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期丨和你赛跑的不是人

本期首播于2013年7月5日

《与机器赛跑》[美]埃里克-布林约尔松/[美]安德鲁-麦卡菲
《财产、法律与政府》巴斯夏
《互联网时代的知识分享》汪丁丁

全球大失业

很多朋友都在打听说，你们“罗辑思维”有点谱没有啊？一会儿谈东、一会儿谈西，有点选题上的定位和规律没有啊？今天明确告诉大家，我们确保没规律。“罗辑思维”如果说有什么定位的话，那就是我一个人说，其他的就是我们给你们大伙儿捉迷藏，确保你摸不着脉。

前面几集我们说的都是中国近代史的话题，这一集我们说点现实的话题。我们这一代人可能会面对很严重的失业情况。2013年中国大学生的就业签约率不足30%，大家得分析什么原因。有人说经济不景气，有人说产业结构不合理，有人说这个社会太不公平，还有人说这是中国教育实在太糟糕等等。这些分析也都有道理，但是直到我看了一本叫《与机器赛跑》的书后，我才觉得实际的情况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在短短的一生当中，我们不仅要受到周边一些环境的影响，人类发展的一些底层的趋势也在推动我们的命运变革和转折。这些转折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空前糟糕的，比如说失业。

我们在谈论中国大学生失业的时候通常忘了失业是一个遍及全球的现象。比如说奥巴马开始他的第2个任期的时候，整个外界都在估计美国的就业岗位的创造应该会很多。2013年5月份美国最乐观的估计要创造17万多人的就业岗位。实际材料一公布，大家一翻两瞪眼，傻了，才创造了13.5万人的就业岗位。13.5万人是什么概念？就是美国当月创造的就业岗位数连美国平均新增人口都没有赶上，新增加的人口你都没有创造出足够的就业岗位来满足他，更何况那些失业人群。

我们都知道2008年金融海啸使美国消失了大量的就业岗位，现在美国人在拼命地想把这些就业岗位补回来。那年一共有1200万人失业。

1200万人是什么概念呢？不是说全美国只有1200万人没有工作，是全美有意愿工作的人当中有1200万人没有工作。即使美国现在每月创造20万人以上的工作岗位，那么这个就业缺口要到2023年才能补上。而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去相信这个缺口会被补上，这就是美国的情况。

欧洲就更糟糕了。欧债危机的新闻这两年大家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2013年第一季度法国、西班牙失业率又创新高。西班牙是最惨 的，现在失业率已经直逼30%了，这还是按全国人口统计的情况；如果你只看西班牙的年轻人口，也就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失业率达到多少？ 50%以上。你到西班牙去看满大街年轻人，你只要看到一张娃娃脸的 人，基本上都没工作。西班牙全国人口有1700万，其中有200万人整个家庭没有一个人有工作，完全断绝生计来源。

失业是一次人类的社会、经济、政治的危机

大家说你别说这么多数字了，经济学家就老叨叨这点事了。今天我们要说的恰恰不是经济学的事，因为《与机器赛跑》这本书告诉我们，这不是一次通常的失业，这是一次可能对一代人的命运都要带来巨大转折的空前的经济、社会乃至政治的危机。

对现在这种经济情况有两种判断。第一种判断是一种普遍的判断，说这就是经济周期带来的，有好就有坏，有升就有降。当然看得深一点的人会说，这是人类一个很深层的原因，因为人类发明互联网，我们一直处于技术爬坡的一个阶段。这个技术所有结出的果子我们今天摘一 个，明天摘一个，摘到现在变少了、小了，剩下的都是酸的果子。我们现在处于技术能够给这一代人带来的繁荣的末端，所以现在我们处于一个大萧条时代。这是一种看似很深刻的观点。

我今天介绍的这本书《与机器赛跑》的观点恰恰相反，它说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带来的繁荣和增长停顿的结果；恰恰是技术飞速发展带来的结果。什么原因？非常简单，就是人类瓷器店里突然闯进了一头大象，这头大象横冲直撞，把这个瓷器店里原来所有的坛坛罐罐打得稀里哗 啦。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面对的情况。

