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期丨说英雄，谁是英雄

首播于2013年6月14日

历史无情，顺应历史潮流才是大势。

《从会党到会匪：被遮蔽的革命史》  刘永峰
《重说中国近代史》 张鸣
《千年悖论》 张宏杰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呢先说几句题外话，有认说罗辑思维最大的功臣是谁呀，不是我罗某人，也不是我们背后那个小胡子老板申音。

我认为啊最大的功臣是中国的中学教育。

先给大家看张图，您看这是高考之后的孩子对待书本的态度，把书本像雪片一样的撕碎来抒发这种青春的郁闷，我终于摆脱你们的压迫了。

所以中国的中学教育其实它起到了一个非常恶劣的作用，他让没有办法进入高考这个体制的人终身厌弃学问，而考完了高考的学生终身对中学灌进去的那些知识表示不感兴趣，他很难再摆脱中学教育对他的那种简单的结论，再用兴趣的眼光去一点点的追溯。

如果说中国出人才那我觉得有教育的功劳，但是更主要的是这些人本来就是禀赋很好高的人士，因为他能在这样的教育摧残下还能保持自己的兴趣。

我自己曾经做过一些实验啊，比如说我问一些理科生，我说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哪个在前哪呢。

我告诉你啊几乎没有答得出来的，我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简单的历史学问题。

而问文科生，你能背背化学元素表吗？你知道左手定理右手定理什么区别吗？你能知道sin和cos是什么区别吗？积化和差定理是什么吗？

当然我也不知道，我就蒙他呗。文科生一概不知。

虽然他们在高考那一瞬间基本上这些题都会做。

你看，所以一个教育体系，把年轻人的对具体问题继续探索下去的兴趣彻底给阉割了，然后只留下一些简单的结论在他们脑子里，供他们用人生最快的速度把它忘掉，这就是我们教育的悲哀。

好，吐槽教育到此结束。

我们今天想说的话题是说英雄谁是英雄。

说两个人，表面听起来像是翻案文章，但是我要说今天这个翻案文章不是翻案文章，之所以说它是翻案文章是因为它听起来的结论和我们平时知道的不太一样。

之所以说它不是，先卖个关子，听到结尾您自然知道为什么不是。

今天说两个人，第一个是孙中山。

诶呦，国父啊，光荣、伟大、正确啊，他老人家虽然故去了那么多年，我们现在每年国庆的时候还得每年把他老人家请到天安门广场和毛泽东主席，二人四目相对、深情款款，在天安门广场临时构建起一个阔大的20世纪的中国历史空间。对吧，伟大人物。

可是你真的要对这个人感兴趣，你追索下去，你会发现他会变得特别立体。

他不仅有光荣伟大正确的一面，你还会看到他的反面。

就我看到的材料啊基本上对于孙中山先生的批评大概有两类，第一类呢是他的性格。

比如说一生娶老婆很多呀，对吧，比蒋介石多多了，然后呢性格上他非常，怎么说呢，他有个外号叫孙大炮。

当然两个说法，第一个说法说广东方言里扯大炮就是扯谎的意思，我也不说广东话不知道是不是。

但是我看到的比较让我信服的材料说，孙大炮这个外号是谁给他起的，袁世凯给他起的。

话说1912年的8月，这个时候孙中山已经卸任了临时大总统，把大总统的桂冠让给袁世凯，他老人家坐着火车进京，到北京来见袁世凯。欧哟，这两个亲的呀，过了一段蜜月期。

袁世凯几乎就搬到孙中山那个地方住着。诶呀，要听孙先生的教导。然后动不动就聊着聊着就突然很激动的站起来喊，孙中山先生万岁。孙中山也只好站起来，袁世凯大总统万岁。这两人关系特别好，蜜月期。

然后他俩人之间就达成了一个约定，孙中山说你看，你大总统，你用10年时间练兵100万。

而我呢，我去帮你造铁路，用10年时间我帮你造多少铁路呢，有人说10万英里，有人说10万公里，啊，我帮你去造铁路。哎呀，袁世凯又站起来，孙中山先生万岁。

可掉脸袁世凯就跟身边的人说孙大炮。你想袁世凯什么人。他既当过前清地方的督抚，那实业兴国他懂的呀。什么叫10万英里铁路，10万英里铁路是16万公里对吧，我们就算10万公里吧，10万公里铁路中国什么时候达到，去年才达到呀。

