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9期 | 为什么“故事”如此强大？

策划人：李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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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们都在讲尤瓦尔·赫拉利的新作《今日简史》。在尤瓦尔·赫拉利的思想当中，有一个很根本的认知：人类文明的基础是啥？他的回答是：我们这个物种的虚构能力，说白了就是讲故事的能力。宗教是故事、民族是故事、商业是故事、公司是故事，有关人类文明的一切，底层都是故事。

这个角度，乍听起来有点反常识。但是一深想，你会发现非常有解释力。这一点我们就不展开了，有兴趣你自己去看书。

我自己，比较深刻地理解这个角度，还是从我有孩子之后。我发现，孩子认知世界，一开始用的就不是对所谓真实世界的把握，而是通过一连串的故事。比如，我家娃现在两岁，劝她们去刷牙，可难了啊，最有效的方式不是讲道理，什么“牙齿美白好看”“牙齿健康”“没有蛀牙”，这都没有用。

我们家的方法，是给她们买一把印有小白兔的牙刷，告诉她们，再不去刷牙，天就黑了，小白兔的妈妈就要接他们回家，你就见不着了。你看，人生是从一脑子的虚构开始的，然后用这些虚构的东西再去把握真实世界。

最近，我们得到App里面《每天听本书》栏目里面，上了一本李南南老师解读的新书，叫《故事经济学》。

这书的作者很牛，好莱坞的编剧教父罗伯特·麦基。他既然是编剧嘛，当然是会讲故事的。而麦基在故事中，又是对所有的概念研究最深入的。这本书不仅是告诉你，故事对人类有强大的说服力，更关键的是，麦基一路向前追溯，一直追溯到人类的进化史。通过这么广大的尺度，来探索故事的本质。这本书算是给出了“故事为什么强大”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

麦基认为，故事之所以能够打动人，跟讲故事的人技巧有多高关系不是那么大，这是人类几百万年的进化已经决定的一个机制，故事是最符合人类心智的沟通方法，是人类从远古时期就必备的生存工具。弄清这一点，你就明白为什么说故事才是最有效的广告手段，直到今天还是，未来也是。为什么说人类一切文明成果的基础都是故事。

故事的起源，其实要追溯到人类进化史上的一次重大基因突变。那是大概两三百万年前的事，人类的大脑，中央神经系统突然高速增长。这个速度有多快呢？大概每两三千年，能长出一毫升的脑灰质和脑白质。什么是脑灰质？就是脑细胞。什么是脑白质？大概就是神经纤维。通俗的说，就是大概两三百万年前人类开始长脑子了。

请注意，长脑子这个事，其实并不符合当时人类这个物种的利益，为啥？因为大脑的能耗太高了，在食物资源很匮乏的情况下，供养这么一个耗能大户，能有啥好处呢？对于简单的生存，也就是捕猎和躲避天敌来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所以，长脑子这件事，一定是后来创造出了一个意外的收获，才会让这个基因突变能够持续下去。

什么意外收获呢？这么多当时没有什么具体用处的脑细胞，突然涌现出了一个概念，概念就是“我”。就是你我他的我。

你可能会说，“我”这个概念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动物没有“我”的概念吗？这个真没有。

其他动物，只会对环境做出反馈，它们没有能力反观自身。因为每个生命都活在自己的身体里，身体对它们来说是一个当然的存在。就像鱼的世界里，不会有水的概念一样，生命的世界里本来也不应该有“我”这个概念。

而人类这些突然爆发增长的脑细胞，闲着也是闲着，也没啥事干，居然很逆天地开始审视自己，就是跳出自己的身体反来看自己一眼，这就出现了反思，才有了“我”这个概念。

这个现象听起来有点抽象，假如用专业进化心理学来解释，恐怕要用上很大的篇幅。这里我只能举个例子，当你做梦的时候，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你好像会成为一个能感知到自我的观众，看着自己在梦中表演，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你自己既是演员，又是观众。这种奇妙的感觉，就是你感知到自我的感觉。

养过孩子的朋友都知道，人类的婴儿得长到两到三岁，才开始有清晰的自我意识，才知道怎么用“我”这个词，“我”这个概念是慢慢发展出来的。

你可以把“我”这个概念的，理解成一场小型的精神分裂，把人类的思想一分为二，一个是外在自我，一个是核心自我。外在自我是所有事件的参与者，依靠生存的本能觅食、捕猎、交配，而核心自我的职责就是观察这个外在自我。比如你办了一件事，失误了，你就会责怪自己说，你这个傻瓜。这就是你的核心自我在责怪那个外在自我。

好，我们还是回到进化过程中。对于早期的人类来说，有了我，这种自我审视能力会带来什么呢？不好意思，刚开始一点好处也没有，带来是无尽的恐惧。为啥？

因为“我”的概念一出现，人类就开始能把周边同类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连起来理解了。我们通过理解别人来反思自己了。

其它任何一种动物都不可能产生类似的感知，比如猪圈里待宰的猪，其实猪的智力并不低，它们眼看着同类一个个被宰杀，但任何一只猪都不会觉得，有一天这会轮到我，因为在它们的意识里，根本没有“我”这个概念，它们不会对自己的存在有感知。别的猪被杀，那是环境中发生的一件事而已。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它们不会联想到自己。

但是人类不同，眼看着同类生病、伤痛、死去，他很快就会意识到，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我们就有了同理心啊。还有面对外在的自然，打雷、下雨、洪水、地震、大火，他们也不会孤立地把它看成外在环境的一次变化，他们现在心里有了一个“我“嘛。他们会想，将来我要是再遇到这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办？这个可怕的东西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切都既恐怖又神秘。

你想想我们这些老祖先，他们那么恐惧，拿什么安慰他，拿什么来解决这种恐惧？当然就是给自己编故事嘛。

电闪雷鸣，背后是什么神灵。生病遭灾，背后是什么鬼怪。人死之后，会到一个什么新的世界等等。

说到这里，你就明白了，故事的本质是什么？

因为出现了自我意识，有了“我”这个概念，这就像当年的互联网刚被发明的时候，当第一个节点出现了，它就一定要渴望链接到其他节点。链接到他人、链接到未来、链接到生前死后、链接到观察到的一切事物。所有这些链接，都是虚构的故事。这张最原始的互联网越连越大，人类就有了集体行动的可能，有了复杂协作的机制。整个人类的力量，都是这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到了近几千年，人类对自己才有了另外一番认识，我们觉得自己的本质是理性。我们总是想靠理性来说服他人，来把握世界。但是有一种人从来都不信理性，他们一直是靠故事来说服他人，谁啊？做广告的啊。

古时候，我们相信求神拜佛，就会风调雨顺。今天我们看广告，还是会相信，用了这个牌子化妆品就会变美，喝了这个牌子的饮料就会精力充沛，就会很酷等等。一个简单的，不需要理性来证明的直接虚构的链接往往最有说服力。这不就是故事嘛。

现在看来，也许这帮做广告的人他们才是对的。故事的本质并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它是人类给自己打造的第一个武器，也是永远不会失效的武器。因为漫长的进化历程，已经将人脑塑造成一部故事机器。到什么时候，故事都是最符合人类心智的沟通方法。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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