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7期丨你因挣钱而伟大

首播于2015年4月16日

李源

《富兰克林传》[美] 沃尔特-艾萨克森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很多中国人都听说过这么一个民间传说，叫父子骑驴，说父子俩人出门办事，骑着头驴。刚开始儿子骑在驴上，父亲在地下走，很多旁边人就说这儿子不孝。结果没办法，只好父亲骑在驴上，儿子在地下走。旁边人又有话说了，说这个父亲不知道疼爱儿子，结果俩人没办法，只好一起骑在驴上。旁边人又有话说了，说你们俩虐待畜牲。所以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别听周围人瞎咧咧。

过去我们都以为这个故事的原创是中国人，错了，这个故事的原创作者是一个两百年前的美国人，大名鼎鼎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我们这期节目就是要讲关于这个人的故事，顺便也卖一下这本书，这本书《富兰克林传》是我们和中信出版社联合制作的。

刚开始这个编辑，说实话心里挺打鼓的，因为如果对两百年前的美国政治生态不熟悉，对富兰克林这个人没有强烈的好奇心的人，怎么会看这么一大厚本一个两百年前美国人的传记呢？但是之所以我们有胆量把它在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的书店里卖这本书，我们就有信心卖得好，为什么？听我慢慢道来。

富兰克林这个人确实挺奇怪，别说中国人，即使你搁在今天的美国年轻人那儿，富兰克林的很多现象你会觉得好惊讶。比如说他在政治上，他好像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可他啥都不是。在美国建国之后，富兰克林可没有当过任何一任美国政府的高官，更别说总统了。

可是你看美国的美钞上，它印得通常都是总统的头像，什么杰斐逊、华盛顿、林肯这些人，只有两个人没当过总统。一个人是汉密尔顿，但是人家汉密尔顿好歹是美国建国之后第一任财政部部长，一个财政部部长，就是发行美钞的嘛，把自己头像印钞票上，这可以理解吧？另外一个人就是富兰克林，他而且印得是美元当中面值最大的那一张，一百美金那一张，印得就是他，好奇怪。

那你说他是革命元勋，确实在什么独立战争、制宪会议当中，你也好像隐隐绰绰能够看到这个人在舞台上的表演。但说实话，当革命战争在最激烈的时候，他可不在美国，他在欧洲，不在伦敦就在巴黎，在当外交家。所以他实际上不是一个拿枪杆子的革命元老。

你说他在战场上出现过吗？他出现过一次，就是华盛顿刚刚开始组建大陆军的时候，大陆会议，当时就派他去看看，说到底怎么回事，算是一个钦差。他跑去一看，说别的我也不懂，这么着吧，他跟华盛顿待了一周，就是帮华盛顿起草了很多军纪。

比如说如果站岗的时候士兵睡觉，得抽二十鞭子到四十鞭子；比如说开会，军官要缺席，得罚一个月薪水；如果开会士兵缺席，要禁闭七天，七天期间只准吃面包和水，等等，他就规定了一大堆的军纪。他好像是一个地等师爷的那个角色，要知道在革命战场上，他老人家就出现过这么一回，但是居然他也是革命元勋。

其实很多人还知道富兰克林的另外一个角色，就是科学家，我们小时候都知道一个故事，物理老师告诉我们的，富兰克林是电学的先驱，他曾经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带着他的小儿子，叫威廉·富兰克林，这个人也很重要，回头我们会讲到他。带着小威廉一起在雨夜放风筝，要把雷电里的电引到地上来，你说这不是作死吗？就这么一个科学家。

可是问题是，电学的真正的所有的创建者里面又没有他，你说他的科学发明对人类有什么重大贡献，比如说瓦特，他好歹有个蒸汽机，这位没有。我告诉你他发明了什么？比如说安乐椅，就是那个摇椅；还有那个老花镜，还不是老花镜本身，就是那种低下头来看是老花镜，抬起头来看是近视镜，就是那个两层的那种眼镜，是他发明的。

他还发明了导尿管，发明了一种非常节能的炉子，还有我们游泳的时候用的那个原始的泳镜和那个脚蹼，就是他发明的。你说这些鸡零狗碎的发明对人类有什么重大贡献，你也好意思叫一个科学家？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你比如说做生意，他确实也是一个生意人，开印刷厂，生意也做得不错。可是后来美国很多大亨，那真是叫富可敌国的大亨，你比如说美国历史上有两个著名的大亨，一个叫卡内基，一个叫梅隆，他们俩都奉富兰克林为自己的精神导师。卡内基讲过一句话，说如果不是看了富兰克林的自传，我根本就没有勇气走出家乡，开始我的创业路程。

人家梅隆做得就更过分，在创业成功之后，居然在自己的银行总部塑了一尊富兰克林的雕像。你想，这个生意的规模差距也太大了吧，那两个家伙都富可敌国。富兰克林呢？是一百年前的一个印刷厂的小老板，这为啥？也很奇怪。

再比如说，美国的文学史上，你说有富兰克林的地位吗？没有啊，你翻遍西方文学史、美国文学史，他也没留下什么作品。可是美国那个著名的大作家马克·吐温，居然说富兰克林是他写作上的导师，你看这事又是很奇怪。

