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4期 | 为什么说现代社会没有奇迹？

策划人：冯启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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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王立铭老师在他的得到App课程《众病之王的解决方案》里做了一次加餐，叫做《医疗防骗指南》（点击阅读）。推荐你读一读。仔细读这篇文章，不仅能让你不上医疗骗子的当，还能帮助你建立一套系统。什么系统？一套识别不靠谱信息的系统。

首先的问题是。靠谱的信息是什么样子的？对不起这个没准儿。不同领域的信息当然长得不一样。但是靠谱信息来到你面前的方式，那倒是有准儿的。什么样？它通常是局部的、缓慢的和克制的。反过来说，那种全称肯定判断的、兴冲冲的、表情夸张的信息，比如标题里面全是感叹号的，先不管它的内容是什么，只要它来到你面前是这副德性，基本都要对他存疑。

举个例子，在提供一个治疗方案的时候，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他一般是这么和患者对话的：

你得的这种病叫什么，发展到了哪个阶段，属于哪种类型。现在有几种治疗方案。

比如治疗方案一，按照以往的数据，对百分之多少的患者有效，但是对于百分之多少的患者来说，可能在什么时候出现耐药性，到那个时候，你可能需要考虑换成其它治疗方案。

但是上面这种药物有个麻烦，就是副作用很大，很多患者因为吃这个药，生存质量出了问题。所以还有一个方案你可以考虑，虽然治疗效果要差一点，但是副作用小，生活质量更高。

如果真的没钱，那方案三也可以考虑。哪些地方确实差一些，哪些地方其实也还不错。

你看医生这么和你说，这个表述方式，唠唠叨叨，患得患失，非常地不干脆。你得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搞明白，他讲的是什么。但是，这就是严谨的、负责任的表达方式。你发现，他讲的每一个信息，都是严格地限定了边界条件。而且符合我们讲的特征：局部、缓慢和克制。

相反，如果一个消息看起来非常地神奇，比如说，别人都没有办法，但是我这有一个祖传秘方，能够彻底治愈癌症，或者糖尿病、不孕不育、脱发，不管是什么病，那你就得当心了，因为对方肯定是骗子。

你可能会觉得这么说有点武断。这就牵涉到对现代社会特征的理解了。

现代社会的首要特征就是精细化分工。一个社会的经济发展水平，虽然表现出来的是GDP，人均收入什么的，但是在社会层面，其实就是分工水平。分工越精细，经济越发达。

那怎么做到精细化分工呢？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让整个社会的信息，各个层面的，都充分地涌动，充分地被全社会看到。所以达成分工和协作就更方便。现代知识体系，会发展出大量的激励制度，什么专利申请、科技奖项、论文发表、学术会议、职称评审，还有公司资助。目的是啥？就是让好的想法、技术和创新，在萌芽状态里就被提早看到，其他分工的人好扑上去和它协作，一起把这个东西养大嘛。所以在现代社会，你如果真的有一项绝活，有一样祖传秘方，你是藏不住的，你早就被引诱出来了。而且，你还得早说、快说。免得被别人抢先发表了，或者注册成了专利。

这当然是为了专门激发信息的一些制度，还有一些社会体制，客观上也在促使信息流动。

就拿药物来说吧。现在要研发一款新的癌症药物，平均需要七八年的时间，要耗费20多亿美元的研发经费。那药厂怎么确保自己能把这笔钱赚回来呢？难道研发出来药之后挨个向患者推销？那是不行的，那等于是把自己扔进不确定性的汪洋大海。怎么办呢？

药厂的第一个想法，一定是要进医疗保险的名单。因为癌症药物的费用70%-80%的部分，甚至更多，都是政府或者商业医疗保险机构来买单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支付方。患者放心吃就好了。所以，药厂要想挣钱，必须千方百计地通过医疗保险机构的审核，这样它们才能拿到确定的利润。

怎么进这张名单？当然是玩命地说服这些机构的专家。充分说明，开各种各样的会，利用一切场合。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专利制度保护知识产权，他们还有什么秘密可保？告诉你都来不仅。你看，信息充分地流动了，而且这些信息还经过严格的考验了。

