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期丨剩女照亮未来

首播于2013年3月8日

《神似祖先》郑也夫
《被劫持的私生活》肉唐僧
《迎男而上》燕公子 薛好大 合著

婚姻起源于盐的发现？3月8号，我们聊一聊剩女这个话题。先声明两点：第一，我只解释这个现象，不解决你的问题。第二，我讲的这一套理论尺度太大，父母未必能接受得了，所以请你自己掂量要不要给他们看。

剩女这个问题很古怪也很悲催，它是现代人生活的一种隐痛。我看到一个女孩在QQ签名上写了这么一句话：我们家的马桶圈已经有三年没有被竖起来了。那个情境背后有多少不堪、委屈和怨愤，可想而知。

但这是一件好奇怪的事情。按照自然界的演化规律，哺乳动物的雌性和雄性基本就是按一比一来配比的，为什么雄性会多一点？因为它们要更多的冒险和拼斗，所以会损失掉一部分。大自然的天道就是一比一，有一男必有一女，而且在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化里，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比如英国近几十年来的文化盛世，不就是查尔斯王子的两次大婚吗？中国古人也有桑林之会，可是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就变得这么难了呢？

可能不是我们这代人出了问题，而是婚姻本身出了问题。婚姻出了什么问题呢？我们就倒回去想想，婚姻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在自己的读书经历里面给大家找到两种解释。

关于婚姻产生的第一种解释是，婚姻是私有制的产物，它不是一种情感制度，也不是一种性制度，它就是一种财产制度。人类社会学有一种说法认为，婚姻最开始产生可能是因为盐的发现，就是人开始主动用盐去腌制食物了。一旦经过腌制，比如腊肉，食物就可以保存了。原来猎到一头鹿大家必须在两天内吃完，否则就坏了，但是当有人主动用盐去腌制这头鹿，把它变成了一条火腿挂在后院墙上时，问题就出现了，因为开始有了吃不掉的、用不完的财产。一个原始人临死的时候就在想：哎呀！我这后院还挂着一条火腿呢，我把它留给谁呢？这个时候他就有一种想法，要把村里自己的孩子辨认出来。因为原始人在村里都是随意的，每个村都有欢乐谷，孩子出生了都不知道是谁的。这个时候，原始人就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动机：我要拥有自己的子嗣，他的血管里流着我的血液，这样我的财产就可以留给他。

恩格斯有一本名著叫《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书里认为：国家、家庭这种牢笼制度和私有制是一回事，是一脉相承的，有其一必有其二，所以婚姻是一种财产制度。

关于婚姻的第二种解释是，婚姻是人类文明发达之后产生的一个结果，尤其是在技术和伤害能力发达之后。动物界往往是采取后宫制，比如鹿群，公鹿们决斗选出一头最棒的，所有母鹿都归它一个享用，而被打败的公鹿只能在旁边看。如果人类也这么玩，刚开始或许是可以，但是随着人类由黑猩猩逐渐进化成为人，拥有了高超的智力，学会偷偷拿一块砖头躲在暗处，等着把别人拍死，这个时候整个强者和弱者的对比就发生了变化，尤其后来出现了武器，这种变化就更大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我和泰森。如果泰森说全班女同学都是他的，我要是没有武器就只能干看着，打不过他嘛。但是如果我有了一把刀呢？我和泰森之间在暴力上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凭什么女生都是他的，我就必须孤独而死？既然我有一把刀，这把刀就必有它的用处，泰森没准儿还回过头来跟我谈判说：一班50个女生，要不你分俩？

那为什么人类最后会形成一种稳定的一夫一妻制？跟人类的文化、智力、技术以及暴力工具的发展是有关系的，到最后强者不得不向弱者让步。但是那些比较暴力，或者财产比较多的人会说：我挑好的，漂亮姑娘归我。如果他们还不满足就再纳几个妾，但也仅此而已，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就此定型下来。

不管哪种解释合理，总而言之婚姻是随着人类文明、技术、暴力手段发展的一种附生物。但是，人类文明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此前六千年来形成婚姻制度的一系列基础，几乎都在崩溃之中。现在的女性恨不得挣得比丈夫还多，凭什么要进入他的门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成为他传承私有财产的制度工具？凭什么要接受过去男性之间分配性资源的婚姻制度，成为他的附属物？

婚姻制度的基础正在崩溃，女性有什么道理还回到婚姻中去呢？当然男性也不傻，他们在给女性附赠一副婚姻枷锁的同时，还送给女性另外一个东西，那就是对失去这副枷锁的恐惧。想想也能理解，一个人已经在牢里被关了六千年，这时候放他出去，看到那么蓝的天和那么刺眼的阳光，在那一霎，他难道不会产生退回到牢笼当中的愿望吗？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剩女的纠结。一方面，剩女不是缺男人，而是根本看不上那些男性而已，所以很多父母会劝她们不要太挑剔。可是另一方面，凭什么不挑剔？从哺乳动物开始一直到人类，雌性动物扮演的角色就是挑剔，就是去寻找那些在斗争中胜利的雄性，然后传承后代。凭什么要违背几万年、几百万年形成的生物本能呢？凭什么要委身嫁给那些在竞争中失败的男性呢？要求女性这么做，不符合天道。