富兰克林身上充满了这种悖论，如果说我们把他的私德给亮亮底，你会觉得如果他生活在今天的中国，在微博上就得给人骂死，为啥？性欲太旺盛。比如说他年轻的时候，他跟有一个好基友叫拉尔夫，两个人相约闯天下，就去了伦敦。这拉尔夫很快就爱上了一个卖帽子的姑娘，两个人成了男女朋友。

后来这拉尔夫太穷，活不下去，只好到乡下找了一个家庭教师的职位，临走的时候就洒泪而别。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好朋友富兰克林，说我这女朋友托给你照顾，就有点像我们听的那个相声，叫《托妻献子》，你给我照顾好。富兰克林说你放心去吧，结果人家前脚刚走，富兰克林就开始勾搭人家女朋友，后来让人拉尔夫知道了，跟他断交，然后欠他的钱也不还了，这是年轻时候的事。

跟拉尔夫分手之后，他又在伦敦和一些女人鬼混，生了一个私生子，这个人是谁？大名鼎鼎，就是我们前面讲的跟他在暴风雨的夜晚放风筝的那个孩子，叫威廉·富兰克林。后来这威廉长大了，学他爹的样，自己又生了一个私生子，所以富兰克林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是私生子的关系。

那你说年轻的时候有点荒唐可以理解，结婚之后是不是好一点了呢？其实也没好。他那个老婆叫黛博拉，婚姻生活没有多少年，他就把她放在美国的费城，自己又到伦敦去当谈判大使去了，到了伦敦不久，就又和房东太太好上了。他在美国这个妻子黛博拉死了，他都没有回去看一眼，就是这么薄情寡义。

那你说这个年轻的时候荷尔蒙分泌比较旺盛，老了是不是就好了呢？没好，这个老先生这个病很难好。他到75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任是美利坚合众国驻法国的第一任大使，他在法国有一个朋友，是一个大名鼎鼎的思想家，叫爱尔维修，你到百度上能查到这个人，是很棒的一个思想家。

爱尔维修死了，他75岁高龄，发现机会来了，爱尔维修的太太不错，要不我追求吧，我得着吧。就开始追求，展开了猛烈的攻势。这攻势当中包括，他写了一个小故事，所以你说他不是文学家，他也算，写了一个文学创作。

说有一天我到天堂，就看见了爱尔维修，老朋友，你现在在天堂活得怎么样啊？爱尔维修说挺好，我结婚了，我在天堂里结婚了。哎呀，那结婚了，赶紧把夫人请出来看一眼吧。请出来一看，我大惊失色，原来是我原来在美国那个老婆，黛博拉，嫁给爱尔维修了。而且这个黛博拉跟我讲了一番很绝情的话，说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也应该知足，从此之后我就跟爱尔维修在一起了，你不要来找我了。

所以他就拿着这个写的，他自己攒的一个故事跑去找爱尔维修的夫人，说他们两个人在天堂里快活，我们要不要报复一下他们，我们也结婚好不好？那个时候他75岁，就这么一个人。

那你说这个人，他按说又不伟大，私生活又这么不检点，他能有啥历史地位呢？我告诉你，美国第三任总统，著名的杰斐逊就讲过一句话，说我这一生崇拜三个人。第一个人，本杰明·富兰克林；第二个人还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第三个人还是他。

富兰克林这个人在美国历史上有一个称号，叫第一个美国人，你觉得好奇怪吧？如果不算原来的印第安人的话，第一个美国人怎么也得算是1620年登陆北美大陆的五月花号的船员，怎么轮得到将近一百年后的富兰克林呢？他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历史地位？

这其实也是我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疑团，直到看到了这本书。这本书的作者告诉我们，是一个另辟蹊径的角度，富兰克林他之所以拥有这样的地位，就因为他不伟大，所以他成为每一个普通美国人可以效仿的一个榜样。那请问，一个不伟大的榜样，他身上有什么样的特质呢？听到这儿，你可能对这个人开始勾起兴趣了。

我们简单给大家讲一下富兰克林这个人的生平，他生于1706年，在42岁之前，他小时候很穷，42岁算是创业成功，有了一点家产，然后他就把生意交给了他的合伙人，自己去从政。当然你说从政，那个时候还没有美利坚合众国，所以当个什么邮政部的部长，邮政局的局长，包括州议会的议长，就这种角色。

到了56岁的时候，他就代表当时美国的13个殖民地，跑到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去跟英帝国政府谈判，这就开始他的外交官的生涯。后来这个外交官一直当了很长时间，一直到美国建国之后，他开始回来参加制宪会议。美国宪法制订完了之后没几年他就死了，他死于1790年，所以一生活了84岁，比较长寿。

那他小时候真是家里比较穷，因为他算是第二代移民，他的父亲就是一个清教徒，在英国实在混不下去了，飘洋过海，在一艘军舰上，那个底层的船舱里，没吃没喝，忍了九个星期，在美国登陆。这个时候移民美国不像今天移民美国，那个时候美国就是一个大农村，啥都没有，他在的那个地方叫波士顿，波士顿今天还得了，哈佛大学、麻省理工都在那个地方。当时可是一个地道的乡下，旁边甚至还有印第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