互联网到底在对我们干什么，将要对我们干什么

那这头大象是什么？这头大象就是互联网以及以互联网为代表的一系列新技术。它们像一头大象冲进了瓷器店，把原来的那些坛坛罐罐全部打翻。我们很多人原来赖以生存、糊口的那些工作突然一下子蒸发 了，消失了。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现在面对的情况。

很多人对于互联网这种技术其实还在掉以轻心。比如说我们传媒学界，很多人都在说：“不要动不动就讲什么老媒体要死。你们干新媒体的人不要老说你们的老东家的坏话。”我们说传统电视有危机、传统电视要死，那个真的是捶胸顿足地在说。因为我不是在预言，而是真的是拿我们亲眼看的正在发生的东西跟大家讲。当然很多传播学的教授会反驳说：“当年电视发明的时候，很多人就说电影要死，你看电影死了吗？电视发明的时候，很多人说广播要死，广播死了吗？不是没死吗？不是活到今天还硬朗着吗？你们凭什么做出这么草率的判断？”

但是我们要知道这一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新技术出现，这一轮是来自底层的技术革新。互联网是什么？互联网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媒体，互联网是母媒体。所有的原来的媒体样式要重新换一个地基在上面重新运行。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传统媒体，你必须把自己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血肉在互联网这个基础上重新搭建起来才能获得重生。所以我们不管对传统媒体用的是消失也好、转型也好、灭亡也好；不管用什么词，最终描述的都是同一个现象，你如果不去应对互联网这个全新的技术，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今天我们讲的主要不是传媒，我们仍然回到整个经济的产业大势来看。人们对于互联网长期以来有一种低估的态势。很多人觉得互联网就是玩闹嘛，你看小孩去网吧玩游戏、发QQ、微信，这不就是玩闹吗？对产业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没错，我们今天就从失业这一个角度，去看互联网到底在对我们干什么，将要对我们干什么。

话说2004年有两个经济学家，他们当时也意识到互联网对人类的就业可能会带来一次大冲击。他俩说趁这个冲击没有来的时候，我们先排排座吧，我们看看哪些产业会被冲击，哪些产业相对安全。他们觉得那些简单劳动可能够呛，比如说写代码、大规模的运算，这些职业不太安全。

而他们认为安全的是什么？他举了一个驾驶的例子。开车这个事是不好开玩笑的？一个人在开车的时候必须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接触、处理的信息是海量的，所以开车这种事情互联网暂时是搞不动我们的。我们不知道2004年经济学家们在说的这个“暂时”是多久，6年之后，谷歌就在它的官网上宣布他们在技术上已经成功地实现了自动驾驶汽车。这个自动驾驶汽车在美国几个州已经跑了十几万英里了，而且过程当中唯一的一起交通事故是人开着车撞了它。那就证明这个东西在技术上已经成熟了。原来需要我们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处理海量信息的事它做到了。不就是逆流而上吗？跟你死磕嘛，在汽车上装上各种传感器，增加运算速度，每秒20次探听周围所有移动物体的状态，然后反馈到电脑的中枢，控制车体的运行。这就是计算能力、网络能力和各种各样的技术能力进步的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从预言不可能实现到真正实现只用了六年。

就在经济学家们2004年做出这样的一个判断的同时，美国还搞了一个一共150英里的无人驾驶汽车拉力赛，好多人把自己设计的无人驾驶汽车送去参赛。结果得大奖的汽车只走了8英里，而且还用了好几个小时；剩下的车不是碰得歪七扭八，就是压根连8英里都没有走完。所以当时人们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人类在驾驶汽车这方面的能力电脑是无法替代的。但是怎么样？仅仅六年之后，这一切就逆转了，快得让人始料未及。