两性关系的阴阳博弈

如果说婚姻是男性为女性打造的一个牢笼，那是否意味着女性不需要婚姻呢？非也，进化论上有这样一个解释：女性也需要婚姻，这和人类的生理结构有关。为什么小鹿小马一出生就会奔跑，而我们人类的幼仔，出生后一年之内完全没有行动能力，六岁之前完全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答案是，因为人类有着超级发达的大脑，这样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部，必须在它还没有发育成熟的时候生出来，否则女性的骨盆和产道都无法容纳这么大的体积。

生物学家认为，人类的婴儿其实只是一个胚胎。这就给女性提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因为只要她们不断生育，这一生就要么处于漫长的怀孕期，要么处于漫长的哺乳期，要么处于照顾幼仔的阶段。要知道在哺乳期当中，一个女性每天的能量消耗相当于一个运动员每天强度训练的水平。而且无论她是在怀孕、哺乳还是照顾幼仔，躲避危险的能力几乎是没有的。所以人类的女性就有了一个需求，她必须要绑定一个男性，使之为她提供相应的保护和资源，比如食物、水，这就是女性对于婚姻的需求。

女性在婚姻当中相对来说一直是处于比较主动的地位，至少在原始人那里是这样。

社会人类学家对巴拉圭北部的一个叫艾克印第安人的部落做过一个调查，发现这个部落特别有意思。部落里的男人通常就从事两份工作：第一份是农民的工作，拿棒子敲一种棕榈树，会敲出一些淀粉，这种工作非常稳定，每天大概有50大卡能量的食物收益。另一份工作就是狩猎，可是狩猎这种方式很不稳定，而且平均下来每天都只能获得40大卡能量的食物。这个时候，印第安女人们就面临一个选择，从养活自己的幼仔这个角度来说，每天多出来的那10大卡能量太重要了，相当于电影

《1942》里的一个窝窝头，能救活一家人。所以，一定得嫁给这些农夫。可问题是这些人天天就是敲树，干这个活的人脑子一定不大灵光。相反，那些在丛林中箭步如飞的猎人，又聪明又敏捷，而且勇猛，体型也好看，他们就成为部落女性心目中的男明星。

社会人类学家做了进一步调查，他们一共采访了66个当地部落里的女性，让她们说出自己孩子最可能的父亲是谁。平均每个女性提到的男性是2.1个，换句话说她们都不确定自己的孩子一定是自己丈夫的。而这66个人里面，有55个女性提到了同一个男性，这个人就是他们村里最优秀的那个猎人。

由此可见，女性在婚姻当中不完全是被动地陷入牢笼，在合适的情况下，她们也显示出了一种对主动权的把控。其实在人类的婚姻史当中，尤其是原始社会的婚姻史，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样的一种迹象，就是女性用她们那种阴性的价值观和能量，一直在不断争取回对于婚姻和两性关系的一些控制权。

女性的阴性策略：以柔克刚要理解女性这种阴性的力量，得回到美国一个动物学家的研究当中。1971年，美国一个叫萨拉赫迪的动物学家到印度北部的一个城邦观察一种叶猴。这种猴群的文化是“胜者为王”，所有的母猴子都归猴王所有。但是猴王有老的时候，所以大概每隔20多个月，周围的那些公猴们就来篡权夺位，把老猴王打一顿，然后选出一个新猴王。新猴王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原来老猴王的那些幼仔全部杀掉。原因很简单，这些幼仔不是它生的，而且母猴们都在哺乳期，又不能怀上它的孩子。所以干脆斩草除根，不仅把老猴王赶走，还把它的孩子全部杀死，让母猴们迅速进入到能怀孕的状态。

那这些母猴子会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呢？它们的方法非常简单，趁新猴王不注意，偷偷跑去跟那些虎视眈眈的公猴子乱交，一通胡来。从母猴子的角度想：现在是这个猴王当家，可是20多个月之后，那些公猴就会把现在的猴王干掉，胜利者成为新一任君主。我现在跑出去跟它们胡来一通，到时候就可以告诉新的猴王，这个可能是你的娃，你不见得非要把它杀掉。这个策略的本质是什么？实际上是一种两头下注的策略，既维护住现任猴王对自己的宠爱，又偷偷跑出去胡搞，相当于给未来的新猴王先喝一碗迷魂汤，以确保自己和幼仔的安全。

人类会不会也有相应的策略呢？给大家推荐一本书——《被劫持的私生活》，作者是肉唐僧。书里解释了一种现象，就是为什么人类的女性呈现出很多和其他哺乳动物不一样的性状。比如偌大的乳房，这是其他任何哺乳动物都没有的，只要不在哺乳期，哺乳动物的乳房就会收缩回去，而人类女性的乳房会一直存在。比如她们会把所有的体毛褪尽，比如她们没有明显的排卵期和发情期，比如她们会有其他任何哺乳动物都没有的性高潮。所有这些现象，按照这本书里的解释，其实都是女性欺骗男性时表现出来的一些假象而已。她们为了保护自己和幼仔，就会告诉男性，这个幼仔有可能就是他的孩子。