后来家里太穷，活不下去，他父亲除了务农之外，还做一点蜡烛、肥皂这些东西卖，勉强维持生活。那个时候的清教徒的生活在后来的很多描述里，给你说得特别美好，带着纯真的信仰，白天劳作，晚上全家人在一起，簇拥在父亲的身边，给大家读圣经，好像是那么个场景。其实哪有那么田园诗般的美好？苦得要死，非常辛勤地劳作，终年还食不果腹，他们家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但是清教徒嘛，怎么办呢？日子再苦，信仰上帝，天天向上帝求助。但是富兰克林这个人你别看他出身于这样的一个家庭，他几乎是不信上帝的，他甚至讲过一句话，他跟他爹讲的，说你干吗老向上帝祈祷？你看，我们家装食物那个桶，你还不如向它祈祷呢，好歹还省点时间。

他这一生，他也没有明确地说自己不信仰上帝，但是他确实这个信仰对他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比如说他临死的时候就有人问他，说你信不信耶稣？他说这个事吧，我有点怀疑，但是我没做过研究，所以我不能武断地下结论；但是没关系，你看我这么大岁数，我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所以他是这么一个态度。

所以你说他不信宗教呢，他又经常给什么教堂、各个小教派捐款。但是你如果说他信宗教呢，他甚至还给犹太教的教堂捐款，现在有历史记载，在这本书上有，他甚至给一个犹太教堂捐过五个英镑。那你说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纯洁的教徒呢？说不清楚。

所以说到这儿你可能想起了一个人，谁啊？中国的孔老夫子，他从来对那些神、鬼那些事，叫什么？存而不论，敬鬼神而远之。说我也不是说不信你们，但是咱俩不过话，我们不谈论这事好不好？富兰克林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清教徒的那个系统当中，大家是充满了焦虑感的，我有罪，我死后能不能上天堂？上帝能不能拯救我？每天就在自省，把自己有的没的的罪过天天在那儿自省。可是你在本杰明·富兰克林这一生里，包括他写的自传里，看不到一点点的那种纠结，这是一个一辈子就过得很快活，经常说一些小段子，甚至说一些黄段子，这么一个快乐地过了一生的，这样的一个老头。

那你说他不信上帝，那他信啥呢？富兰克林一辈子就信一样东西，信自己，信自己的奋斗。他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本著作叫《穷理查历书》，很多中国人不知道这本书，但是它在西方的地位是不得了的，几乎是尽人皆知。

他刚出版的时候一年就卖了一万本，那个时候很多人不识字，出版业又不发达，一本好书一年能印个三五百本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居然能印一万本，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现在据说这本书在西方世界有1300多个版本，很多时候卖得比圣经还好。

那你说这个书有啥好看的呢？是小说吗？还真就不是。那你说是思想著作吗？它也不是。穷理查是富兰克林虚构出来的这么一个人物，整本书就是这个虚构人物的流水账，就是记日记。今天发生了啥，刮风还是下雨，街上流行什么八卦新闻，我又听说一个什么新段子，就是这么一本东西。

那你说它的思想性呢？要说有也就一条，这本书讲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一个人当他又能挣又不花，这不仅是积累财富的手段，也是他培养自己美德的手段。就是又能挣钱又抠门，这就是一个大好人，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句话。

你觉得好奇怪，这算什么歪理？可是要知道，在当时清教徒盛行的那种宗教氛围下，这本书的作用可是太大了。在以后的节目里，我们会专门给大家讲一期宗教改革，我们今天先简单地露个头。

所谓的宗教改革，就是有一帮人借助着出版业，说我们也可以读圣经了，我们为什么要靠你罗马教廷和上帝进行交流？我们也可以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信仰上帝。那最开始的新教的教派，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加尔文教派，加尔文教派就跟他们的信徒们讲，说你们这些人，你们将来的命运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上帝早就给你们定好了，所以别瞎耽误那个功夫，还什么努力，你们就过圣徒般的生活，打内心里开始体验。到最后上帝会给你们发信号，少部分人被上帝拣选上天堂，剩下的人下地狱，所以不用努力。

你看这个逻辑，不管我们信不信，它有一个缺环，就是我作为一个尘世中生活的人，我有什么方法知道将来我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对吧？我即使不努力，你总得让我看到一个刻度表吧，我上天堂的概率是多少？这是一个好奇心导致的。

所以富兰克林就补足了这一环，他说有一个东西叫Calling，叫召唤，也叫天职。上帝在人间有很多财产，穷人也看着一部分，富人看得更多，仅此而已。那这个刻度表就是你银行存折上的那个数字，富人挣得钱越来越多，替上帝看管的财产越来越多，这就是信号，将来有钱人上天堂。这跟基督教原来的那个教义，就是富人上天堂比骆驼钻针眼还要难，这正好相反。

那这套歪理在我们听起来是歪理，在当时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因为在清教思想盛行的美国，很多年轻人他人生努力的意义没有了。就像前一阵我们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视频的段子，一帮大学生躺在宿舍里，已经早上九点了，你说起不起来去上课呢？

有人就说，哎呀，起来也未必赶得到教室，到教室也未必听得懂，听得懂考试也未必能过，过得了也未必能毕业，毕业了之后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也未必能挣到钱，挣到钱也未必能娶上一个好媳妇，所以还是接着睡吧。

所以你看，对年轻人来讲，奋斗这事是需要找到一个意义的。富兰克林这一套歪理就实现了这一点，为每一个人在尘世间奋斗，虽然是基于在进化过程中我们形成的那个贪婪的欲望，但是没关系，他给了你一个宗教上的解释，我们每一个人挣钱、抠门，有了一个宗教上的意义，这事意义重大。

