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期-5 | 古人的欲望和你相通吗？

好，今天我的分享就到这里。下面我要请出今天的“启发嘉宾”——北京理工大学最受欢迎的公共课老师，刘晓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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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对《金瓶梅》深有研究。对，你没听错，就是那本金瓶梅。你也没有想错，我们的同事憋了半年，今天要拿出一门文学课，就是专讲《金瓶梅》的。

刘晓蕾老师就是这门课的主理人。我敢向你担保，这是国内水平最高的金瓶梅。你听了这门课，你对中国人，中国文学的理解，比那些听到“金瓶梅”三个字，就捂着嘴不怀好意地笑的人，境界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我们都说“雪夜闭门读金书”。最好是外面下着大雪，谁也不会上门，在被窝里看。为什么刘老师要在得到APP公开讲一门课，这门课能帮助你深刻地理解《金瓶梅》？我们有请刘晓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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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现场的朋友，屏幕前的朋友，晚上好。

我是刘晓蕾，今天晚上，我要跟大家分享的是《金瓶梅》这部书给我的启发。

我觉得在纸醉金迷的华贸，得到有这样的一个学习中心，而且我能在这个商业地标讲《金瓶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在我看来，它讲的恰恰是400年前的欲望动物和城市动物。

《金瓶梅》这本书，名字你肯定熟，内容却很可能没看过，心里也许对它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而我，想带大家甩掉误会，重新认识《金瓶梅》，一部非常伟大的文学经典。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是刘晓蕾，文学博士，在北京理工大学，给大家经常说的“理工男”们讲中国传统文化，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公共课教师”。前两天，我的主编李倩老师告诉我，得到的一位产品经理，就是我们北理工的毕业生，在知识城邦留言，说我的课从来没抢到过。这回，我自己上得到来了。

我是从三十多岁迷上《金瓶梅》的。到现在，已经读了上百遍了。对《金瓶梅》我太熟悉了。哪一回，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西门庆后院的家长里短，争宠斗气，每个角色的性格特点，就连西门庆从衙门里下班回来，去了哪个屋里，我都了如指掌。

这么多年的阅读和研究，我跟小说里的人物都成了朋友，我能看见他们的贪婪，也能看见他们的不得已。

其次，我还是一个资深的红迷，出版过《醉里挑灯看红楼》。

可以说，我是一手《红楼梦》，一手《金瓶梅》。我深知，两本书都是伟大的经典，它们互相映照，是让中国文学史风景无限。所以，我读《金瓶梅》，是不断拿《红楼梦》进行比较的。

不过呢，跟《红楼梦》不一样，你在任何年龄都能走进《红楼梦》，但读《金瓶梅》确实有门槛，需要耐心、阅历和慈悲心，和一个好向导。

太年轻可能会缺乏耐心。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年轻的时候就读不了《金瓶梅》，觉得书里的人和事是在太粗粝和直白了。不像《红楼梦》，写诗谈恋爱，充满诗意的格调。但30岁以后的某一天，我觉得该读一下《金瓶梅》了，因为我一直非常好奇，为啥《金瓶梅》会有这么多重量级的粉丝。比如，明代的大文豪袁宏道、冯梦龙、沈德符，还有大画家董其昌，都是《金瓶梅》的粉丝，民国的鲁迅、张爱玲也是。

我拿到人生第一个全本的金瓶梅，是《绣像批评金瓶梅》，还是繁体竖版的，读得废寝忘食。就像林黛玉第一次读《西厢记》，只觉得满口余香。读到李瓶儿之死，我真的潸然泪下。从那时候起，我意识到，自己跟这样一本伟大的文学经典迎面相遇了。

