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0期丨别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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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1918年民国的文坛，发生了一件大事，著名的文艺家李叔同，削发为僧，出家了。

当时很多人都很震动，比如林语堂就说，“这个遗世而独立的人，终于抛弃了这个时代，跳到红尘之外去了。”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震动呢？因为李叔同怎么看，都不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

关于李叔同，也就是后来的弘一大师，我们最熟知的就是他写的那首歌《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分明是一个深情、敏感、才气纵横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出家当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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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简单介绍一下李叔同。

李叔同，1880年出生在天津，他家算是当时的天津巨富。李叔同是他父亲的五姨太所生，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家庭变故，他和母亲搬迁到上海生活。他家在上海有钱庄的，所以可以任意支取生活费用，手头相当阔绰。加上又有才学，所以很快就成了上海滩上的风流公子。

1905年，李叔同25岁的时候，去日本留学。他在上野美术学校学习油画，同时又加入音乐学校研究作曲，业余还研究戏剧，组建了中国最早的话剧社。你看，他的兴趣之广，对几乎所有的西洋艺术都有所涉猎。

辛亥革命之后，李叔同回国几经辗转，后来安顿下来，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担任音乐和美术教师。在此期间，各个方面的艺术创作都很多，一直到1918年突然出家。

李叔同在那个时代，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这个人几乎把每一样都做到极致。中国古典的诗文、金石篆刻、书法，他是称绝一时；西洋的绘画、音乐、话剧，他都领风气之先。

所以啊，这样的风流才子突然出家，过起了“青灯黄卷伴古佛”的生活，才让当时的人无比惊讶。

刚开始，李叔同身边的人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想劝，多次要求他还俗。他的夫人带着儿子，来劝说他，他刚开始是拒绝会见，后在朋友苦劝下相见一面，但只是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其他就不发一言。

后来，甚至有家信来，他也让人在信封背后写上“该人业已他去”几个字，将信退回，连字迹都不给亲人留。李叔同出家，出得极其坚决。

还是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三个解释。

第一种说法，是说他因为家境破败，心灰意懒才出家。作家郁达夫说过，杭州有两样东西最多：蚊子，和尚。大多数和尚都是穷苦人，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但是这个说法用在李叔同身上，显然不妥。

确实，李叔同家的钱庄生意后来不行了。但是，他从日本回来之后已经成名，随手写一幅字，画一幅画，生计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李叔同出家后，修习的是律宗。这个佛教派别其实已经断绝了几百年，直到李叔同才复兴。这一派讲究戒律森严，生活非常非常艰苦。所以，李叔同肯定不是因为物质生活上的原因才出家的。

第二个说法，是说李叔同的儒家理想破产了，对辛亥革命之后的现实失望了，所以才看破红尘。这个说法听着有理，其实也不成立。

美学家朱光潜曾说，李叔同是“以出世的精神做着入世的事业”，他出家后做了大量爱国护生运动的事。到了1941 年，抗战时期，弘一大师（李叔同）还写过一幅横卷：“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12个大字。这种入世精神，一般的儒家学者都未必做得到，怎么能说是理想破灭呢。

那第三种说法，是来自于李叔同的学生丰子恺，就是那个著名的漫画家。他说，人生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物质生活，一般人都停留在这一层，第二层是审美生活，第三层是灵魂生活。

李叔同才气大，所以抛弃了物质生活和审美生活，直入顶层，去追求灵魂生活去了。这个解释，对于信仰佛教的人来说，当然很圆满。但是，还是觉得有点隔膜。

要解答这个问题，还是得回到李叔同的人格特质。用丰子恺的话说，就是李先生“每做一种人，都十分像”。作诗就好好作诗，画画就好好画画，写音乐就要写最好的，演话剧就亲自上场，甚至扮演女角儿也一丝不苟。简单地说，就是两个字，认真。

李叔同成就的背后，不仅是才华，还有认真。

举个极端的例子。有一次，文学家夏丏尊，当时李叔同的同事，兼职担任浙江第一师范学校的舍监，就是宿舍的监督老师。有一次，有同学的东西被人偷了，明显是内部人作案。但是不管怎么查，始终没人承认，夏丏尊就问李叔同怎么办？

李叔同说，你就贴一张布告，限某日前窃贼来认错，否则本舍监只有一死谢罪，我就自杀。李叔同还强调：必须是认真准备实践这个承诺，你认真，这个布告才有效力。你看，随时随地，都要拿命去认真，这种认真程度也实在是骇人听闻。

据丰子恺回忆，李叔同出家之后，也就是弘一大师，有一次到丰子恺家做客。他在坐藤椅的时候都要先轻轻摇动，然后再慢慢做下去，每次都这样，丰子恺就问他为啥？

他说：“这椅子里头，两根藤条之间，也许有小虫藏在里面。我突然坐下去，恐怕把它们压死。”

你想，弘一大师出家24年，修习的是戒律极其谨严的律宗，一举一动，都有规律。不是这样严肃认真到了极点的人，恐怕做不到。

关于为什么出家，李叔同自己其实是有解释的，那篇文章就叫《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1918年的时候，夏丏尊看见李叔同住在寺庙里，就对他说：“你不如出家得了。”

可能本来只是一句无心的戏言，李叔同一想，对，那就出家得了。本来也有心理上的准备，特殊机缘下的一句话，让他下定决心，然后那“认真”二字就起作用了。

这一认真就是余生的24年。

可见，出家这件事对李叔同来说，不需要更多的理由。认定了这件事，认真去做就够了。

今天我们回顾这一桩旧事，其实是我有一个感慨。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外人总会有千奇百怪的解读。你觉得他是心灰意冷，是理想破灭，或是更上层楼。不管是善意的，恶意的，是猎奇的，高大上的，还是低俗的，这都是通用的、别人能够理解的理由。也许到头来，这都是强词夺理。

实际上，每一个人生奇迹，背后都是一个个性的奇迹。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有无穷无尽的深深根植在他个性中的原因，无法用任何一个他人能理解的苍白理由来解释。

英国诗人华兹华斯说，“春天草木中的一阵颤动，将比所有博学者，教会人们更多的道德善恶。”

为什么？因为草木的任何一次颤动，都有无数的变量。而简单的道德善恶评价，只有简单的变量。

对于他人的个性和选择，解释往往太过多余，我们学会欣赏和尊重就好。

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本节目参考了文章《李叔同出家记》，见于微信公众号：胡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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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外人总会有千奇百怪的解读。实际上，每一个人生奇迹，背后都是一个个性的奇迹。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有无穷无尽的深深根植在他个性中的原因，无法用任何一个他人能理解的苍白理由来解释。
- 对于他人的个性和选择，解释往往太过多余，我们学会欣赏和尊重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