这个意义是被谁发掘出来的？很多人都知道，社会学有一个大师，叫马克斯·韦伯，他写了一本书叫《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那本社会学名著里面是大段大段地引用这本《穷理查历书》当中的文字。他就发现，当年的富兰克林说得挺好，这就是搞出了一种新的伦理方式，正是这种伦理方式，支持了工业革命之后，整个资产阶级拼命地挣钱，同时内心又不缺乏信仰这个矛盾。

如果说富兰克林这个人有什么思想史上的贡献的话，就这么点贡献。可是把这个贡献翻过来一看，可就要了命了，说明这个人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纯真的宗教信仰，用今天中国人的话说，说这个人没有情怀，他天天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这盘生意上，要把生意越做越大，这样我替上帝看管的财产越来越多，将来我上天堂。其实在他心里，没准儿也就是个幌子，我反正要多挣钱，这不就是个奸商吗？一个奸商有什么了不起啊？

在这本书里我们真的就看到，富兰克林身上有很多奸商的特征。比如说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奸商了，他跟他哥哥办了一张报纸，叫《新英格兰报》，那个时候正好是近代新闻业创生的那个时代，最早是在英国人发源。

后来富兰克林一看，这玩意儿也不难，我们也可以办一张报纸。但是办报纸，内容哪儿来呢？那个时候也没有记者，他就自己写文章。可是他不能署名叫富兰克林，所以他伪装成一个乡村的老寡妇，叫杜古德，经常给报纸投稿。

那写点啥呢？这老寡妇说，我年轻时候恋爱多么得热闹，最近我们那个乡村牧师怎么追求我，我们村里最近有什么热闹事，就写这个。但是文笔比较幽默、平实，对话也比较小清新，所以当时读者还挺喜欢。所以为什么后来马克·吐温说，我的文笔要拜富兰克林为师，就这个道理。

后来他办报纸办得越来越大，他就不满足于在老家办了，又跑到费城去办。费城当时是个大城市，他有两个竞争对手，我们就不说具体的名字了，就说一号对手、二号对手，都是办报纸的。你看他的策略，先跑到一号对手的报纸上去骂二号对手，请注意，匿名的。

那一号的老板肯定就欢迎啊，骂对手嘛，来吧，骂。结果骂着骂着，这富兰克林也挺会骂的，真的就把二号对手给骂破产了，最后不得不把那张报纸卖给了富兰克林。那富兰克林就拥有了第二家报馆，接着就要反过来骂这个一号对手。

那他怎么骂呢？他骂得很巧妙，他开设了在世界新闻史上也算是首创的一个专栏，叫读者来信。这读者来信其实也是他自个儿编的，伪装了一个人名，经常就写，说给富兰克林的报纸挑错，一挑错他这边就承认，非常平实，也温和，也谦逊地跟读者进行交流，我们确实这个单词拼错了，我们工作不认真，我们罪该万死，我们向你道歉，等等。这个读者来信又来了，说你看那个一号报纸那个老板，就是死不认错，是一个极端不尊重读者的人。他经常就用这种手段，一来二去，也真的就把这第一家报纸给骂垮了。

所以你看，这个人好像在人品上就坐定了他真是一个奸商。但是请注意，任何历史上留下大名，受人尊敬的人，虽然他给你看到了这一面，好像在我们今天的价值观是不为人耻的，可是他一定有他的另一面。那富兰克林身上另一面的那些崇高品质，又是什么呢？

您现在收看的是罗辑思维的视频节目，我们接着跟大伙儿聊富兰克林这个人。

刚才我们讲了好多话，好像都是坏话，是黑了他老人家。其实不然，所以性格的阴暗面，他必有反面，光明面，所以在《富兰克林传》这本书里，我们可以看得出很多商人共有的光明特质。

那第一点，就是对自己要求极端地严格和勤勉，这是我在生活当中很多商人朋友共有的一个特征。因为做生意嘛，到处都是钱，你要不是使劲去捡，你怎么能够致富呢，怎么能发家呢？富兰克林也这样。

我们中国古代的很多士大夫修身有一个方法，叫功过格，以前我们节目也讲过，就是一张纸，画两溜格子，左边记功，右边记过。这可不是事实上的功过，起心动念都要算，看见一个乞丐心生怜悯，这也叫功；看见一个姑娘，打人家主意，这也叫过。每天就这样苛求自己，以求得道德上的一点点的进步。

人家富兰克林无师自通，不是中国人，也学会了中国士大夫的这一招。他那个功过格搞得还特别复杂，横的一溜七个格，一周七天；那竖的那个格呢，写了十二种他特别认可的品德，这些品德当中都是比如说诚实、正直、意志坚定，还有清洁，就是干干净净的，这种。这里面可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没有那一套，就是他认为一个绅士，一个好商人应该拥有的那些品格。那每天他觉得这件事做得不对，就在那里面画一个小点，来看一周下来自己有多少错误。他还经常把自己这一周的成绩到处嘚瑟，给朋友们看，你看我这一周几乎就没有什么黑点，这一周我对自己特别满意。

他在做生意的过程当中，也特别勤勉，这种勤勉已经到了一种让周围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比如说他有一个邻居就曾经在一份文件里讲过，说每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富兰克林先生已经在工作；我下班之后已经去俱乐部玩完了，然后回家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工作。