为什么你要来听我讲金瓶梅呢？给你两个理由，

首先，我会从欲望动物的角度讲《金瓶梅》，这很贴近消费时代的成年人。

《金瓶梅》对欲望的叩问，对生死的严肃思考，非常独特，也非常现代。书里写了太多的欲望，物欲、爱欲、性欲、生存欲、成功欲交织在一起，真是欲望横流。

先不说主角，给大家说一个书里的小配角宋蕙莲。她是西门庆的仆人来旺的老婆，刚来到西门庆家里，就像从六环外来到华贸中心，被地主家的豪华晃瞎了眼。结果，西门庆让丫鬟拿一匹翠蓝绸子给她，搞定了她。这一匹翠蓝绸子的价值，大概相当于旁边skp商场里1000块的丝巾吧。

你看，她是不是很软弱？因为有欲望，才会受到诱惑，才会软弱。

张爱玲有一个中篇小说《第一炉香》，主角葛薇龙就是翻版的宋蕙莲，本来来到姑妈家是想借钱继续学业的，结果看到满满一柜子的高档服装，抵挡不住，缴械投降了。张爱玲可是资深的金迷，她说《红楼梦》和《金瓶梅》是她一切的来源。很多人都说红楼梦对她的影响，其实她跟《金瓶梅》学得更多。《倾城之恋》里，范柳原说白流苏是“药瓶，是医我的药”，就是李瓶儿说给西门庆的：“你就是医奴的药，一经你手，白天黑夜都忘不了你。”

对于宋蕙莲这样的人，你会怎么评价呢？

说到这里，咱们先不忙着下结论，先想一想，中国文化是怎么处理欲望的呢？儒家说“无欲则刚”，道家说清心寡欲返璞归真。到了文学里面，欲望往往是缺席的。有时候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比如宋江身边有个李逵，唐僧身边有个猪八戒。李逵和猪八戒总说实话，说出师傅和主流文化不敢说的实话。

《金瓶梅》就是说大实话的。它把大家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的话，把那些隐藏起来的欲望，结结实实地写出来了。

现在我们知道了，欲望是人类文明产生、发展的原动力，它是天然存在的。如何处理欲望是区分古典和现代的关键。我们可以看看欧洲的文艺复兴，其实就是大胆承认并直接面对人性和欲望，后来，尼采宣称要重估一切道德，因为他觉得传统道德里没有身体，就不健康，没有力量感。

如果要更好地认识自我，必须面对欲望，处理欲望，而不是回避。“欲望”这一课，《金瓶梅》就给我们补上了。

《金瓶梅》的作者凝视的是主流文化之外欲望沸腾的人间，是饮食男女。他写了男人的欲望，也写了女人的欲望。他写了穷人的欲望，也写了富人的欲望。

说说西门庆吧。

西门庆追求金钱、权力和女人，一路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成功人士的代表，其实很多人想当西门庆的。西门庆有多富呢？家当有10万两银子，按照购买力来换算，当时6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丫鬟，5钱银子买一个猪头四个猪蹄，一瓶金华酒，所以西门庆的财富，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几千万到一个亿吧。

这样的一个人，在清河县，可以说为所欲为，他是公安局副局长，后来当了正局长。钱都让他挣了，漂亮女人都被他搞定了。一开始勾搭潘金莲的时候，还费了点心机，跟王婆学技巧，后来根本就不用了，拿几两银子就能搞定。正当他活得热火朝天时，却纵欲而亡，死时才33岁。

这才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你可能会说：我如果是他，我会小心照顾自己的身体，控制好自己的欲望，才不会像西门庆那样放纵。

说得也没错。不过，如果欲望这么好控制的话，那说明你的欲望还不大，还不过分。

《金瓶梅》替我们进行了人性和欲望的推演：当一个人一路高歌，顺风顺水，快速实现财富自由以后，可能会丧失对世界对自我的真实感受力，会刹不住车，欲望号列车会一路狂奔直到翻车。

西门庆临死前，身体已经严重不适了，但他看见同僚的妻子那么漂亮，还是欲火中烧，完全不能自制。这个时候的西门庆，已经不是在追赶欲望了，而是欲望在追赶他。可是，漂亮女人层出不穷，钱也挣不完，宋蕙莲死了，有王六儿；李瓶儿死了，有如意儿，如今又出现一个蓝太太，将来还会有各种王太太李太太。

