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期-2 | 技术细节改变历史走向

我的“远见病”是最近看了一本书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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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叫《技术与文明》。作者张笑宇，北京大学毕业，青年才俊，很多学术界的前辈都很喜欢他。我自己也有幸和他有过面对面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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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是一本学术著作，主题是改变人类历史的那些技术细节。

为什么说这本书帮我治好了“远见病”？这本书里讲了很多例子，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决定未来的，可能是一些非常微小的技术因素。书里面有句话，叫“技术以魔鬼般的细节改变人类命运的走向”。说白了吧，每一代人看向未来，基于对现实了解而形成的远见，通常都是错的。因为那些微小的技术因素，不容易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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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例子，之前讲过，熟悉我们节目的人都知道，马镫。

来看看图片，马镫，就是人骑马的时候，两只脚套进去的那个小铁环，让骑马人两腿可以固定在马背上。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不发明不知道，一发明怎么样？所有骑在马背上的民族，突然一下武力开始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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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简单，骑在马上，你没有马镫，你和马就不能连成一体。你在马上挥舞的所有武器没有那么大力量，因为你怕自己从上面跌下来。所以，关公拿个刀、张飞拿个矛，这种兵器在三国时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马镫。有了马镫，和马连为一体，马的冲击力和你自己的力量合为一体，全都变成你的力量。

马镫是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发明。马镫发明之后，全世界草原民族的力量开始起来，欧洲也这样，中国也是一样，来自亚洲腹地的草原民族，那个词叫“地缘大锤”，像锤一样，锤打亚欧板块的周边。欧洲和中国都面临着马上民族的入侵。这个例子大家都熟悉。

还有一个例子，稍微陌生一点。反正我在其他地方都没听过，就听张笑宇讲过。他不仅写在书里，而且面对面跟我讲过，这个洞察很厉害，就是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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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下，就是这个东西，当年秦军用的弩。你可能会说，弩，不就是半自动发射的弓箭吗？这不过是武器的一个小改进，能对历史产生多大的影响？

如果线性地看这个改进，弩确实也就是用起来更方便的一种弓。但是，你深想一下，这个东西一旦出现，对其他方面的影响是什么？

拉弓是非常需要体力的。古代军队评价一个人的武力，往往就是看他能拉开多少石的弓。请注意，拉开不重要，做过平板支撑的人都知道，拉开、停住、等待发射时机，那是非常需要力气的。所以，如果弓箭是一支军队的主要远程武器，那能去当兵的人就很少，而且需要长期的训练才能上战场。

而有了弩就不一样了，全部上好弦，扣动扳机就可以了。据张笑宇考证，弩最开始大规模的应用是墨子。墨子在守城战中开始用弩，男女老少全部得上城头，小孩也可以发，妇女也可以发。

那你想有了弩之后的结果是什么？就是可以动员大量的平民上战场了，战争开始变得残酷起来。古代的“总体战”变得有可能了。

影响仅止于此吗？还有一层：统治者可以绕过原来的武装集团、贵族集团，直接向最普通的民众征兵。这位原来不上战场，现在上战场了，对他就要激励。他立了战功，国家就要给他奖赏，从金钱到荣誉，那原来的贵族制就不可持续。你就想去吧，这个链条对整个的春秋战国时期，一直到今天中国社会的变革，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我们经常说什么“阶层固化”。对啊，只要是占据社会顶层地位的精英，有钱、有资源、有知识、有传统、还互相通婚，他们就有机会一代代地巩固自己的优势地位，底层人怎么有希望呢？但是，在历史上，为什么阶层固化能一次次地被打破？靠的就是这些技术条件的变化。不起眼的小的技术革新一旦铺开，人类各个阶层的力量分配就得重新来过。所谓的“阶层固化”也就要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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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看这本书，我还强烈推荐你去看这么一章“粮食与人口”，讲农业。

来，咱们穿越一下，回到19世纪早期。如果你站在今天，以我们的历史知识，觉得那段日子还挺高歌猛进的。19世纪，有蒸汽机、铁路、电报、电灯、世界博览会、水晶宫，多厉害！

但是那一代人其实没有那么乐观。因为有一个家伙的阴阳怪气的话，是所有人心里的一道阴影。就是这个人，马尔萨斯，毕业于剑桥大学，学数学的，著名的人口学家。他当时画了这么一个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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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意思呢？他提了一个观点，说人口的增长是几何级的。而生存资料，比如粮食的增长，不可能是几何级的，只能是算术级的。所以，经济增长的结果如果导致人口增长，那就坏了。因为所有的增长成果都被新增的人口吃掉了。然后经济开始下滑，四骑士就出场了——瘟疫、战争、饥荒、死亡，人类会度过一个暗无天日的阶段，然后再重启，这就是马尔萨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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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萨斯陷阱当然是对西方历史经验的总结。但是对中国也适用啊。汉朝极盛的时候有6000万人，一衰败，到了三国时期只剩下2000多万。唐朝极盛时多少人口？5000多万，一衰败，王朝定格时落到只有1000多万人。

所以你看，如果你身在19世纪，当时听马尔萨斯这样一说，你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光明的前途，眼前的技术进步、生活改善，马上带来的就是人口爆炸，然后紧接着就是粮食危机。那你有蒸汽机有啥用，人口一多，没饭吃，不还得死吗？所以，马尔萨斯陷阱简直就是一个套在人类头上的紧箍咒。稍微过上点好日子，马上就是危机。

哎，奇怪，19世纪末的时候，全人类大概是9亿人口，现在都快80亿了，这个扣后来是咋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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