但事儿就这么完了吗？没完。当无人驾驶汽车真的实现之后，我们可以判断一下它对人类的就业会有什么影响？你可能会想司机这个职业的可能要消失。没错，判断正确。还有呢？我曾经问过一些企业家朋 友，我说给你们出个题目，假设无人驾驶汽车在中国普及，那你说会对整个的汽车产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大家都说，无人驾驶汽车意味着我没有驾照也可以买汽车啊，所以汽车的销量会上涨。

我说，我的判断可能跟你们真的是相反，汽车的销量不仅不会上 涨，而且汽车作为一个大类的、耐用的和高价的消费品也许会彻底退出消费者的清单。但不包括像玛莎拉蒂、迈巴赫这种有收藏价值的奢侈品类的汽车。只是普通老百姓代步的那种汽车也许会退出消费者的清单。

此话怎讲？你想象一下假设现在满大街都是无人驾驶汽车，我在智能手机上下载一个APP，我们可以在手机上预定一辆汽车，要求无人驾驶汽车在什么时间、到哪儿来接我，把我送到哪儿，然后我下车，汽车就可以去承接下一个客人了。所以无人驾驶汽车很可能不是增加了汽车的拥有，而是让汽车进入一种共享经济的状态，让它变成一种公用的出租品。

假设我的这个推论是对的，那结果会是什么？结果就是现在的汽车产业里面有半壁江山将会在无人驾驶汽车普及之后整体受到巨大影响。哪半壁？就是所有汽车公司里面搞销售的、搞品牌的，搞市场的，搞客户俱乐部的，所有的营销渠道，4S店汽配、维修和保险。我的天，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产业群落啊。

那个自动驾驶汽车就是这样啊，每天你订一辆汽车送你上班之后，汽车自动到别的地方去。假如你上班有个东西忘带了，你老婆正好还在家，再定一辆无人驾驶汽车，让你老婆下楼把东西搁车里，车到你公司你下楼取一趟，然后车再跑它的。如果车有问题，车自己回修理厂，这个修理厂可能是在谁也不知道的一个密闭的地下防空洞里，也不需要占用街边的店面等等，它自己就可以去修了。那你说这个产业的消失对整个社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巨大的冲击？

我们以为互联网的浪潮对就业的冲击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相对来说比较温柔的一刀。但是现在看来更可能是惊艳的一枪，直接要把这个社会扎出一个血窟窿。所以不仅仅在六年七年之前我们绝对低估了互联网，而且现在我们仍然可能低估了互联网。在很多领域，比如说刚才的无人驾驶汽车、翻译、大量的医学技术资料和法律文书的处理等方面，计算机正在呈现出越来越强悍的对人工的这种替代能力。

技术发展会导致我们的失业

说到这儿，各位可能会想这个进程如果真要这样发展很可怕。它能不能被遏止呢？

有这么一句西方的谚语说：“如果马能投票的话，汽车就不会诞生。”因为马要捍卫自己的工作岗位，在汽车诞生之前光英国有200多万匹马，如果马都能投票，它就把汽车废止掉不就完了吗？这个想法可以有而且每个时代都会有。但是很可惜，这种想法永远不会得逞。马现在哪儿去了？整个英国现在马已经成了旅游品或者是宠物。汽车发明之前遍地都是马，一个城市有几十万匹马车这样的社会景象彻底地消失掉 了。

我还记得19世纪的法国有一个经济学家叫巴斯夏，这个人以幽默著称。有一次从巴黎到马德里修了一条铁路。波尔多（就是现在出产葡萄酒那个地方）这个地方的议员就跟中央政府反映说：“你看你一修这个铁路我们当地的搬运工人都没饭吃了，我们法国经济不就完蛋了吗？我提议咱们这个铁路别一次性修到底，咱们在波尔多这个地方断一下。这断一下多好呢？这样我们所有的运输工人都有饭吃，我们当地的经济就能繁荣起来了，对吧？”

巴斯夏听到这个建议之后就说：“你这个想法太保守了，断一下哪过瘾呢？那就沿途都断好了，这个铁路每修到一个镇就断一下，沿路就这样断下去。看来铁路真不是个好东西，剥夺了大家的就业机会，会导致经济倒退。”巴斯夏向来就喜欢用这种反讽的口吻来陈述他的经济学观点。