这本书里还记载了有一次，因为富兰克林对自己有一个要求，就是每天我要把印刷厂的那个排版，那个时候不是铅字，活字的排版吗，要排完了我才能下班。有一次他临到下班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排好的版全部给打碎了，那怎么办？这没有第二天再干的，彻夜，连夜再把它干好为止。

在富兰克林一生的事业当中，你都可以看到一个勤勤恳恳的影子。那你可能会说，你为了自己发财有什么了不起？那我们再来看他性格当中的第二点，就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好奇心。

这一点也是我生活当中遇到的所有商人朋友共有的一个特征，包括我在各个什么商学院、各种各样的商业演讲的场合，看到的那种黑压压的人群，基本都是小生意人。他们对未来世界，对不确定的那个世界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因为他们知道后面都是钱嘛。

富兰克林也是一样，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科学史上，富兰克林这个人好像有其地位，但他又不是科学大家，因为他对科学的终极真理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从自己的生活当中出发，他看见一个事物就手痒，我想上去改造它一下；他看见一个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就想问个究竟。

所以在富兰克林一生发明的那个长长的名单当中，简直就是一地鸡毛，非常之细碎。除了我们前面讲到的什么避雷针，改造了个炉子，发明了导尿管，还有好多。比如说他发明了安乐椅，就是那个摇椅，他还是全世界牙科大夫公认的一个祖师也；他还发明了农业用的那个颗粒化的肥料，甚至他还改造了纸币的防伪技术。

因为他特别热爱植物学，有一次看植物学的图谱的时候发现，植物的叶子里面的那个花纹很有意思，所以他就把叶脉的那个花纹印在了纸钞上，提高了纸钞的防伪技术。这就是为什么美金的一百美元上面印着他的头像，除了他的历史地位特别崇高之外，还因为他是美元的第一代印刷厂。就是这么一个好奇心爆棚的人。

那作为一个商人，他性格当中的第三个特点，就是他只算账，他不管终极目标，就是一点一点地挣钱。这个算账这个习惯，对于商人来说真的是根深蒂固。比如说在这本书里看到富兰克林的几个小事，你今天听起来，那真的好像在道德上还有一点可挑剔的地方。但是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他可以都变成自己的锱铢必较的一个计算。

比如说他25岁结婚，那结婚之前，他就开始全世界踅摸媳妇。有一个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房东，就给他介绍了自己的外甥女。他一看这个姑娘，觉得还不错，那既然要结婚，这就是个买卖，所以他就提出来，你要想嫁给我，你得陪嫁。多少呢？也不多要她一百镑，一百英镑。

当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人家姑娘家拿不出来，他就跟人商量，说要不你们家把房子给抵押了吧，你们就可以凑得出这一百镑了。最后闹翻了，这是他第一次找媳妇的经历。

后来呢，他那个老婆，我们前面讲的叫黛博拉，这个女人，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因为这是他的一个旧情人，现在这个老公也死了，他就想把她给娶了。但是各种各样的利益他就算不清，所以他就又拿出一张纸来，仿照我们中国人的功过格，他就把各种各样娶这个女人的好处、坏处，都列在里头，列了长长的两大溜，然后做数学题。

就是他发现一个好处，一个坏处，如果好处坏处差不多，两个都杠掉。最后杠来杠去，杠来杠去，最后看哪边还剩一些理由，最后他决定把这个女人给娶了。你看，他在婚姻大事上都是用这种商人般的计算来看问题。

那你说这不是一个坏习惯吗？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市侩呢？要知道，这个习惯在某些场合下，也是天大的好事，因为他不认死理，只认利益。给大家讲一个例子，也是在书里看到的，杰斐逊大家都知道，这是美国第三任总统，那叫少年才俊，他起草美国历史上那篇著名的文章《独立宣言》的时候，只有33岁。在此之前，把欧洲大陆的很多政治著作，英国的、法国的，都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了。

但是他刚开始接到这个任务还是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不好意思，正好我有一个邻居，也住在费城，跟我就隔一个街区，就是这位富兰克林，所以哆哆嗦嗦上门请教，老人家，要不你来执笔起草这份文件。富兰克林说我不行，我不行，我老糊涂，我是个商人，我干不了这宏观架构的事，你来，你年轻。

那杰斐逊回家就笔走龙蛇，把这篇著名的文章给起草好了，然后送上门，要不老先生你给改一改呀。那富兰克林好歹也算是个作家嘛，也不好意思不改，拿个笔哆哆嗦嗦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几处重要的地方去改，也就改了一处算是比较重要的，就是劈头那第一句话，也是《独立宣言》当中最著名的那句话。

原来杰斐逊的稿子里面写的是，“我们认为以下真理是神圣的，无可辩驳的”。富兰克林一看，罗嗦，把那俩形容词给它杠掉了，改成“我们认为以下真理不言而喻”，这句话在美国历史上非常之著名。剩下改的地方就一地鸡毛了，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

这一老一少俩人把这文件起草好，就送交了大陆会议去讨论。你想，其他殖民地来的人，不管你那一套，谁认得你们俩是谁？所以开会的时候就各种争论，把原始的起草的文件是大段地删改。

你想杰斐逊33岁，还是年轻气盛，气得个要死，改我的文章，在那儿生闷气。他旁边就坐着这位富兰克林，老爷子一看生气了，不要生气，我给你讲个段子好不好？说我年轻的时候，我家旁边有一个做帽子的商人，这段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这一辈子就这样，张嘴就来段子。

