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6期丨统一是怎样炼成的

首播于2015年4月9日

谁给中华文明植入了统一基因？

张翼

《隋唐帝国形成史论》谷川道雄
《陈寅恪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万绳楠
《资治通鉴》司马光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我们跟大伙儿聊一个中国历史上绝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当它和西方文明一对比，你会发现有一个地方好奇怪。

你看整个欧亚大陆，非常之广袤，尤其是东西两端之间相隔是山长水远，这两端都孕育出了高度发达的文明，这边是华夏文明，那边是欧洲文明。这两个文明之间没有什么瓜葛，即使有一些什么细如游丝的联系，比如说丝绸之路，但总体上来说是各自孤立发展。

但是这两个文明在它的早期阶段，有很多地方非常之相似，比如说历史学上有一个词叫轴心时代，就是历史运行到一定阶段之后，这两个文明都开始出大思想家。这边在搞诸子百家的时候，那边古希腊、古罗马，也开始在冒大思想家，而且出现的时间差不多。

等这边搞出了一个秦汉的统一大帝国的时候，那边也就冒出了一个罗马帝国，时间也差不多；而且这双方在灭亡的时间和灭亡的原因上，又是那么的相似。大家都知道，公元476年，罗马帝国被北方的蛮族折腾得七荤八素，最后是油尽灯枯，终于死了，死于北方蛮族入侵。

这边也一样，秦汉帝国最后有一个余波，叫西晋。西晋是灭亡于316年，什么原因呢？五胡乱华，也是北方蛮族入侵。你看，历史运行到这个阶段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大舞台，两拨演员在两端表演，表演的戏码几乎类似。

但是到这个时候为止，整个剧本就分开了，后面的结果就不一样了。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后，然后就是中世纪，整个欧洲就碎了，变成一堆小的诸侯国，直到今天也没有统一起来。

可是华夏文明就不一样，五胡乱华之后，虽然也有三四百年的大分裂、大黑暗、大战乱，可是到公元618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有一个人叫李渊，他在长安称帝，建立了唐朝。从此，唐、宋、元、明、清，中国历史的基本面貌就变了，一个中央集权的统一的王朝成为中国历史的主流，而分裂和战乱成为直流和变调。也就是说中国人把欧洲人一千多年想干而没干成的事，在三四百年之后就干完了。

当然在这儿我们必须声明一点，我们从来也不认为统一就一定好，分裂就一定坏，我们不做这样的价值判断。但是要知道，在历史的底层当中，确实存在这样一个总趋势，趋向于统一，即使在欧洲也是一样。

你想，从两层来看它都是这样。首先，所有的诸侯王即使他的地盘很小很小，那逮着机会，他也要把自己地盘搞大，也想吞并别人。所以在欧洲，只要是历史条件具备，什么拿破仑、希特勒，那也是前仆后继搞统一，只不过是经常沦于失败。

我们再从底层看，有一个更大的国家，就意味着有更大的统一的国内市场，这对于民生的改善和经济的增长，都是有巨大的好处的。所以统一是一个总趋势，只不过欧洲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这个问题反过来就是，那为什么中国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三百多年间居然就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呢，给中华文明植入了这样的统一基因呢？这个过程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历史学界称之为叫隋唐帝国形成问题，比如说在日本史学界，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像日本史学家谷川道雄还专门写了一本书，叫《隋唐帝国形成史论》，这本书太专业了，我们就不介绍了。

好，那为什么成为一个统一帝国这么难？难就难再一个问题上，民族问题。说到这儿还有一句题外话，我们本集节目的策划人叫张翼，他平时是一个IT工程师，业余爱好文史，还能替我们策划这样的历史学节目，这真让我们文科生脸上无光。他们理工科学生平时搞什么我们也看不懂，结果我们的地盘他们还有本事来侵占。

我们来私下就在商量一个问题，就是这一次中国大分裂的起点应该从哪儿算起。一般历史学界的看法都是从汉末黄巾起义导致的董卓之乱开始算起，马上就进入了中国人都熟悉的三国时代，这不就是大分裂吗？

可是我们俩一商量，觉得应该从公元316年西晋灭亡开始算起，为啥？因为西晋灭在谁手里啊？刘渊。刘渊是什么人？匈奴人，从此之后北方就陷入了一种叫五胡乱华的局面。哪五胡？你看，匈奴、鲜卑、羯、氐、羌，这都不是汉族人。

此前的三国分裂虽然也打得很凶，但是很好解决，只要最后打出一个草头王，大家都认，帝国又可以复归于一统。可是当民族问题叠加到政治问题之上，那问题就复杂了。民族是人类结成共同体的最天然的那个因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所以当中国的整个的北方，包括四川，陷入了民族之间的矛盾的时候，再复归于统一，可就比登天还难。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民族问题看起来像外患，但是你回到历史的原因当中再一细看，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大帝国为了节省自己的成本，而亲手造出来的一个问题，这在世界各个文明当中都是一样的。