当时国家底子那么薄，怎么可能用几年时间建起那么大规模的铁路。

至于练兵100万那就更是扯淡了，袁世凯自己就是练兵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所以他就背后跟人说孙大炮。当然袁世凯还是让他去干这个事了，你去修铁路，后来就另有妙用。

最后二次革命他俩闹翻之后，这个袁世凯就是啊你孙中山先生不是修铁路去吗，查账吧。看你修多少铁路，后来发现铁路一公里都没修，但是钱呢花了100万两。

啊，那袁世凯就说那好吧，原来还想把你当政治犯抓起来现在不用啦，直接贪污犯。

对，孙中山光把那个钱花了但是铁路一公里都没修。所以在历史上他留下了这么一个名字叫孙大炮。

刚才说孙大炮只是孙中山性格上的一个缺陷。那如果说人品上的缺陷呢，今天我跟大家说一个可能平时不为人知的事儿，就是他曾经背信弃义，不讲交情。

这个在个人的私德上这都是一个重大的缺陷，但是孙中山就把这事儿做了。

这让我们把镜头拉回到1912年，这一年他当上了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最高兴的是谁呢，革命党。更高兴的是谁呢，海外会党。

你说会党是谁啊，洪门啊。你说青红帮不是黑社会吗，对呀，就是他们。

洪门为什么高兴呢，因为孙中山就是洪门弟子啊。

他在檀香山的洪门里面，就是洪棍，排名第三。洪棍就是负责执法的，你看武侠小说那个执法长老那就是孙中山干的事儿。

孙中山这个人呢他革命生涯很有意思，他1894年给李鸿章上了一封书要求清廷改革，然后李鸿章也没搭理他，什么科名都没有，对吧。他就气鼓鼓的跑到海外，从此变成了一个革命家，以推翻满清朝廷为己任。

但是从1894年到1904年这十年间，孙中山的革命生涯是很不顺的。据说他组织什么兴中会等等，但是太难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只能在海外华侨当中筹款发动革命，但是海外华侨讲老实话那当时也是社会底层啊，三把刀嘛，菜刀、剪刀，就是三把刀，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我看到一个材料，孙中山有一次跑去找一个洗衣房的人去动员人家革命，那边人说你不要再说了，你天天说这个话干什么呀，这都是要灭九族的话呀，动不动让我造反，你再说，再说我拿熨斗打你。你看，很困难。

那什么时候遇到转机了呢，就是1904年，这一年孙中山加入了檀香山的洪门，成为刚才我们说的那个洪棍。洪门当时接受了他然后支持他的革命理想。

在1911年，也就是几年之后成立了一个叫洪门筹款局，这个时候离辛亥革命已经很近了。

孙中山为了当时的像黄花岗起义等等南方的一些起义，在海外华侨当中筹款，就利用了洪门，洪门筹款局。

那筹了多少钱呢，当年一下子就筹款筹到了14万美金。那14万美金是多少呢，我们做一个参照，就在十几年前美国人从沙皇手里买阿拉斯加花了多少，720万美金。

所以你看14万美金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洪门的很多人是破家支持革命，基本上给孙中山当朋友基本上就倒霉了，孙中山的哥哥就是因为支持他革命结果破产的。

诶，据说当时一个大富翁，也是海外华侨叫张静江，因为认识孙中山，张静江跟他约定说你回国闹革命，给我打电报，打电报呢分5档，ABCDE，A呢就是让我寄一万，B呢就是寄两万，一直到E寄五万。

后来孙中山动不动打电报不是D就是E，很少打A 和B的，所以后来张静江也是不堪其扰。

但是总而言之，海外华侨通过洪门筹款局给孙中山提供的钱上的帮助是非常大的。

但是，我们要知道孙中山当大总统的时候手里是没钱的，他那个钱都是前面黄花岗起义都花光了，所以他后来在民国肇建，就是武昌起义之后他当时环游全球嘛，当时回到了上海，然后就任大总统的时候当时人家都觉得孙中山有钱啊，他跟海外华侨关系好啊，他回来我们革命军就有钱了。

