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期-2 | 什么是200亿中国人的家园？

不过，正如地理学家葛德石所说：中国景观上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土壤、植物或气候，而是人民。这片土地上更多纷繁复杂的创造，将留给来到这片土地的人们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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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片土地上曾有过多少中国人呢？

据美国学者卡尔·豪布估算，地球有史以来总计诞生过1080亿个智人。我们根据现在中国人口占世界人口的比例，粗略推算得出：中国有史以来共诞生过200亿人口。

那么，这200亿中国人，是如何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形成今天的多元统一的中华民族的呢？在地理的视角下，也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们在中国地表上创造的一种极为基础的造物，来看到一些线索。所以，第二站，我们就来看看这种属于中国人的独特造物，我们的传统民居，或者说是中国人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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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来看看这张图片，这种建筑大家应该都很熟悉，就是我们黄土高原上的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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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的诞生可以追溯到大约1万年前。在当时，也许出现了一位充满创造力的先民，他利用石头做成简单的工具，在黄土高原的断崖上，一点一点挖掘，最终挖出了一个足以栖身的洞穴，最古老的窑洞就诞生了，它也是中国最早的人造家园之一。

而且这样的窑洞不仅可以挖一个，还可以在附近继续挖掘新洞。直到众多窑洞层层叠叠，占据整个山崖，就形成壮观的窑洞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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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以不挖在山崖上，如果从地面向下挖7-8米，还可以形成一个个方形地坑，这就是地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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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窑洞和地坑院的建造，往往受到地形的限制，在黄土高原之外并不适用。

所以到了大约4000年前，生活在华北平原的人们开始利用夯土、木材等材料，在地面上建造自己的房屋。在他们的房屋中，他们不但拥有自己的独立居所，还与父母、子女的居所围合在一起，形成大家庭共同居住的合院式住宅。其中有二合院、三合院，还有我们最耳熟能详的四合院。

就在我们今天所在的北京，就可以看到最经典的合院式住宅的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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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样一套北京四合院为例，中间是接近正方形的庭院，外围通常由不同的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其中的正房，是院落中等级最高的建筑，一般由长辈居住；东西相对的东西厢房，一般是家中晚辈的住所；而在大门旁边，背对街巷的倒座房，一般是客房或者仆人的居所。

可以看到，在一座四合院里，所有家庭成员都按照一定的原则居住，比如说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主仆分处等等，非常鲜明地体现着中国人的礼制思想。

更有意思的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四合院，很容易灵活组合。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京城里很多大宅、王府，一般都是用数座甚至十数座院落串联形成的。那么最顶级的四合院在哪呢？大家能猜到吗？没错，就是北京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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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会发现，不只是北京，中国各地其实都有类似四合院的民居形态，难道这纯属一种巧合吗？

其实不然，因为合院式住宅这种居住形式，早在数千年前一出现，就从华北平原向全国扩散，并且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改造。比如在陕西，由于关中地区人口稠密、用地紧张，人们就缩小庭院规模，将方正的四合院改造成竖长的形状，这就是窄院。从高空俯瞰，一个个长条形的庭院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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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家财万贯的晋商们，又将多个窄院拼装起来，就成为了气派的乔家大院、李家大院、王家大院、曹家大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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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讲的是中原和北方地区，南方地区的家园又是什么样的呢？我们知道，在距今大约1700年前，魏晋南北朝时期天下大乱，之后又历经唐代安史之乱、宋代靖康之难，北方汉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南迁。他们在南方不同的地域内逐渐分化，形成五大民系——吴越民系、客家民系、湘赣民系、闽海民系、广府民系，并各自因地制宜，创造出各具特色的家园形态。

其中，吴越民系生活在江苏南部、浙江以及古徽州等地区，属于江南的核心区域。这些地方环境优美、植被丰富，是接纳新移民最多的区域，因此也变得人口密度极高、用地极为紧张。我们听过的“七山半水半分田，二分道路和庄园”，这样的句子也常被用于形容古徽州等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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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些地区呢，我们会看到合院式住宅被再次缩小，直到四面房屋屋顶相互连接，将中间的庭院围成一个小小的天井，称作天井院。一个有特色的点是，天井院的屋顶都向天井中倾斜，每到下雨天，雨水就顺屋顶流入庭院，人称四水归堂，寓意肥水不流外人田。

当然，它最重要的优势，就是既保留了合院式住宅的私密性，又极大程度地节约用地，非常适合人多地少的江南地区。

不过这种建筑也存在一个缺陷，就是火灾。南宋的吴自牧，在他的《梦梁录》里就曾描述这个情况：“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寸尺无空，巷陌壅塞，街道狭小，多为风烛之患。”

