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4期丨甲午悲歌·上

首播于2014年12月26日

再烂的时代，也有一批励精图志的人。

李源

《甲午战争史》戚其章
《甲午战争新讲》戚其章
《致命的倔强》邢超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这是2014年罗辑思维的最后一期节目了。说实话，在整个2014年的过程当中，我们一直在转一个念头，要不要跟大家讲一期甲午战争，因为今年正好是甲午年，距离甲午战争正好120周年，两个甲子。

今年的出版界在这个选题上也是特别用力，你看我桌上，从来没有堆过这么多书，这一次我们精选了几本，不是说都推荐，只是说今年这是一个特别热的话题。

当然甲午战争这个话题实在是太沉重，也太漫长，所以一期节目可能讲不了，我们要分两期节目，跟大家聊一聊甲午战争。

我们在读中学历史的时候，总觉得整个晚清时期，就是一团漆黑，从1840年鸦片战争，一直到1911年清政府倒台，这段时间无非就是签卖国条约、割地、赔款。其实真实的历史过程不是这样的，大家想想，71年，整个晚清的过程当中，它也有它内在的起伏的节奏。

比如说，从第二次鸦片战争，也就是1861年，到我们今天要讲的甲午战争，1894年之间，可是有33年基本太平的日子。你如果生活在那个时代，你感受到的是什么？我告诉大家四个字，叫大国崛起。

这还真不是吹的。你看，我们今天在2014年回看1981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时代吗？那个时候的人也是这么感受的呀。清王朝在晚清的时候，最惨的是什么时候？是19世纪的50年代到60年代初，因为1856年开始太平天国，然后太平天国这边还没摁住，又来了个第二次鸦片战争，总之各种不顺。

但是所有的不顺到1861年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洋鬼子也安排妥了，太平天国也镇压下去了，后来什么捻军，那是纤芥之疾，那都不太要紧。

那这个时候呢，朝中也出现了像慈禧太后、恭亲王这些改革派，慈禧太后其实也算改革派。地方上又出现了一帮洋务派，整个国家在人才储备、经济基础，包括思想观念上，都出现了重大的转机。所以从1861年开始，实际上清朝迎来了难得的30年基本太平的岁月。

那你可能会反对，说你说大国崛起有点吹牛吧？不是吹牛。我们来看，19世纪的70年代，当时晚清政治史上最大的一个事件是什么？就是说外患这个部分，就是俄国的侵略。当时俄国支持了中亚的一个国家，叫浩罕国，它的首领叫阿古柏，侵占了中国的新疆地区。

那清朝说那怎么行啊？这是我当年入侵中国的时候带来的嫁妆，我得把它给灭了。然后就派了左宗棠，这是著名的左宗棠的西征，这是1875年的事情。前前后后打得不是很费劲，也就花了三年时间，就基本上把浩罕国给灭掉了，把阿古柏给逼死了，新疆全境几乎收复。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新疆当时，就是现在的伊犁，还在俄国人手里。俄国人说抱着，不给不给不给，我不走我不走。后来清廷就派了一个大臣，这是一个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脓包，叫崇厚，以前我们讲什么天津教案，都有这个人。

这个人怂，他跑去跟俄国人谈判，谈来谈去不知道怎么就让俄国人给绕了，让他签了一份协议，就承认伊犁归俄国人了。那崇厚回到北京之后，那当时朝廷就不干了，马上给他判了一个死刑，当时是假死刑，叫斩监候，就把他给扣起来了，然后派出一文一武。

武的是谁呢？又是这个左宗棠，又带兵往新疆跑，跟俄国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文的派了谁呢？就是曾国藩的儿子，长子，叫曾纪泽，这个时候也承袭了他爹的侯爵，就跑到莫斯科，不是莫斯科，彼得堡，跟俄国人谈判。

这一文一武居然跟俄国人谈判的结果是什么？要知道，当时俄国人已经把兵舰派到渤海湾了，要打架了。最后这一文一武居然逼着沙皇签订了条约，把伊犁给吐出来了。

你要是了解一点近代史，逼着沙皇俄国这个侵略成性的国家，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了，这在世界历史上机会也不多的。你看，清政府办到了。

你再看19世纪的80年代，1884年的时候，爆发了中法战争。中法战争我们都知道，1885年的时候，老将冯子材在镇南关一战，击败了法国人。结果呢，让法国内阁倒台。虽然海战吃了一点亏，但是总体上打了一个平手。

听完这两个例子，你是不是觉得，清朝真的是有那么一点点中兴的味道？至少没吃大亏。

在这30年的过程当中，中国的国际地位是有明显提高的，因为我们自己的姿态调整了。原来我们接待番邦属国都是用什么理藩院、礼部这些官员，这些人老朽冬烘，他怎么知道国际局势呢？

所以从同光中兴之后，恭亲王就组成了一个叫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其实当时就是中国的外交部，是用国际上平等的外交礼节对待各国，那国际大家庭当然就接纳你为一分子，就崛起于民族之林了。

