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7期｜科技大停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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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聊起“资水东流”的文章《技术大停滞》。他的判断是，人类科技走到这个阶段，不是处于什么技术大爆炸之中，恰恰是处于技术大停滞的过程中。

这是一个很颠覆的观点。昨天我们聊的是其中一个理由，如果没有科技范式的革命，实际上我们都在吃前辈的老本，都是在做修修补补的工作，进一步的科技革命无从谈起。

今天我们来聊这篇文章的另外一个重点：为什么下一个科技范式革命这么难。

要知道，科技革命有几个重要特点：

第一，任何技术道路都有它的物理极限。

就拿信息技术来说，虽然这些年发展的非常快，但是有科学家预言：摩尔定律看来也快到头了。道理很简单，一旦芯片工艺到了10纳米以下级别，量子效应就要来进行干扰。每过2年就翻一倍的速度，可能很快就持续不下去了。

第二，任何技术道路，不可能靠量的堆积，就能完成技术革命。比如，你就是把一万台蒸汽机连在一起，也不可能把飞机送上天。

第三，任何技术道路开辟之后，初期效用很大，资本很愿意投资，让其改进技术。但是渐渐地，回报开始递减，任何一点性能的改进可能都要投入大量的资源。

资本回报上，就会渐渐地不划算，那这条技术道路也就到头了。最典型的就是火箭技术，短短几十年我们就把人送上了月球，但是如果把人送上火星，靠化学燃料可能就做不到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随着技术改进，有一个魔鬼开始挡在人类的面前。这个魔鬼就是——复杂性。

如果倒转100年，人类的技术虽然已经非常复杂，但是靠一个天纵奇才式的人物还是可以搞出重大发明和发现的。但是今天不行了，我们面对的技术系统，已经复杂到了超出任何一个人的理解能力。

比如，过去莱特兄弟可以单枪匹马造出飞机，但是今天的波音747飞机已经包括数百万个零部件，一个人不可能再办到。单个个体已经无法理解这样的复杂度，必须采用分工合作等方式，才能设计制造这样的技术产品。

这本来无可厚非。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分工产生效能，合作带来繁荣，这本来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底层规律。但是当分工细化到我们现在这个程度的时候，有点到了强弩之末的感觉。

你看，牛顿那个时代，很多科学家往往是全才，一个人精通好多领域。比如，牛顿在数学、力学和光学方面都有成就。即使100年前，也有爱因斯坦、费米这样的物理学全才。

但是现在呢，绝大部分科研工作者都是专注于一个极小的领域，这是分工细化的必然结果。但是分化到最后，一个可怕的结果出现了——人不够了。

举一个例子，南方周末曾经报道过数学界的一个例子，有四位年长的数学家出版了一本书，叫《有限单群分类》(The Classification of Finite Simple Groups)。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是数学上的一个重要分支。

这本书是350页，其实只是一个摘要，或者说是导读，完整的证明据说多达15000页，是数学史上最庞大的证明。

这四位数学家出这本书，其实是为了和死神赛跑。因为他们都已经6、70岁了，能够理解这些证明的人就剩他们几个了。他们害怕在年轻一代数学家接班之前，就会离开人世。

不只是数学啊，很多领域都有类似的现象。一个小型学科，往往最尖端的知识就藏在几个人的脑子里。也许一场车祸意外，就可能让人类在这个领域的水平倒退十几年。

还有一个现象，一般来说，人类创造力的黄金期是在18岁到35岁之间。像牛顿和爱因斯坦，都有所谓的“奇迹年”，就是一生中科学贡献最多的那一年。牛顿是1666年，23岁；爱因斯坦是1905，26岁。早年间获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也都非常年轻，比如杨振宁是36岁，李政道是31岁。

但是现在呢，不可能了。科学分工已经细到了极点，一个科学家30多岁的时候可能才刚刚摸清楚自己学科的框架。高度的复杂性，让科学家在人生创造力的黄金期仍然在学习，而不是创造。

