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9期丨日本为什么会失败

首播于2015年9月17日

实力悬殊之下的中日战争，日本到底为什么会失败？

张翼

《抗日战争的细节》魏风华  
《杀戮与文化》[美] 维克托-戴维斯-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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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我们和大家讨论的话题是抗日战争。你觉得很奇怪吧？2015年虽然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但是中国媒体讨论这个话题的高潮是出现在大阅兵前后，现在时过境迁了，我们怎么又要讨论抗日战争呢？这不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吗？

其实你看，过去一年间，我们的主流媒体和民间舆论讨论抗日战争，通常是从两个角度出发的。第一就是民族自豪感，因为70年前中国人赢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中华民族是从血泊当中站起身形，我们是用尸山血海的代价赢得了一帮惨胜，为全世界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真是不容易。

第二，就是能不能还原更多的事实真相呢？比如说当年的正面战场、敌后战场，国民党军队、共产党军队，谁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有没有一些细节要进一步向公众披露，这也是一个角度。但是这两个角度本质上都是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来看待70年前的那场战争，我们搞明白了我们是怎么胜的。

其实还有一个角度，就是日本人是怎么败的呢？所以我们其实还可以绕到日本人身后，不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而是以他的所思所想为着眼点，重新梳理70年前那场战争的总逻辑。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人头上其实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学者讲的，就是日本人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战术胜利，以便让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角度？

因为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无论是思考国家的战略，还是一个普通商业上的一个创业者思考自己的战略选择，日本人当年是怎么败的，都是有巨大的启发意义的。

我们再来看第二次世界大战，有人给了我们这样的一个图景，说西边一个希特勒，东边一个日本，他们都想吞并全球。有人甚至都画出了战略路线图，说希特勒是从西往东打，先吞并欧洲，然后干掉埃及，然后进军中东。

而日本人呢？先把中国吞并，然后干掉整个东南亚；然后干掉印度，跟希特勒在中亚会师。然后包围苏联，干掉苏联；然后再去跟南美的国家合作，把美国打掉，然后这两个国家平分地球。

也不能说那个时代没有一些妄人这么想过，但是这不符合历史的真实进程，这哪是地球人打仗呢？这分明是外星人打仗，一来就要灭掉整个人类。

在真实的历史过程当中是什么？就是希特勒这种妄人，他一定是想抢别人东西。但是抢到之后呢？他其实是想巩固战果。他最后之所以被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是因为他巩固战果的过程出了问题。

我们简单给大家梳理一下希特勒，他当年刚开始吞并奥地利，西方人不管；再搞一个捷克和斯洛伐克，又不管是吧？那就再搞波兰。我们看那个《第三帝国兴旺》那本书里面，希特勒每次都讲，这是我在欧洲的最后的领土要求了，就再也没有了，最后英国人也不信他了。

那希特勒的顶点是什么？就是把法国一拳打败在地上，骑在身上，叫声爷爷，叫声爷爷放了你。法国人就叫了呀，爷爷，然后投降，然后还成立了一个维希政府，就是伪政府。

但是希特勒万没想到，对面海峡有一个胖子，叫丘吉尔，死活就是不降，英国人就是不投降。甚至英国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每四个小时有一艘商船被德国的潜艇给炸掉，英国本土最后留下的粮食存量只够支撑一个星期，但是英国人就是不投降。丘吉尔有一句著名的话嘛，叫Never,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投降。

甚至还有一个传闻，当时英国的皇室曾经试探，说要不投降算了，不就把法国人打败在地吗？我们不跟希特勒搞了。丘吉尔讲，如果你们皇室投降，我就去加拿大组织流亡政府，从此宣布皇室为伪政府，是英国人民的敌人。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看到过一个材料。

反正英国人一不投降，希特勒就抓狂了，他老觉得我抢的东西，你们都承认这是我的好不好？你们都不承认这咋办呢？这东西我用这也不安心哪。所以希特勒当时就琢磨，说是不是英国人背后还有其他势力在支撑呢？他一边在揍英国人，一边就在想，谁在给英国撑腰？

一看东边还有一个苏联，所以他就放弃了进攻英国本土的海狮计划，启动了一个巴巴罗莎计划，去进攻苏联。你最后不是倒霉催的吗？那个大胖子是你惹得起的吗？所以希特勒最后被一拳干倒在地上，这是他的战略陷阱。