当时中国其实还有一点很特殊，就是它原来的那个朝贡体系还能够保持下来，就是宗主国和藩属国之间这种很前现代化的，很奇怪的国家之间的关系，我们还能保留。比如说越南、朝鲜这些国家，还奉中国为宗主国。

给大家举一个例子。1872年的时候，当时日本的外相跑到中国来交涉一件事情，说日本和朝鲜能不能开港口通商？你会觉得很奇怪，怎么朝鲜开港口通商，要中国同意呢？那当然啊，我是宗主国，我是爹，他是儿子，什么事我都得替他作主，朝鲜国王那仅仅是中国的帝国体系下的一个藩属的王而已。

所以你看，这种前现代关系还能够保持，也证明了中国的某种国际地位。当然了，这种关系到了甲午战争之后，就不复存在了，连朝鲜、连台湾，都被日本给割走了。

那问题就来了，甲午战争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爆发的？这一点在历史责任上非常清楚，就是日本人处心积虑，厉兵秣马多少年，就是要干这一件事情。但它的具体过程是怎么回事呢？这就得回到1893年，就是甲午战争1894年的前一年。

当时在朝鲜，爆发了一个叫东学党起义，你就可以理解为一个农民起义，反对当时朝鲜的统治者。那起义了，搞了半天，朝鲜就觉得我镇压不下去。镇压不下去怎么办呢？找爹嘛，就找清政府，说你能不能出兵？清政府说这事好办，你说我儿子嘛，就派兵去了。

当时派的人也不多，大概两千多人的部队就过去了。嘿，日本来劲了，说我们将来，刚才我们都说好的，如果朝鲜有事咱大家得通个气。那你们家出事了，你们家着火了，那我也得去救火呀，所以日本人也派兵。

那清政府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嘛，你派兵。当时就觉得你日本毕竟是一个小国，那你派兵我就增兵，我把你吓回去就算了。那日本人就借助这样的一个事件，在国内煽动了一些舆论，很多人说跟清朝决一死战，我们也不是怂人，我们也准备了很多年。

当时伊藤博文，就是日本的首相一看，民气可用，那这么着吧，他们增兵，我们也增兵，他们派北洋舰队，我们也派联合舰队。所以双方渐渐地这个战争的局势就形成了，有一点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这个时候谁是明白人呢？当然有人说他是大汉奸，我罗胖子的老乡，李鸿章是明白人。李鸿章说这事不能打架，不能打战争，我们所有的这些武备等等，都是只能吓唬人的。但是李鸿章这个心态，以前我们在节目里也讲过。

总而言之，李鸿章就认为，我们跟日本不要打架，不要对峙，我们双方都撤兵好不好？就跟日本人谈判。日本人说，要不你撤吧，我们双方共同改革朝鲜内政，我们帮帮它。

你这讲理不讲理啊？人家的媳妇，你去了说，你上班去吧，你媳妇我来收拾收拾。谁放心你收拾他媳妇，对吧？李鸿章的意思呢，就是撤了算了，这媳妇也保不住了，归他，烂摊子让他收拾去。

但是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内有一个人，那是不干的，谁呢？就是光绪皇帝。这已经是到了1894年了，1894年是什么时候呢？光绪皇帝是1889年亲政的，那一年他20岁，所以到了1894年的时候25岁。

你现在去看光绪皇帝那个画像，眉清目秀，25岁，小鲜肉啊，而且这块小鲜肉那是寄托了帝国全部的希望的小鲜肉。大家想想，慈禧太后这个人也挺可悲的，年纪轻轻当了寡妇，然后没几年，亲儿子就死掉了。所以当她从她妹妹手里过继了这个新皇帝，就是光绪的时候，她是痛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皇帝培养成一个一代圣主。

因为同治皇帝实在是太调皮，不读书，还出去嫖娼，不学好，学导演，对吧？但是光绪皇帝呢，到了她手里，她觉得这是个好苗子，所以从小就管得特别严。

所以很多人都讲，说慈禧太后跟光绪关系不好，这个关系不好你得看怎么说，以前节目我们也讲过。她其实是慈母变成了严父的这样一个关系，当时光绪皇帝那真是稍微有点不对，包括跪在那儿姿势有点不对，那都得训一顿。

这个感受其实我觉得这一代中国人都有，我还记得我当年离开老家去上大学的时候，觉得爽坏了。其实一个人在外头怎么可能爽呢？吃得也不好，穿得也不暖，对吧？没有家里好。但是你觉得自由啊，那个钱，虽然我们那个时候上大学的时候钱非常少，一个月生活费就一百块钱，自己花，不必听爹听娘的了。

光绪皇帝当了皇帝之后，其实前半截就全部在听慈禧太后的摆布，那比一般穷人家的孩子还不自由。但是到他亲政之后，就像我罗胖当年上大学，觉得，哎呀，可伸伸胳膊了，这个国家我来做主。