很多人跑到上海码头去迎接他，他一下船就跟记者说我孙文带回来的不是钱，我一文不名，我带回来只有革命的理想。当时人家也没办法，鼓掌就通过了他当大总统。

他没钱为什么还能当上大总统呢？这又得说到洪门。洪门当时干了一件事儿，就是辛亥革命之后洪门就是檀香山这个洪门，拼命动员华侨往国内发电报打电报，花了多少钱，光打电报花了一千多两银子。

然后就是动不动就宣传，只有孙中山能够领导革命，孙中山在海外华侨心目中是多么的光荣伟大。就是生是靠几十封上百封的电报给孙中山营造一个这样光辉伟大的革命光环。

这在孙中山当临时大总统当中，虽然他没有带钱回来，但是这些电报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话说革命成功之后这些海外的会党并没有像人们所想的那样很下作，又要官啊，又要钱啊。没有，人家就有一个要求，说我们这么多年啊，洪门嘛都是反清复明，是陈近南他老先生的弟子，我们能不能从地下党变成明面上的党呢，我们想回国组成一个党然后从此恢复地上活动。

就这么一个要求。所以1912年孙中山先生回国，他们也派了一个人回国，海外洪门的领袖就是黄三德。

这个老人家，他呢是广东台山人，回到广东之后见到孙中山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孙中山说，可以，但是呢我现在不管这事儿，你看我大总统也卸任了，他当了没几个月，我也卸任了，你去找广东都督胡汉民去谈，胡汉民当时同盟会的老会员了，孙中山的左右手嘛。

黄三德就傻乎乎的跑去找胡汉民，胡汉民就说那你先写个报告吧，就写个报告，然后石沉大海了，然后孙中山跑北京去了，然后黄三德一个人傻傻的在广东跟胡汉民死磕，据说有一次终于见到了，胡汉民说这不行这不行，不能给你们会党这个权力。

然后黄三德就非常恼火，说你们干革命找你们要钱要粮我们都给，你现在革命成了翻脸不认人是吧。胡汉民说，诶，就是这样。说，拍桌子，还钱。这么多年支持革命的钱连本带利给我拿回来。就闹。

当然后来黄三德也见到了孙中山又把这事儿说了，孙中山又跟胡汉民之间踢皮球，总而言之这事儿就不认。

甚至绝情到了什么份儿上，黄三德找到孙中山说行，这事办不成我认了，我回美国行吧，我没钱了，你给我买张船票。孙中山不干。

你看，旧日的革命战友他就能做到这么绝情。

那位说孙中山这人品太差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怎么会是这样的革命领袖。

孙中山有道理的，什么道理呢，就是因为他们是会党。

如果你回到1911、1912年的时候你会发现，当时革命成功可不仅是海外洪门哦，海内的什么青帮啊哥老会啊，袍哥，所有当时的这些社会底层的会党都是当时革命的非常重要的力量。

革命嘛，我管你什么，只要能帮助我增添一份革命力量，你们都是革命同志。可是革命成功之后这帮会党就想，诶呦，我可算立了功了，我可算扬眉吐气了。

所以辛亥革命之后在各地都出现了一种情况，会党从秘密组织变成明面上的组织，动不动挂牌我是什么堂口什么堂口，有点像现在黑社会作死啊，直接说黑龙会把牌子在长安街上给挂出来有点儿这个意思。

我看过郭沫若写的当年在一份杂志叫《宇宙风》上写的回忆文章，说当时在四川袍哥、哥老会已经张狂到什么程度，就觉得哇可把江山给拿下来了。

然后跑去找一些戏子的戏服自己给穿上，插花的帽子，穿着那个戏台上用的这种英雄氅，在街上，当时是一片乱象。那对于革命者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是，我在革命的时候我用过你们的力量，但是当革命成功，如果我们是一帮就是朱元璋式的革命，刘邦式的革命，我不管你是卖狗肉的还是编席子的，只要是革命老功臣，见者有份大家分天下。