说这个做帽子的商人叫汤普逊，这汤普逊有一天就做了一个广告，伸了一个招牌出来，写着汤普逊，逗号，帽商，就是做帽子的商人，制作并现金出售帽子。写了这么一句话，旁边还画了一个帽子，然后就把这个广告让自己的朋友看。

第一个朋友看，说汤普逊、逗号、帽商，那不废话吗？你就是做帽子的，写什么帽商，这俩字抠掉。第二个朋友说，制作，谁关心这帽子是谁制作的？这俩字也抠掉。

还有个朋友说，什么现金出售，你从来也不赊帐嘛，我们这儿也没这传统，这俩字也抠掉。出售帽子，出售这俩字也多余，肯定不白给嘛，对吧？

最后看来看去，最后帽子那个词也是多余的，为什么？你不是有一幅画画了一个帽子吗？所以这个广告最后就变成了汤普逊，旁边画一个帽子，就挂出来，这是最好的广告。

富兰克林就跟他讲，你生啥气啊？文章就是这么改的，改到最后一个字不剩才是好文章。他就跟他讲这个段子。你看，这就是商人的思维，对于杰斐逊来说，我的理想、我的文采、我的创作，刚开始是捍卫自己的理想，但是真要遇到别人批评他的时候，他就是在捍卫自己的自尊。

可是对于一个商人来讲呢，我只管这个事它对不对，往前怎么改，是不是触及到了我的自尊，其实不重要。你经常会看到很多大商人，见到自己的大客户的时候，那种奴颜婢膝，那他真的是很奴颜吗？不是，人家是为了挣钱，这就是商人。

所以你看，很多政治上的妥协最终达成的交易，它就得靠商人的这个精神。所以我们平时都不太看得起商人，但是富兰克林身上这种商人的特质，在美国从独立战争一直到制宪会议期间，起到的作用真的是惊人。

我们先来看，他起到的作用主要就是两个方面。第一，就是用商人式的计算来搞定各方面的人。那刚开始，他的这套做法其实挺讨厌的，为啥？因为美国的独立战争其实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意识形态上的是非之争。对于英帝国来说，我刚帮你们美国人打赢了一场七年战争好不好？那是英国人和它的美国殖民地的小弟兄们一起干法国人，干赢了。

可是打仗是要花钱的好不好？我替你们美国殖民地的人打这场仗，可欠下了1.4亿英镑的国债，咱收点税吧，你也象征性给我们交一点。更何况我大英帝国还派一万名士兵保护你们美洲人，因为印第安人还是边患嘛，对吧？你们交点税好不好？

其实那些税也收不了多少，一年也就收11万英镑。所以对于大英帝国在伦敦的那些官老爷来说，这就是个交情嘛，对吧？你得讲个是非嘛，我们花钱保护你，你好歹交一点。所以这是英国这方面的理。

可是美国这方面的理呢，就叫无代表不纳税，我们在你们的大英帝国的议会里面又没有代表权，凭什么给你交税？所以双方是越杠越紧，最后才导致了独立战争。所以独立战争是双方都在较死理的产物。

那这个时候富兰克林在干吗？前面我们交代过，他此时正代表13个美洲殖民地在和英国政府谈判，他人在伦敦。你看，把他的商人的特性又正好派上了用场。他在伦敦就成天拿着个小本，右手拿着个笔，在满议会追着那些议员和首相在那儿算账。

他跟他们说，你们不划算的嘛，一年才收11万英镑，搞得这么鸡飞狗跳。去年我是管邮政的，美洲殖民地那个邮件的数量都降低了30%，把经济搞坏了，对谁有好处呢？后来战争爆发之后，他又追着这些人算账，说你看，你们这一仗打赢了吧，可是你花了多少钱？六百万英镑，你不过才打死了150个美洲人，算每个人人头上，是两万英镑。与此同时，美洲还出生了六万个婴儿，你算算看，你把美洲人全部搞死，你们搞不搞得起？在那儿算账。

那这种做派其实在当时是两边不讨好，因为他们是是非之争，你非要拿出一个商人的嘴脸，双方都觉得你跟我不是一头的。英国人就觉得，你就是在替美国人说话，所以后来甚至还要开法庭要审判他，搞得他官又做不成，只好灰溜溜回到美国。

可他回到美国之后呢，美国人觉得我们都是革命家好不好？我们有理想，我们要独立。你这个老头没有什么政治感觉，一开会你就在那儿打瞌睡，在那儿睡觉，你是不是英国人派来的间谍啊？所以他那个时候是人生真的是最低谷，因为他的商人嘴脸嘛。

可是在美国整个独立战争期间，谁最重要？本着良心说，真的就是这位富兰克林最重要。你可能会说，这不是胡扯吗？肯定是华盛顿最重要啊，要不他怎么叫国父呢？是第一个总统呢？华盛顿是重要，但是华盛顿刚开始带领大陆军，他任总司令，打仗的时候是打不赢的。你想，一堆拼凑起来的民兵，散兵游勇，那个军纪也不行，后来还是富兰克林帮他整肃了军纪。那怎么打得过当时正规的英国军队呢？所以刚开始是连吃败仗，被英国人追得乱跑。