法国当时说外国的东西太有竞争力了，我们得加关税阻止从外国进口货，进口货物抢走我们法国人的工作。巴斯夏说：“对呀，我太赞成了，咱们把法国所有的好斧头、大斧头全部都扔了，改成这个小斧头，最好都不磨直接让人去砍树。这样呢，原来一个人一天可以砍掉的树现在得三个人用三天砍掉这棵树，你看劳动增多了嘛，财富就增多了嘛。”他就老用这种方法跟你逗着闷子。

但是实际上这种逗闷子和幽默的背后，你也能看到人类在近代化过程当中要品尝的非常苦涩的一种的滋味。那就是随着我们的聪明才智发明越来越多的技术，在它生根、发芽、长大之后的第一瞬间就要反扑过来，在人类身上狠狠地咬上一口，把你们原来赖以存活的那些工作抢 走。所以在上个世纪初著名的经济学家凯恩斯讲过一句话，他说有一个词现在还不太著名，但是未来你会越来越多地听到这个词，它叫技术性失业。也就是说我们人类用聪明才智发明的这些技术结果，反过来会导致我们的失业，这是一个未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壮大的趋势。

听着一百多年前凯恩斯讲的这句话，我们再想想现在我们自己从魔瓶里放出了互联网这个比以前所有的技术都要强悍无数倍的新的东西，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恐怖故事的开始吗？

可能有人会问，你怎么把技术进步的前景描述得如此一团漆黑呢？难道技术进步不是人类经济繁荣的一个最底层的因素吗？没错，其实人类恰恰经常犯一个相反的错误，老是低估技术的作用。比如说克林顿刚任总统时召集一帮经济学家来讨论经济问题的时候，大家那时一个字都没有提互联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人类经常在固有的格局和资源里面想经济发展问题，所以我们老是忧心忡忡。可是人类一次又一次地用我们的聪明才智打破了现在的资源格局，让资源重新呈现它的版图，实现经济的繁荣。所以技术肯定会带来繁荣，这不用讨论。

但是技术会带来灾难性的失业和经济的悲剧，这两个结论之间不矛盾吗？

不矛盾。因为我们通常习惯于用平均数或者总量来衡量经济的发 展，可是关于社会的稳定、个人的幸福，有的时候总量或者说平均数这个概念是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这时说明问题的其实是中位数这个概念。什么叫中位数？比如说我们一屋有五个人，其中有有钱的、有没钱的。平均数是把大家所有的财富加一块儿除以五；而中位数则是指我们这五个人当中，谁的财富状况正好处于中间，比他富有和比他穷的人正好都相等，这个人的财富水平我们称之为中位数。

那它跟平均数这两种测算方法有什么区别呢？比如说我们五个人正在屋里喝酒，突然一推门马云进来了，他是巨富啊，他进来之后你再算这个屋子里的平均财富，突然暴增。可是对我们原来这五个人有什么意义？

我们该怎么穷还怎么穷，马云又不会摊桌子把他的钱给我们分掉，对不对？所以虽然平均数增加了，但这个屋子里的中位数水平几乎没有发生变化。所以经济发展是一个总量和平均的概念，而社会财富分布则是一个中位数的概念，这就造成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一堆矛盾。

互联网是翻倍的技术

过去十几年间，美国经济在互联网和其他新技术的推动下暴增了几万亿美金。可是美国人家庭的平均收入的中位数在过去的十年是不升反降的。什么原因？就是我们前面分析的原因，因为机器冲进来替代了我们大量的工作。

比方说我们现在那些如雷贯耳的大公司，它们是创造了巨大的财 富，可是它不招人啊。Facebook是是现在互联网最炙手可热的公司，他的员工才几千人；Twitter（就是美国的微博）员工才几百人；著名的维基百科，我看到的员工数是57个人，里面还有好多人是律师。一个蜚声全世界的大公司，就这么点儿就业岗位。