如果还是那个时代那请问这个革命还是国民革命吗，还是共和民主革命吗。

所以革命一旦成功之后，革命者他虽然我觉得他在道德上是有歉疚的，但是他立即要发生一件事情，就是和这些会党发生切割。

所以孙中山在1912年的2月就讲了这样的话，说近期呀有一些会党闹得不像话，他说这不是我理想中的革命啊，他就做了很强烈的暗示，什么，要镇压。

所以在辛亥革命刚刚结束之后，镇压会党是一个各地都会发生的事情，包括云南的都督蔡锷，后来小凤仙她干老公，也是做了大量的。

所以所有只要敢在街上把什么堂口山口挂出来，公开搞什么会党的仪式的人为首者立即斩首。

所以这个也是当时全国的一个风潮。

那会党委屈不委屈，你站在他们这边看当然委屈，要知道会党啊他们也不是我们现在简单的理解的黑社会。

在清代的后期因为人口的剧烈的增加，中国的这片土地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人口，所以当时社会上就出现大量的流民。

再加上清代后期随着西方的生产方式的引进，很多生产用不了这么多人。

比方说当时的漕粮，漕粮要通过运河运到南方，运到北方。后来就改海运了，整个大运河就衰败。

而大运河上活跃的这些秘密会社后来就是青帮，所有这些人都失去了生计。

所以他们必须更加抱团形成会党，你说他是革命力量，你说他是黑社会力量，是褒是贬不好说。

但他就是这样的一群结成了帮的团伙的这一群底层人民。

所以革命者要跟他们切割，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落后于时代了，怎么办。

所以1912年的7月份他们几个大的会党在上海搞了一个成立一个会，叫中华国民共进会。

就是青帮、洪帮、哥老会他们成立了一个共进会。

意思就是我们也想现代化，我们也想让社会接受我们，我们也不愿意变成黑社会。

我还看到一份材料，当时有一个青红帮的大佬写了一份告示，那写的真是，你现在看到都挺可怜的，他的大概意思就是说我们是一帮可怜人，我们实在不得已，为生计所迫结合结合起来，我们也想改掉现在的缺陷，我们也不想当流氓地痞。

但是第一是积重难返，第二是人口众多。我们这些当老大的对小弟也不见得能够管束的那么好。

我看到他这个文告当中还有一句话，说遍告各位记者先生，就像现下有些企业比如说蒙牛，各位自媒体，我虽然也有过一些劣迹，但是你们不要太过分给我留条生路行不行。那文告就这么写的。

说，为社会计，即使对我们不表示同情，为社会计，略留地步，略留空间，不要为一些莫须有的事动不动就对我们口诛笔伐。

你看黑社会大佬几乎是跪下来求大家说给我们一点时间。可以给你们时间啊，但是政治家是不会给你们名分的呀。

所以即使是孙中山，孙中山这个人是革命家啊，他这个很有这个弹性，但是在会党明面化、洗手化、光明化这件事情，孙中山一辈子没松过口。

所以后来黄三德多次找过他，后来两个人为这个事儿实在是闹掰了。

孙中山从来没为这个事松过口，那一定是要跟你们切割的。我作为革命领袖我怎么能跟你们会党搞在一起呢，虽然用过你们的钱，用也就用了。

孙中山不是说嘛，对呀，你们洪门不就是反清复明吗，要恢复汉人天下吗，我花你们钱帮你把这事儿办了呀。现在已经汉人天下了，你们目的已经达成了还要什么，别的其他都是非分之想。

所以黄三德晚年和孙中山这个两个曾经亲如兄弟的革命战友，就这样分崩离析，然后分道扬镳，反目为仇。

那孙中山这么做是不是有他的道理呢？不知道你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你去站在两方你都想想你觉得谁更有道理。

我们再回到孙中山和洪门的这一段公案。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我们都知道杜十娘的故事吧，落魄秀才李甲，对吧，被杜十娘床头金尽嘛，对吧，被这个杜十娘收留然后倒贴，然后一段恩情。

可是当李甲要回到自己家里他真的能把你杜十娘给娶了吗，你是个小姐诶，你是鸡呀，你怒沉百宝箱我也没办法。我不能把你带到我所在的那个传统社会结构里去的。

所以这是个悲剧，我们也可以骂李甲忘恩负义，但又如何呢。杜十娘只能怒沉百宝箱啊，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就是历史有时候给我们看到它冷漠的一面，有些时候我们普通人看重的那些道德因素，在历史的大潮流面前往往会被冲的一点儿都不剩。