一个博士，他为了了解知识的深度，很大程度上牺牲了知识的广度。所以，现在的博士，恰恰不是“博”，而是“专”。知识的分工已经快超过人类的生理极限了。

这种分工协作、分科治学如果照此发展，而且当前的科技范式不发生变化的话，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人类的人口，也没有办法应付科技发展的复杂性问题。

就拿战斗机来说，能制造第二代战斗机的国家很多，但能制造第四代战斗机的国家就非常少了。这不只是技术水平的限制，也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其实也是人口的限制。那么复杂的系统，没有一个庞大的工业人口基数，光有钱和技术，也是做不出来的。

那再往下呢？也许整个人类都参与到精细分工之中，也难以应付下一次科技革命的需求。这是“资水东流”在那篇文章中提出的最大的隐忧。

1950年，物理学家费米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费米悖论”。它就是在问，如果宇宙中存在技术远远超出人类的外星智慧文明，那为什么我们还没观察到这种超级文明呢？按说，要来，早该来了啊。

关于费米悖论有很多种解释，其中有一个解释是美国学者罗宾·汉森提出来的，叫“大筛选”理论。大致意思是这样的——

为什么宇宙看上去很寂静？不是宇宙里面没有文明，而是这些文明可以成长到进行大规模扩散和长久持续的，几乎没有。也就是人类梦想的远距离宇宙航行，也许根本就不可能。

为什么呢？因为在逻辑上，技术可能存在一个筛选机制。有很多层筛子，出现生命是一层，制造工具是一层，避免核战争毁灭是一层，等等。一层比一层难，一层比一层需要整体能力跃进一个大台阶。

罗宾·汉森列出了九层可能的筛子，逐层进行了分析。他说，人类现在正处在第三层到第四层之间。这一层筛子特别难过，如果过不去，人类就会被困死在太阳系内。宇宙间的其他文明也类似，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自己的那层筛子里面，走不出自己的恒星系。

人类现在最期待的技术突破，应该算是可控核聚变了。这个一旦突破，宇宙航行的核心难题就解决了，人类的能源危机也彻底缓解了。

我们「得到」App里的万维钢老师，原来从事的就是这个方面的科研工作。我前两天问他，现在可控核聚变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他说，这个行业里有一个笑话，就是什么时候你问科学家，可控核聚变啥时候实现？得到的答案都是30到50年。几十年前是这个答案，几十年后可能也是这个答案。

你看，人类正被困在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破的技术牢笼中。

这两天说了这么多，最后我得声明一点，“科技大停滞”这个结论本身，我是不太相信的。为什么？

因为信了没有用，该停滞还是停滞。而不信，可以让我们有更多行动的可能。人这个物种，说到底是靠希望来指引，靠行动来支撑的。

但是“资水东流”的这篇文章，还是给了我们太多启发。任何一个人，一个公司，一个国家，一个文明，如果处在顺风顺水的发展阶段，其实就已经进入了某种范式，某种思维和路径的框架。

突破性的进展，不能建立在现状的延长线上，它只能建立在对现有框架、路径和范式的破坏上。

最后，让我们记住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我们面对的重大问题永远不能在产生问题本身的层次上被解决。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本节目参考了文章《范式春梦中的地球工业文明》，作者：资水东流，见于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01175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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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随着技术改进，有一个魔鬼开始挡在人类的面前。这个魔鬼就是——复杂性。分工产生效能，合作带来繁荣，这本来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底层规律。但是当分工细化到我们现在这个程度的时候，绝大部分科研工作者都是专注于一个极小的领域，一个可怕的结果就会出现：人不够了。
- 科技的突破性的进展，不能建立在现状的延长线上，它只能建立在对现有框架、路径和范式的破坏上。我们面对的重大问题，永远不能在产生问题本身的层次上被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