比如说西罗马帝国，刚开始他们抵抗北方的蛮族入侵，用自己的兵，罗马人。后来觉得何必呢？我们省点不行吗？我们自己花钱，请那些蛮族当中愿意投靠我们的人，让他们去当雇佣兵，替我们防守北方的边界。

可是这些雇佣兵在几百年之后，他们觉得我们有枪、有实力、有军事，对吧？往哪儿打合算？当然往罗马打合算，往北边打什么都没有，是吧？所以就跑到罗马来抢，杀罗马的皇帝，酿成了罗马帝国的崩溃。

中国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也经常出现，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唐朝的安史之乱也是这样。唐朝要防备北方的突厥人，那就最省成本的方式是什么？用胡人去抵抗胡人。安禄山就是胡人，所以安史之乱也是这个逻辑的产物。

东汉末年也有这个逻辑，刚开始汉朝打匈奴经常胜，胜完之后有一些匈奴的部族说，我打不过你，算了，打不过你我就投靠你呗，所以南匈奴就内附。汉朝皇帝说，那既然打服了，来就来吧，就给安置在北边。那你既然到我家来，又是被我打服的，那对不起，我大汉族人就得奴役你们。

所以你看，东晋十六国北方五胡乱华，刚开始那几个皇帝都是被欺负大的。就像我们前面讲到的刘渊，刘渊是匈奴人的单于，可是你这个单于不值钱，你是投降过来的。所谓落架的凤凰还不如鸡，你和你的族人们一起受汉族人欺负。

再比如说后赵的开国皇帝叫石勒，这个人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出身于奴隶的皇帝。他的族叫羯族，所以可见他和他的族人们也是受欺负。

那有本事你汉人就一直欺负人家，你自己又不争气，又内乱。大家都知道，在西晋爆发了著名的八王之乱，就是司马家的那些兄弟、叔侄，互相之间砍杀，这就早就了一个历史机会，这些饱受欺凌的五胡，他们就有可能揭竿而起。所以所谓的五胡之乱，其实不是什么外族入侵，而是汉族人亲手打开了瓶盖，放出了魔鬼，发现再也收不回去了。

所以我们再来看这三百年的大分裂，中国基本的政治格局，基本上南北朝，南方的所谓东晋、宋、齐、梁、承，这几个朝代的皇帝也不乏雄才大略者，也曾经间歇地搞过一些北伐。但是因为南方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实在太差，历史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有机会完成中国统一大业的，都是北方的这些有少数民族，五胡来执政政权的一些割据政权。但是他们面对一个基本的难题，就是国内掌权的，握有刀枪的是少数民族，可是在人口总量上呢，汉族又是绝大多数。所以怎么样在北方先完成民族融合，然后才有机会统一全国。

那这个问题一问就问了三百年，确实历代北方的那些皇帝也搞出了各种各样摸着石头过河的解决方案，那接下来我们就把这些解决方案一代一代地跟大家做一个简要地陈述。

那第一代解决方案，当然是你汉族人欺负我，我欺负回去了。最典型的就是我们前面讲到的后赵的创始人石勒，石勒自己没什么文化，不认字，所以统治国家都得大臣们给他念章奏。但是他心里明白，汉族人人口多，我要想搞定他们怎么办？所以他天然搞了一个就是民族的种族隔绝，就有点像后来满清入关之后，搞的满汉不许通婚，老祖宗龙兴之地东北，不让你汉人进，搞了各种各样的民族隔绝政策。

石勒刚开始，因为他是开国君主，他有这样的权威，能够把局面震得住。可是到他的下一代皇帝，这个人还不是他亲儿子，叫石虎，实际上是他的一个堂侄，其实也是篡位的。这石虎可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一个暴君，他暴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去查百度，比如说他杀自己儿子，那个场面之惨烈，我都不好意思在我的节目里讲。

石虎上任之后，他就觉得这个汉人是个问题，人太多。有一个人，是个和尚，就给他出主意，说你看这个东晋，也在对我们跃跃欲试，要打我们，他们一打我们，这汉人们肯定当内应，所以我们必须要解决汉人的充分就业问题，要把他们占住，让他们好好干活，这样他们才没空去呼应人家东晋对我们的北伐。

石虎一听有道理，于是就搞了大量的叫基本建设。第一项大工程，就是修邺城的城墙，这邺城在哪儿呢？在今天河北临漳县附近，当时是后赵的首都。修首都的城墙嘛，这总有正当性吧，于是征发了十几万汉人来干活。既然为的就是占住你们的劳动力，那这个活就要干得过分一点，所以当时的工程搞得非常之超标，城墙修得又高又大，甚至把城门干脆修成铁的，要号称防御一百年一遇的军事攻击。