你看孙中山这个人啊其实是特别可以玩味的，你比如说后来他二次革命失败跟袁世凯闹翻，他跑到日本，你知道他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找洪门要钱。

我是得罪你们哪又如何，该要钱的时候还得找你们要钱。还要求洪门整体加入同盟会和国民党。然后找他们接着筹款。

所以当时洪门有一个人就给孙中山写信说你这不对吧，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找我们要钱，你发达的时候你翻脸不认人，先生休矣。那封信结尾就这四个字。洪门当然是气呼呼的。

但是对于孙中山这样的革命家来说这又如何，你不给接着再去筹。革命家跟今天市场上的创业家是一样的，他眼里目标的重要性是远远大于手段的。

如果没有这份心胸，没有这一份海量的，这样的一个阔达的人生观，搞什么革命，搞什么创业，干不成的。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

但是最让你唏嘘感慨的是到了1918年对吧，有一次孙中山那时候在上海，当时北京大学的校长就是蔡元培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们想编一本叫《国史前编》，就是你看我们创建了民国，那我们把民国之前的历史我想写一本书，我们就从会党的历史一直写到你在南京卸任，写这段历史。

孙中山给回信，孙中山说会党史不能写入革命史。他们那是反清复明的，他们知道什么民主，知道什么民权，知道什么共和。他们都不懂，所以会党史要排除在革命史之外。你可以专门给他们写一本会党史，但是不能写入革命史。

到此为止你可以看到孙中山对会党什么态度了吧。不是满不满足你要求的问题，甚至在历史记载下来的功绩也要给你抹杀掉哦。这就是历史的冷漠。

当然你是从道德上评价，还是从革命的丰功伟绩上去评价孙中山。你可能有自己的标准，但是两边你都看起来，我觉得最大的感受还是一种一声长叹，一种感慨吧。

好了，我们再来说第二个人，袁世凯。

袁世凯跟孙中山这两个人其实有很多交集。

比如说有一个著名的发生在1915年的叫黄远庸的谋杀案。黄远庸是个什么人呢？

这个人在新闻史上大家熟悉他的名字叫黄远生，远生是他的笔名，是一个著名的记者，以反对袁世凯的帝制而出名的这么一个记者。

1915年他因为各种情况觉得不对头了，他就跑到了美国，但是到美国12月份仍然被杀掉了。那问题是谁杀的。一直当时的舆论界认为是袁世凯杀的。

啊，但是一直到1984年黄远生就是黄远庸的儿子，在给黄远庸写传记的时候仍然说，恩，袁世凯杀的。

但是就在一年之后1985年有一份材料曝光，什么材料呢，就是当时这个凶手叫刘北江。

这个人是谁呢，是国民党当时美洲总部，当时还不叫国民党叫中华革命党美洲总部的负责人叫林森，后来也当过国民政府的主席，是他的警卫员。

所以说黄远庸谁杀的，孙中山下令杀的。那什么原因杀他呢，不是因为他反帝制，不是。

因为黄远庸是个记者嘛，自媒体嘛，也动不动就嘴欠，骂骂袁世凯有时候也骂骂国民党。所以孙中山就不高兴了然后就派人把他杀掉。

所以直到刘北江临死前把这个秘密透漏出来，前一年1984年连黄远庸的儿子都不知道，还在怪罪袁世凯。

所以你看袁世凯和孙中山这两个人生命当中很多这样的交集，包括宋教仁案。大家都知道宋教仁在民国建立之后不久就被暗杀了，一直大家认为这是袁世凯干的。

但是这两年学术界也在讨论，大家发现，嗯，好像好多证据也在指向孙中山哦，可能是孙中山派当时一个叫陈其美的人把他杀掉的。

所以你看从黄远庸到宋教仁，你看有时候是袁世凯这个大坏蛋给孙中山这个大好人背黑锅。往往历史就是这样有趣。

那袁世凯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如果他不是活到了1916年当了皇帝，他如果在1914或者1913年他死掉了，那这个人留给历史的背影可能是非常的光荣伟大的，恰恰是这样。

袁世凯这个人是一个治世能臣，不管是早先的处理朝鲜事务，后来处理义和团事务，包括在戊戌维新之后在天津当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的时候，推进整个天津的现代化等等。

