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6期 | 为什么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策划人：戴诗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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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们的专职作者李南南老师在“每天听本书”里解读了一本书，叫《过劳时代》。过劳，就是过度劳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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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里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比如中国社科院曾经发布过一个报告，说2017年我国每天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的人，占了42.2%。而且这不仅仅是中国的情况，日本，美国这些发达国家也普遍存在过劳的情况。

现象虽然普遍，而且我们都身在其中。但我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过劳”这件事，不太符合逻辑。

我们都知道，近两百年，人类整体的生产效率，那是一飞冲天啊。按说，生产效率上去了，单位工作时间的产出高了，那相应的工作时间就应该减少才对啊。所以经济学家凯恩斯在1930年的时候曾经做出一个有名的预测，他认为到2030年，人类的劳动时间每周15小时，就足够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15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一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3个小时就够了，下午2点来上班，5点就可以下班了。

但是，没有这样的好事啊。

现实是，很多互联网公司甚至开创了996模式，上午9点上班，下午9点下班，一周工作6天。我们还有724模式，一周7天24小时随时待命。你看，凯恩斯在1930年的预测错了。错的离谱，方向都错了。

问题是：他为什么错了？工具越高级，应该干活越省力才对。那为什么我们反而更累了呢？

《过劳时代》这本书里提供了很多解释。

比如，全球化。全球化，把所有人拉到了同一个竞争平面上。你是在一个地方工作，但你不是在和一个地方的人竞争。一个美国的工人是和一个中国的工人，甚至是非洲的工人在竞争。所以，竞争强度增大了。

再比如，一个解释，消费主义盛行。消费者太多。你和身边的人越多的攀比，比房子比车比包包比度假酒店，你想挣钱的欲望就越大，所以只能拼命干活。等等。

但是，我觉得最有说服力的解释，不是这些。问题的根子不在别的，就在于生产工具本身。它越进化、越高级、效率越高、越好用，我们就用得越多，所以工作时间就越长。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悖论。

举个例子，过去我们上班，必须得到单位才行，和同事见了面，才能展开协作。很不方便，后来有了电脑，有了邮件，有了微信，按说是更方便、更省时间了。但是结果呢？你知道的，老板能随时在微信群里抓到我们说事，周末也行，深更半夜也行。你上班的时间能不更长吗？

记得前几年有一次，新浪微博的服务器瘫痪了。正在结婚的程序员，不得不中断婚礼，穿着新郎礼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是当成好人好事来传播的。吃瓜群众纷纷感慨：这人真敬业。

但是反过来一想，如果没有互联网这个新工具，工作对人的生活领域的侵犯，哪能够深入到这种程度？婚都不让好好结？

从这个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盲区。就是一个工具走到我们生活中到底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其实是两样东西。

表面上看，工具的发明，总是解决一个现实问题的。有了斧头，砍树就更快。有了汽车，走得就更远。这是工具给我们提供的第一样东西，叫便利性。

但是，如果你只看到这一面，就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这也是工具带来的。

你要解决问题，任何问题都是有它的时间空间边界的，工具一升级，边界内的问题，是被更高效的解决了，但是，这个时空边界本身也被打破了。于是，会出现新的问题，而且是更大的问题。

比如说，当年人们用马车，非常慢。后来，给车装上了发动机，这就成了汽车，速度提上去了。在有限的时空边界内，这就是一项改善。确定无疑的改善吧？

那你说，会因为速度提上去了，所以，人旅行用的时间少了，所以车就会变少吗？当然不是啊。因为汽车打破了原来的时空限制，出现了全新的可能性。你就想，原来坐马车，你至少要带一个马车夫。现在呢？可以开汽车，一个人就可以开车，没有马车夫打扰了。车不仅是交通工具，它还是一个移动的私人空间了。所以就出现了一种新的行为方式，没有确定目的的开车兜风，这种行为模式就出现了。不去哪儿，就是带上女朋友开车去看看诗和远方。车的使用当然就越来越多。

当然，现实中远远不止是这一种情况了。因为车可以走得更远，所以，就一定会走得更远。因为可以走得更远，所以，整个社会的假设就变了，汽车旅馆就出现了，郊区景点和度假村就出现了，远离城区的购物中心，像奥特莱斯就出现了。这就反过来逼迫，你如果不能有汽车，你不能走得更远，你就没有办法享受社会基础设施提供的便利。它就会走到这个程度。

你看，这个过程就是：工具不仅为你解决了问题。工具还在你始料未及的地方，推开了一扇新的可能性的大门。这扇大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后面的人就会一涌而出，只会把门撑得越来越宽。这就是工具对人的反向塑造。

有句话叫，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你身上有把刀，看见什么都想用上。对，工具虽然只是提供了某种可能，但是人性使然，我们总是倾向于要把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性。工具在可能性上推开了多大的空间，我们就一定会倾向于把这个空间填满。

理解了这个逻辑，再回到今天的主题，为什么劳动工具效率越来越高，我们却越来越忙呢？这么看来，答案就非常简单了。和全球化，消费主义有关，但关系没那么大。因为劳动工具让我们工作的可能性越来越高，我们就一定会把这个可能性填满，我们当然就会一直工作，所以越来越忙。

《过劳时代》这本书的解读人，李南南老师还开了一个脑洞。他说，假如未来，你的工资不是按月计算，而是按秒计算。在你的面前，有一个计时器，你每多工作一秒，你的账上马上就会多一毛钱。结果会是什么？表面看起来，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首先，每天工作8小时，这就是一天2880块钱，不少吧？你收入提高了。更重要的是，你碎片时间的工作，比如，吃饭间歇、睡觉前给同事回个工作微信，也能计算报酬了，对你更公平了。好事吧？好工具。

但这是在你现在的时空边界下看问题。真实情况可能是，这个可能性的大门一旦打开，大多数人因为碎片时间也能挣钱，会工作到筋疲力尽才会停。如果不信，你现在到网吧里去看看那些打游戏挣积分通宵不睡的人，你就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工作到筋疲力尽那就是我们的未来。

你看，所有的工具本质上都是人类的特洛伊木马。看起来，它是你的战利品。但是你真要是拥有了它，把它带进城里。结果，从它肚子里钻出来的其它可能性，是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新问题。

想通了这个原理，至少可以提醒我们两件事。

第一，要非常非常警惕工具给我们提供的可能性。这玩意不容易注意到。但我们要理解，只要是可能的，将来就会演化成现实的。从这个角度，你就理解了，为什么克隆人这个技术，在科研上都被列成禁区。一旦它研究出来了，什么严刑峻法都不可能禁止它的使用。人类不想要这个新可能，就干脆别要这个新工具。

第二，如果这个工具已经是现实，魔鬼已经放出了瓶子。那就要放弃和它的对抗。因为没用。只能承受它、并且解决它。比如，早些年还有人坚持不用手机，因为害怕手机有辐射。但是怎样呢？迟早还是要用。

我们今天的话题，工作越来越忙，不是想怎么缩短工作时间。那是没有用的，作为个体来讲，只有想想怎么健身，怎么管理时间，怎么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除了顺应它，我们别无他法。

亚里士多德有句话说得好：“大自然厌恶真空。”对，一个空间一旦被打开，我们只能填满它。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 💡 精华要点
- 所有的工具本质上都是人类的特洛伊木马。
- 看起来它是你的战利品。但是你真把它带进城里，会从它肚子里钻出来，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新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