其实你理解了希特勒整个过程是怎么败的，日本人的逻辑其实也类似，但是比希特勒要蠢得多。为什么这么讲？因为日本人完全可以不陷入这样的战略陷阱。大家看看，整个欧亚大陆的地图已摊开，有两个国家的战略形势是非常相似的，一个就是英国，它孤悬在欧洲的海外，是一个岛国，对吧？它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控制欧洲大陆上的势力均衡。

你看在亚洲，日本人的那个战略形势是不是也类似？它也是一个岛国，其实它完全可以学英国。一度日本人和英国人关系很好，结成了英日同盟，那按说你的政策就应该学英国，就是在整个亚洲大陆搞势力均衡。那势力均衡应该怎么搞？就是站在中国这一边，帮助中国去对抗俄国嘛。

但是日本人始料未及的陷入了第一个战略错误，就是它想搞大陆政策，它分明是一个岛国，但是它不按岛国的战略计划去走，非要登陆。它应该挑拨并扶持中国人去对抗北边的俄国，在亚洲大陆上搞势力均衡，然后利用自己岛国独特的地缘条件去发展海军，就是学英国人那一套，最后建立一个影响力遍及全球的海洋贸易帝国，这是最符合日本人战略利益的一条国家崛起路径。

但是日本人实在是个暴发户，你想，它从明治维新一直到二战结束，还不到一百年，所以它想不到那么多，在战略的功底上，它跟那个纵横世界已经几百年的老牌帝国主义者英国是没法比的。它天天就琢磨，英国人之所以牛是有一个印度，你看印度地盘又大，人口又多，资源又丰富，我的印度在哪儿呢？

那这个时候日本人在睁眼看世界，哪还有阳光下的空白地盘呢？你看东南亚已经是西方殖民者统治了，所以它只能欺负身边的几个穷哥们儿，比如说欺负中国人。甲午战争，它把中国的台湾给割让了，把朝鲜也给吞并了，然后1905年通过日俄战争在中国的东北又站住了脚。

所以日本人这个时候它心里想得可就越来越明确了，我的印度就是中国的满洲，东北。当时日本人有一个文件，现在是真是假历史学界还有争论，但里面有一句话，是完整地说出了日本人那个心思，那句话叫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听着是大气磅礴，很有远见。

但是这句话蠢到地了，为什么？因为你放弃了一个海洋国家的优势战略地位，把自己硬生生变了种，变成了一个大陆国家。它盯上的满洲，实际上沦入了两个战略困境。第一个战略困境，就是它突然变成大陆国家之后，变成了跟德国一样，开始左右为难。

你看，德国近代化以来，它的战略困境就是要两线作战。为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施里芬计划，就是先要把法国揍趴下，然后掉过头去打俄国，如果法国揍不趴下，它这一仗就得输。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人就是这么输的。

日本人一旦把满洲变成了自己的地盘，它也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北边一个苏联，南边一个中国，请问你先对付谁呢？那日本人心里当然是知道的了，苏联国力更强，是一个更难对付的敌人，值得它打起全部精神，集中所有国力去对抗。于是它心里就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可就折磨了日本人几十年，那就是要赶紧、迅速、马上地把中国人搞定，以便掉转身去对付苏联。

请注意我刚才这句话里面最重要的是那几个副词，要赶紧、迅速、马上，有战争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支军队如果你进入了这样的处境，叫以利速战速决，对不起，你在战略上已经处于下风。因为你这边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对方呢，叫事缓则圆，只要对方跟你拖时间，你就完蛋。你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具体的敌人，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敌人，叫时间，当时日本人就是这副德性。

而且还有一点，你得想，日本人的出身是啥？街头打架的小流氓，看见你们家有好东西，拿过来；不给，不给打架。一直把对方打倒在地，说这东西是我的了吗？对方说是你的，拿走吧，于是它抱回家。它起家的几场战斗全是这个模式，甲午战争是吧？一拳把李鸿章的淮军打倒在地上；北洋舰队消灭，然后指着慈禧的鼻子问服不服？慈禧说服，签马关条约，从此这个东西都是我的了。