可这工程也是倒霉催的，一百年一遇的军事攻击没有遇到，遇到了一千年一遇的大暴雨，结果暴雨下来，城墙崩塌，一下子就压死了几万民工。那接着修啊，反正你们汉人的命我也不珍惜，然后又引漳河水入城，结果又引发城墙崩塌，又压死了几百人。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在洛阳又开始修宫殿，征发二十几万人。

你说你这么折腾，你能有好下场吗？人家汉人人数居多啊。果然，折腾来折腾去，汉人当中就冒出了一个人，叫冉闵，这个人也是后来东晋十六国当中有一个叫冉魏的创始人。那冉闵就造反，带领汉人就把这帮羯族的那大首领，包括皇族，就全部给宰了。

宰了之后，还有几十万羯族人，这怎么办呢？这冉闵也在家算计，说不能让你们出去跟我打游击，我应该给你们包个饺子，给你一锅烩。于是他就搞了一个阳谋，说这样，现在首恶已除，胁从不办，你们各自逃命去吧，该出城就出城；然后又跟外面汉人来说，说你们也自由，你们可以入城。

结果，里面出城的羯族人和外面入城的汉族人就堵在城门口了，大家记得前面，修得是铁门。堵在城门口之后，冉闵就开始下令，说汉族人现在报仇的机会到了，杀一个羯族人，我就给你奖赏，给官位、给钱都不在话下。为了就在邺城，一天之内杀了几万羯族人。

那紧接着就是传令四方，所有的汉族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凡看见羯族人，甚至是胡人，只要鼻子一点，胡子长得长一点，你们就放手去杀，据说还杀了很多长成这个德性的汉族人。那结果就是几天之内，几十万羯族人被杀掉，上百万的胡人开始逃亡。

那这个事件说明了什么？说明民族融合的第一个方案是不可行的，这个方案就是种族隔绝，就是羯族人叫国人，剩下来的叫汉人，你们干活，我们拿枪逼着你。要知道，你们人数少，逼着一个人口占绝对优势的汉人，长久地在你们的奴役之下，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方案肯定破产。

那第二个方案呢，它的代表人物就是前秦的苻坚。在魏晋南北朝期间，苻坚是一个特别有名的皇帝，为啥？他身上有三个成语，第一个是投鞭断流，第二个是草木皆兵，第三个是风声鹤唳，这三个成语，中国人往往是通过成语来记人名的。

这个苻坚确实聪明，而且雄才大略之主，他的基本的民族融合的政策是两头。第一头，在北方区域内，我放出最大的胸怀，包容最多的多元性，大家都好，来来来，不要害怕，宝贝，都是这个姿势。

那另外一方面呢，他想解决顶层设计问题，就是我既然搞不定你汉人的肉体，我能不能搞定你们的精神呢？我能不能获得我这个政权的正统性和合法性啊？

所以你看，陈寅恪先生在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里就有一个发现，在苻坚的朝廷上，虽然用了大量的汉人，但是没有一个汉人的士族，这些士族都不配合，都跑到哪儿去？跑到东晋那边去了。有句诗写得好，旧时王谢堂前燕，王家和谢家都是当时最具名望的士族，他们就不跟前秦朝廷配合，那怎么办？

对于苻坚来讲，就有一个办法，叫擒贼先擒王，我把你老窝给你踹了不就完了吗？把东晋打下来，这样汉族的士人就只好配合我，一旦归附，那民族融合就完成，我又没有欺负汉人了，对吧？我只是欺负他们司马家而已嘛。

所以你看，他这套算盘是两套方案，一方面是融合，用软的一手；一方面用军事，硬的一手，但是争的都是正统性的制高点。这跟后来清代皇帝，比如说乾隆，经常写个汉诗等等，这是一个心思。

在北方的民族融合，那做得真叫是彻底，那种开放性很难做到。比如说他用这个汉人王猛，很多他的氐族贵族老乡们就反对，你怎么用个汉人呢？不服是吧？不服杀。再不服，再不服朝堂上抓起来抽鞭子，就得用王猛，就得用这样的汉人。

还有其他的一些人，他的老乡们也不服。所以后来你看，东晋十六国北方后来一些创业成功的皇帝，其实都出于苻坚的朝廷。比如说后秦的那个姚苌，后燕的那个慕容垂，甚至是北魏的拓跋珪，这些人都在苻坚的朝廷上，他都很包容，而这些人都有狼子野心。但是苻坚觉得没关系，只要我把东晋拿下来，这些民族融合问题自然就可以解决。

那他做得多过分？比如说刚才我们提到一个人名，叫姚苌，这是后秦的创建者。当时他就封他一个官，叫龙骧将军，这个官职他自己曾经干过。要知道，在中国古代文化当中，一个皇帝干过的官职，通常来说就具备了非常特殊的意义，后人基本是不敢干的。

