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1期 | 大国宪制十一：人才选拔是一个“信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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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我们继续为你介绍苏力老师的著作《大国宪制》。刚开始我说至少要说十期节目，现在看来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了。因为书很多，但是问题很好，方法很新的书，就不是那么多。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挖掘这本书的价值。

前两周，我们讲了中国人的祖先为了构建一个超大型国家，在基层社会、行政区划、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制度创新。从今天开始，我们来谈人才选拔制度。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都知道，中国人最终摸索出来的解决方案是科举制。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到了隋朝，科举制才出现？中国有了皇权的大一统国家的1000年之后，才有科举制出现。而且到了宋朝，科举制才成熟？为什么建立一项有效的人才选拔制度那么难？

对，科举制不是一个单一的制度，它是一组非常复杂的解决方案。所以，演化出来，需要漫长的时间。

要想理解科举制，我们还是得回到中国人的祖先面对的那个非常独特的难题：如何在农耕经济的社会现实和科技水平上，构建一个超大型国家组织。如果是小国，不需要复杂的人才选拔制度，要么用有血缘关系的人，要么用众所周知的能人，就行了。

但是，大国，这个问题就复杂了。怎么在高度离散的村落里面，挑选出潜在的政治文化精英呢？在中国这么大的版图上，最大的难题，是信息不够。

第一， 从哪里发现人才，获得有关人才的线索？第二，怎么核实和验证他是人才？第三，更进一步，发现了也验证了，但是人才很多啊，怎么在他们之间比较和衡量？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比其他人优秀？

你看，是不是全是信息问题？

这个问题，有意思的是，从下往上看，和从上往下看，结论是不一样的。

从下往上看，中国的知识分子最担心的是“怀才不遇”。当政者是不是求贤若渴，是知识分子的一个问题。但是，如果从上往下看，就是站在当政者的角度看，你就知道这不是个问题。只要他想做成事，哪怕是维持现状，也一定是需要人才。动机上没问题，根本不需要劝说。

这种视角上的落差，在今天的一个单位里也能看得到，大量的人觉得自己的才能被低估了，应该担任更高的领导职务，但从上往下看呢？几乎所有的领导都感慨没有足够的人才可用。

这种焦虑，在中国国家成型的早期就非常明显。韩非子，写了一个寓言叫“滥竽充数”，为什么啊？就是讽刺那个时候的君主，没有人才的甄别机制，不管香的臭的，只要敢吹自己能干，君主都要。

还有战国时候的四公子，什么孟尝君之类的，动不动就门客三千，什么鸡鸣狗盗之徒都来了，也没听说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为啥？他虽然求贤若渴，但没有选拔机制。

你想，那是春秋战国啊，人才竞争就是国家存亡的竞争啊，君主再求贤若渴，也没有用。动机急迫，也解决不了人才甄别的信息机制问题。

到了汉代，国家一统了。君主选人才的渴望是不是就降低了呢？当然不是。要管理那么大的国家，需要多少人才储备？需要多大的官僚队伍啊？所以其实问题更严重。

刘邦的时候好办，开国君主，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兄弟们可以用，人才都是在战争中显露才能的，不存在选拔的问题。到了汉景帝的时候，问题已经出来了，功臣凋零了，死差不多了，怎么办？用官二代，就是功臣的儿子或者是外戚。到了汉武帝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更严重了。

你发现没有？汉武帝基本用的都是外戚。刚开始的时候是窦太后的侄子窦婴，他自己的舅舅田蚡。还有各种小舅子，卫青、霍去病、霍光其实都是汉武帝的小舅子。你看，那个时候汉朝已经开国60年以上了，还没有形成一套人才选拔制度，只能靠汉武帝自己的眼光在身边的人当中选。

这对汉帝国来说其实是有极大风险的。不仅是有没有足够的人才组建官僚队伍的问题。苏力老师说，如果中央政府不能充分地吸纳人才，后果就不只是“埋没人才”了。真正的人才很难被埋没的，最大的风险，是某些地方政治势力可能吸纳他们啊。这不是瞎猜啊，事实上就发生了啊。

你应该知道有一本书叫《淮南子》。组织编写的人就是汉初的淮南王刘安。刘安之所以能编写这本书，就是因为招揽了大量的人才。后来七国之乱的时候，刘安差点就加入了反叛的阵营。你看，这个危险是现实存在的。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这汉武帝怎么不搞科举呢？你想，要办科举，得有多少先决条件？就说最简单的，得有考试内容吧？那个时候的学问可是三教九流，谁都说自己是人才，都说自己有安邦治国之术，你信谁？越是这么说的人，越有可能是骗子啊。

但是，汉武帝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还是干成了两件为后来科举打下重要基础的事。

一件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件事，通常的解读，都是从思想的角度来分析，说儒家怎么符合皇权统治的需求。但是苏力老师说，其实大家还忽略了一个角度，就是这件事的本质是划定人才选拔的考试范围，制定了统一教材。

你想，选拔人才和激发思想，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要激发思想，当然是百家争鸣。但是如果是选拔人才，就必须有标准、有范围。有了范围，一个乡村里的孩子才能看到具体的努力方向。

你想想今天的高考就明白了。孩子有旺盛的好奇心，爱广泛学习知识，谁也不会反对。但是如果是参加高考，国家就得划定知识范围，并且禁止超纲教学。这和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划定范围，让潜在的人才有上进的抓手而已。

这件事，从汉武帝开始，经过7个半世纪的推广，儒家经典定型，等于是有了全国统一的教材了，这才在技术上为科举制度出台打下了基础。

汉武帝干的第二件事，就是让各地官员推举人才。每个郡有名额的，都要推举，你要是作为一个郡的太守，不推人才，就是你的失职。这就是早期的推举制和察举制的源头。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项制度后来引发了很多弊端。各地官员不管是推举还是察举，都是选自己熟悉的，有势力的家族的人。这就是阶层固化嘛。所以这项制度一直被指责，哪像科举制，自由报名，完全凭本事考，那多公平啊。

但是你想想，汉代那个时候没有纸张啊，更没有印刷术啊，书籍很贵。谁能有书啊，当然还是贵族和富人。只有贵族和有钱人才看得起书，如果那个时候就大规模搞科举制，造成的阶层固化也许反而更严重。

实行察举制和推举制，反而在中间加了一层人的因素，在没有标准的时候，用人的推荐当标准，反而是比较公平和有效的。

举个今天的例子你就明白了。很多公司在人才市场上招人，普通的岗位，靠公布个招聘标准就行了。但是真要是比较重要的岗位，公司往往会号召自己的员工推荐自己的朋友。一旦推荐成功，公司往往还会发大奖。为啥？

因为员工推荐，加上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能力、人品、态度、协作能力，他会综合考量。这种考量，是靠标准化测试很难衡量出来的。而且因为他自己也在这家公司，多少要对这种推荐负责。所以，反而靠谱。

但是，我们必须看到，不管推举还是察举，都为后来的科举，打下了一个逻辑基础，就是人才是要在全国范围内逐级选拔的。只不过，这项制度的最终成熟，那要在几百年之后了。

苏力老师在《大国宪制》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我觉得特别精彩，他说，一个群体的长期的看起来的愚蠢，很可能就是他们在生存的具体情境中被逼出来的唯一选项。所以，别觉得他们是愚蠢。因为别无选择，所以恰恰是智慧。

好，苏力老师的《大国宪制》精排版电子书，在得到App独家上架，你点击本期节目的文稿，或者到首页找到电子书板块，都可以买到。

明天我们继续聊人才选拔问题。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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