你会看出这个人非常之能干，而且官声极好，在官场里那一套那也叫玩的转。

个人呢身体也非常的棒，坐在那儿像一头小老虎似的，眼睛里边冒光。所有的人跟他一接触都会发现这个人真能干。据说还特能吃，食量还特大。一顿饭十几个鸡蛋，几只鸭子没问题。就这么一个人。

如果我们说袁世凯坏经常会说出很多故事，比如蔡锷跟小凤仙跟他斗心眼，章太炎怎么骂他，都是说袁世凯的这些对立面有风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就是袁世凯怎么不迫害这些人呢，老是被这些有风骨的文人欺负这咋回事儿。

对了，他其实不是一个那种专制，或者用蛮横手段去治军的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是那样一个人哪怕做到蒋介石那个水平，他的所有的手下的军官看见他都要打个立正说一声校长。他如果有这份权威的话他洪宪皇帝梦最后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他恰恰不是这样一个用蛮横手段去做事儿的人。

说一个小例子，当时湖南有一个文人叫王闿运，晚晴的著名的经学大家，这个人在生活小节上有点儿不拘小节。他有一个癖好就是喜欢跟老妈子谈恋爱，他生活中一生有好多老妈子。伴随他晚年的是一个著名的老妈子，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老妈子，叫周妈。

这老头一天就缺不了跟着周妈睡觉，他那小辫儿都得让周妈给编。他后来跟袁世凯之间发生了一段交易，袁世凯不是要当皇帝吗，说王闿运你能不能劝进呢，你看你名气这么大。

王闿运说可以啊，价格对了没有什么不可以卖的。一个字10万，王闿运三个字30万大洋。袁世凯说行，便宜，给了，然后先付了定金。

后来你知道就是洪宪这个君主制变化非常快，很快就袁世凯就发现这个皇帝当不成。后来就跟王闿运说你看我这个皇帝也没当，我退货，定金我也不要了，后面款能不能不付了。

王闿运说哪有那个事儿，一定要要。我这名写了，我说了就卖这个名嘛。王闿运在湖南就指挥他这老妈子就周妈，进京跑到袁世凯家里，袁世凯还接见她。

这周妈就找他要钱。袁世凯没办法派自己的姨太太陪着周妈玩儿。那周妈什么人，你想想没有几把刷子也搞不定王闿运，那非常著名的中国女政治家。

就盯着袁世凯，好吃好喝可以钱还是得要。最后闹到什么程度，当着袁世凯的面在他面前撒泼打滚。

哎呀，你是个皇上啊，你欺负我一个老妇人等等。最后袁世凯没办法，生生这个尾款还就付了。我说这个轶事只是想说明一点，我们不能说他心慈手软，哪怕说他伪善吧，他也是一个不是用强硬手段对敌人下的去手的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说如果非要对比孙中山和袁世凯，可能我觉得袁世凯看上去好像还温暖一点儿吧。

但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他最后要犯那个大糊涂？一定要当什么狗屁皇帝呢？

袁世凯为什么要当皇帝呢？别说我们，连他的儿女都不理解。他孙子就经常在外面说老头子为什么要当皇帝呢。

他那个儿子著名的名士袁寒云对吧，不写了一首诗嘛，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意思就是劝他老爷子你当什么皇帝呢，高处有风雨的。

袁世凯自己跟他身边的人其实多次讲过一段类似的话，包括跟他手下什么冯国璋啊，跟那个李鸿章的晚辈叫李经羲都讲过类似的话。

什么意思呢，他说你看啊我们老袁家的人往上祖辈几代没有活过60岁的。他说我今年58了，我为什么要当皇帝啊，我还能当几年啊。

都有人说我要把皇位传给儿子，你看我这几个儿子，大儿子，瘸子袁克定，号称洪宪太子是个瘸子。二儿子是个名士，望之不似人君嘛。三儿子是个土匪等等，他说我这几个儿子一个继承不了我，我为什么要当皇帝呢。

确实啊，你为什么要当皇帝呢？就在1915年大概11月22号，美国的《独立周刊》，还发表了一份采访袁世凯的人物专访，袁世凯在里面跟记者啊呼天抢地的说我为什么要当皇帝呢，我不愿当皇帝。