后来甚至是华盛顿手下最重要的一个将军，叫阿诺德，还叛变了。那个时候叛变不像我们抗日战争那个叛变，那个时候英美它其实是一家，其实在美国本土很多人是向着英国的，所以那个叛变不牵扯到民族气节问题。

但是阿诺德这一叛变，让华盛顿确实就山穷水尽，所以这个时候他就给富兰克林写信。富兰克林在哪儿呢？在法国，找法国人借钱呢，你看他是商人。华盛顿那个信写得非常简单，说反正我们这儿已经这副德行了，要不你就把钱借来，要不我就投降了。当然没用投降这个词，叫我就求和了。就是说白了，你不借来钱，这边就完蛋。

那富兰克林就有这个本事，他什么本事？商人的本事。他跑去跟法国人讲，那跟法国人讲什么民族气节、自由大义，法国人搭理你的？最后还不是商人的计算吗？算来算去，真的就从法国人那儿借到了六百万里弗尔，这是法国的一个货币单位，还把法国的军队也给搬来了。

英国人是怎么被打败的？说白了，就是富兰克林搬来了法国人的救兵，法国是又出钱又出人，最后里应外合，和美国人一起把英国人给干掉的。所以回想这一段前因后果，你能说富兰克林不是独立战争的最大功臣吗？而这个功劳就是因为他的商人本性。

要知道，刚开始美国人是派了俩人去的法国巴黎，一个是富兰克林，还有一个是美国第二任总统亚当斯，这当然是后来的事。当时的亚当斯可是个独立的志士，天天呼喊革命口号，那么一个人，在美国大名鼎鼎。

可是去了巴黎，哪个认得你啊？你不就是美国人吗，乡巴佬吗，那时候。又穷，而且远隔重洋，我法国人为什么要管你们的事情啊？你看这两个人他的做派就完全不一样，亚当斯是一个美国的乡绅，天天喊口号，一见面就跟人掰扯道理，是这么一个人，行止非常的严谨。

而富兰克林呢，他又是个秃头，又不戴当时欧洲流行的那个假发，天天戴着个眼镜，假装很有学问；天天戴着个帽子，一个皮帽子，是一个老好人，就那么一个很普通的一身外衣，到处跟人哈哈哈、哈哈哈，天天在那儿吃饭，赴各种各样的饭局。

所以亚当斯在那一段特别看不上富兰克林，就是他这个革命小伙伴，老伙伴。他还写过一段话，说这个富兰克林早上起得还挺迟，等他吃完早饭的时候，上午也就过得差不多了。然后他就开始见客，见各种各种乱七八糟的人，什么哲学家、音乐家、出版商，还有翻译出版他的一些著作。

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一些女粉丝，这个老不正经的，一聊就聊到下午晚上了。然后晚上他掏出个小本一看，今天晚上我要赴哪个饭局，然后就吃饭去了。这一顿饭一吃，不是九点就是十二点回来，然后第二天又是睡大觉。就这么个人，你怎么在搞革命事业？我们是来救国的好不好？但是富兰克林就是这样。

你看这两个人，你看他们学法语的过程中你就可以看得出两个人的区别，人家亚当斯是谁都不见，在家里弄一本课本，在那儿背单词、学语法、做习题。人家富兰克林呢，虽然法语也不好，但到处找人聊，靠在人家贵妇的那个枕头上跟人聊，要不我给你写个段子，写个故事，富兰克林的法语是这么练出来的。我们这一代人学外语也知道，哪种方法有效？当然是富兰克林这个方法有效了。

当然你说，富兰克林他就是一个不讲原则的人嘛，他的商人本性在该讲原则的时候讲着呢。比如说当时美国人没收了很多倾向于英国人的财产，那后来亚当斯说，按道理这个钱我们一定要还回去，我们一定还。富兰克林说还什么还，这种钱是不能还的，借的钱哪有再还回去的？所以你看，他该讲原则的时候，那个原则也是商人的原则。

但是要知道，在法国，你只有富兰克林这样你才玩得转，因为你的祖国不能给你伟大的背书。所以富兰克林在巴黎结交了很多朋友，包括当时在法国非常德高望重的老伏尔泰，两个老头一见面拥抱，成为佳话。然后很多粉丝成为富兰克林的拥趸，最后富兰克林才有本事从法国人那儿把钱借出来。

所以你看，商人的本性除了爱钱之外，还爱一样东西，叫什么？和气生财。就是我经常在我们的节目里讲的连接，富兰克林没有什么理想，包括后来在制宪会议期间，几个州之间打得一塌糊涂，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在争论，如果有兴趣了解这一段，不妨出门左转，以前我们还录过一期节目，叫“开会是一个技术活”，就说得是美国制宪会议这一段。

你看富兰克林在那个当中，他起到什么作用？那时候他已经岁数很大了，过了八十了，老头颤颤巍巍，天天来开会，但是他没有什么观点。你们争论的那些事情他不插嘴，他天天就干什么呢？和事佬，不要生气，不要闹崩，回来再聊聊，给大家说点儿段子，他就干这个。

所以我在那期节目里给富兰克林说了一个外号，我说他就是一个班上的班花，他也许起不到凝聚大家的作用。但是因为他的存在，大家还真的不好意思散伙，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就像现在很多陌生人的微信群，一般一个微信群要是特别热闹，一定有两个人，一个是一个有威望的，然后扛打击能力，神经像钢丝一般坚强的群主。另外，就得有一个万人迷，谁都愿意在这个群里跟他说两句话，富兰克林扮演的就是这个万人迷的角色，对这一段感兴趣可以看那个节目。