我们再看2012年全球市值最高的苹果公司，他有多少人？美国本土四万多人，全球也就六万人。而1960年美国当时最大的公司通用汽车在美国本土多少人？60万人。换句话说，即使公司规模一样大，现在的公司利用新技术只需要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员工就可以创造出那么大的一个企业组织。那原来那些人去哪里呢？当他们失业之后，我们人类如果没有为这种新技术闯入之后的社会结构去创造全新的就业岗位，让这些被挤出的人有饭吃，那社会的动荡、社会财富分配的不均衡不就是一个近在眼前的事情吗？

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人类历史上反复出现过这种场景，当新技术出现的时候原来产业部门里面的就业人口被大量地挤出。比方说1800 年，美国90%的美国人都是老农民；可是到了1900年的时候，美国人只有41%的人还在田间地头刨生活。今天美国只有不到2%的农业就业人口，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下降。也就是说200年的时间，几乎全美国人口都从农业这个部门被挤出。

可是要知道在前几轮的技术对人的就业岗位的替代当中我们有时间啊，农业是用了200年才把人挤光的。可这一次会不一样，为什么？因为互联网这个技术太狠了，它挤出就业人口的速度也许会超出我们的想象。这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效应，这个效应在《与机器赛跑》这本书里称之为“下半盘效应”。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各位小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国王很高兴地要奖励国际象棋的发明者，他就问这个发明家说你要什么好东西，我赏给你。这个发明家说：“我一个小平头老百姓，我能要什么呢？这样吧，我要得不多。国际象棋有64个格。你在第一个格里给我一粒米，第二个格里给我翻倍，两颗米，就依次翻倍，这样64个格给我装满，我就拿这么点儿米回家就行了。”

国王说：“这还不好办吗？这能有多少米啊，来，赏！”刚开始一 格、两格，没多少。可是到了半盘的时候，国王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每次都是一倍一倍地增长，他就突然发现，当进入到下半盘的时候，即使把全宇宙所有的粮食都给这个人都不够。对呀，这就是翻倍的力量，翻倍的厉害。

当然这个下半盘效应其实还有一个名词叫荷塘效应。荷塘效应是什么意思？夏天的荷叶铺满这个荷塘，它在铺满的前一天它才铺一半，再前一天才铺满四分之一。因为荷叶铺满荷塘也是成倍地增长，也就是说仅仅在三四天前，你还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三四天一眨眼的工夫，它已经满了，这就是翻倍的厉害。

而现在的计算机互联网技术，它恰恰就是一个翻倍的技术。这就要说到1965年，著名的因特尔公司的摩尔先生提出来一个摩尔定律，当时他讲现在这个计算机主频的计算速度每隔24个月要翻一倍，后来这个数字被定义成18个月。但问题是，它不只是计算速度翻一倍，你会发现在整个IT领域，所有的技术指标都在用这个速度在翻倍。就在过去几十年里，整个IT系统改进的倍数应该不是几十倍、几百倍，是几千万倍的改进，这也就是10年到20年时间发生的事情，而且这个速度还在增加。

所以也许过去要用200年的时间，用几代人的命运去承担着一场失业重新找到工作的这样一个艰难的历程，我们要用一代人的生命全部把它承担起来。所以我们这一代人悲催的命运，失业的命运也许就近在眼前了。

这次危机不同以往

《与机器赛跑》这本书的作者也很有意思，他说原来我没想写这么一本书，我想写的是对互联网新技术的讴歌与毫不保留地赞美。但是写的过程当中，越搜集资料越觉得可怕，因为很可能这一次巨大的技术进步带来的是人类的巨大的灾难。没错，这种迷茫感正在笼罩着全球，不仅是中国的年轻人，美国、欧洲都一样，年轻人都觉得迷茫。

