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期-3 | 重农抑商：从实物生产入手

中国人这个超大规模共同体的建设，还有什么特色？

这也是我最近得到的一个很重要的启发：中国人更多会从实物生产的角度来构建共同体。

我们来看这个词：“重农抑商”。这现在基本上是个贬义词。我们这代人前半辈子基本上都在接受一个观念：市场经济是个好东西。那反过来，抑制市场经济、抑制商品流动，不就是愚蠢吗？

这么说来的话，中国古代搞了几千年的重农抑商的策略，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甚至就是中国近代贫穷落后的原因。

但是这事不能深想。深想一下，我们中国人的老祖宗，创造了那么辉煌的文明，居然在这样的大是非、大关节上愚蠢了几千年？怎么可能呢？

那为什么重农抑商呢？有很多解释。比如，农业是便于政府征税的，商业是不方便汲取财政资源的；农业会养成人质朴好管理的特点，商业会养成人灵活狡猾的性格。等等。

但是今天我们来提供一个新的角度。

农耕的本质是什么？是一个简单博弈，是人和物之间的关系。庄稼，加上光热水土，利用好了，就有产出。

而商业的本质呢？是人和人之间的复杂博弈。 这个太难了。不确定性太大了。孔子不是有句话吗？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要是发财这事有什么规律的话，我就是给人拉车当马夫我也干了。这不是不可求、没有规律嘛？我hold不住那么复杂的博弈，我就干点我爱干的事得了。你看，商业这事，太难了。但是靠农耕，只要你勤奋，那个确定性要大得多。

一个超大规模的共同体要想长期稳定可持续，必须建立在丰富的本地物质生产上。

从长期的历史走势来看，商业帝国，那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就拿欧洲近代的威尼斯、热那亚来说，地中海的商业强国。但是一旦葡萄牙人找到了新航路，大家不从地中海走了，地中海两强也就也没辙了。随着美国的崛起和战后东亚的繁荣，世界经济重心转向太平洋，大英帝国也就彻底失去了称霸世界的基础。

商业文明的基因里就有这种对外部的“依附性”和波动性。他们必须跟随着生产中心的移动而移动。从本质上来说，商业文明必然是寄生性和附属性的，不可能具有独立性。

但是中国人呢？以生产为中心。古代是粮食生产，现在也是工业品生产，也就是实体经济。

李子旸老师说的：“具体到历史过程，中国经历过多次分分合合，但不管上一次王朝覆灭让国家跌到如何的深谷，只要新王朝恢复了秩序，重建了统一，以农立国的国家，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既不依赖商路，也不依赖其他地区的繁荣兴旺，一夫一牛一地，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不了多长时间，国家就会走出深谷，实现复兴。”

再看今天的中国，世界工厂，基建狂魔，本质上还是以实物生产为中心。为什么这几年中国反复强调，金融不能过度发展，金融还是要以服务实体经济为中心、房住不炒？这是几千年的经验对今天的启发。

其实这不难理解。我们只要稍微跳出来看这个问题：在超长的历史周期里面，在无数次的市场波动里面，你说，到底是特别能生产的民族生存能力强，还是特别能忽悠概念和投机的民族生存能力强？

我们再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同样是在全世界结交盟友。西方国家的思路是：做生意，同时传教。中国的思路是：做生意，同时帮你搞点物质生产。同样是在非洲搞扶贫，西方国家的思路是给钱，顺便干涉一下内政；中国的思路是帮助建设，坚决不干涉内政。我们生产，我们和实物博弈，我们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部分，中华民族把它握在手里。

如果你是一个贫穷落后的非洲国家，你说，是西方式的思想观念更香呢？还是中国的高铁、手机、家电更香呢？

中国古代历史上，中央王朝的地位是靠什么奠定的？当然有儒家经书的魅力，但是更大的魅力还是来自于丝绸茶叶瓷器和粮食吧？

最近我看到一则材料。这位是著名的研究黑猩猩的动物学家珍妮·古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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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她坐出租车，司机知道她是研究黑猩猩的，就开始大放厥词地说，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浪费那么多钱，研究黑猩猩，咋想的？他还说自己有一个妹妹，就是为当地一家动物保护组织工作，真讨厌。

珍妮·古道尔就开始跟他讲，讲自己的工作，讲道理，讲了半天好像没用，司机还是固执地认为关心动物是浪费时间。下车的时候，珍妮古道尔觉得不论他持的是什么观点，小费还是要给的，但她没零钱，于是她给了他一张整钞，就说你自己留下一两镑，其余给你妹妹支持她的动保工作，她当时觉得他不会给的，只是为了她自己幽默。结果她回去以后收到司机妹妹写来一封信，说收到了捐款，而且很奇怪，她哥哥变了，变得对她特别好，对她的工作也感兴趣起来，问了她很多关于动物的问题。珍妮古道尔觉得：我辛辛苦苦讲了一小时得到了回报。我觉得也不能忽略最后的整钞啊。道理加钱可能会效果特别好吧。虽然钱不是给司机的，但司机感受到了“这个人不是只有空口说说的，那她说的事可能是真的有意义的”。

哈，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对呀，人类有一些语言是绕不过的，你怎么可以只用观念跟别人说话呢？

国家之间也一样，谁的盟友多，不是看谁的观念系统光芒四射，还得让那些落后国家看到，这个国家不是空口说说的，他能让我看到公路、桥梁、电站、工厂这些东西。

一个建立在物质生产上的国家，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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