所以富兰克林的商人本性，他的算计，他的连接的能力，他的和气生财的那个本能，真的造就了美国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家。

今天我们为大家介绍的是一位两百多年前的美国人，本杰明·富兰克林。在1790年的4月17号夜里11点，这位老人家与世长辞，他一生活了84岁。他死之后，他所在的费城有两万人出城为他送葬，在当时的人口，这可就算是倾城而出了，而且大家做了一个决定，要为他哀悼一个月。

当时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美国信奉新教，所以小教派林立，各个教派的牧师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所有费城的牧师，不管是哪个教派的，都出席了富兰克林的葬礼，这也可见这位老人家在当时美国人心目中的那个崇高地位。

他死之后，留下了一笔庞大的精神遗产，但这笔遗产到底是对还是错，其实在当时就有争议，在这本书里就引述了当时的人对他的一段批判。有人就说，你不就是个商人吗？你从来也不关心我们通向天国的金光大道，你只关心费城街面上那个鹅卵石铺得整齐不整齐。

你从来也不关心自己灵魂要不要得到拯救，你只关心组织一个消防队，来保护邻居的房产不要被火烧掉；你表面上好像还关心天上的闪电，其实你更关心街上的路灯。像这样的人，你是贴地爬行的，你这样的人是不理解人类志愿的真实本质。

你看，这和我们今天很多人批判商人的那个口气是不是一模一样？但是今天，我们要跳出来说，富兰克林哪里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一个人？他表面上不是什么大科学家，但是他的那个桩桩件件的发明，启发了一代又一代人类的精英。他好像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政治家，可是他用他的外交才华，数次拯救了美国。

他好像也不会搞什么大的制度设计，但是在他的连接作用下，真的就创建了一个从来没有的政治制度。他好像也不是什么盖世英才，可是他当年做的那些公益事业，直到今天还在起作用。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但是他的奋斗、他的勤勉，激励了一代一代的美国年轻人，成为他们的榜样。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重新思考他的存在吗？

你会说，罗胖你说这么激动干吗？没为干吗，我就是为了卖这本书，怎地？我就是一个商人。所以我经常在办公室里跟我们的小伙伴们讲，我说做生意不丢人，挣钱不丢人，挣钱说明我们对这个世界有价值。

挣钱，我们可以让自己的父母过得更好，可以出国旅游，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夫人、让我们的丈夫，不再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机关算尽。挣钱可以让我们身边的同事过上富足的生活，住到更大的房子，有什么不好？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的市场经济已经建立得，可以说已经世界第二了。可是中国你不觉得吗？到现在没有一套商人们能够挺直摇杆，理直气壮为自己说话的价值观。很多商人还觉得，我挣钱好像亏待了谁，挣钱是世界上最体面的生活方式。

所以为什么我们有信心，我们要卖这本书，除了我们要挣钱之外，我们觉得这本书值得所有的中国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长者，我建议你们真的要把这本书推荐给那些年轻人。在他们价值观形成的时期，读一读这样的书，这本书里非常好读，全是段子，各种各样的小故事。但是读完之后，我觉得三观会多少正一点。

我们的年轻人经常在一些长辈的引导下，会讲一些大道理，我有爱国情怀，我为了钓鱼岛可以和日本人拼了。但是他们不工作，不勤奋，在家啃老，这样的人，你觉得他的人生有什么光明面可言吗？

所以在读完了富兰克林这本传记之后，我深深地感到，他不仅仅应该成为一代又一代美国年轻人的人格榜样，他也应该成为我们这个古老的国度，一个在市场经济中艰难实践了三十多年的国度的年轻人的人格榜样。

而且与此同时，我深深地为自己价值观深层当中，很多特质和他老人家一模一样而感到骄傲。很多人在批评我，说罗胖搞的那个罗辑思维，其实就是个生意，是个奸商，就是为了挣钱。怎地？我从来都光明正大地承认这一点。

在我的价值观深处，和富兰克林的一生相对照，我觉得有四个目标是那样的相似。虽然我未必做得到，但是我心向往之。

第一个目标，就是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我们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一走一过，有多少时间？我们不应该奋力地推开那些蒙昧之墙吗？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更宽阔，对陌生的知识充满了好奇。不管我们知道的是对还是错，但是至少我们应该做到，我们不忽悠别人，但也绝对不让别人把我们当一个傻叉那样去忽悠。这就是好奇心的好处。

第二点，多挣钱，多正当地挣钱，让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过更好的生活，有能力去帮助自己的朋友。

第三，用有趣的方式获得自己的社交生活，并且在朋友当中，在帮助过自己的人当中赢得尊重。

第四，在行有馀力的情况下，去做一些最具体的事情，去勤勉地去做这些事情。

这本《富兰克林传》，在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里独家销售。我们就是要做生意，因为这本书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刚才我讲的四点：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取得正当的财富，赢得有趣的尊重，做最具体、最实在的事情，而且勤奋地去做，而不去空谈大道理。这就是我认为的最有尊严的生活。

### 💡 精华要点
- 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取得正当的财富，赢得有趣的尊重，做最具体、最实在的事情，而且勤奋地去做，而不去空谈大道理。这就是我认为的最有尊严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