西门庆已经成了欲望的奴隶，被欲望折磨，停不下来，他活得其实充满焦虑和恐惧。

那么，西门庆的焦虑和恐惧，我们有没有呢？有的。

西门庆跟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关联，都是利益关系。他的兄弟都是酒肉兄弟，亲戚、仆人、朋友都是交易关系。跟西门庆一样，我们也有很多朋友，但能陪你深夜痛哭的有几个呢？孤独是现代人的宿命。

在现代社会，甚至有些人，也跟西门庆一样，发展不了持久的克制的两性关系，享受不了深刻的高级的情感。潘金莲一开始还给西门庆写过情书，可是西门庆正在丽春院里流连忘返，怕妓女生气，赶紧把情书扯烂了。他这么爱李瓶儿，可是李瓶儿的眼泪和痛苦，他是看不见的。

还有潘金莲，一开头我讲的宋蕙莲，因为欲望而软弱，潘金莲是因为欲望而愤怒。这个女人让人又爱又怕。如何评价她呢？莎士比亚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有一句台词“狂暴的开始，必以狂暴结局”，用在她身上最合适。

潘金莲聪明、美丽，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情欲太强，又得不到有效的纾解，结果嗔恨心越来越重。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要得到；妨碍自己的，就要摧毁。

你看，我们的孤独、焦虑和恐惧和占有欲，400年前在《金瓶梅》里就有了。《金瓶梅》写的是古代的西门庆、潘金莲，从中却能让我们看到自己。

《金瓶梅》能给我们很多启发：一个人有很多很多的欲望，消灭它很难，也不人道。其实欲望可以成为人生的动力，关键是学会转化它：找到更有价值的事，就不会像西门庆潘金莲他们那样一路狂奔，就不会狂热地迷恋爱名车名表包包了。

到这里来听课，在得到APP上听课，就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转化。双十一要到了，各位不如把购物的钱，拿出一个零头，转化一下？

多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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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还会从城市动物的角度讲《金瓶梅》，这部书写的不光是欲望动物，还是城市生活，而且，城市恰恰是提供各种消费便利、催生各种欲望的地方。这也离你很近。

中国文化的传统其实是农耕文明，传统道德也是在农业社会生长出来。而西门庆生活的山东清河县不一样。不要小看清河，那可相当于现在的深圳。清河附近的临清，是八大钞关之一。什么是钞关，就是明清两代政府设在运河附近负责内地税收的机构。

大运河带来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发达的商贸。在《金瓶梅》里没有一个种地的，都是做生意的。西门庆原来只是一个药铺老板的儿子，不爱读书，他后来成了清河首富。商业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书里有理发的、唱戏的，裁缝，货郎、画师、帮闲。

这其实就是一个陌生人社会，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了传统的道德关系，他们构建的是一种新型人际关系，这种新型的人际关系，一直到现在，都在构建过程中。

《金瓶梅》也让我们看到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看到只有在城市里才有的故事。

西门庆是清河县的成功人士，潘金莲渴望爱和性，李瓶儿的痴情比大海都深，能让西门庆痛哭流涕，却淹死了自己；应伯爵头脑灵活，信息精准……如今，在大街上，在电梯间，在商场里，在写字楼里，我们还能看见他们的脸。

只不过道具变了，西门庆的马换成了宝马8系，李瓶儿的皮袄换成了爱马仕的皮包而已。

所以，我读《金瓶梅》也会非常关注它所呈现的世相百态，除了人物关系，我也会关注小说里的商业和民生，看到故事里的器物，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讲个小细节，书里有一种女性的头饰，叫做䯼髻，是明代流行的饰物。书里就详细地写了它的各种款式等级，有头发做的，有银丝的，最高级是金的，书里也写了李瓶儿、潘金莲、王六儿对它的渴望，跟我们今天的人追潮鞋、追名牌包没有什么两样。。

