把某个因素的对抗，变成系统之间的对抗。这是战胜不公平的捷径。

最后，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个尾声。当年《魔球》出版之后，马上成了美国棒球大联盟的圣经。很多有钱球队抢着引进大数据技术，不少球探丢了饭碗。多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又开始反思，觉得棒球毕竟是人的竞争，不是数据的竞技。有人甚至把这本书当成反面教材，认为作者太鼓吹大数据。

但是，我的感觉正好相反。作者其实不是在鼓吹某一种技术。他恰恰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被某一种工具固化。当年，很多球队被球探这个工具固化，过于相信人的经验。今天，人们义无反顾的依赖数据，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固化。

好，这个话题先聊到这。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