那你说慈禧她放心不放心呢？放心。因为光绪皇帝到那个时候为止，大家看到的简直就是一代圣君，那个字写得又好，古书读得又特别多，然后各种礼节又特别的娴熟，对慈禧老太后又特别地孝顺。所以慈禧就跑到颐和园去了，各种安享晚年，把光绪皇帝就留在了朝廷，然后又给他安排了各种大臣。这些大臣都是当时的硕学名彦，就是当时的一帮清流，像翁同龢这些人，交给他辅佐。

按照中国古代的政治观念，这个朝政不可能不好。君很圣，臣很贤，这个国家难道不是蒸蒸日上吗？慈禧太后觉得，我操心了这么多年，这个国家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但是慈禧没有想到的是，光绪这个人实际上心理是有问题的。小时候被管狠了，将来自己一旦做主，就容易落下这些毛病。现在在光绪的师傅，就是那个翁同龢他自己写的日记里面，你就可以看出很多端倪。

首先光绪皇帝的情绪特别激烈，这也怪翁同龢了，翁同龢给他讲书的时候，教课的时候，动不动就给他做爱国主义教育，动不动就讲当年火烧圆明园怎么回事。说到激动之处，师徒二人，君臣二人抱头痛哭，搞爱国主义教育。

而光绪皇帝这个人呢，情绪又不是特别稳定。在他12岁的时候，这也是见于翁同龢的日记，说他有一次突然就发脾气，然后就把那个，因为当时的故宫当中，当时还不叫故宫，紫禁城当中藏了很多西洋进贡的钟表，他们以为是进贡来的，就一拳把那个钟表的玻璃给打碎，弄得鲜血淋漓，把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吓傻了，皇上这是怎么了？

你看，在光绪皇帝很多行为当中，你会发现他有一种自毁的倾向，动不动自残，情绪又特别激烈。那等我们刚才讲的，日本人开始和清政府发生在朝鲜的对峙的时候，你想光绪皇帝会做何反应啊？

首先是这样一个性格，再有，被慈禧老太后管了那么多年，虽然大家天天对他磕头，但是他心里明白，大家心里只有在颐和园玩的慈禧老太后，心里对他是不尊重的。所以借此机会，能不能伸一伸自己的乾纲，振一振自己的皇威呢？其实这个因素非常重要。

当然，咱们也不能一味地怪光绪，当时是不是能打这么一仗，整个朝堂上下，除了李鸿章这一系，就是真的在前线带兵打仗的人，其他人看来都能打。如果我罗胖子生活在那个年代，没准儿我也觉得很能打。

给大家稍微分析一下，我们先来看看军事实力上，当时有臣子就给朝廷打报告，说我中华讲求海防近30年，我们练成北洋舰队也将近10年，难道面对日本这样一个小国，还没有一战之力吗？

这话说得在理，中国从来都是天朝上国，你日本算什么东西？几百年前，还给我们进贡来着。虽然现在不算我亲儿子，你也不过就是邻居家的二狗子嘛，小时候挂着鼻涕的样子我们还记着。虽然现在长大了，有点膀大腰圆，那又怎样？你到邻居那儿打听打听，谁是东亚这儿的老大爷？我打你还是不成问题的吧，跟英国人我们不敢叫板。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呢？就有人，你别看，分析得很理性，说和平从来不会诞生在谈判桌上，要和平，我们不主动欺负人，也得先揍丫的，把丫揍服了，然后问他，认不认怂。认了，行，咱俩签和平协议，对日本这种有狼子野心的国家，一定得这么干，所以先得打。

要知道，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枢纽人物，就是珍妃，就是光绪皇帝他小媳妇。这个小媳妇后来被慈禧太后给扔井里了，那一位。她亲哥哥叫志瑞，是当时朝廷当中著名的一个清流。

志瑞就讲，他说这个朝鲜我们一定不能放弃，因为这是一个重要的战略缓冲地带。像日本这样的国家，你把它放到大陆上来讲，直接跟我清国如果接壤的话，那它将来就不得了，会成为我们的肘腋大患。因为对清代人来讲，那个地方是很敏感的，为啥？因为过了朝鲜，过了鸭绿江，就是清朝的龙兴之地，他们觉得那是我朝根本，所以一定要留下这个战略缓冲地带。

这个珍妃还有一个老师，叫文廷式，也是一个大胖子，当时也是一个著名的清流，他说那个话就有点不能听了。他说这个李鸿章为什么不敢打呀？为啥？我告诉你为啥。因为李鸿章就是靠洋人的支持起的家，现在一说跟洋人打仗，他就犯怂。尤其是淮军在他手里，他有点想保留实力，不肯替国家出力等等，就是这种很酸很酸的话就出来了。

现在我们网上动不动打日本，有所谓的键盘侠，当年就有一帮这样的叫奏折侠，给皇上上书。光绪皇帝一听，这个有理啊，是要搞一下的。所以后来他就说，来来来，给我搬东西，搬什么？搬书。