比如说占领华尔街这个运动，这个运动有两个特殊的地方：第一，没有人组织。因为互联网时代不需要谁是个头，自由人的自由联合。有人说去啊，然后大家就到华尔街扎帐篷，在那儿抗议。第二，这个运动没有具体的指责的方向。你说你抗议谁吧？是抗议华尔街，但华尔街是谁？他们在指责那些老板们吃得脑满肠肥，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些人是在合法的框架下做着合法的正当生意啊。你说谁的钱不应该挣吧？指不出来；你说你抗议什么吧，不知道。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社会有不公平现象，经济学家到广场上演讲，少数人占据了大部分的财富，又待如何？请问，怎么改变？没有人拿得出方案？

在这一轮危机中，尤其是在失业这个领域造成的危机和此前的危机有很大的不同，传统的一些解决方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传统解决方案无非是从宏观和微观两个角度去解决。

宏观角度说你们富人太有钱了，你别那么心黑贪婪了，拿出一部分给穷人。可以啊，这是过去解决社会不平等，用社会再分配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通常的方案。但是这一轮会有用吗？且不说那些富人愿不愿意拿出来，就算他们愿意拿出来，要知道整个社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很有钱、很有成就感，他们是社会的明星，他们为技术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享受一切这个时代可能给他的桂冠和荣誉。

但是加入失业大军的另外一部分人，谈不上穷愁潦倒，因为富人可以保障他们吃喝不愁，甚至还有很漂亮的廉租房屋住。但是又待如何？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Loser，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整天无所事事，我的人生毫无价值可言，我的前景一片灰败。那你觉得即使是这种财富再分配了，能够解决社会心理的不平衡问题吗？要知道，很多时候差距或者说不满，或者说幸福感的缺乏，并不是由于绝对状况无法容忍，往往是相对对比出来的。隔壁家小亮如何如何，你看人家小红如何如何，我现在这样我受不了。

美国总统罗斯福早就讲过一句话，他说：“一个国家不管多么富 裕，人力资本都经不起浪费。”什么叫浪费？就是失业，因为失业导致的问题是整个社会的军心涣散，一种非常灰败的社会氛围，而这种氛围恰恰是酝酿大规模社会危机的源头。所以说仅仅从富人那里掏出钱来给穷人，他们无所事事地生活仍然会造就社会潜在危机，这是一点。

第二点，传统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我们每个人往高处爬呀，不是传统的那些很多工作被人替代掉了吗？那我们去往高处爬，我们去做机器做不了的事，我们去当人上人，我们靠自己的努力。这个行不行 呢？现在看来也不行。为什么？因为这一轮机器对人工的替代不是只针对哪个领域的。你说哪里是高处？比方说美国，用传统的医学方法培养了一个放射科的医师大概要十几年的时间，然后他们就可以拿到很高的薪水，30万美金的年薪。可是现在这份工作基本上被模式识别的这种计算机技术所替代掉了，而且用的费用是原来的几十分之一乃至几百分之一。

再比如说美国律师大家都知道是非常挣钱的职业。美国不是有一个笑话吗？说有一个恐怖分子劫持了一架飞机，上面全是律师，这个恐怖分子就给美国政府打电报说你们赶紧拿10亿美金赎金来，如果不拿来的话，我们每隔一个小时就将释放一名律师。可见律师行业多挣钱，在美国多招人恨。

但是现在又如何？在互联网的冲击下，现在有一种代替律师去分析商业文件的工具。要知道一个大型的商业官司，经常要分析的文件是几百万份。现在用了这种软件来模糊识别，一个律师可以干过去五六百名律师才能干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人工分析的准确率只有机器的60%。所以你说在美国社会，如果你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奋斗要当律师，往律师的那个山顶爬去，爬到半途你的这个职业就要被替代，那会多么可悲。

在未来什么职业才是安全的

在就业方面，几乎没有什么领域是绝对稳定的，那怎么办？如果社会再分配不起作用，如果个人向高处的奋斗又不起作用，我们怎么样抵挡这次浪潮？说实话，《与机器赛跑》这本书里最后一章，他也讲了一些抵御的方法，但是以我的智商，我看得云里雾里，我看不懂他想说什么。下面我想谈谈我的理解，就是怎么破这个局。下面我就整合我看到的一些周边材料，给各位提出两点建议。

