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2期｜小心那些失败者

策划人：张笑宇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们栏目的策划人张笑宇老师推荐我看了一本书，叫《五角大楼之脑》，说到越南战争中的一件事。

二战之后，美国的军事力量是如日中天，但是在越南战争中却吃了一个大亏。为啥呢？

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北越这一方的游击战，美国人很不适应。那种全民皆兵、神出鬼没的打法，让美国军队疲于奔命。其中有一条著名的“胡志明小道”，不断给北越军队输送物资，美国人就一直琢磨着怎么干掉这条“生命线”。

当时，美国五角大楼都抓狂到讨论要不要对着它扔原子弹了，这个小道的重要性你可想而知。扔原子弹当然是不可能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所以五角大楼最顶尖的科学家，当时就提出了一个叫“电子围栏”的计划。当时为了保密，这个计划对外宣传是要在“胡志明小道”上建立起铁丝网、瞭望塔和实体隔离墙为主的隔离带。但实际上，美国当时根本没那么多士兵去守卫这个隔离带，所以它是用秘密的高科技传感器组成的电子隔离带。

五角大楼的科学家预判，这个“电子围栏”将会使用美国最先进的传感器，包括把用于感应地震、人体、机械引擎和电子设备上的等等传感器，然后采用空投和武器投射的方式投入地面。

这样北越军队在路上行动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体温、甚至走路踩在地面上的震动都会被空中侦察机监测下来，这些信息再送到美国的空军基地中，交给计算机系统进行分析。

如此一来，就能掌握“胡志明小道”的信息，一旦发觉有情况，可以马上派出飞机进行轰炸。

我这里要再次提醒大家一下，这个设想可是在1966年提出的，当时计算机科技是啥水平？普林斯顿大学为美国国家安全部服务的最先进的计算机，称其拥有“令人震惊的32K内存”，你感受一下。

所以当时从传感器到计算机系统，可以说都跟现在差距极大。为了完成这个“电子围栏”计划，预计美军要在“胡志明小道”上每月投放4000多万枚传感器，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钱就达到8亿美元。

这个计划一提出来，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原因很简单，太烧钱了。但是，时任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却对这个计划非常感兴趣。他最后力排众议，推行了这个计划，而且是国家最高优先计划，绝密级别——除了总统和计划参与人之外没人知道。

咱们长话短说吧，这个设想极其科幻的“电子围栏”计划，总共花费了18亿美元，结果呢？半毛钱作用也没有。

多亏这个计划是绝密的，当时没人知道这么多钱打了水漂。计划失败的原因很多，比如当时传感器灵敏度完全跟不上，什么猩猩、猴子、水牛啊都会触发，搞不清楚是人还是动物。

再比如，越南丛林太热了，传感器扔下去不久就宕机；再比如，当时还没有激光制导，飞行员只能靠电子设备来投放，导致大量设备扔偏，诸如此类等等。

总之，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不支持这个设想。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越南战争以美国失败而告终。

好了，很多人就来总结经验了。你美国有飞机大炮最新技术，但还是打不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啊。

最近我读了一套书，《王鼎钧回忆录》，里面分析了共产党的军队为什么可以打败国民党的军队，也说到了类似的原因。

当时的中国社会也是有结构的，国民党政府为了执政方便，当然就要掌握那些枢纽性的机构和人物。比如，地主乡绅是农村的枢纽，资本家是工厂的枢纽，校长是学生的枢纽。国民党以为掌握了这些人，自然就纲举目张，可以管理整个社会。

但是共产党反向而行，它提出来的农村包围城市、军民鱼水情等等，本质上都是绕过那些可以看见的社会枢纽，转而去新建枢纽，去动员那些被忽视的人。

共产党结合贫农，不要地主；结合工人，不要资本家；结合学生，不要校长。这是一个潜移默化、工作量非常巨大的工程。但是一旦整合完成，就一齐发力，摧毁那些原有的枢纽，重组了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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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到美国的越战，其实美国犯了和当年国民党一样的错误。他们以为自己把握住了社会和力量的枢纽，但是对于枢纽之外的、分散的力量完全束手无策。

但是，不知道你发现没有。美国人那个失败的构想，就是所谓的“电子围栏”，其实正是在重建分散的枢纽。它想用电子传感器，打一场分散式的人民战争。只不过因为当时技术不成熟，在越南战场上没有起作用而已。

换句话说，技术确实不成熟，但是技术的路线是对的。美国人向越南人学会了最宝贵的东西。

1975年，越南战争结束，电子围栏的故事则开始了下半部分。

得到了五角大楼支持的“电子围栏”技术，为传感器的发展奠定了强大基础。美国海军陆战队很快要求，在战场上全面应用传感器技术，以减少人员损失。

而传感器发展到后来，应用范围非常广泛。比如现在非常流行的各种智能硬件，包括电子手环、智能家电、iWatch这些，本质上都是因为传感器技术的突破，才让我们进入到智能时代。

电子围栏计划还有别的应用。当时这些科学家们一方面在研究如何更精准地发现敌人，另一方面也在研究如何逃避敌人的侦察，而这个技术发展到后来，就成为隐形飞机的雏形。

最后，靠着在越南战争期间的技术积累，科学家们与工程师联手，最终造出了著名的隐形战斗机F-117。

而且，越战中的这些设想，还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产物。我们之前说过，科学家们希望战场上传感器传回的数据，都要送到计算机中心去进行分析。也正是这个契机，军方研究员开始设想一种融合各种信息终端的系统——包括传感器、无人机、激光制导武器和局域网在内的子系统都被连接到一起。

这种技术路线，其实也推动了互联网的发展。

几十年后的今天，美军已经今非昔比。比如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刚开始美军和当年在越南遇到的情况类似，中心化的力量陷入到分散化力量的围剿之中。但在这个过程中，美军也在发生迅速的变革。

他们的无人机，特种部队，在战场上的三人小组等等，用分散的小型力量加上强大的武器后台，重构了战场上的力量组织样式，正在一点点地扳回劣势。而这种新型的力量组织样式，思想的发源地正是当年越南战场上失败的电子围栏技术。

我今天回顾这个过程，起因是最近在一个媒体人的微信群里看到一场讨论。当时有人在嘲笑，所谓用人工智能写作，写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所以肯定没有前途，人工智能替代记者是痴心妄想。

当时，我就跟他们讲了这个故事。最后我说，嘲笑技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它们一开始可能会败，但是千万别让它们学会了人的基本逻辑。一旦逻辑对了，技术进步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它们卷土重来的速度比你的想象要快得多。

所以说，要小心那些走对路的失败者。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罗胖精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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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嘲笑技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它们一开始可能会败，但是千万别让它们学会了人的基本逻辑。一旦逻辑对了，技术进步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它们卷土重来的速度比你的想象要快得多。所以说，要小心那些走对路的失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