比如说李世民在唐代就干过尚书令，所以后来尚书令这个官职几乎就没人干。即使当到尚书令，也只叫尚书仆射。

再比如说宋代有一个官叫开封府尹，因为宋太宗当时在没继位的时候，就当过开封府尹，所以后来这个官职就变成只有皇族，甚至是马上要等着继位的储君才能干的。所以后来其他的官员如果不是皇族，要干开封府尹，前面就要加俩字，叫权知，就是暂时替代一下，这是一个通例。

所以龙骧将军这个官职，你苻坚干过，你怎么能再封给一个外人呢？其他人就反对。但是苻坚就坚持，一定要把这个位置给他。所以你看，这个人的心怀还是非常之广阔的。

但问题是，这一套方案是两手都得硬，你军事这边解决了东晋，你北方的这种宽容政策才能起作用。但是后来我们都知道，淝水一战，北方大败，那就是后来两个成语，草木皆兵和风声鹤唳的来源。

那结果，这一场败了之后，整个前秦就分崩离析，刚才我们讲的什么姚苌、慕容垂、拓跋珪，都各自创业去了，这个前秦国家灰飞烟灭。所以第二个民族解决方案，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那第三个方案是什么呢？这就要轮到北魏了。北魏大家都知道，有一个著名的孝文帝，这个人算是四有青年，又年轻，有道德、有理想。

他想的方法也很简单，等历史运行到这个阶段，这个方案大家也都想得到，就是既然我们少数民族我们搞不过你汉人，虽然我们暂时握有刀枪，但是人口占少数，这么着吧，我们就全盘汉化好了，我搞不过你，我加入你呗。所以北魏的孝文帝就主持了一场坚定的汉化改革，坚定到什么程度？就是他的亲儿子反对这场改革，杀掉。

当然过程当中他也用了很多心眼，比如说从平城要迁到洛阳，迁都，就是迁到汉文化比较聚集的那个地区来。当时他还是下了很多心思的，说白了就是个骗嘛。当时北魏的首都是在平城，就是今天山西的大同，如果要迁到洛阳，那个距离好远的，他的臣子肯定不干，就这儿好，不去汉人扎堆的地方。

所以北魏孝文帝叫拓跋宏，他提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说我们干脆南征吧，把南方的齐朝给他灭掉算了。那臣子们也是不干，但是谁能拦得住皇帝打仗呢？统一全国，那是具有政治上的正当性的，所以就带着一帮不情不愿的臣子和军队向南进发。

等到了洛阳的时候，老天爷给帮忙，突然开始下大雨，道路就没法走了，就坐困愁城，这没法走怎么办呢？这拓跋宏孝文帝就说，这么地吧，我给你们两条道。第一条呢，我们等天晴了继续往南走；第二条呢，就是咱也不回去，咱就建都洛阳，好不好啊？你们挑一个选择了。那帮大臣肯定不愿意打仗嘛，好吧，那就建都洛阳吧。这么着连哄带骗，才算完成了迁都。

那迁都完了，自然就有大量的政治配套体制改革，首先什么丧葬、服饰这些文化，你们都得给我改，改成汉人那样。而且姓都得给我改，不能用你们什么原来鲜卑族的那些破姓，比如说我们皇族原来姓拓跋，现在就改姓元，就是元朝的那个元，你们也都得改。而且都得给我学汉语，三十岁以上的老人老办法，不学也罢；三十岁以下的，对不起，必须学汉语，不学，这官你就不用做了。

这次汉化改革，真的是比较彻底。你说有效没效呢？当然有效嘛，大家知道，暖风熏得游人醉，那些北方的贵族，原来少数民族在北方的边地，各种物质生活都比较匮乏。到了洛阳之后，自然一下子就陷入了那种纸醉金迷，所以这帮人其实很容易改过来。再过一两代之后，你再让他回去，他都不回去。

但是要知道，民族是一个整体，整个鲜卑人，是，他的上层迁到了洛阳，那底层呢？尤其是那些带兵打仗的人，他们原来是民族栋梁，攻城掠地全靠他们，现在变成啥？乡下亲戚，而且是穷亲戚，还没文化。在洛阳吃香喝辣的那些已经汉化的鲜卑贵族，当然就看不起他们了，这个民族就断为两截。

刚开始第一代的时候还有血缘关系，但是渐渐地越来越疏远，你们又没文化，又不识字，又没见识，那从蔑视到歧视，从歧视到奴役，你以为还有多远？所以这帮武将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在这个过程当中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有一个汉族大臣叫张彝，他有俩儿子，一个叫张仲瑀，这个叫张始均。这个张仲瑀就嘴欠，他非要给皇帝写了一份奏折，说以后这些武将不要让他们当官，尤其不能当大官，咱们就把它当规矩给定下来，好不好？

