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6期丨计划的用处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聊到一个话题，在和对手博弈的过程中，有一招非常好使：就是给对手制造混乱，让他处于信息劣势，然后趁乱取胜。我还引用了万维钢老师的一句话：如果你的打法是什么都要事先计划好，谋定而后动，你就永远也打不过贝索斯、隆美尔和特朗普这样的人。

那问题来了，是不是说所有的“计划”就没啥用了呢？

不，“计划”非常有用，但不是我们通常以为的那种用处。

说到“计划”这个词，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德国军队。即使两次世界大战他们都被打败，但是德军的形象依然令人望而生畏，是公认的素质优秀、战斗力强大的军队。

这其中，德国总参谋部发挥着核心性的作用。德国总参谋部有一项特长，就是在战前制定事无巨细、详细周全的作战计划。比如一战时的施里芬计划，二战时对波兰、法国的闪击战和对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

德国人制定作战计划时的详细和刻板程度，外人是很难想象的。就拿施里芬计划来说，它居然详细规定到了每一支部队每天的进展。比如，右翼部队的主力，从动员开始后第12天要打开列日通道，第19天拿下布鲁塞尔，第22天进入法国，第39天要攻克巴黎，一天都不能错。每一支部队有多少力量，配备多少武器装备，战争开始后，从驻地到前线的铁路运输计划等等，全都详细规定好了。

制定这个计划的人就叫施里芬，他当了十几年的德军总参谋长，在任期间主要工作就是制定这个计划。据说，到了1913年，80岁的施里芬临终时仍一再叮嘱：“仗是一定要打的，只要确保我计划中右翼强大就行。”你看，他还是担心计划的执行者擅自修改他的兵力部署。

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失败，也确实就有人指责是因为后来的总参谋长小毛奇擅自修改了施里芬原来的那份尽善尽美的计划，削弱了施里芬临死还在担心的右翼军队，所以才败了。

今天我们不评价施里芬计划本身的得失。我们今天关心的是——这些计划是不是德军战斗力强的原因呢？

不好意思，并不是。

一位著名的德国将领坦率地说，战前必须制定作战计划，但一旦开战，所有的计划也就作废了。计划为什么不起作用？

因为计划的目的，是为了统筹那些复杂的社会事务。可只要是复杂的社会事务，一定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要面对有主动性、会根据情况调整自己行动的人。你可以计划自己怎么办，但是没有办法预测对方会怎么应对，一旦他的应对超出你的预测，或者有其他的意外因素加入，整个计划也就乱套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事先制定作战计划呢？

有必要。计划不是用来不折不扣地实现的，计划实际上另有妙用，主要是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 计划制定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统一上上下下的意志和决心，明确战略方向，盘清资源家底的过程。

就拿施里芬计划来说，它的核心灵魂不是多少军队在哪一天，要具体打下什么什么目标。他的战略精髓是，德国不能陷入东西两面作战，必须先快速打败西方的法国，然后利用东方俄国动员速度慢的特点，打一个时间差，打败法国后迅速回头去打俄国。制定计划的十几年的时间，就是德国上上下下统一这个战略共识的过程。

所以，施里芬计划本身在战场上是不是能顺利实施，这是无法预测的。但是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从将军到士兵都知道，德国必须抢时间，必须快，大家在随机应变的时候，也会贯彻这个战略思路。你看，即使计划本身已经打乱了，但是计划的灵魂一直在。

计划的第二个用处，是让临时应变者可以有一个资源框架可以利用。

这话说得有点绕，说白了，就是因为有了事先的计划，所有被动的不按计划行事的人，会大体知道自己周围的资源情况。

比如在战场上，有一只部队因为各种偶然因素，脱离了原计划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但是因为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努力试图按计划做事，所以总体环境还是有很多确定性的因素可以判断。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可以大体预测，哪里可能有补给，哪里可能有大部队，不至于漫无目的地瞎撞。

计划的第三个作用，是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执行模块。

在计划实施的过程中，虽然总体上的计划很容易被打乱，但是组成计划的那些小模块仍然非常有生命力。

比如在解放战争的辽沈战役中著名的胡家窝棚战斗。当时为了歼灭廖耀湘军团，东北野战军干脆下放了指挥权，也就是放弃了总体计划，给部队就是一条指示：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打，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追。这样的战场上既没有前后方之分，也没有一线二线之别，到处都是部队在穿插、渗透、分割。

在这样的战场上，真正起作用的，是连排营团这样的小模块的战斗组织。他们看似没有计划，但是你想，什么样的军队敢采取这样的战术啊？恰恰是平时计划性比较强，训练比较充分，上上下下对战略目标都心中有数的军队。

所以，德国军队以善于做计划闻名，但是有研究德军的著作指出，德军战斗力强的根本原因，恰恰是计划造就的另一个东西，那就是德军基层指挥官的高素质。

战争前，他们被强有力的计划约束，但是战争中，他们接到的往往反而不是很具体很详细的命令，需要他们根据战地的种种情况作出有针对性的调整和部署。正是这种出自基层的、当时当地的强大执行力，让德军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远远超出了德国的资源能力。

刚才说的关于计划的三个效应，我们不妨想象一个场景。

一帮朋友开车自驾游出去玩，刚开始是有明确目的地的，那应该做一个详细的攻略吧？这就是最开始的计划。但是中途大家兴之所至，没准就要改变计划，原来要去杭州，没准中途一商量转弯去了山东，很正常吧。

那请问，原来做的那份攻略还有没有用呢？

有用。

第一个用处，是做攻略的时候，大家其实进行了很多方面的磨合。不仅定了一个目的地，也定了消费的层次，路线的偏好，大家各自能拿出来的时间、资源、经费等等。所以，即使中途改变目的地，做攻略的过程也是大家统一认识的过程。

第二个用处，你不会漫无目的地改变目标。可能是你做攻略的过程中，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变化的可能。各种因缘际会，最后真的走上了这条路，但是原先做攻略的时候，已经熟悉了周边的资源、路线之类的。所以，并不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第三个用处，即使大家中途走散没关系，因为有攻略，我们每个人可以预判大部队可能会在哪里等我们，直接赶去汇合就好了。

你看，在这个情境里，制定计划的目的不是为了刻板地完成计划，而恰恰是为了应对变化，为可能发生的变化做出各个方面的资源准备。

所以做成任何一件大事，计划和变化缺一不可。

用官方语言来说就是：想要把复杂的、困难的事情办成，一靠方针，二靠干部。

方针是干嘛的？就是计划。干部是干嘛的？就是用人的能动性来应对变化。

好，今天的节目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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