什么书呢？就是当年魏源，就是写《海国图志》那个人，他写了一套书，叫《圣武记》，是把当年康熙征战四方的那一些战例，就写成了一本军事著作，好多本，说给我搬到乾清宫里来，我要针对现在日本这个情况，看着当年康熙老佛爷怎么打仗的，我要来指挥这场战斗。

你不是胡扯吗？那个前现代化的冷兵器的战争战法，你光绪皇帝要用于指挥现代化的甲午战争，这不是胡闹吗？不过从这儿你也就看得出来，就是光绪皇帝受的是什么教育，完全是中国传统的那一套帝王教育。

这个时候让我们再看一眼在乾清宫里翻阅《圣武记》的小鲜肉皇帝光绪吧，他这个时候哪里是在乾清宫呢？分明是在今天的浙江横店嘛，天天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手撕鬼子，他就像是一个小孩，拿到了一个电子游戏机，用着其实并没有的力量，去跟一个他假想出来的大Boss在作战，他每次都能赢，所以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那个阶段，光绪皇帝下的谕旨，包括他自己的朱批里面，经常都充满这样的字句，什么迎头痛击、定歼此贼等等。那请问，中国人在正式开战之前，有没有一点胜算呢？

你看，8月1号宣战之前，还发生了两件事，确实也给了我们一些信心。第一件事其实是一个悲剧，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高升号事件。当时李鸿章不是要往朝鲜增兵吗？就派了北洋舰队两艘军舰，一艘叫济远，一艘叫广乙，就是护卫着那些运兵船往朝鲜增兵。

那在路上不小心就遇到了三艘日本的主力舰，一打就不行，就跑掉了，两艘军舰跑掉了，就把这艘运兵船，叫高升号，留在了当场。这个运兵船是没有什么武力的，其实这个船不算军舰，是英国人在上海开的那个怡和洋行下面的那个正常的一个轮船。

当时日本人就说，你不是没武力吗？投降。当时那艘船是英国人做管带，就是船长。英国人就说，那肯定得投降，没有武力，跟三艘军舰怎么打？就要投降。后来日本人也确实派了谈判代表上传，谈完之后就决定投降了，日本人就走了。

等日本人前脚一走，这船上的士兵就不干了，你想运了上千个中国士兵，所以士兵们就哗变，把这个船长就给扣押起来，说我们坚决不投降。后来因为坚决不投降，日本人就开炮，把高升号给击沉，后来也救上来两百多个人，但是死掉还有871名士兵。

这件事情虽然是一个开战之前的悲剧，但是你也看得出来，中国军人不怂，对吧？在明显没有任何优势，没有一战之力的时候，我们也决不投降的。

隔了没几天，在朝鲜陆地上又发生了一件事。当时中国在朝鲜的两个统兵大将，一个叫叶志超，一个叫聂士成。聂士成一想，你日本人刚刚登陆，我可不可以搞一个埋伏战呢？然后就去埋伏了。搞了一个小小的埋伏战，在承欢邑这个地方，就是今天首尔不远的一个地方，居然把日本人的先头部队二十个人给搞掉了。

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传来传去，传到朝廷的时候，说日本人三千人，一战大捷，承欢邑大捷，搞掉了一千人。所以当时光绪皇帝说，这没问题啊，这肯定能打，就打吧。就打了。

接下来我们就简单介绍一下甲午战争的大致经过了，如果你去看这些大部头的书，你会发现线索特别乱，一会儿陆战，一会儿海战，有点分不清楚。其实整个战争就分三个阶段，如果你现在摊开中国的地图，你会发现渤海湾一带的形势，主要就是两个半岛，一个是辽东半岛，一个是山东半岛。那甲午战争呢，主要就发生在这两个半岛的尖尖上。

第一个阶段，是从1894年的8月1号到10月份，8月1号宣战，但是整个8月其实没有什么战斗，双方都在厉兵秣马，调兵遣将，做准备。9月15号，在朝鲜境内的平壤，爆发了平壤保卫战，双方是激战了一天，当天晚上中国军队就发生了大溃败。

我还记得我们这一代人读中学的时候，那一套历史教科书里面写得最传神的就是这一句，叫叶志超狂奔三百里，退回国内，陆战是完败，那日本军队自然也就涌过了鸭绿江，进入到了中国境内。9月15号的事情。

两天之后，9月17号，在黄海的大东沟一带，就爆发了著名的黄海海战。我们小时候看那个电影，叫《甲午战争》，最后一个镜头，就是邓世昌，民族英雄，驾驶着自己的船撞向吉野号，结果半道被吉野号的鱼雷炸沉。

当时我们都觉得，北洋舰队就此全军覆没，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当时邓世昌驾驶的那个致远舰，并不是北洋舰队的主力，他们的主力叫定远和镇远，那是超级铁甲舰。实际上大东沟海战，中国虽然吃了一点亏，但是主力尚存。这是第一阶段。

