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3期 | 为什么路越多交通越堵？

策划人：宁志忠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大家都经历过堵车，在堵车的时候你会不会生出一个念头？要是马路再宽一点，车道再多几条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我们先来看一件2011年发生在美国的事。

说的是洛杉矶有一条405号州际公路，这条路每天都有将近40万的车流量，高峰时期，车流量还会多出一倍。特斯拉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每天上下班就要走这条路，痛苦得要死，他把这条路称为“灵魂杀手”。有人开玩笑说，这条路叫405，是因为前进速度是每小时4到5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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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过这条著名的405号公路，那堵得确实令人绝望。一上去就堵，前前后后一望无际全是汽车，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堵在哪儿，还要堵多久。

但是要知道，这条路可不窄啊，它是双向十车道啊。因为它是洛杉矶连接南方的主要线路，很多运输车、客车只能走这条路。那怎么办呢？

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就是增加车道，洛杉矶交通厅投入了10多亿美元准备扩建。但是有个问题，要扩建就要先封路施工。最短最短，这条路就也要关闭一周。可是要关闭405号公路，那就相当于把洛杉矶和南部地区的交通切断了。进不来，出不去，那整个洛杉矶会不会变成一个大型停车场呢？

最后政府下了决心。各种安排：参议员跳出来发出号召：咱们长痛不如短痛；洛杉矶市长恳请司机们在施工期间停止用车；警察局还邀请了30位好莱坞明星在社交媒体上提前发布重要预警；政府甚至请来参加过伊拉克战争的军事工程师来部署施工，为的就是能精准地安排工期，尽快完工。而且，为了怕交通拥堵增加车祸和人和人之间的冲突，医院急诊室还增派人手。整个洛杉矶全城都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交通末日”的来临。

好了，2011年7月15日，“交通末日”终于到了。但是，准备了那么久，那一天居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拥堵，更没有激增的交通事故。很多路段，交通甚至变得很通畅，连空气污染物都减少了四分之一。这就奇怪了。这“交通末日”咋就变成“交通天堂”了呢？还有人说，要不这路干脆别修了吧。

那不可能，开弓哪有回头箭？新车道很快就修好了，那效果怎么样呢？一家数据分析公司一检测，说通勤者花费在405公路上的时间并没有减少，比之前还增加了一分钟。也就是说增加车道，反而让交通变得更加拥堵了。从此，405号公路也成为了公路史上著名的笑话。

说到这里就让人困惑了，那什么才能缓解交通拥堵呢？什么是有效手段呢？既然多修路不行，难道反过来，少修路，甚至是把路拆掉？

还真就行。

比如，韩国首尔的清溪川，你现在知道它是一条河，一个公园，其实它之前还是一条高速公路，每天通行大约16万辆车，但是被当时的市长李明博拆除了，改建成了公园，拆除之后呢，也没有带来首尔的交通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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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西班牙马德里也曾捣毁高速公路，改建公园绿地，都收到了改善交通的效果。

拆路这个行动有点极端啊。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其实原理也差不多，那就是车辆上路收费。反正都不是疏通，都是设置障碍。

这也有一个例子。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被称为“北方的威尼斯”，它是由半岛和很多个岛屿组成的，岛屿之间由桥梁连接，它的交通也是很拥堵。大家最初的提议也是再建一些新的桥梁吧。但是斯德哥尔摩已经有70多座桥梁了，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结果，政府在全城安装了43万个传感器，然后对所有交通节点进行数学分析，最后建立了一套模型，对高峰时段使用桥梁和公路的车辆拍照收费。多奇怪？政府不投入资金扩建基础设施，反而要收取更多的交通费，这招儿听起来不太靠谱吧。但是没想到，实施起来效果出乎意料得好，交通拥堵指数下降了20%~25%，碳排放也大幅度下降。后来瑞典干脆通过全民公投，这套拍照收费系统在斯德哥尔摩得到了永久性地执行。

你有没有发现，增加车道并不能缓解拥堵，反而是对道路增设进行限制，或者干脆拆掉道路，可以缓解拥堵。这和我们的常识反差有点大。

我们从小就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大禹的父亲是通过“堵”的办法治水，九年过后，水患越治越大；而大禹反其道而行之，根据地形，因势利导，通过“疏”的方式把洪水给治住了。给车辆增加车道不就是“疏”吗？给道路设限那不是“堵”吗？怎么现在堵比疏还管用咧？

其实这个现象也叫“布雷斯悖论”，德国数学家布雷斯在60年代提出：在一个交通网络上增加一条路段，反而会使网络上的通行时间增加。这个悖论，在数学上有自己的解释。那回到常识，怎么解释这个布雷斯悖论现象呢？

你看，在洛杉矶交通厅眼中，车流量是一个固定的常量，只要加开车道，就能把这些流量消化掉。但回到常识想一想，我们会发现，实际上，车流量是一个变量，而且是一个弹性极大的变量。

现在我们回头看，2011年，洛杉矶的“交通末日”为什么没有来？因为经过前期大张旗鼓的宣传和预警，洛杉矶市民早就做好了不开汽车的准备。他们开车的需求被大幅度地压缩了。而且他们发现，大幅度地减少开车，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不信你下次拿起车钥匙时连续问自己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出门吗？出行一定要开车吗？开车一定要选高峰时间和路段吗？这么一问，你会发现，很多时候好像自己也不是非要开车去添堵嘛。一个人是这样，每天经过同一条道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这样，这个需求的弹性实在太大了。

再换个场景想一想。欧洲很多老城市，比如巴黎，城市建筑格局很多年前就固定了，它不是为汽车准备的，路非常窄，想拓宽道路也没办法。这些城市治理交通拥堵的方法就更简单粗暴了。干脆很多路段禁止汽车通行，鼓励大家骑自行车。拥堵自然就没有了，而老百姓的生活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

你看，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是分成两种的：一种是针对客观世界的，一种是针对人类社会的。

针对客观世界的解决方案，通常解决了就解决了。因为客观世界变化的弹性不大。比如，火箭就是可以把宇航员送上天，大禹就是可以通过疏通的方法来治水。

但是，针对人类社会的解决方案就不同了。很多时候，每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也在制造对这个解决方案的依赖，既然有解决方案了，大家就拼命得用，依赖一大，解决方案本身也就渐渐无效了。

我们以前就说过一个例子，生产节油型的汽车，会不会减少人类对石油的耗费呢？正相反，因为汽车省油了，所以，买车的人就更多了，节油性汽车的结果反而是石油消耗增加了。

所以结论来了：

如果满足欲望会带来欲望的进一步高涨，那不妨反过来想一想：干脆抑制这种欲望，是不是也是一种可行的解决方案呢？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