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2期 | 老一辈真懂新一代吗？

策划人：刘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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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说一个历史事件——赤壁之战。三国历史中，这应该是最著名的一战。公元208年，孙权和刘备的联军，在长江赤壁一带，战胜了曹操大军。这一战过后，曹操退回北方，孙权保住了江东，刘备绝处逢生，后来魏蜀吴三足鼎立的格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表面上看，赤壁之战是一个简单的以弱胜强的故事。但问题在于曹操到底败在哪？是败在铁索连舟、中了黄盖的火攻计吗？还是诸葛亮借了东风呢？还是败在北方士兵水土不服，不擅长水战？这些都是后来的解释。甚至只是传说而已。

最近我看了一篇文章，是专栏作家维舟写的，题目叫《赤壁之战的另一种可能》。这篇文章给了我一个新的视角，赤壁之战不是一个简单的以弱胜强的故事，而是一个老一代不懂年轻人的故事。

这里的老一代说的是谁呢？就是曹操。赤壁之战那年，曹操53岁；而新一代的年轻人，说的就是孙权，赤壁之战时，孙权只有26岁。年龄这个差距，在这个故事里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先来看看当时的情况。作为老一辈的曹操，平定北方之后，挥兵南下，第一个目标其实是荆州。当时，荆州的主人刘表已经去世了，刘表的儿子刘琮面对曹操大军，觉得没有抵抗之力，也没有抵抗的意义，还没打就投降了。所以，曹操一开始其实不是冲着孙权来的。

等到曹操兵不血刃拿下荆州之后，就想，这个模式好，不用打就行，能不能把这种模式复制一下，于是他有了讨伐东吴的念头。请注意，他不是想真刀真枪地打，而是想复制荆州这种兵不血刃的模式。

你想，曹操是公元208年初才开始在北方训练水军。在中国历史上，北方灭南方政权，即使是宋太祖灭南唐，那么悬殊的实力对比，也至少要做两年的准备。曹操当年训练水军，当年就南下，本质上，这是被当时的形势卷到这个战场上的，并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所以，对于曹操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大兵压境，东吴一看，自己实力不行，荆州又投降在先，干脆也不战而降。曹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所以，曹操没打之前，先是意气风发地给孙权写了一封信，他在信里说：“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意思是，我这里有80万兵马，孙权你看着办吧。

曹操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就看两点。第一，当时人看这个问题，和我们今天不一样，这可不是什么东吴孙家和北方的曹家打仗。曹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他代表的是大汉朝廷。这是王师啊。你东吴一个割据江南的小军阀，反抗中央，没有任何合法性；第二，曹操在历史上对待投降的人，还算是宽厚的。比如之前打宛城的时候，张绣举兵投降，张绣是杀过曹操儿子的人，血海深仇，投降之后不也没事吗？近在眼前的例子，是荆州的刘琮，投降之后，不也是能活命吗？那于情于理，孙权有什么道理非要顽抗到底呢？

理解了这一点，你才明白，为什么曹操明明只有二三十万人马，要诈称八十万。如果真要打，那就要隐藏实力。只有光想吓唬不想打的情况下，才会这么虚张声势嘛。

那这一招管用吗？管用。

你看，东吴这边的老臣张昭，就是主降派的代表，他对孙权说，与其打不过再投降，不如主动投降，因为兵力悬殊太大了。而且，在张昭的带动下，主张投降的人其实是占大多数的。

那刘备呢？刘备因为自称是汉室正统，又说自己有什么奉诏讨贼的“衣带诏”，所以，他和曹操是政治上的死敌。他是没有投降这个选项的，投降也是个死。但是对于刘备来说，不投降不代表要打仗啊。所以，刘备这个时候的备选方案是跑，投靠苍梧太守吴巨。就是跑到广西去。

我们来算算账。赤壁之战的时候，曹操53岁、张昭52岁、刘备47岁，这是一代人。这一代人，都出生在汉桓帝当政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东汉朝廷已衰，但是，还远远不是乱世。他们是在这个和平环境下长大的。他们对于朝廷、对于正统，还是有起码的认同的。有了实力，可以割据当军阀。但是如果实力不行，中央又大兵压境，而且当时的政治游戏规则是，只要投降，又不会死。那他们会怎么选？当然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啦。

但是，这老一代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对手是一帮年轻人，一帮想法完全不一样的年轻人。

你就看孙刘联军这一边，主战的都是年轻一代。赤壁之战时，鲁肃36岁、周瑜33岁、诸葛亮27岁，孙权只有26岁。

就拿孙权来说，两岁的时候，黄巾之乱就爆发了。那这一代人真是生在乱世中，长在刀枪下。看见那么多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一代人的内心里，对大汉帝国正统的尊重，自然就淡得多。在他们看来，曹操哪是什么代表中央的大汉丞相？他就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贼。过去我们看京剧里有句话，东吴这边是“武将要战，文官要降”，但是你把年龄一分析就知道，是“老人要降，年轻人要战”。

这个心态，就导致他们对于政治游戏的看法和老一辈完全不同。

比如，年轻人隐隐然有自己做皇帝的想法。

早在赤壁之战前8年，当时孙权18岁，鲁肃刚投奔过来，两人就有过一次秘密谈话。

孙权刚开始说自己的志向，是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在乱世中成就辅佐王室的霸业。鲁肃回答说，辅佐什么王室？要么就不图，要图就图天下，自己当皇帝。”

孙权听了，不敢直接接话，只是说：“我如今尽一方之力，只是希望辅佐汉室而已，你所说的非我所能及。”

话虽这么说，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当时江东的老臣，像张昭，都很排斥鲁肃。但是就因为鲁肃一上来就表明了一个要拥立孙权当皇帝的态度，所以，孙权对他一直另眼相看。

这说明啥？说明在这一代人心中，图谋天下，当皇帝，这才是这局游戏真正的玩法。你想想，不只是鲁肃和孙权，诸葛亮给刘备规划的隆中对，是不是也是一个图谋天下的游戏的玩法？而反观曹操呢？临死也不敢自己当皇帝。这就是两代人的观念差距。

还有一个侧面的证据。

赤壁之战开战之前，孙权之所以下决心要抗战到底，也是因为鲁肃的一番话。鲁肃说，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投降了曹操，还是照样做官，吃香喝辣。只有你孙权投降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你要是也投降，你想想你的结果是啥？

这段话很值得玩味啊。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当时的形势下，不是说身家性命没有了，而是孙权当皇帝的指望就没有了。

官职、财富，这些曹操都给得了孙权，但是皇帝的位置是排他性的，曹操给不了。所以，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孙权这才不得不壮起胆子，要硬打一场。

我们再来总结一下。

在曹操这一代人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妥协的游戏。大家有可能双赢。所以他就采取了那种尽可能虚张声势，逼对方就范的行动策略。

但是在孙权、鲁肃、诸葛亮这些新一代来说，这是一个零和游戏。大家都有夺天下的可能，投降了，就是把这个可能性拱手让给曹操了。

所以，一个是来诱降的，一个是真去玩命的。赤壁之战，在对阵双方眼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式的战争。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总是不断重演。

老势力，在按照自己熟悉的规则，玩着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老游戏。新势力，按照自己对世界的全新理解，喜欢出其不意地舍命一搏。

谁输谁赢倒是不一定。但是历史往往会因为这样的大反差、大误会，出现大转折啊。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参考文献：

维舟，《赤壁之战的另一种可能》，腾讯大家号

### 💡 精华要点
- 老势力，按照熟悉的规则，玩着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老游戏。
- 
- 新势力，按照对世界的全新理解，喜欢出其不意地舍命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