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4期丨欲望的背面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对当代社会，我们最常见到的批评，就是说大家欲望太多，导致道德滑坡。其实不止是对现在，更不止是对中国，每个时代、每个国家，我们都听得到类似的声音。

比如最典型的，英国历史学家吉本在解释罗马帝国衰亡的时候就说，罗马人太纵容自己的欲望了，丧失了公民的美德，所以帝国衰败。中国历史上更是如此，每一代人都觉得现在人欲望太强烈，道德太堕落，所谓“人心不古”嘛。

这种话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只要说出来：第一，肯定不缺证据，所以振振有辞；第二，肯定能击中大家内心的感受，所以有强大的说服力。

但是恕我直言，用这种角度来解释国家的兴衰、时代的特征，还是一种思想上的偷懒。因为它可以直接导出一个推论，就是欲望低的社会是一个好社会。

今天我们就来看一个反例。如果人没有欲望了，这个国家会好吗？我说的这个国家，就是当代日本。

提到日本，很多人都有一个印象，日本人热衷性爱，所以才拍了那么多小电影嘛。但其实呢？一看统计数据，你会吓一跳。

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发表的一份调查报告说，日本18到34岁的女性中，有39%的人还是处女；男的也一样，18到34岁的日本男性中，“童子身”的比例高达36%。

这不只是反应在性的问题上，也反映在社会的各个方面。譬如，日本人没有炒房的欲望、没有炒股的欲望、没有结婚的欲望、没有购物的欲望；宅男宅女越来越多，谈恋爱觉得麻烦；上超市觉得多余，一部手机宅在家里就万事不求人了。

日本著名管理学家大前研一，他就写了一本书，叫《低欲望社会》，副标题叫“胸无大志的时代”。

在这本书中他说：日本年轻人没有欲望、没有梦想、没有干劲。无论物价如何降低，消费无法得到刺激，经济没有明显增长；银行信贷利率一再调低，而30岁前购房人数依然逐年下降；年轻人对于买车几乎没有兴趣，奢侈品消费被嗤之以鼻；宅文化盛行，一日三餐能打发就行。日本已经陷入“低欲望社会”。

那为什么呢？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这代人的遭遇不同。

日本经济最辉煌的时候，是哪一代人推动的？就是战后出生的那一代。1947-1949年期间，日本投降后，大批军人回到日本，催生了一波生育高峰。这一批孩子在日本70、80年代，成为推动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主力军。

这代人命好啊，有钱，有希望，有干劲。他们长大了，在上个世纪70年代，又拼命生孩子，推动了第二波生育高峰。可是这第二波生育高峰的孩子，命运就坎坷了。他们大学毕业之后，刚好遇上日本泡沫经济的崩溃，就业困难、收入减少，整天疲于奔命。

大前研一说，战后一代通过奋斗吃到了“糖”，而这后一代的人，再怎么奋斗也只能吃到“盐”。吃“糖”的人如今拿到高额养老金，四处游玩安度晚年，我们在中国各大旅游景点看到的那些日本老人基本上都是这代人。

而吃“盐”的一代人，现在四五十岁了，虽然还是日本社会的中坚力量，但是各种不如意，始终担忧自己的未来，在身心疲惫中失去了欲望。

这代人最典型的一个状态，就是不生孩子。当然，这也是城市化的结果。不是有句话说嘛，城市化是最好的避孕药。低出生率带来的一个大问题，就是消费的萎缩。

虽然随着互联网与物联网时代的到来，新技术、新产品层出不穷。但是，除了一部手机，其他商品再也调动不起年轻人购物的兴趣。看不到年轻人买汽车，看不到年轻人买房子，LV包包没人碰，电视机销量大跌。你如何宣传大拍卖、大出血，年轻人就是不动心。

还有第二个原因，是社会阶层固化。

日本社会高度文明、高度发达，社会结构也比较稳定。说得好听，就是社会比较公平，说得不好听，就是机会少，这是一体两面的。同一个城市里，教育程度相仿，年龄相仿的人，收入也都差不多，跟个人努力程度没有很大关系。

最近有朋友从日本回来，就感慨说，日本社会的活力真是完蛋了。在日本，一个人如果炫耀他买的劳力士手表，没有人会羡慕他，为什么？因为就像我们刚才讲的，同一个年龄的人，他们的收入是差不多的，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你买了劳力士，就意味着你一定在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节衣缩食，这只是个偏好选择，有什么可炫耀的？我有什么可羡慕你的呢？

在日本，医生的工资比其他人高很多。但是医学院的学费也要高很多，不是富家子弟压根就读不起，那这个高工资也只是原来高投入的正常结果，所以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整个社会既没有明显的不公平，也没有明显的机会，人人都没有妄念的社会，当然也就是一个丧失了活力的社会。

这个现象，还带来一个后果，就是奢侈品卖不掉了。

过去，日本可是国际上奢侈品的消费大国。我还记得有一篇文章分析过，城市里的日本人，在自己的私人环境中，居住条件狭窄，个性也不张扬。他们唯一能够显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什么衣服啊、包包啊、车啊。所以，很多日本中产阶级拼了命也要买奢侈品。

但是现在阶层固化，实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高度公平。奢侈品也不能显露你的身份，所以欲望进一步降低。

日本人的无欲望社会还有第三个原因，就是互联网把社会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型文化部落。

年轻人不再追求那些到处可见的东西，什么车啊、房啊，觉得俗。往往毕业之后，开一间小面包房，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发型师，比在大公司上班要酷得多。或者，干脆就躲进虚构的动漫和游戏世界里宅起来，无欲无求。

在现代社会，想要商业发达，单个产品和服务是需要规模效应的。年轻人都追求自己的小确幸，而不消费，或者消费不集中，经济怎么能好得起来呢？

你看，整个社会的欲望水平低迷，不生孩子、不消费、不奋斗，恶性循环，最后的结果，就是国家的衰退。

再来反观我们中国。

在全球大国中，中国人的欲望水平是非常高的，人人都想挣钱、发财、上进。不管什么阶层的人，哪怕已经很有钱，很有社会地位，仍然觉得自己的现状不是自己的未来，还在拼命奋斗。

很多人觉得，这样的社会不可爱。可是对照日本的现状，你不觉的这恰恰是中国活力四射的原因吗？日本人那样的无欲无求，真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

从西方国家回来的人，经常会说到一副对联。上联是说西方的：“好山好水好无聊”，下联是说中国的：“真脏真乱真精彩”。

好，今天的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本节目参考了徐静波的文章《日本情人旅馆为何纷纷倒闭》，见于微信公众号“静说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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