那第二阶段呢，就是从1894年的11月份到12月份，日本人一看，光在朝鲜，就鸭绿江边跟中国军队对峙也不是个事，尤其是北洋水师还是日本人的心腹大患，而北洋水师在辽东半岛那个地方的基地，是在旅顺港。所以当时日本人又从国内拼凑了一支第二方面军，从旅顺口，就是辽东半岛的这个尖尖上，旁边一个叫花园口的地方登陆，然后就占领了整个辽东半岛。

那自然北洋水师在北方的这个港口就没有了，只能退缩到山东半岛旁边，就是威海卫旁边的，叫刘公岛基地，继续固守。这是第二阶段。

第三阶段呢，就是1895年的1月到2月，那日本人的第二方面军从辽东半岛大部撤回，然后又跑到山东半岛容城湾这个尖尖上再登陆，从陆地上包抄了威海卫。那日本人的联合舰队又开始封锁刘公岛军港，最后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这是2月17号的事情。

这就是甲午战争大致的一个经过，那在这过程当中，中国人有没有转机，或者说有没有中途可以挽救这个局面的机会呢？有。

刚才讲的是战场上的情况，那请问朝野当中的那些人，在此期间又做何表现呢？光绪皇帝当然还是那一套了，打呀、杀呀、冲啊，玩电子游戏嘛，他觉得没有输嘛。

那慈禧在干吗呢？慈禧这个时候掌权已经三十多年，老政治家了，你应该比光绪皇帝明白吧？慈禧这个时候在颐和园养老呢，跳广场舞，天天游个船、养个狗、照个相，研制个化妆品，在干这个。因为她觉得我为国家操心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交出去了，小孩练练手嘛，打日本又不费劲，她刚开始也没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老佛爷心里也发慌，所以私下开始召见一些重臣，说到底怎么办。到这个时候，其实慈禧、恭亲王、李鸿章这些有经验的政治家都知道，这个仗是不能再往下打了。

尤其是在日本登陆旅顺之后，李鸿章就慌了，他派了一个私人的代表，是一个英国人，叫德崔林，就跑到日本的神户去见这个伊藤博文，当时日本的首相。

那伊藤博文说，你算哪根葱呢？你不是一个外国人吗？你外国人怎么能干涉中国人内政呢？就把他给轰回来了。说白了，日本人当时就觉得自己没吃饱，要知道，他们定的一个战略目标，可是拿下北京城，活捉光绪小皇帝呀。

那第二次谈判呢，这已经是朝廷觉得不行了，就派了一个正式的代表，一个叫邵友濂，一个叫张荫桓，就去了日本神户，再次找伊藤博文谈判。那这是在什么时候呢？就是日本第二方面军开始登陆容城湾那个前后。

那伊藤博文就玩了这一招，就跟他挑刺，今天说，哎呀，你这句话说得不清楚嘛，你这个章没有盖嘛，你们皇上到底什么意思啊？要不你们别来了，你又不是全权代表，让李鸿章来，等等，就拖日子。

事实上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没有转机了，就是说白了，你这个时候想求和，人家日本人也不干。

那光绪皇帝什么时候明白过来的呢？当日本人在本土登陆之后，李鸿章就给他上过一份奏折，说这个仗不能这么打了，看来在战场上硬拼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利用主场作战的优势，诱使他深入，要跟他打持久战。因为日本是客军作战，不利久战，什么兵源、后勤，什么都跟不上。

光绪皇帝不这么想，他说，你就是怕死，因为他接受的那一套教育，就是只要有忠臣，那肯定能打赢；如果出奸臣，那肯定就出问题。这个见识，跟那个时候乡下老太太，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他们就觉得，李鸿章是保守实力，所以他就屡次下严旨去催，所有的军队，所有的士兵，寸土不让，跟日本人实施那种争夺战。

所以就把李鸿章的老本，就是淮军，一拨一拨地填上去，最后全部喂到了日本人的虎口当中。那他啥时候明白过来的呢？就是北洋舰队覆灭前夕，当时北洋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丁汝昌自杀之后。那两天，整个光绪皇帝的那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天天看《圣武记》，看战报，下指示。

这两天压根就不看，把它堆在一边，自己看点诗词啊、小曲啊。据张宏杰先生写的一篇文章讲，说光绪皇帝这个人一生，你从看他那个朱批的奏折里面，你就看得出这个人的性格。他一旦那种血脉贲张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得意的时候，他写的那个字又大又圆又正；如果他觉得心灰意懒的时候，那写字又小又歪歪扭扭，这个是要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去看那个原档，你就能看出那个区别。

那光绪皇帝到了这个时候就彻底认了，说这一仗败了，败了之后他就玩起了一个政策，这个政策叫鸵鸟政策。就是我把头往沙子里一扎，屁股高高撅起，随你怎么办，尽快结束这个噩梦才是正经。

所以到后来马关条约谈判前期，其实慈禧太后反复跟李鸿章讲，说不许割地。因为老太后这时候想的是，到地下怎么见列祖列宗，毕竟是爱新觉罗家的儿媳妇，你把人家的家产搞没了，这下去不好交代。