皇帝还没做反应，这些武将们不干了，风闻有这么一封奏折，然后就纠集了好几千人，跑到张家去打架，就相当于今天微博约架。跑到他家一看，老头张谊在，他哥哥张史均在，这张仲瑀反而不在，但是不管了，嘁哩喀嚓一顿打，先把老头给打了，然后把房子给烧了，把这个张史军还给杀了。过了几天，老头张谊也不行了，也死了，就酿成了这样一场群体性事件。

那作为北魏的皇家，他怎么处理这事呢？当然各打五十大板了，先把为首闹事的八个军头给杀了，余下的从者就不问了。然后这封奏折一看，这么大的反弹，自然也不敢批示，这事就了了。

但是这件事情曝露了当时北魏朝廷当中的一个巨大的裂痕，就是原来鲜卑族，尤其是握有军权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有极大的不满，后来就酿成了一场泼天大祸。

今天我们和大伙儿聊的话题，是从东晋十六国一直到南北朝这三百年的历史，我们想从中探寻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人怎么样从这种大分裂、大混乱的局面当中，完成了民族融合，打造出一个统一的隋唐帝国？这可是欧洲人想干没干成的事。今天这期节目描述的时间跨度实在太长，三百年，牵扯到大量陌生的人名、地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前面我们讲到，北魏帝国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汉化改革，但是与此同时也付出了一个代价，就是鲜卑族断裂成两层，上层在洛阳吃香喝辣的那些汉化的贵族；下层，那些掌兵权的军事贵族，但是他们在北边被人歧视，这个局面是不可能长期延续的。

果然，在公元523年，就爆发了所谓的六镇起义，就是北魏北边的六个军镇，那些贵族们不干了，因为一脑门子火，反对歧视。刚开始这场兵变，顶多算是叫武装集体上访，希望皇帝重视这个事情，解决我们的问题。

但是北魏朝廷还是把这件事情小瞧了，所以当时下了一道诏书，大概是三层意思。第一，你们该干吗干吗去，胁从不问，首恶必办，你们都给我安生点。第二，既然军镇这个制度有问题，那干脆取消军镇，把你们都改成一般的行政区。第三，你们是当兵的，以后你们还得当兵，该打仗你们还得上战场。

你看，这不就激化矛盾了吗？所以北边的六个军镇刚开始是武装集体上访，现在干脆就揭竿而起，正式起义。这场仗一打，虽然打得时间并不长，但是整个北魏的那个政治框架就崩坏掉了。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大杀星，他叫尔朱荣。尔朱荣这个人在历史上有一个评价，说他功高孟德，祸比董卓，怎么讲？说他功劳比曹操曹孟德还要大，为啥？因为他后来确实平定了六镇兵变。

可是为什么又说他祸比董卓呢？因为他在此期间干了一件特别残暴血腥的事情，他凭借自己的军事实力一度把北魏朝廷上至太后皇帝，下至两千名官员，全部杀掉。这个地方就在今天的河南荥阳一带，当时叫河阴，所以这件事情在历史上称之为河阴之变。

河阴之变不仅是残暴，它还曝露了一句潜台词，就是在尔朱荣这些武装人员看来，这个国家闹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汉化。我可不管你是汉人，还是汉化的鲜卑人，你们都有罪，你们都该死。这说明什么？说明民族矛盾已经不是血缘上分野的那种利益之争，而是变成了一种文化仇视。

所以隔了一千多年我们再来看河阴之变，真的是一声长叹，因为历史走到这个地方，已经进了死胡同。你看，前面我们讲的三次民族融合的方案，它在逻辑上是周延的，是各个方向上的突围。

你看，石勒、石虎是搞种族隔绝，我们少数民族看住你们汉人。到了苻坚的时候，他是用高举高打，我搞顶层设计，饶过具体的矛盾，获得执政的合法性，然后搞民族大融合，也不行。然后是北魏孝文帝的改革，干脆我们少数民族全盘汉化好不好？还是不行。就是压也不行，然后融合宽容也不行，全盘投靠还是不行，那请问，还有啥行？从逻辑上已经没有解决方案了。

但是历史还是在往前走，我们紧接着要把下面一段历史给大家做一个格局上的梳理，因为线头实在是太乱。北魏六镇兵变之后，这个国家就分裂了，诞生了两个武装集团，两个权臣。一个叫宇文泰，这个人在西边；还有一个叫高欢，这个人在东边，他们各自绑架了一个皇族，扶植为傀儡皇帝，整个北魏就一分为二，叫东魏和西魏这两个国家。