但是发表这篇文章请注意啊11月22号，就在两天前，11月20号北京的国民代表大会就通过了关于中国要改国体成立君主制的这样一种决议，这个时候袁世凯已经启动了就是他当皇帝的梦。

后来就一系列的这种活动啊，什么做龙袍啊，花几十万两银子呀宣布第二年改元洪宪等等这些事都在做。

好吧，我们假设袁世凯有私心，他确实想圆自己一个皇帝梦，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想把江山传给儿子，所有这些坏事他都做。

但是我觉得还是缺乏解释的力度。他为什么要当皇帝？

如果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其实我觉得没准能给袁世凯一些解释啊。即使这些解释站不住脚，袁世凯可能他也会这样想。

一个坏人做坏事总要给自己找一些正确的理由嘛，对吧。我们就来看这些理由是不是成立。

第一个理由就是在民国肇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哎呀民主了共和了，把皇帝赶跑了我们终于顺应历史大势了，搞到了普世价值了。

这国家应该好了呀，可结果呢。袁世凯当这几年大总统，你去细看那几年历史啊，反正我不说别的，让我当我是不当。

惨透了呀，帝国主义列强的逼迫，日本人逼他签那“二十一条”，那叫什么道理呀。我又没跟你打仗，我凭什么要给你那么多权利。那日本人不管，我就是军舰在你家门口游荡。我逼你签这个东西，不签我就揍你。就不讲理呀，袁世凯也没办法。

一方面跟日本人糊弄着，一方面偷偷的把这个情报透给英国人，希望通过国际干涉来阻止日本人侵略的脚步等等。苦不堪言。

而且地方上说白了也不太鸟他，辛亥革命之后地方都是大都督，他虽然是中央政府的大总统，地方上截留税款，基本上中央别说办事业，连基本的维持中央政府的基本的框架这个经费都没有着落。

所以他不得不去跟列强借款，所谓的善后大借款。

所以他实际上已经到了几乎是政令不出都门。他要想利用一下谁，只好跟他虚与委蛇，笑脸相迎。

你再去看一遍很老的那部电影叫《知音》，袁世凯跟叫蔡锷不过就是云南一个省的有点军权的一个军阀嘛，那就得笑脸相迎，想尽办法笼络。没有权力呀。

当然这种没有权力到了什么地步，他是不是说已经到了非要帝制不可的程度，那我们今天看未必，但是对于袁世凯看来，至少帝制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案。

这就说到一个故事，袁世凯呀他当了大总统以后，他的这些部长们一旦开会就是迟到。你说他为什么迟到呢，一打听很简单，打麻将。头天晚上打麻将第二天早上睡过了，一开会就迟到。

袁世凯这恼火啊，憋不住。但是你是民国了，所有人都平等了。你是大总统他也是平等的只是职位上的，对吧。

我们见到奥巴马也不用下跪的，美国人民也这样想，奥巴马跟我平等的呀。所以那些各部部长觉得是老头子是你岁数大点，你威望高，那你也拿我没办法。

我反正手头要不有军，要不有民，要不有财权，要不有本事，要不有名望，你能拿我怎么样。

袁世凯后来没办法就想了一个办法，他找了当时的警察总监叫吴炳湘说，你去查查，然后给我一份名单，我拿这份名单来说他们。我就说谁昨晚打麻将，我再来批评他们。

唉，这吴炳湘公安局局长他也不傻，他说我凭什么，哦你不敢直接说他们，让我写名单，回头你再给我卖了，我在官场上混不混。

但这名单又不能不写，最后他就干了一件什么事儿呢，他就特别聪明，他写了一份名单，他把谁写在第一个呢，他把段祺瑞写在第一个。

那这份名单就变得特别可笑，因为段祺瑞大家知道这个人是清心寡欲，打麻将每天就四圈，打完立即歇手。

唯一的其他爱好就是下围棋，对自己要求特别严而且从不迟到。

所以吴炳湘把段祺瑞写在第一个说白了就是什么，我不想写这份儿名单，我给你一份笑话看。袁世凯也没办法。

唉，你说一个大总统列强相逼，国家危亡，整个民族又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官僚机构他会怎么想。

