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9期丨苏格兰人的智慧

策划人：张笑宇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聊到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在闹独立，这场恩怨其实由来已久。

有一次，我听北大的周其仁教授讲课，他对加泰罗尼亚的首府巴塞罗那的城市规划问题非常感兴趣，多次去调研。那次我才听说，巴塞罗那曾经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城墙。

一般城市的城墙，都是对外防御的，但是全世界可能独此一家，巴塞罗那的城墙是对内防御的。18世纪的时候，西班牙中央政府围绕巴塞罗那建造了一道石头城墙，城墙上的大炮炮口一律指向城市内部。为啥？

为了防止加泰罗尼亚人叛乱。

加泰罗尼亚原来是一个独立的政权，有自己独立的文化和语言（加泰罗尼亚语）。18世纪，经过激烈的战争，加泰罗尼亚才被并入西班牙，所以国家认同本来就不牢靠。

加上现在加泰罗尼亚地区是西班牙经济最发达的部分，人口占全国的十分之一，但是贡献了五分之一的GDP。很多加泰罗尼亚人觉得，我们的财富被本来就不亲近的穷亲戚分走了，独立了可以过得更好啊。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个局面。

不过今天的节目，我们并不打算深入地谈这件事的是非，而是要问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大国的一部分，如果在文化上有隔阂、在经济上不划算、在历史上有恩怨，那除了独立建国，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至少，我们还看到了另外一个范例，那就是苏格兰。

虽然现在苏格兰是英国的一部分，但它和英格兰的矛盾也是历史久远。前些年苏格兰还搞了一场独立公投，当然最后也没独立出去，反而从英国中央政府要到了更多利益，也算结局比较圆满。

和加泰罗尼亚一样，苏格兰过去也是一个独立王国，而且还跟英格兰有很多不愉快的历史。比如英国16世纪那个非常著名的女王伊丽莎白，她在位期间就把苏格兰女王玛丽给斩首了。但尽管有这些纷争，两国议会最终还是于1707年通过合并法案，宣布合并成一个国家。

为什么之前存在激烈冲突的两个国家，会最终和平合并呢？

话说17世纪的时候，英格兰的海外扩张速度很快，那作为邻居的苏格兰当然也想要自己的殖民地盘。于是1698年，苏格兰议会推出了一个所谓“达伦计划”（Darien Scheme），要在美洲的巴拿马开辟自己的殖民地，他们管那个地方叫“新爱丁堡堡垒”。

当时政府还专门为此发了国债，消息一出，苏格兰上下国民是踊跃投资啊。可惜很不幸，苏格兰前脚刚在巴拿马建起来堡垒，后脚就被西班牙人给拆了。那个时候西班牙还是很强大的，苏格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这次“达伦计划”死了大约2000人，赔掉20万英镑，相当于苏格兰一年三分一还多的GDP。到了1700年，“达伦计划”喊停。

既然独立扩张不行，那另外一个选项呢，就是和英格兰合成一个国家，能不能考虑呢？

结果我们都知道，7年后，也就是1707年，苏格兰与英格兰签订条约，合成了一个国家。

这个选项，在我们今天看来有点匪夷所思。头可断血可流，国土和主权怎么可以拱手送人呢？但是在18世纪的时候，主权观念还没有那么深入人心。更重要的是，苏格兰有一群不一样的人，他们的智慧导致了他们的这个选择。

这就要介绍一个非常有名的历史事件，叫做“苏格兰启蒙运动”。

一般我们讲“启蒙运动”，都是指17到18世纪发生在法国的那场思想解放运动，代表人物是卢梭、伏尔泰等等。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17世纪晚期到19世纪早期的时候，还有一次“苏格兰启蒙运动”。

我们列举一些名字，你就知道这场启蒙运动有多厉害了：在哲学上，有休谟；在经济学上，有亚当·斯密；在技术上，有改良蒸汽机的瓦特。他们都是苏格兰人。

看起来，这只是一些名人而已，他们凑巧家乡都在苏格兰，但其实这些人的思想和成就都有一个独特的脉络，不是偶然现象。

如果大家了解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的基本观点，就会知道，他主张的是：在保护私有产权和自由竞争的基础上，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将会自动调节资源分配，达到最大产出。

而在亚当·斯密之前，其实有休谟这样的哲学家们在提供思想基础，有史学家们在提供事实基础；在他之后，还有瓦特这样的人来进行实践。

是这批苏格兰人告诉世界，追逐私人利益并不可耻。相反，自由追逐自己的利益，反而可以通过鼓励竞争的手段改善所有人的利益。这个信念已经成为我们今天全球市场经济的基石。

如果说法国启蒙运动是理性的赞歌，那么苏格兰启蒙运动就是理性的账本。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场运动比法国启蒙运动的后果还要深远。在苏格兰这片土地上，有一种非常理性、睿智而又独特的思想传统。

还是回头说，1700年“达伦计划”失败，这次失败也让苏格兰人的头脑清醒了很多，全国上下都在思考一件事——这个国家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苏格兰这个地方，面积7万7千多平方公里，还没有一个重庆市大，当时最大的城市格拉斯哥才8万人口。苏格兰这个地方在中世纪一直比较贫瘠，当地人主要靠外出打工讨生活。

外出打工，要么出去给人当兵卖命，要么有一技之长，去当技工。所以苏格兰人世世代代出去给人当技工，久而久之，这个穷地方也建立了许多城镇和行会，聚集了很多技术工人。

而在当时的欧洲，技术工人绝对是文化人，所以你可以说，苏格兰这个地方穷归穷，文化水平还是很高的。同时他们还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用发展技术、发展产业的思维去解决问题。

所以，苏格兰的知识分子站在这个立场上去思考问题，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苏格兰要发展，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就必须成为世界的技术工厂和培训中心。而要做到这一点，苏格兰最好的选择就是融入英格兰。

苏格兰可以利用英格兰强大的海上力量，世界金融中心、商贸中心的地位，以及发达的工业资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总结成两句话，就是加入英格兰，拥抱全世界。

那融合的结果是啥呢？苏格兰人丧失了自己的独立身份吗？

并没有。苏格兰人的思想改造了英国的政治体制，为英国的自由主义打下了思想基础。两百年后的今天，人们还在追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伟大道路，世人都知晓是苏格兰人为我们提供了现代道德哲学和现代经济学。

这里要提一句，台湾有一位著名的知识分子，叫南方朔，被誉为“最用功的民间学者”，我很喜欢他的文章。这些年他一直在提醒台湾人，尤其是那些要搞台独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借鉴一下苏格兰人的智慧呢？如果你真觉得台湾有独特的价值，那就应该学习苏格兰人，勇敢地和中国大陆合在一起。表面上看，失去了“主权”，但却赢得了更多“机会权”。苏格兰人当年就是在保有“自我认同”的基础上，为自己，为英国，为全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就像苏格兰大哲学家休姆说的那样：“我是苏格兰人，我是英国人，我也是世界人。”

你看，无论多么激烈的矛盾，其实只要立足于真正的利益，着眼于未来的趋势，总能找到更有建设性的道路。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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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苏格兰启蒙运动”告诉世界，追逐私人利益并不可耻。相反，自由逐利，可以改善所有人的利益。这个信念已经成为我们今天全球市场经济的基石。
- 在这样的思想传统下，苏格兰放下历史恩怨，为了国家的利益和未来，1707年与英格兰合并成了一个国家。在保有“自我认同”的基础上，为自己，为英国，为全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 无论多么激烈的矛盾，只要立足于真正的利益，着眼于未来的趋势，总能找到更有建设性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