那当然，权臣等他权力稳固之后，当然要篡位了，后来就变成了北周和北齐两个国家。好，我们花分两朵，各表一支，先来说这个北齐。

北齐的创始人叫高欢，如果从血缘上来讲，高欢可是地地道道的汉人。但是他出身于北方六镇的怀朔镇，所以他自认为是一个胡人，他们家胡化已久，而且打心眼里是看不上汉人。

其实你翻开北齐这一段的历史，这个朝廷里面充斥了那种对汉人蔑视，甚至是仇视的氛围。但是在高欢这一代，他还有一线清明，他心里知道，汉人人数多，不能把这个局面搞翻了脸，所以高欢这一代还在做一些平衡。比如说他手下有一个汉人大将叫高敖曹，他跟其他的将领讲话都用鲜卑话，见了高敖曹之后就用汉语。

所以你看，他比较会和稀泥。他曾经跟鲜卑人讲，说汉人就是你们的奴隶好不好？他们耕田，他们织布，给你们提供粮食和布匹，你何苦凌辱他们呢？反过头来他又跟汉人讲，说我们鲜卑人就是你们的客人，你们辛苦地种田织布，只要一年到头交一点粮食、交一点布，我们鲜卑人就保护你们的安全，不让坏人骚扰你们，你看多好？你何必仇视我们鲜卑人？所以在高欢时代，他还有这个精力去和稀泥。

可是高欢的那些子孙们可就不管这一套了，给大家举几个小例子。比如说北齐的皇族当中，曾经有一个皇后叫李祖娥，这个人可是汉人的大姓，望族的一个女子，据说长得也特别漂亮。这样的人，你皇族当然要去笼络了，可是当她嫁给北齐的皇族的时候，很多人反对。

其中有两个著名的人反对，这两个人说，她是汉人，她不应该嫁到皇族，不应该成为皇后。这俩人是谁啊？这俩人也姓高，也是汉人。所以你看，汉人去阻挡汉人进入北齐的皇族，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事情，这说明已经是一种观念上的隔阂。

再比如说，北齐后来还有一个宝贝皇帝，叫高纬。高纬小孩嘛，爱玩，很多汉人的大臣经常觉得，皇帝就应该坐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当宅男，去处理公务，不应该出去玩，所以经常就劝阻。有一次高纬就说，哎呀，这些汉人太讨厌了，都杀了吧，后来真的就把劝阻他的所有汉人大臣全部就给杀掉了。

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当时北齐有一个著名的算是奸臣吧，叫和士开，其实他不是汉人，他是一个胡人，只不过他的汉化水平比较高。后来在一次政治斗争当中，这个和士开就被杀了。那当时就有一个大臣在劝慰皇帝，说你别伤心了，不就杀一个汉人吗？

你听这词，汉人的命当时在北齐的朝廷上，跟一条狗都差不多，不就是杀一个汉人吗？所以这样的一个民族矛盾，在北齐这个朝廷上，已经是无解。

好，翻过头去，我们再看另一边，就是北周。就是由西魏演化过来的那个朝廷，它的创始人前面我们讲，叫宇文泰。宇文泰这个北周其实也是个倒霉催的，刚才我们讲北方六镇，等演化分化之后，其实北齐占了其中的五镇，北周只有一个镇，就是武川镇。刚开始的时候，宇文泰集团这边，也就是当时的西魏，后来的北周，军事实力是不行的。

在看那边，当时的东魏，后来的北齐反而是兵强马壮，双方是隔着黄河对峙。哪一段黄河？就是今天陕西和山西分界线的那一段南北走向的黄河。一到冬天的时候，宇文泰这边就紧张，赶紧派人去凿冰，生怕黄河封冻。干吗？你以为掏鱼吃呢？不是，害怕那边踏着冰面，齐兵就杀过来了。所以刚开始这边实力实在是弱小。

当然双方老大总得有个赌台吧？这个赌桌就设在了当时的中原地带，具体地讲，是从函谷关到洛阳这一带的中原地区。前前后后，双方一共打了五场战役，史称两魏五战。刚开始前三场战役，宇文泰还占了点便宜，但是到了第四场，也就是邙山之战的时候，宇文泰把吃进去的又全吐出来了，这一场是大败。以至于在第五场战斗，也就是玉璧之战的时候，西魏这一边基本没有可战之兵，基本上是一个坐以待毙的态势。

听到这儿，可能有很多熟知历史的人就觉得奇怪了，你把西魏这边说得这么弱，可是据我所知，后来干掉北齐和东魏的，恰恰是北周这边的势力，完成了民族融合，搞成了全国统一的，也正是这边的人。那请问，它从这么弱小的开始，为什么会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结束呢？

前面我们讲到，西边的宇文泰集团在刚开始的时候，军事实力是不行的。但是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就是民族矛盾，因为北魏的汉化改革失败之后，胡汉矛盾空前激烈。这个问题虽然又摆在他的面前，又摆在高欢集团面前，可是对宇文泰来讲更为急迫。为啥？因为你弱嘛，如果这个时候你内部还有矛盾，你不是分分钟被干掉吗？

