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1期 | 怎样传递信息最有效？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我们得到App是做知识服务的，用的方式主要是图文加上音频。不止一个人问过我，为啥不用文字，我看文字更快啊。也有人反过来问，为啥不上视频，视频讲知识更生动啊。你们为啥只用音频加图文这种两头不靠，中间状态的载体呢？

今天我就用信息论的视角来跟大家聊聊这个问题。

上周五的节目里，我就说到，文字传播的信息量不高。比如，你跟人说事情，简单的事，发个文字微信就行了。复杂的事，就得用语音说，或者通个电话说，就得当面说了。

其实这个表述不是特别准确。文字传播的信息量不够。文字作为一种通讯工具，它不是信息量不大，而是抗噪声的能力不强。或者换句话说，它储存的信息量可以很大，但是传播信息的时候效率太低。

这个听起来还是有点费解。为啥信息量大和传播效率高是两回事呢？甚至是矛盾的呢？

这就要说到信息论的祖师爷香农的两个洞察了。

万维钢老师在《精英日课》里面举过一个例子。两条信息，你听听那个信息量大。

第一条是：“怎想再很，末第铎制释能锁其那策铜怎亚”，听不懂对吧，对，这是随便敲键盘打出的一行字，当然听不懂，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嘛。

第二条信息是：“对这些村民来说，星期天是休息的日子，至少不需要到田地里干活。”这条好懂。那么请问，哪一条信息量大？

我们当然是觉得第二条信息量大，因为至少它还传达了一些意义。

但是信息论不这么认为。第一条，你觉得没有包含任何意义，但是它可能是一条密码啊，你听不懂它的意义而已。如果它是一条密码，那可能拿掉其中任何一个字，原来的信息都传播不出去了。这条信息不可压缩，所以，它的信息量大。

第二条呢？你会发现，其中很多字都是可以去掉的。比如，我刚才那句话，“村民星期天不干活”，字数缩减了三分之二，但是意义一点没丢失。这是一条可以压缩的信息。所以说，它传达的信息量小。

这就是香农信息论的第一个洞察，对信息下了个非常聪明的定义：信息量不取决于信息的长度，而取决于减少了多少不确定性。这句话你想深究的话可以去万维钢《精英日课》看。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反常识，为啥分明我觉得信息量大的东西，信息论反而觉得信息少呢？这当中哪儿出了问题呢？

原因很简单，你是站在接受信息的人的立场来看问题的，信息多少你并不关心，你接收到多少信息你才关心。其实香农的信息论对此也有一个重要洞察。

信息在传播的过程中，会有大量的噪音，干扰它的传播。那要是想成功地准确传播、抵抗这些噪音怎么办？不是加强信号强度，而是增加信号冗余。这是香农非常重要的理论贡献。

比如，英文，你找一个英文句子，把其中的元音字母拿掉，你会发现读懂它问题不大，这元音字母就是信号冗余啊。按照香农的估计，英文中75%的字符都是多余的。

对比起来中文的信息量就大很多。你会发现，一本英文书翻译成中文之后，总是会薄很多。中文的文言文，信息量就更大，连标点符号这种冗余都没有。

但是在传播上，英文的优势反而更大，更精准，中文更模糊，更难学。

你看，开脑洞的结论来了哈：在传播信息的效率上，信息量大不见得是优势，啰嗦才是竞争力。

我记得看过一本书，叫《信息简史》，我们得到App里也有这本书的精排版电子书。其中就讲到一个很有趣的例子。

欧洲殖民者刚来到非洲，他们吃惊地发现，南部非洲人没有什么信息传播工具，居然能用鼓声来传递非常复杂的信息。那怎么做到的呢？就是靠啰嗦。

比如你想表达“别害怕”这三个字的意思，那用鼓的语言敲出来是这么一段话：“把你的心从嗓子眼放回原处，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现在把它放回原处。”得打出这么长一段话，才能传达“别害怕”这个意思。

用信息冗余，也就是啰嗦来帮助信息的有效传播，这个也符合我们的日常经验。一个信息，站在传播者的角度看，精准传达了。但是站在接收者的角度看，往往并没有接收到。所以，真实世界的信息传播，往往要辅之以大量的信息冗余，这就是我们经常讲的“重要的事说三遍”、“敲黑板”、“划重点”。

从中文的演化过程，你也可以看出这个趋势。在古代，中文是以表达者为中心的时候，文言文是没有问题的。文字可以铸造在青铜器上，刻在竹简上。我们通过一遍遍的研读、背诵，来接受信息。这就是一种信息量很高，但是效率很低的传播方式。

但是当后来中国的现代化来临的时候，需要更广泛地动员人口参与到国家建构的时候，传播的重心就不再是表达者了，而是接受者了，这时候文言文就不够用了，就必须得用白话文。白话文比文言文啰嗦，但是传播效率会高很多。加上印刷机的引入，也有了技术上的条件。所以为什么中国现代化的过程，必然伴随着一个白话文运动的过程。

再比如我做的这个罗辑思维节目，其实也就是给大家讲讲书。如果纯粹从信息的角度来说，我讲的内容并没有超过书本，但为什么每天有这么多人来听呢？我长得也不好看，声音也不专业，甚至还有点口音，说话还啰嗦，但是从信息论的角度来看，这都是因为视频和音频的方式，增加了大量的信号冗余，才会让知识的接受效率变得更高。

好，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一开头我们提的那个问题了，为啥得到App里面做知识服务，只用图文加音频的方式？答案是：为了兼顾信息量和效率。

那为啥又不用视频这种信息效率更高的方式呢？这就又牵扯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传播带宽不够。

大家每天的时间是有限的，这是个刚性的约束。如果传播知识用视频，虽然提高了传播效率，但是要占用我们用户整块的时间。这个问题的解决，就要等待下一个时代的传播技术了。比如脑机互联，插上线就可以直接往大脑里灌信息，如果技术能做到这一点，整个人类的传播方式和信息内容样式又是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结一下我们今天说的，其实就想说三层意思。

第一，制约一个时代知识传播样式的，底层是技术，准确说就是传播带宽。有什么样的带宽技术，就有什么样的传播方式。

第二，传播带宽只要一扩展，信息冗余就必然出现。就像今天一样，可以通过互联网分发音频和视频了，那么传统的书本知识、印刷文化，就一定会寻求新的信息冗余方式，音频、视频一起上，以提高传播的效率。所以，做文字工作的人不用觉得什么人心不古，大家都不读书了，这是信息传播的必然趋势。

第三，传播带宽即使扩展了，也是有限的。所以，节省带宽，降低效率，但是信息量巨大的传播方式会始终有效，这就是文字。就像今天做音频视频的人也别觉得文字就没有用了，因为文字还是信息量最大的信息载体。比如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看文字比看视频、听音频接受知识来得快。

抓住了信息论的这个基本逻辑，很多传播现象就好解释了。

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

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