当然慈禧太后也有另外一个心态，她也乐得讲漂亮话，因为毕竟这个时候她归政了嘛。老太后讲不准割地，不准割地，如果他们一定要我们割地，我们撤使，回来再战。这是老太后的想法，我觉得也未必真诚。

但是真正真诚的人是谁呢？就是光绪皇帝，一定得割，尽快结束这个噩梦。甚至在李鸿章到马关谈判前夕，他还秘密召见了他，许以割地之权。李鸿章哪敢啊？这是你们家的东西，我哪儿敢割？我臣子做不了这个主。

后来李鸿章去跟伊藤博文谈判的时候，你看就很有意思。老太后讲不准割地，你如果非得割地，你就回来，我们再跟他打。但是光绪皇帝手下就通过当时的叫总理衙门，就是当时的外交部，给李鸿章拍去了一份电报，这个电报的措辞就非常之有意思。

说南北两地朝廷并重，什么叫南北两地啊？就是日本人要求的辽东半岛和台湾，说这两个地方朝廷都很重视，非到万不得已，朝廷何忍言弃？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怎么说得出来这种话，把它割让出去呢？你看，他说的是一个问号，它可不是一个句号，没有下任何指示，让李鸿章自己琢磨。

我就说这种领导啊，就是脏心眼，其实现在也有这种领导，永远不背责任，让臣子，让手下去猜，然后你做出一个结论，以后他好保留一种权利，翻脸不认人，我什么时候说割地了？我觉得我从这句话里得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结论。

其实意思非常明显，就是两句话，何忍言弃啊？不到万不得已，现在已经万不得已嘛，你就弃了呗。然后前面那一句也很有意思，叫南北两地，朝廷并重。啥意思呢？就是如果赔款，那你就尝试割一处给他，这其实就是中国政府在马关条约谈判桌上的底线。

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份电报从总理衙门拍给李鸿章的电报，被日本人破译了。谈判桌上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就是对方的底牌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所以伊藤博文就死活不让，都得割。后来割了，当然后来辽东半岛因为其他列强的干涉，还还给了中国，所以赔款从两亿两白银，又加了三千万两，变成两亿三千万两白银。

这就是整个甲午战争的一个经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形势那么好，真叫是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塌了。那整个这个悲剧，它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那接下来似乎我们就该分析一下，为什么甲午战争中国会战败？表面上的理由似乎很简单，无非是清代的朝廷腐败无能，李鸿章卖国当汉奸，将士贪生怕死。一场仗打败了，不怪这些人，怪谁呢？

但问题是，你一旦回到历史的现场，你就会发现这些结论好苍白，好廉价，甚至经不住推敲。我们就再来看一下中国当时的真实情况。

首先，打仗打的是什么？人才。中国在人才上，其实还可以的，至少不比日本差多少。北洋水师的那些将领，都是哪儿培养出来的？是早就在福州船政学堂开办的时候，就储备了这样一批人才。当年的福州船政学堂，请的可都是英国的教师爷，那大家上课的时候用的都是英语。

你不要以为在北洋舰队上，大家用的都是什么老爷太太那一套，不是，用的都是英语下达军事命令。包括像刘步蟾这样的人，留学英国的，我就看过一则材料，说刘步蟾平时是喝咖啡的，那开会的时候也就没有PPT，如果有，那一定得用PPT开会的，是那么一帮人，而且素质很高。

而且北洋舰队成军比较早，所以它的操练实际上是比较纯熟。这个东西其实也不奇怪，你如果说那个时候陆营军队他们比较腐败，也有。但是要知道，海军这个军种对中国人来说，那是全新的，尤其是那么复杂的机械系统，需要很多工程师和专业技术人员，中国人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东西，他又不是自大狂，对吧？他都会移植西方那一套，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乌烟瘴气。

相反，日本海军它因为成军时间相对比较晚，反而它的操练不是很纯熟。在现在我们看到的书上就写了很多细节，比如说日本军队的士兵因为操练不熟练，而把那个炮搞炸了的这种事情，在甲午海战当中经常发生。所以在人才上，实际上我们还稍胜一筹。

那你说人数上呢？打仗不是打的还是人吗，对吧？人数上，陆军，我们不差呀，如果把中国当时所有的常备军归类包堆，110万人，日本人跟这个兵力他是没法比的，怎么说你都是小国，我们都是瘦死的骆驼它也比马大。

当时那个著名的外国人，在中国当总税务司的那个英国人赫德，他就觉得没有问题呀，你如果说光绪皇帝混蛋，老佛爷混蛋，那赫德他是一个英国人，而且对中国是立下大功的人，对吧？他总看得清楚吧？他觉得，打日本没有问题呀。

当时美国还有一张报纸，做了一番评论，说这没得打嘛，中国人你就让日本人打，一天随便让他杀一千人，他们得杀多少年？得杀1500年，才能把中国人杀光。所以这种小国打大国，完全没有希望，完全是一个蛇吞象的战斗。