要知道袁世凯可是在前清是总督啊，最高也当过国家的总理呀。那个时候在专制政权下一个总督叫什么，叫起居八座那叫威风，出门都有导子的。

他怎么受得了民国的这种政治安排，所有这些政治安排他觉得看来这就是乱来啊，这就是给我治国把中华民国往强盛国家去崛起去带，是一个路上的拦路虎啊。

你说当时的政治气氛也就是这样。

所以你看后来梁启超写的当时的国会，那些国会的人说白了平时就是八大胡同嫖娼，在天上人间待着。然后偶尔去开个会，开会的时候就一通乱骂。

梁启超当时形容他们要不就是像学童闹学，要不就是像村妪骂邻。就是农村老太婆骂邻居脏话，然后国会里也是乌烟瘴气。

袁世凯觉得那怎么办，我也有权威呀，有权威怎么办，当皇帝呀，答案就出来啦。

就是当时的筹安六君子之一叫杨度，筹安会就是劝进呢，让袁世凯当皇帝的那么一个组织。

杨度就说过一个例子，他说我看见俩乞丐吵架，其中一个乞丐就说还不如不办民国好呢，啊，有皇帝在你还敢吗？当时社会就是这样。普通老百姓觉得王法王法，我是守王法的，王都没了我守什么法呀。

所以很多时候对底层民众来说，已经变成这是一个没规矩的世界。袁世凯什么人，军人出身，他最强调的就是纪律。

啊，行政官僚嘛最强调的心里想的就是如臂使指，令下即行，他需要这样的一种行政效率。

可是当时的大总统这样一个名义，不管他做了多少集权的努力，都不可能再赋予它这样集权的能力。

那好了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几乎就近在咫尺了，就差一个指头把那个窗户纸捅破了，当皇帝呀。

当皇帝就有啦，我是君你是臣，你还好意思打麻将第二天不上朝吗，就是这样的一个解决方案。

哎所以历史啊就是这样，我们不管袁世凯到底是为了什么当皇帝，至少对于当时他面对的人生困境和治理国家的困境来说，当皇帝就是他能够看到的解决方案。

更何况旁边还一大堆大忽悠。筹安六君子，美国人古德诺教授。什么当时的各种劝进的，当时的身边的人。

你不要说啊袁世凯在深宫之中他有时候是分不清的，大家都说蔡锷领导护法运动、护国运动反袁。没错啊，可是写给袁世凯的劝进表上蔡锷也签名了。签在哪，签在第一个呀。

很多人都在糊弄老头子。说啊你要当皇帝，我支持，我给钱。都给他开空头支票许诺他。可是等他皇帝梦一破灭，大家都反对的时候所有人再把他老人家一脚踹了。

所以袁世凯后来取消帝制之后，在他临死之前把他大儿子叫到房里边说这件事我办错了，你以后不要被他们糊弄了。最后就留下了这么几句遗言。所以袁世凯自己也确实是一个悲剧。

好啦，讲完了这几个人物，我今天到底想讲什么意思呢？我开宗明义告诉大家，我不想做翻案文章。

虽然我告诉你孙中山不像大家想的道德上那么完美无缺那么伟大，袁世凯也不像大家想的窃国大盗，道德上那么不堪。

但是我最终想说的是，又待如何。

当一个人是顺着历史的潮流往前走的时候，也许他具体的道德行为是不符合当时的标准。但又如何，论语里就有一句话，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在大的道德方面只要不破底线，小的方面没关系。论语里写的，子夏说的一句话呀。

你对于袁世凯来说我不管你有多大的困难，只要你开历史倒车，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最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人抱病而亡，然后再历史上留下一个永恒笑柄的这样的一个结果。

所以历史有时候是面无表情的，他没有太丰富的情感。我想如果历史是一个人的话，你去问他，你怎么这样去戏弄这两个人？我想历史可能会这样回答，我不管那些细节，我只看谁去顺应潮流，我就把荣誉和桂冠给他。这就是历史非常冷漠的回答。

### 💡 精华要点
- 当一个人是顺着历史的潮流往前走的时候，也许他具体的道德行为是不符合当时的标准。但又如何，论语里就有一句话，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在大的道德方面只要不破底线，小的方面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