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1期 | 目标退化

策划人：雷剑峤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话题，叫“目标退化”。什么意思？就是完成了小目标，忘掉了大目标。

听着不是什么好事吧？不对，这不仅是好事，而且还是人类进步的根本动力。甚至可以说，这是大自然驱动人类进步的一个基本机制。

举个例子说，一个人在大自然当中的目标是什么呢？人是生命哎，生命没有别的目标，就是复制自己，就是传宗接代，维持物种的延续。

对大自然来说，一个人的终极目标就是要多生孩子。

可是，再回到我们每一个人身上，这个目标也太粗俗了吧？天天啥事不干，就盯着生孩子养活孩子？我们的价值和理想呢？我们的诗和远方呢？

人类不愿意，怎么办？

既然总的大目标你不能自觉完成，那大自然就略施小计，在我们身上植入一些次一级的目标。按照万维钢老师在《精英日课》里面的说法，这些次一级的目标就是我们的一些感受和感情。

比如饿了，你就要去找饭吃，遇到危险，你就要恐惧，到了温暖安全的地方，你就要感到舒适，看到美丽的异性，你就会多看上两眼，不自觉地想亲近。

这些感受和感情是啥？用一个电脑术语，就是大自然在我们身上安装的一些“快捷方式”。不用思考，靠达成这些小目标，最终完成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维持生存然后传宗接代复制生命的大目标。

这就是“目标退化”，忘掉大目标，只要你去完成小目标。

其实，在一家公司里也是一样，大目标是公司健康成长，但是管理层会把这个大目标分解成各种各样的KPI，交给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去完成，然后合起来，驱动公司成长。这也是一种有用的目标退化。

如果每一员工都想着大目标，想着公司的战略，这公司就不要干了。

比如有一次，华为的一个新员工，刚进公司，就写了一份万言书给老板任正非，谈公司的战略问题。

任正非的批复是：“此人如果有精神病，建议送医院治疗，如果没病，建议辞退。”

你看，在历史上，只要人类追求效率，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这种“目标退化”，把一个大目标转化成一系列其他的目标。

比如大目标是考取好大学，但是你总得有能力把这个目标转化成每天上课好好听讲，按时完成作业吧？所以，“目标退化”是一件好事。

但是，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目标变得空前复杂，达成一个目标的路径有无穷多种。“目标退化”又变成了人类发展的一个潜在危险。

这话怎么讲？我们先来看一个实验。

话说，德国的一位认知行为学教授做过一个实验。他先创造了一个小城镇，当然不是真的城镇了，是用电脑程序模拟的一个小城镇。然后，挑选了一些实验者，让他们在这个程序里担任市长，看他们干得怎么样。

给这些市长的任务，是让他们考虑如何“提高市民的福利”？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并不是。福利是一个复杂的概念，代表很多事物，不做进一步定义，根本就不代表任何东西。

你说它是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呢，还是增加就业，还是盖歌剧院？要说福利，这些都是，可是作为市长，手头资源有限，应该先解决哪个？

大部分实验者都懵了。

有人呆在超市门口，问来来往往的家庭主妇对城里的情况有什么抱怨，结果得到了五花八门的答案，有说狗在大街上乱排泄的，有说公务员效率太慢的，有说图书馆不够好的。

你说市长该先干哪一样？

有的实验者甚至连问都不问，干脆就直接干起来了。他们的做法是：修理那些坏了的东西。比如路灯、道路。这总没错吧？

不一定，你注意到它，只是因为它们最显眼。就像救护车来到一个事故现场，医生能根据哪个伤员喊得最大声、他最先发现哪个伤员为标准，来决定先救谁吗？当然不行，因为尖叫不停的，可能只是受了轻伤，那些受伤更严重的，可能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当个市长，只会修理东西，其实就等于什么也没干。

还有一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出了问题的地方正好是他熟悉的领域，那他就只干这个。

比如说，有个实验者有一些社会公益服务的专业经验，她发现一些在校儿童有不少困难，这是她知道该怎么办的领域，于是她就忽略了别的问题，把精力全部集中在这上面。

她是根据自己的能力来选择问题的，也就是说，她没有解决必须解决的问题，而是解决了她知道如何解决的问题。

你看，一个市长，如果目标退化了，是不是很危险？再举一个例子。

我以前讲过《经度》这本书，说的是18世纪英国的钟表匠约翰·哈里森发明航海钟的故事。

那时候，人们在航海中很难确定自己位置的具体经度，这就导致航船经常偏离航线，造成大量的海难。那解决方案是什么？就是制造一台在颠簸的船上还能走得准的钟。

具体的科学原理我就不说了，反正有一台这样的钟，船就能精准给自己定位。

这可不是小事，不仅人命关天，而且还涉及国家与国家之间争夺制海权的重大竞争。

那在这场赛跑中跑在前列的人，就是英国的钟表匠约翰·哈里森。

他用了5年时间做出了第一台航海钟，被他命名为H1，可以很好地测量出经度。

可是这H1太大了，得改小，这一改就改了4年，等他做出了第二个版本的航海钟H2，他仍然不满意，要求再给他时间做出一台更好的。

这时候，他已经有点抓不住自己的真正目标了。其实H2已经完全足够用了，整个世界都在期待这个重大发明能够尽快进入市场，但是哈里森就是不紧不慢。

他在干嘛？他沉醉在自己的工匠精神里面，等他拿出第三个版本的航海钟的时候，他说：“我想我可以斗胆地说，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机械的或数学的东西，在构造上比我这块表或经度时计更漂亮或精美了”。

他说得没错，H3和后来的两个版本H4、H5既准确又精美，可以说是完美的艺术品。那工艺，那设计，那上面的雕花，美轮美奂，伟大吧？但是，他花了多少年做这第三个版本？整整19年。

但这是这个任务的真正目标吗？当然不是。

他完全没有认识到，他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尽快制造出可以投入使用的经度测量仪器，挽救无数海员的生命，而不是把航海钟当做艺术品，精益求精地抠细节。

在这将近30年的时间里，又有多少海员的生命被葬送了，如果他能够确定他真正的目标，这些生命本来是可以挽回的。

从救人性命到精致漂亮，不得不说，他的目标大大退化了。

其实，类似的现象，今天到处都是。

KPI 是一种目标退化，它既在促进公司的效率，也在导致公司的迷失，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讲过。

玩游戏也是一种目标退化，游戏设计者让玩家拼命攒游戏里的金币，交游戏里的朋友，争游戏里的胜负，而忘了现实世界的金钱、朋友和竞争。

可以说，这个时代所有追求效率的行动，所有商业的努力方向，都是让你完成某种程度的目标退化，也有的人就真的迷失在退化的目标中了。

你看，生活在这个时代里的人有多难。

把大目标拆小的能力，是效率的源头，这本身已经很难。但是，随时能从小目标里抬起头，盯死大目标的能力，更是难上加难。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目标退化”就是完成了小目标，忘掉了大目标，从前是人类进步的根本动力。
- 但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目标变得空前复杂，达成一个目标的路径有无穷多种，“目标退化”又变成了人类发展的一个潜在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