第一点建议，我称之为放弃追求地位，转而追求联系。这话怎么 讲？我们先得熟悉一个概念，叫莫拉维克悖论。莫拉维克是美国的一个学者，研究人工智能的。他就发现，这个人工智能和人类之间的关系真的好奇怪，人类觉得特别难的事，比如说复杂的逻辑推理，这对计算机来说就不叫事。可是人类觉得特别简单都不叫事的事，比如说人脸的模式识别，你看婴儿长到七八个月的时候就会认生？什么叫认生？就是除了我的妈妈，我谁都不让抱，一个小婴儿他在七八个月的时候他对脸的识别能力就已经出现了。可是对于机器来说，这个事很难解决。

小孩儿到了一两岁的时候，能爬能跑，可是你把一个机器人推倒说你爬起来，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机器人是不会做的。你让机器人在二楼走楼梯下来不摔跤，机器人很难做到，这对一个人类的孩子来说太简单的事情了。

这就引出我们的结论，未来你要找工作往哪儿找？不要按照工业社会给我们划定的那个社会金字塔的社会结构更高处爬，那个高处也许会被大水冲掉的。

比如说今天高考刚结束，有人在微信后台跟我讲这么一个事。他 说：”他有个侄女学理科的，成绩不是很好。家里人就逼着她去上一个正经的本科大学学机械制造。”我说：“这个机械制造不好，将来这个3D 打印机出来，搞机械制造的这个专业会被淘汰掉的。”他说：“那你说学什么呢？”我说：“这个孩子对什么感兴趣啊？”他说：“就爱吃。”我说：“那你就让她学大厨去。”他说：“那她家里人可能接受不了。”对呀，大家都觉得厨师好像在社会地位上比较低档，这样的工作怎么能让孩子在起跑线上就选择呢？这不叫输在起跑线上吗？

我看恰恰相反，你看那中餐大厨经常说酱油少许，这个“少许”就很复杂，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模式识别的工作。再比如说花匠，你看着好像是很低端的工作，但是这么多花草、这么多形状，不同的病变、不同的生长周期，花匠的模式识别是极其复杂的，这恰恰是机器暂时替代不了的。

还有一种工作，那就是和人与人之间交流相关的这些工作，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比如说你可以发明一个机器给我们理发，把所有人的头型都理成一样的，这个没问题。就算我审美观粗糙，我不挑这个发型，有的时候我们坐在那儿理发，跟理发师聊天，你会觉得他会给你一些发型上的建议，一些化妆品上的建议，这个是很好的一种感受。你跟一个机器在那儿，在那你头上弄几个小时，那种感受是很差的。所以也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种工作是无法让机器替代掉的。

再比如说护士，我大病初愈，刚做完手术，推到病房里，你弄个机器人，弄个金属管子在我身上乱摸乱碰，这算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穿护士制服的，长相美丽的一个女护士进来跟我嘘寒问暖，我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我的病痛要减轻一点。

人和人之间联系的工作，未来恰恰可能是不能被替代掉的工作，而那些社会地位在原来的工业社会当中比护士要高得多的医生反而很可能要被替代掉的。所以从追求地位到追求连接，这是在未来职业职场当中求生的一条路。

那第二条路是什么呢？我称之为叫放弃追求效率，转而追求趣味。这又得说到一个专有名词——幂律。幂律是什么概念？就是只要一个系统所有的因素都在追求效率的时候，这个系统就会呈现出非常不均衡的一种分布状态。比方说微博为什么会出现大V？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愿意加他关注他的时候，其他新进来的人都觉得，这么多人都关注他，我也没法不关注他。我为了最高效收集信息，我就不得不关注他。所以你看现在微博就呈现出这样的一个生态，上千万的粉丝的大V他的粉丝越来越多。而当这个生态固化之后，我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人关注我就是没有人关注我，你看我现在这个新浪微博上的粉丝才几十万，想再往前涨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但是像潘石屹的粉丝涨得就非常快，这就叫幂律。