所以即使是仅仅为了自存自保，他都要先解决这个矛盾。可是你让他咋解决呢？向左走向右走都有人试过，都发现此路不通。如果你站在胡人这一边去欺压汉人，这个局面不可能长期维持，因为汉人的人口占多数。

可是如果你偏向汉人的话，北魏的尸首还尸骨未寒，它就是前车之鉴，你肯定不行。尤其是宇文泰自己就是个胡人，他是个匈奴人，而且他手下的那些马仔都非常反感汉人。在这个氛围上，和东边的高欢集团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两条路都走不通。

你看宇文泰这个人，我们读他的史料之后，跟我们的策划人张翼先生学习之后，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被埋没的政治家。你看他紧接下来走的几步棋，大概说是走了四步棋。

第一步，就是打左灯向右转，他干了一件事，把所有他手下的那些掌权的，尤其是将官，全部改成鲜卑姓。就是你们不是汉化吗？我逆着走，我胡化，全部改姓，管你是汉人还是鲜卑人。

你比如说后来的那个杨家，就是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他们家，当时就改了，改了叫普六茹。所以如果严格地说，杨坚的名字应该叫普六茹坚。

再比如说后来唐朝皇帝，就是李家，李家那个时候的始祖叫李虎，给他改了，叫大野，听着像一个日本姓。再举一个例子，后来瓦岗寨的首领叫李密，这个人在《隋唐演义》里很有名，他们家的先祖就是跟着宇文泰混的，那个李也得给我改了，改成鲜卑姓，叫徒何。当时可不光是将领们改，你们的部属、军族、家臣也得跟着主人改成鲜卑姓。

你说这不是开历史倒车吗？这不是欺负汉人吗？在当时还真就不是这样，当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你想想看，对于鲜卑人来讲，自豪感出来了，因为汉人被我们搞服了，姓我们的姓。对于汉人来讲呢，安全感出来了，因为再也不能对我们区别对待了，所以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就像现在很多公司为了打消公司层级之间那种权力的等级森严，大家都别叫什么高总、赵总，都改成一个英文名，见面就是皮特、托尼，一下子那个感觉就好多了，大家平等了。在当时的宇文泰集团里面，这个改姓的工程看起来是欺负汉人，其实是给汉人融合进来留足了空间，这就是我们讲的打左灯向右转。

那宇文泰干的第二件事情呢？就是搞出了一个叫八柱国的制度，这个柱就是柱子的柱，就是你们八个人家像八根大柱子一样，把这个国家撑起来，是国之栋梁。这个制度本身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把全国的兵将分给八个人家来分别带领，他自己也带领其中一柱。

但是这个词发明得太巧妙了，因为鲜卑人和汉人解读这个词角度不一样。对于鲜卑人来讲，这不是恢复我们当年的八部落制吗？你看，都是一个八，这说明宇文泰跟我们之间是有一种文化默契的，是要恢复我们鲜卑人的祖制的。

可是汉人呢，有另外一套算法。因为汉人心里想，八柱国，这首先宇文泰你是总管，你凌驾于其他七柱之上，这一柱不能算。然后有一个北魏的皇族叫元欣，这个人空有其名，本身没什么实权，所以这一柱也不能算。这不就剩下六柱了吗？天子掌六军，这可是我们汉人在周朝时候的典籍里面记载的，所以你看这个宇文泰是认同我们汉文化的，他是要搞天子掌六军的，所以我们和宇文泰之间也有文化默契。

所以你看，各算各的账，同样一个事情，让双方各有解读，所以这第二招就叫骑墙，让墙两边的人都觉得我跟他是一拨的。所以这个时候的宇文泰变成了一只蝙蝠，鸟也认同它，兽也认同它。

宇文泰的第三招，就是打造一个小集团，你让我在全国层面上，社会各个阶层里都搞民族融合，我没那个本事，但是搞个小集团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他后来打造出来的这个小集团，在历史上就被称之为叫关陇集团。

那那个年月，怎么打造一个集团？就是通婚，这是一个最简便的方法，各家把女儿嫁来嫁去，子孙后代血缘关系充分融合在一起，这肯定就是小集团。举个例子，当时的八柱国之一，有一个人叫孤独信，这个人本人在政治斗争中，早年就已经被干掉了，但是他有三个出息的女儿，他的其中一个女儿嫁给了北周的皇帝，你看，这是一个王朝的皇后吧？

他还有个四女儿，嫁给了李虎的儿子，叫李昞，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儿，这个孩儿叫李渊，就是唐朝的开国皇帝，这是四女儿。

还有一个七女儿，嫁给了谁啊？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这就是著名的孤独皇后。这个杨坚特别怕老婆，怕的就是孤独信的七女儿。你看，在中国历史上，这也是独此一家的例子，就是一个人的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三个皇朝的皇帝，成为皇后。