说的是因为房子挨着房子、屋檐挨着屋檐，几乎没有额外的空间，一旦一屋着火，就会殃及邻院，甚至将整个村镇化为灰烬。

那该怎么办呢？

人们想到的办法，就是将院落之间的墙壁加高，甚至超过屋顶的高度。如此一来，即便邻院失火，高高的院墙也可将火灾挡之墙外，所以这些墙也因此叫做封火墙。尤其在古徽州一带，我们看到，封火墙沿着屋檐层层叠落，形象也类似昂起的马头，也称为马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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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吴越民系的住宅多数只有单调的白、黑两色，在山川田野间就像水墨画一样，所以粉墙黛瓦马头墙，就成为了江南的标志性符号之一。

而在更往南的广东、福建、江西三省山区，从北方迁入的客家民系往往隐居深山，平时既要防御外敌，又要抵御猛兽，于是他们一般是同族同宗聚居起来，修建起各式各样的封闭式大院。比如图中，像堡垒一样的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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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典型的，还有通过方形或圆形围合的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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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建筑里，人们不再像四合院那样，按照社会地位分配房间，也没有正房、厢房、前院、后院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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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房间基本上都是相同大小，并且都朝向一个中心。中心是什么呢？也就是这个宗族的祖堂。代表着是共同的祖先让他们凝聚在一起，共生共死，共荣共辱。

而客家民系、吴越民系之外，还有湘赣民系，闽海民系，广府民系，都是各具特色。

其中湖南、江西两省合称的湘赣民系，依然会采用标准的天井院住宅。

而居住在福建及潮汕地区的闽海民系，因为山地众多，交通不便，在各地形成了多种多样的民居类型，在这里，你既能看到依山而建的木屋，也有鲜艳的红砖大厝等等。比如今年7月，刚刚成功申遗的福建泉州，在这座城里，我们就看到大量的红砖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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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广东占据主导的广府民系，他们的民居同样拥有形态独特的封火墙，但和马头墙不一样，它们的形状就像是古代烹饪肉类的大锅的耳朵，因此也得名镬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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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由于广府民系所在位置已远离政治中心，所谓的天高皇帝远，所以他们也敢于僭越封建礼制，相比中原和北方，房屋的装饰、用色一般也更加鲜艳大胆。

不难看到，随着南方民系的分化，我们创造了形形色色的家园形态，那还有没有更丰富多彩的区域呢？有的，那就是我国西南地区。距今大约600年前，明朝建立，然后一直贯穿到清代，经济社会都相对稳定，我说是中国封建专制的巅峰时期。正是这个时期，中央政府开始实行改土归流，也就是废除原来统治少数民族的土司头目，改由中央政府派任流官。这样一来呢，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地区的控制力就得到了大幅增强。大量新移民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以云贵川为主的西南诸省。

所以在这些地区，我们既能看到客家人带来的土楼，湖广移民带来的合院式住宅，也能看到富商带来的雕梁画栋的大宅，以及为了防御外敌，全部用石头垒成的屯堡。比如图中是成都的宽窄巷子，就是清代满族移民带来的，和北京的胡同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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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数民族也开始灵活运用汉族民居的元素，创造出更加多样的民居形式，比如云南大理的白族，就和汉族一样同为合院式住宅，但更加注重雕刻与绘画，形态也略有差异。可以看到在白族民居中，从各个方向围合的房屋，被称作坊，如果是三合院，第四面就被一面照壁围住，这就是“三坊一照壁”；而如果是四合院，除了中间的庭院作为大天井以外，坊和坊之间又围出四个小天井，所以也叫做“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就是非常典型的大理白族的合院式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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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中国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交流外，明清时期，东南沿海的大量居民下南洋谋生，让大量的西方元素也出现在中国人的家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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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如广东和福建的沿海地区，西方建筑中的意大利穹顶，英国碉堡花园尖顶，中世纪南欧教堂顶等等，都被大胆使用，可以说是开启了中国近现代民居的先声。

不过，以上这些还不是中国人家园的全部，还有太多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我们能看到的是，近万年来，200亿中国人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不断融合，才有了今天中国大地上种类丰富、样式繁多的家园形态。从帝王的宫殿，到随处可见的平民的房屋，可以说有多少中国人，就有多少种中国人的家园。而这种由中国人创造的独特的地表造物，也见证了无数中国人的一生，我们的祖先、父母、爱人、孩子，无一不在这里寻得庇护、乐享天伦。同时我也想说，即便样式繁多，我们依然可以在这些不同的民居当中看到千丝万缕的关联，也能看到我们多元而统一的中华民族是如何血脉相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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