那接下来呢，还有将领的问题，陆军将领。陆军将领，咱们可不能按照前清的时候有些战争来想象他们，比如太平天国，包括第一次、第二次鸦片战争，那个时候因为这种对手没见过。可是等到了甲午海战的时候，清朝手里可是有一批叫百战老将。

比如说当时调到战场上，湘军的老将宋庆，上战场的时候已经70多岁了。再比如说，像叶志超这样的人，就是我们前面讲的狂奔三百里那一位，你以为他是个怂蛋吗？不是，那是淮军的宿将，是跟着那个著名的刘铭传，刘铭传外号叫刘大麻子，是台湾的第一任巡抚，淮军的宿将，一起那也是尸首堆里打出来的人，他不是没见过战场的人。

这个叶志超其实性格还比较勇猛，他在淮军当中有一个外号，叫叶大呆子，你可以想象，这个人那个状态。包括他手下的像左宝贵这样的老将，非常具有战争的经验。在战场上，你说他们贪生怕死吗？不是，就像左宝贵，左宝贵是在战场上就直接战死了。

临战的时候，有的人就跟他说，说你要不把那个顶戴花翎给它拔下来，那个玩意儿在战场上，实在是太容易招枪子。左宝贵说那怎么行？我作为将领，在战场上就是应该身先士卒，这个玩意儿不能摘。当然后来，他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平壤保卫战当中壮烈殉国。所以将领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你说他们是不是就天生，就是忠君爱国，不是贪生怕死呢？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为啥？大家想，这些人一方面觉得，我们是沙场老将，镇压过太平天国，对吧？打仗那还不是一把好手吗？尤其遇到日本人，他们也觉得没问题呀，这是中国当时上上下下的一个共识。所以跟日本人打，如果打输了，大家就会觉得好没有面子，所以真的是很拼。

那你说士兵呢？士兵其实士气也非常高昂。像前面我们讲的高升号运兵船上发生的那一幕，就是因为士气高昂的结果，坚决不投降。我们现在很多历史教科书讲甲午战争，其实不太负责，动不动就讲成大溃败，一溃千里。

其实哪里是那么回事呢？双方军队对峙，是发生过太多次激战。中国军队虽然不能说做到了寸土必争，但是那种惨烈的战役，是俯拾皆是。

比如说当时日本人，刚才我们讲的，战争的第二个阶段，就是第二方面军登陆旅顺。打旅顺的时候打得很惨，因为当时确实清军的武器装备有一个问题，就是没有开花弹。就是它的那个炮弹是实心弹，不太能够打得死人。所以双方在旅顺口那儿激战的时候，日本人是非常费劲的，以至于在甲午战争当中，发生了什么？就是旅顺大屠杀。

为什么要屠杀？日本人气疯了嘛，打死我们那么多人。这个其实跟抗日战争为什么发生南京大屠杀，其实原因差不多，南京大屠杀就是因为淞沪抗战，中国人打得太英勇，让日本人损失太大，所以他丧心病狂，要去报复中国人。

再比如说，在辽东半岛爆发的那个海城保卫战，也是啊，反复争夺，那不是像冷兵器时代动不动一触皆溃，不是这样的。

当然，其中有一些战役，它确实是大溃败。但是你真的去考察那些细节，似乎又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前面我们讲平壤保卫战，是打了一天，然后就一溃千里。事实是这么个事实，但当时到底是为啥呢？

9月15号，这是1894年，9月15号那一天，其实白天打的是非常不错的。当然，我军的老将，刚才我们讲的左宝贵，就在这一天的战争当中阵亡。但是双方基本打了一个平手啊，因为平壤那也不是个一般的地方，那也是一个古城，城防是非常好的。日军花了很大的代价，也不过攻占了一个北门。

那当晚为什么一定要撤？这其实很简单的一个原因，因为后勤完蛋了。叶志超当时就召集他手下的军官开会，说怎么办？炮弹就剩下六百颗，要打也就一两个小时就打完了；粮食呢，只够三天。

而且我们要知道，我们是客军作战，朝鲜虽然是我们的属国，毕竟不是我们的领土。如果在这儿等给养，是完全来不及。要知道，当时已经是9月中旬了，9月中旬的朝鲜已经开始很冷很冷了。而当时的清军进来的时候，穿的还是夏装，连衣服都补给不上。

这个时候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想办法进行战略性的撤退，撤回到中国境内。一到了懿州那个地方，基本上后勤就能补得上。

所以当时大家就有一个想法，说能不能跟日军进行谈判，就是允许我们战略撤退。但是那一天特别不巧，这也是我们看到很多书里面写的细节。

那一天晚上下大雨，所以当时送信的信使把这封信送到日本的那个司令官手里的时候，叫立见尚文。送到日本指挥官立见尚文手里的时候，那个纸被打湿了，字迹根本看不清楚。这立见尚文一看这是什么玩意儿？写得啥？然后就跑到平壤城下跟城上喊话。因为当时也没有太多的翻译人才，喊来喊去，双方就觉得已经差不多沟通完了。