幂律是每一个要素都在追求效率之后自然形成的一种结果。所以经济就是这样，为什么一旦有一个太平盛世，渐渐地就会出现贫富分化 啊？甚至可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因为安定的状态，当每个人在追求效率的时，幂律就会出现，不均衡分布就会出现，这是一个经济学上的铁律，不是哪个富人心黑导致的结果。

那互联网时代让幂律这个在历朝历代、古往今来都起作用、导致社会不公平的魔鬼的作用力更大，对吧？一个100多年前唱歌唱得好的人，他最受欢迎也无非可以搞全国的巡回唱歌。可是现在一个歌星一旦在网上爆红，就会成为全球的巨星，她的收入就会比她次一号的明星要多几倍，这就是幂律的作用再一次显灵了。

那怎么对抗幂律？很简单，就是从幂律产生的那个根上去铲除它，我不追求效率就好了。前不久我们“罗辑思维”的微信公众平台上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她就遇到了一个烦恼。说实话她的追求我也不太理解，她希望办成一个中国最著名的麻辣烫品牌。但她家里人就不理解，说你回来考公务员嘛，家里找关系给你送到银行去，那个工作收入又高，夏天这么热的天还有空调吹，你在那儿搞什么麻辣烫？家里人就不理解，跟父母关系闹得很僵。

如果我给这位朋友和她的父母提意见，我恰恰觉得麻辣烫比银行有前途。为什么？你去街上看看，满街都是ATM机，那些银行底层的柜员天天在那儿做简单的收付工作，这种东西近在眼前就要被互联网这股浪潮淹没，这部分工作很快就不存在了，连银行本身它的金融系统都面临着一系列重大的转型的危机。

可是麻辣烫这个事就不一样了，麻辣烫跟效率没有关系，它有的就是趣味。我估计几万年之内中国人爱吃一口麻辣烫这个习惯的人总归是有的。这种跟效率无关的事情，仅仅跟个人口味、个人兴趣、个人的一种特定领域的取向有关的生意，它就可以永远做下去。更何况这个姑娘对麻辣烫这么痴迷，可以放弃银行的工作来干麻辣烫，她没准儿真的就做成，咱不说全国第一，咱就说区域知名的麻辣烫品牌，你不会觉得她这一生既有荣誉感，也会有社会地位，而且也不缺财富吗？

没错，对付幂律就是要对付效率，让每一个小群体靠兴趣、价值 观、心灵的追求和趣味地表达整合起来一个一个小而美的商业形式，这就是未来人不会被机器替代的那些岗位群聚的选择。

说到这儿，我其实既在说国家宏观层面的选择，也在说最具体的每一个人的选择。但是，我最后仍然说这个急风暴雨般的趋势还是会扑面而来。说一句冷酷的话：总有人会被这个趋势淹没。这一代人会迎来财富的一个海量的增长，我们这一代人不会面对冻饿而死的危险，但是人生变得灰败的悲剧，对某些无法选择新的机会的人来讲，也许真的是无法避免的。

说到这儿我就想起了王国维先生讲的悲剧的三种类型。他说这三种类型境界还是不一样的。第一种，他说有人作恶，这个故事里面有一个大坏蛋，穷凶极恶，这是一种悲剧，水平最低。第二种悲剧，是天命所定，比如说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但是无法跟天命抗衡，最后自刎乌江，这是第二种悲剧。最高级的悲剧就是《红楼梦》这种，你说《红楼梦》里谁是坏人？谁都不是，没有坏人，甚至没有什么命运。都是普通人、平凡人，甚至是好人。但是就是因为这些人在一起创造的格局导致一种巨大的悲剧。王国维先生说，这才叫悲剧中的悲剧。

### 💡 精华要点
- 总有人会被这个趋势淹没。这一代人会迎来财富的一个海量的增长，我们这一代人不会面对冻饿而死的危险，但是人生变得灰败的悲剧，对某些无法选择新的机会的人来讲，也许真的是无法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