从这个事情里面我们可以看出什么？就是至少在关陇集团这个小集团内部，胡汉民族矛盾已经没有了，我都可以把女儿嫁给你，可以通婚了，还有什么狗屁民族矛盾？我们是一个利益群体，利益是第一位的，民族情怀靠边站吧。

所以你看，宇文泰这个人高就高在这儿，他不像一个工程师那样，我非要从总体上有一个图纸，怎么样从政策上把这个胡汉矛盾解决。他像一个园丁，把一颗种子种在地里，让它自己长成参天大树。只要这个种子内部没有矛盾，最后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之后，他也就没有胡汉的民族矛盾。所以他是用一种生物学的方法，用培植一个物种的方法，让它越来越大，最后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

所以你看，从北周到隋朝，到唐朝，这三个朝代的皇族，其实都是关陇集团内部的，看着好像是三个朝代，其实都是一家亲。后来唐太宗李世民平定全国之后，搞出了一张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功臣名单，叫凌烟阁二十四将，就是把二十四个功臣画影图形挂在凌烟阁里，以兹纪念。你去看这二十四个人当中，绝大多数都出自于关陇集团，这是第三招。

那第四招呢？宇文泰搞出了一种新的兵役制度，叫府兵制。府兵制今天很多细节我们已经搞不清楚了，从总体上来讲，它就是一种兵农合一的制度。你可能会问，那为什么兵农原来要分离呢？这就得说到北魏。鲜卑族是少数民族，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汉人手里握有武装。所以这么地，汉人你只管种地，打仗的事交给我们鲜卑人好了，所以自然就兵农分离。

而到了宇文泰这个时候，他兵力不足，军事上弱，所以他就要最大限度地扩大兵的来源，所以就不分什么汉人、胡人了，只要家里中产阶级，你家里有三个壮劳力，对不起，出一个人，这个人赋税我给他免掉，自己带军器去参军。

你看，胡人和汉人并肩作战，有了袍泽情谊之后，还管什么胡汉民族矛盾呢？所以从底层，府兵制也解决了民族大融合的问题。

那府兵制它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战斗力模式，就是融合度极高。你看，府兵制实行三年之后，就遇到玉壁大战。前面我们讲两位五战，其中第四战邙山大战之后，宇文泰已经不行了，被打得再也没有新的兵力了。所以第五次高欢带领十几万人围住玉壁这个地方的时候，宇文泰实际上没有可迎战之兵。但是就是玉壁的这些守军，是在一个当时的军神，叫韦孝宽的带领下，就坚守了六十天。这里面全部是府兵，虽然府兵只实行了三年，但是它的战斗力已经体现出来了。

最后高欢的十几万人，最后是扔下了七万具尸首，悻悻而退，围城六十天，生就没打下来。这也侧面说明了府兵制的战斗力；更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在宇文泰这一边，民族融合的成就。

当然了，有了这样的融合的成就之后，国家的国力就开始蒸蒸日上。那紧接下来的历史，就像是一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推倒。首先是公元577年，北周灭掉了北齐；紧接着589年，北周的后身隋朝灭掉了南边的陈朝，完成了中国的统一。在接下来是公元618年，李渊在长安称帝，建立的唐朝，从此打造出来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大帝国。

那今天我们回溯这么一段历史，有什么样的收益呢？我个人有两点感慨，就是作为一个政治家，真的应该去学习和琢磨宇文泰的所作所为。在他之前，民族融合问题似乎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遍了，但是仍然没有出路。

但是你看人家宇文泰，他掌握了两点。第一点，就是我不跟你讲对错，讲对错那是理论家的事情，不是政治家的事情。所以你看他干的事情，让胡人和汉人觉得，这都是倾向我这一边的，所以他是在玩衡，而不是讲是非。

那第二点呢？就是宇文泰这个人他不讲总体设计，他不想一揽子解决方案，他是用一个农夫的心态，从种子开始长起，从一个小集团用滚雪球的方式，最后把问题溶解掉。

所以你看，西方有一个政治家叫俾斯麦，德国的铁血首相，他就讲过一句话，说国家就是时间河流上的航船，所以国家的掌舵人、政治家，他就应该有那个船长的本事。船长从来也不认死理，船长也从来不讲总体解决方案，船长就是跟着时间的河流，该左就左，该右就右。根据当时当下的情况，做出最明智的判断。一千多年前，一个叫宇文泰的人，给我们做了一个榜样。

好了，节目的最后做个广告吧，罗辑思维出了第三本书，叫《成大事者不纠结》，感谢大家捧场。

### 💡 精华要点
- 国家就是时间河流上的航船，所以国家的掌舵人、政治家，他就应该有那个船长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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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长从来也不认死理，船长也从来不讲总体解决方案，船长就是跟着时间的河流，该左就左，该右就右。根据当时当下的情况，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