在书里，我们还可以看到城里人如何过节，怎样欢聚，怎么过生日，怎么办葬礼。

对了，这部书里饭局也很频繁。作者特别喜欢写吃吃喝喝，每一回都在喝酒，饭局也是三天一场，五天一次。在西门庆的饭局上，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大家在饭局上也讲段子，田鸡呀螃蟹呀，西门庆的帮闲应伯爵就特别会讲。

这跟我们今天的生活多像啊！我们也在饭局上谈生意，谈感情，讲段子。

《红楼梦》里的美食，我们吃不到，曹雪芹写的是贵族美食，是来吓唬我们的，属于怀石料理级别。《金瓶梅》里吃什么呢？有一次，潘金莲吃起了“红烧猪头肉”，西门庆的饭局上有烧鸭子、酿螃蟹，特别有生活气息。

《金瓶梅》的时代、人心和欲望，其实跟我们现在是无缝衔接，高度重叠的。他们的梦想和算计，我们都有；他们的焦虑和恐惧，我们也都有。

我们完全可以把自己代入小说，来一场我们成年人关于欲望的思想实验。思想实验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先放下道德负担，大胆假设，小心推演，最后还能全身而退，非常安全！

通过这场思想实验，希望你，因为读懂了人物的合理性，能安放自己的欲望；更希望你，因为看到欲望的危险性，小心驾驶，巧妙平衡。

当然，《金瓶梅》并不好读，阅读它充满挑战。

首先，它有70万多字，体量巨大，而且还有很多方言词汇，给一般人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其次，它的内容太丰富，太驳杂。

作者是激烈反传统的。传统道德、人心世情，都被作者拆解得七零八落。书中的人物个个欲望沸腾，喧闹无比，内心却一片荒凉，没有敬畏，只有活着。即便连你熟悉的英雄武松，也都变得面目可疑。虽然《金瓶梅》借了《水浒传》的一段故事，但写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所以，读《金瓶梅》，歧路重重，充满挑战。我愿意当好一个向导，在每一个岔路口等你，指给你看，哪里是人性的深渊，哪里是黯夜里的光，哪里有生死与爱欲的挣扎。这正是我在得到开这门《刘晓蕾讲透金瓶梅》课程的发心。

一部《金瓶梅》，别看写的是屋里屋外男男女女那些家庭琐事，其实却波澜壮阔。儒家看见颠覆，道家看见贪生，佛家看见“贪嗔痴”。从文学的角度，可以看见人心如海；从哲学的角度，可以看见生死虚无；从经济的角度，可以看见资本主义萌芽；从制度的角度，可以看见官商勾结，秩序坍塌；从性别的角度，可以看见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从价值的角度，也有人看见了绝望和黑暗，看见了人间不值得。

你会从中看到什么？

好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关于《金瓶梅》，我一开口就收不住，如果你想了解它，欢迎来得到，跟我开始一场冒险，一个关于欲望的思想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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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谢刘晓蕾老师。

你看，今天我讲了“场景”，这是人和人之间，人和事物之间一个看不见的变量，而这个变量对我们的影响是那么地巨大。

面对刘晓蕾老师的这门《讲透金瓶梅》的课，这个时刻，这个因为“启发俱乐部”而来的独特的临时共同体，这也是一个场景。这个场景，就是召唤我们拿下这门课，我们成了和《金瓶梅》这本书有了独特缘分的一批人。

再有一个有趣的场景，说起来我就很骄傲，因为那是我们参与创造的：《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今天我们正式官宣，今年的跨年演讲将落地武汉。

你看，对于2020年来说，武汉这个词，就不只是一个城市，也不止是一个名词，它就是一个场景。2020年生活在中国的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今年，我们决定把跨年演讲植入到这个场景之中。

今晚的启发俱乐部的直播部分就到此结束了。下一场，我们还是在北京华贸北广场的得到学习中心。

我向各位承诺，我会在我们的冠名赞助商中国联通的监督下，认真学习，努力看书、听课、见人、思考，争取下周见面的时候，给你呈现一个更好的我。

好，下面我们进入现场观众的闭门交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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