对叶志超这边来说，那是归家心切，因为所有的粮食、给养，包括子弹，都没有了，所以归家心切。他就觉得好像已经答应了，说我们只要停战，因为我们客军嘛，在朝鲜作战，我们停战，我们撤回国内，这总可以吧？

而立见尚文觉得，你这干吗呢？双方语言又不通，说是不是要逃跑啊？所以立见尚文就组织了大量的伏击战。在这场伏击战当中，真的是把叶志超的部队就给打垮了，所以从战略性的撤退就变成了一次大溃散。

所以如果我们指责叶志超指挥不力，那还有点根据。如果我们非得把他说成是一个小丑，狂奔三百里，贪生怕死，逃回国内，这对叶志超也不公平吧。

那接下来呢，我们再说说北洋水师的最后一百天，那也是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它在没被封锁的时候，那是打下了很多漂亮仗的。当时它游弋在山东半岛的周围，因为旅顺口已经丢了，辽东半岛是去不了了，配合陆军，是作战很漂亮啊。

比如说在摩天岭炮台，定远舰发炮，直接把日本的一个旅团长就干死在那儿。甚至海军还派出三百人的海军陆战队，到岸上去争夺炮台，但是这三百人最后全部都壮烈殉国，它不是一味地避战、怯战。

那最后为什么北洋水师必然会覆灭呢？因为被掐着脖子，一点一点勒死的。你看，岸上当时日本的第二方面军已经包围了威海卫；而在海上，伊东祐亨指挥的联合舰队，又封锁了整个刘公岛海军基地。

当时用的就是什么？叫群狼战术，就是用什么鱼雷艇、一次一次地偷袭，给当时北洋水师的两个主力舰，就是我们前面讲的铁甲舰，什么定远舰、镇远舰，给它下一些鱼雷，一点一点，一次一次让你受伤，然后一点一点地削夺你的实力，最后大家觉得才绝望了。

要知道一个刘公岛，孤悬海外，没有给养，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些将士在那儿固守。李鸿章当时也拼凑了十五个营的军队，要去接应它。当时就打电报给这个丁汝昌，说你只要再坚守二十天，我援兵必到。

那你说丁汝昌信不信呢？他当然只能信了，所以他就用这二十天的期限来抚慰自己的下属，说我们再为国尽忠二十天，再守二十天吧。实际上他这个时候弹压自己的下属，已经是难以为继，因为刘公岛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已经绝望了，守不了了。包括两艘大宝贝，定远舰、镇远舰，这个时候已经身负重伤，定远舰已经搁浅了。

所以在中间的时候，其实丁汝昌已经派人把定远舰给炸沉了，以免被日本人缴获，因为这艘船完全没有用了，当天晚上定远舰的管带刘步蟾就服药自尽。如果还有一线希望，以刘步蟾的性格，他会服药自尽吗？

那丁汝昌好歹熬到了第十九天的中午，这是1895年的2月11号。这一天中午，李鸿章又给他打来了最后一份电报，这份电报里可没有提什么援兵的事。李鸿章还怕这封电报送不到，兵分三路给他送的这份电报。

打开一看啥内容啊？说你跑吧，只要带着船，能够跑到吴淞口，能保住哪怕一艘船，都是好的。那这封电报啥意思？说白了就没有援兵了呗。

那能跑掉吗？哪儿跑去？那些残兵败将，带着这些破船，你只要驶出刘公岛基地一步，马上就是日本舰队的活靶子。所以这个时候，丁汝昌也绝望了，看着手下那些部属，都抱着他大腿哭。说这么着吧，你们投降吧，我是不能投降，我死吧。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服用鸦片自杀，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的七点多钟，丁汝昌才死。八点半钟，他的那些属下就开着船到港外去跟日本人谈判，最后也谈了一些条件。

到了1895年的2月17号的上午八点半，日本的联合舰队就排成一字纵列，缓缓地驶入刘公岛基地，接管了刘公岛。当时还剩十艘船，上了这些船，降下了黄龙旗，升上了日本的太阳旗。

只有一艘船没有降下黄龙旗，就是康济号，康济号上满载着当时自杀的将领的尸体，像丁汝昌、刘步蟾，还有一些高级将领，不愿意投降的，都自杀了，他们的尸体在那上面。

到下午一点钟，被缴获的这十艘船，挂着日本的军旗，追随着日本的联合舰队的船只，缓缓地又驶出了刘公岛基地，北洋水师至此全军覆没。

据我看到的书上讲，这一刻，天上下着小雨。这个天公如此的愁眉不展，它就在问一个问题，北洋水师整个甲午战争，明摆着是能赢的一个结局，为什么却落到了这般下场呢？

下一集罗辑思维，我们继续为大家解读甲午战争。

### 💡 精华要点
- 1894年之前的清朝，状态几乎可以说是“中兴”，却在随后的甲午战争中一败涂地。是因为清廷腐败无能、李鸿章汉奸卖国、将士贪生怕死吗？回到历史的现场，细察事件发生的经过，就会发现并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