再反过来看那些什么祖传秘方，保健品。如果真的有效，他们为什么不去挣更多的钱，非要在民间偷偷摸摸地搞？这还不算非法行医的风险，就算是光明正大地放在超市货架上去卖，那才能挣多少钱？

所以，在现代分工社会里，不太会有突然亮出来的绝招，一惊一乍的好消息。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那如果真的就有这么一种神奇的疗法，确实有效，但是因为现代科学的傲慢，或者保险机构的官僚，它就是进不了那张名单呢？它偷偷摸摸地搞，也有可能啊。

这就涉及到对知识生产方式的理解了。现代知识的生产，不是比谁聪明，谁就能做出成果。这和牛顿爱因斯坦的时代完全不同。现代知识生产，是嵌入在社会协作网络里的，分工细密，耗资巨大，个体的作用其实非常有限。

薛兆丰老师就讲，在实验室里面，一只经过特殊处理、用来检测糖尿病等药物效果的小白鼠，价格可以达到几千美元一只。一般的实验室搞不起的。你要想搞一个普通的实验室，一位教授、两位博士后、几个本科生和博士生，一年没有六七十万的成本根本撑不起来。这是说美金。你没有这样的研究条件，怎么可能研发出可靠的药物？

其实，不仅仅是医疗领域，科技领域一样。咱们中国，有了贵州的“天眼”望远镜，我们才有了世界级的天文发现。还有，将来中国要是有了大型的电子对撞机，那是几百上千亿的投资，我们高能物理研究才能取得突破。

所以现代社会的任何一项大的课题，都是投资巨大，有很多人参与。既然有很多人参与，就不可能是秘密。一两百年前，法拉第弄电磁圈，那确实可以保密。今天，中国搞量子实验，取得了什么成果，遇到了什么瓶颈，全世界都知道，没有什么惊喜和秘密可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类的任何知识进步，在现代社会都是渐进的，不可能是一夜之间降临的。

还拿医学举例子，就比如说治疗癌症的免疫疗法，获得了2018年诺贝尔医学奖。但是，你知道，获奖的那个成果，从提出到验证，花了多长时间吗？整整100年。

从科学家偶然发现一个现象，就是某种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烧能杀死癌细胞，从发现这个现象，到找到起作用的这种毒素，再到锁定具体的蛋白质，搞清楚它是怎么激活人体的免疫反应，再到完善相应的理论，这就花了将近100年。后来，又经历了10年的研发，能够被患者使用的药物才能上市。

所以，如果你在朋友圈看到什么中国科学家用疟疾治愈了晚期癌症的消息，不用怀疑，肯定是假消息。你就静待反转就好了。王立铭老师就说，如果你只看医疗新闻，癌症一年能被攻克100次。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种疗法真的在某种情况下有效，距离能临床应用，还非常非常遥远。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26/201903262201326208553638.jpg)

王煜全老师也说过，现在的科技，不只是医疗，都是“系出名门”，它不可能是横空出世的。它一定是好多年前就在大学实验室里了，然后经过产业界5-8年的研发，才能够变成一个用户可以使用的产品。只要你对科技前沿有足够的了解，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一点惊喜都没有。5年内都不会有什么意外可言。这就是现代社会大规模精细化分工带来的结果。

所以，综合今天说的，当你看到一条爆炸性的、意外消息的时候。你得分两种情况：

如果它是一个孤立型的事件，比如某个明星出轨了。某个国家的总理下台了，某个地方出交通事故了。那它确实可能是真的。

如果它是一个网络型的事件，也就是说，它一定是要靠很多人协作完成的，而且是要普遍作用于很多人的。如果它再是那种爆炸的、意外的消息。那大概率，它不是真的。

为什么？因为在大规模精细化分工的现代社会，其实没有什么奇迹。

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现代知识生产，是嵌入在社会协作网络里的，分工细密，耗资巨大，个体的作用非常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