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7期 | 天下体系三：当代价值

策划人：李子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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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天，我们给大家介绍了周朝人发明的“天下体系”。大家如果有兴趣，想进一步了解这个话题，建议你去读赵汀阳老师的著作《天下的当代性》。

赵汀阳老师在这本书里，提出了一个隐隐然的命题，就是在中国崛起的背景下，世界秩序的演化，会不会走出一个新的方向？

过去的世界，主要是由帝国体系来主导的。帝国主要是靠武力征服嘛，但是武力很难持久。历史上曾经多次出现的庞大帝国，往往都是过眼云烟。并且，这些帝国一旦消失，就不复再来。

而天下体系呢？你看，至少在中国历史上，周朝虽然最终也灭亡了，但他们开创的“天下体系”和“天下观”却在中国文化中扎下了根，让中国文化具备了独特的弹性和适应性。王朝先后更替，但中国的整体性是一直存在着的。

那这么一想，中国的天下体系思想，会不会成为将来世界秩序的一种精神资源呢？

这当然并不是说，要拿中国老祖宗的东西，来颠覆现有的世界秩序。熟悉我们节目的人都知道，我们没有那种狭隘的民族主义的观念。

我们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人类制度创生，往往都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能单摆浮搁地看一项制度的合理性，而要历史地看，在生成过程中去看。只要有利于解决当前的问题，所有合理的精神资源都要拿来利用。

我们花点时间来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奴隶制度。

如果单拿出来，你说奴隶制度好还是不好？当然不好，太残暴了。凭什么一部分人是另一部分人的财产？但是，如果你历史地看问题，得出的结论可能恰恰相反。

你想，在奴隶制以前，因为打仗有了成年的男性战俘，怎么办？都是直接处死的。

为啥？因为在狩猎采集时代，人的生活高度依赖于环境提供的资源，资源就那么多，哪有多余的食物养活战俘？

但是进入农耕之后，生产力渐渐提高，让战俘干活变得有利可图，人类才有了奴隶制。从这个角度，可以认为奴隶制也是一种合作。

这种合作的收益，虽然绝大部分都被奴隶主拿走了，但是奴隶主说了，你们知足吧，好歹还活着，要是过去早弄死你们了。

你看，历史地看问题，对奴隶制的看法就有变化吧？没有什么绝对的好和不好，只要世界在改进，这个变动就是可取的。

我们要举的第二个例子，是孔子讲的孝道。

从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批判愚忠愚孝，成了社会共识。都是人，为什么我是你生的你养的，我就必须绝对服从你呢？

但是如果历史地看问题，知道孔子那个时候为什么这么提出这个主张，你对孝道的理解就不一样了。

孔子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还在思考一些根本性的大问题。比如，自私和无私的关系。没有自私，个体无法生存，可是只有自私，社会无法存续。这个矛盾怎么解决？

孔子觉得，有一个办法可以统一这个矛盾。就是你可以自私，但是你自己利益的最大化要通过增进别人的利益来实现。也就是说，无私的含义不是泯灭自己的利益，而是把别人的利益作为自己利益的前提。你看，这不就兼顾了自私和无私吗？

可是说来容易，怎么才能做到这个兼顾呢？

孔子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自然而然就会有这种兼顾性的地方，那就是家庭。在家庭生活中，尤其是在父母子女的关系中，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自己和别人的利益完全一致的情况。

这可不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可以把别人的利益作为自己利益前提的地方吗？家庭是“幸福共同体”啊，大家好才是我好。

这就是儒家学说高度重视家庭的原因所在。

家庭，是无私这种道德持续产生和输出的源泉。一代代人通过家庭生活，既能照顾好自己的利益，又能真切直接地感受到无私，学会了无私。孔子之所以要提倡孝道，目的就是要把家庭中的无私、仁爱推广到全社会，建成“大同”社会。

孝道，只是理想社会秩序的起点。所以，中国古人才说，本朝以孝治天下，要移孝作忠，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你看，孔子提倡孝道是不是也有他的高度创造性？换了你，在那个时代，还能提出更好的社会治理方案吗？

我们刚才举的这两个例子，都是想说明，制度创造，必须历史地去思考。当代人解决当代的问题，不排斥任何精神资源。

还是说回来，在当前世界秩序的演化中，中国老祖宗的“天下体系”和“天下观”有没有价值呢？

“天下”是汉语独有的一个词汇，在其他语言中很难找到准确的对应词。以英语来说，一般把“天下”译为World，可事实上这两个概念有根本的不同。

中国人说的“天下”是一个政治共同体。可是现在的世界是政治共同体吗？并不是。

到目前为止，世界仍然只是个地理概念。不存在整体意义上的治理和利益协调，有的只是国际关系。联合国不是治理世界的主体，而是主权国家协商的会场。

那治理和协商有啥区别？治理是要解决大问题。而协商，只能解决小事情，那些真正重大的对立，比如巴以冲突、美俄对立，是不可能通过协商解决的。

所以，只要世界这个观念还存在，虽然协商这个字眼显得温情脉脉，但冲突还是在所难免。

那我们开一下脑洞，如果把世界替换成“天下观”试试呢？

至少，现在的中国在和世界打交道的时候，就带有点“天下观”的意思了。

比如，正在进行中的“一带一路”。中国政府特意专门指出，“一带一路”是倡议，而不是战略。这个区别可不仅是名词上的，而是意味深长。

如果是战略，就总或多或少带有争夺、控制、目标等含义，有赢家和输家，有主动和被动。美国人是特别爱用这个词。

而倡议就不然了。

倡议的意思是：弟兄们，我提一个想法，大家一起发展，一起赚钱。好不好？你参加不参加？

参加我欢迎，不参加也没关系，大家还是朋友。你不愿意参加，看来对你来说，参加的收益还不够大。那么，以后只要让你的收益加大，相信你也会参加的。不急，慢慢来，时间有的是。

倡议，有这一大堆的潜台词。

看，是不是有点类似当年周朝建立时的心态——不依靠武力，不想要控制别人，却还要实现秩序扩展和广泛合作。这种心态，在以往的国际发展战略中是看不到的。

如果世界秩序真的向这套天下体系的思路去演化，那也真是人类之福。你别说做不到，中国人在三千年前就做到了。

你也别说这是中国人想用自己的逻辑颠覆世界，有了天下观念，谁主导天下，那是另一个博弈过程，谁都有机会。

这是《罗辑思维》在2017年的最后一期节目。关于天下观的现实思考，我在两天后《时间的朋友2017跨年演讲》中，也会有另一个角度的表述。

2017年12月31号晚8点半，我会在上海，现场做第三场《时间的朋友2017跨年演讲》，深圳卫视、优酷视频也会同步直播。

你我这样的人，总会以不一样的方式来度过自己人生的关键节点，欢迎捧场。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我们2018年再见。

### 💡 精华要点
- 奴隶制度，现在看来毫无人性。但回到它产生的时代，你会发现，当时奴隶制恰恰让“奴隶”们活了下来，甚至可以认为奴隶制也是一种“合作”。
- 孔子大力提倡孝道，是为了解决当时自私与无私的社会矛盾，推广仁爱，建立“大同”，并非提倡愚忠愚孝。
- 人类制度的创生，往往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要回到历史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