在哺乳动物的世界里，雌性一直占有主导权。一到春天，公鹿就顶着巨大的鹿角，相互之间拼命厮杀，而母鹿坐在一边的裁判席上淡定地看着，反正是谁赢了就和谁传宗接代。这就是雌性动物的阴性力量。而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当中，女性也以自己的阴性力量掌控着主导权。正如一个小说家说的，鸡是什么？鸡是生蛋的工具。按照这个逻辑来讲，男性是什么？男性就是女性生娃的工具。她们永远占据着裁判者的位置，虽然她们的力量、暴力能力可能跟男性没法抗衡，但是她们可以用一种阴性的策略，用一种女性在进化长河中练就出的本领跟男性博弈。当婚姻的基础不复存在之后，未来无论是剩女，还是已经进入婚姻的女性，都会拿到两性博弈当中的主动权。

别被恐惧本身打败

如果你是一个剩女，如果你实在看不上周围的男人，那些在竞争中失败的雄性，如果你也看不到走进婚姻的希望，建议你读一个人的传记——罗斯福夫人的小传，在《光荣与梦想》这本书里有。

罗斯福夫人是一个长得不算好看的女人，如果你看过她和宋美龄的合影，就会知道差距有多大了。当时美国报刊非常恶劣地评价罗斯福夫人，说她的门牙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可以隔着篱笆咬到外边的苹果。她跟罗斯福是远亲，两人在1905年结婚，13年之后的1918年，她发现罗斯福跟他的秘书露西有了婚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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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夫人提出离婚，罗斯福当然不同意了，因为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离婚在政治上基本等于自杀。于是两个人就转变了关系，变成政治上的一种合作婚姻。从此，罗斯福夫人就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为穷人，为人类的正义奋斗的事业当中。一直到1944年，罗斯福去世的那一天，罗斯福夫人都不在他身边。罗斯福后来死在他的情人露西的怀抱里，罗斯福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哭了两嗓子就恢复了冷静，转而又投入到无穷无尽的为人类、人权奋斗的事业中去。

罗斯福夫人的一生非常伟大，她几乎奠定了美国第一夫人的所有行为模式。宋美龄很多的行为模式都是跟她学的，比如看望伤兵、搞人权运动、参加社会活动等等。以至于后来美国总统竞选的时候都要打出口号，“选我，买一送一！”当年克林顿竞选时，希拉里就说：“选了他就等于又搭售了一个我哦！”其实这些都是罗斯福夫人的功劳。

但我并不是说大家应该学她，当丈夫背叛了你之后，就应该把精力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公益事业当中。我想说的恰恰是罗斯福夫人在1963年去世的时候，给自己和罗斯福挑选的墓碑上写的一句话，也是罗斯福本人在面对美国经济危机时说的：“打败我们的是恐惧本身。”

有时候打败剩女们的，是对于婚姻，或者对于不能进入婚姻的恐惧本身。

别轻易拒绝选择的多样性

在进化论当中有一个永远的谜题，就是为什么从猴子能突然变成这么聪慧的人？有一派说法是这样的，说人把握住了自然界最珍贵的礼物——多样性。人类有两个表亲，一个是大猩猩，一个是黑猩猩。大猩猩采取的性制度是后宫制，也就是只要打赢了，所有的母猩猩都归这只公的大猩猩所有。可想而知，只有那些体魄最强健、暴力能力最强的大猩猩才能延续自己的基因。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自然选择和淘汰，到最后，公猩猩的体型就变得非常庞大，是母猩猩的3到4倍，就像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金刚。但是它们的智力是没法发展的，它们能延续并进化的只有暴力能力。

而人类的另外一个近亲是黑猩猩，它们和人类的血缘关系就要近得多。黑猩猩的性制度不一样，它们是群婚制，互相之间胡来。胡来也培养一种能力，那就是智力。因为在群婚制当中，一只黑猩猩要想获得交配的机会，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就得具备嫉妒、欺骗、猜测等等这些需要动点脑子的能力，只有那些聪明的黑猩猩才能通过交配顺利地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这样一来二去就有了人类，所以人类是多样性的产物。对剩女来说，她们可以选择抛弃婚姻，可以选择不要家庭，但是不可以选择不要多样性，不可以选择不要男人。因此，宅女和剩女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们的《罗辑思维》也想获得多样性，只不过人类文明发展到这个阶段，获取多样性的方式就不是仅仅靠两性繁殖、代际传承了。我们可以把思想放在一起，让它们进行杂交，然后产生出全新的思想。这是人类文明近五百年来获得如此巨大进步的一个根本原因，它核心就是一条——多样性。

### 💡 精华要点
- 有时候打败剩女们的，是对于婚姻，或者对于不能进入婚姻的恐惧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