然后1905年打俄国人也是这样，当然俄国人最后咬定了就是不赔款，在朴茨茅斯条约。最后也是承诺，所有中国满洲的利益全部让给日本人，承认日本人在朝鲜的权益等等，也是，一拳把俄国人打倒在地下，承认不承认？俄国人说承认，那好，签字。

可是日本人万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敌人，就是你打我一拳，打吧，我打不过你。但是你说让我承认这个东西是你的，我偏不承认，日本人从来没见过这个，一个街头小流氓遇到一个打不死的小强，这就是中国人。

我们来简单看一下日本人这几年遭的那个罪，虽然表面上它每次都在赢。首先它觉得，我就是一个风险投资者，我是一个天使投资人，那谁值得我投资呢，创业者？在东北那么多土匪里面挑来挑去，挑出个张作霖。虽然张作霖它也不是很满意，但是怎么办呀，市场风口里的猪嘛，这只猪不是很满意，就是他吧，投资张作霖。

可万没想到，张作霖这只猪一旦进了风口之后，他不认账，这里面故事我们就不细讲了，张作霖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就是这样，哦，你要这个是吧？好，已运，我是军人，跟地方官去谈这个事，老拖着不给日本人办。

日本人你想，那对满洲那是怀着多么大的热爱啊，屌丝好不容易追一个女神，我来了我是不打算走的。你看日本人已经建立一个计划，1931年的时候建立的，是20年内要往满洲去移民多少？一百万户，五百万人，说白了，那是要当家来经营的。现在老弄个张作霖在这儿碍眼，对吧？它心里特别不舒服，怎么办？皇姑屯炸掉，把张作霖给弄死了。

然后大家都知道后面的几个事，1931年九一八，把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赶进关内，那满洲就是我的了；然后再什么1932年的一二八抗战，又打了一下国民政府。这个阶段，日本人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在一件事上，就是你中国人已经被我撵出去了，这个东西，这个地盘已经归我了，你承认了好不好？

中国人就是不承认，这可让日本人可着了急了。那个阶段签了大量的协定，跟国民政府之间有大量的折冲和讨论，其中核心日本人就是三个条件，第一承认伪满洲国；第二，叫华北自治，说白了要在满洲国和中华民国之间搞出一个战略缓冲地带。

那第三点呢，就是共同防共，此处指的共可不是延安的中国共产党，因为那时候我党长征刚刚结束，还没有什么力量，此处的共指的就是苏联，就是在对付苏联的问题上，你中华民国政府要跟我日本人保持立场一致。那蒋介石就是不干，尤其是承认伪满洲国独立这件事，那是门儿都没有。

而日本人这个时候感觉到也大事不好，时间在成为它的敌人。首先，中国民间的那个反日、抗日的情绪一点一点在积聚；另外，国民政府这时候也不是在闲着，搞大量的军事和经济的基础建设，包括训练大量的德式军队。在这段时间里面，蒋介石跟希特勒关系还搞得挺好，从德国引进了大量的装备，包括训练，号称到1938年的时候，要训练出60个德械师，是用德国装备装备的师。

那日本人就说，时间拖得越长，对我越不好，是吧？于是就搞出了个七七事变。你想，一个小流氓，当他把对方已经按在地下揍，对方还就是嘴硬，就不服，那个手还在地下磨刀呢，还在指挥自己家人到外面叫人呢，你说他能干什么？小流氓这个时候的应激反应就是，那再打两下了，看能不能把他打服，这就是七七事变的来历。

七七事变其实是一些底层军官搞出来的摩擦，所以日本人到现在都不承认，什么七七事变是正式的什么抗战开始，他认为就是个事变，对吧？从当时来讲可能也是如此。但是到了东京大本营，他们的高层在进行决策的时候，也面对这个两难。

当时的陆军大臣，就是所谓的陆相，叫杉山元，这个家伙有一个外号，叫便所扉，便所就是厕所，扉就是门，你看这是中国的古汉语。那便所扉啥意思呢？当时厕所门是往里也能开，是往外也能开，所以说明这个家伙拿不定大主意。

他手下就有很多人在争议，有的人，比如那个石原莞尔就说，华北事变赶紧得停，因为日本人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能力全面陷入中国的抗战；而还有一帮人就说揍他，揍他，揍他，再揍两下就服。那这个杉山元就跑去跟天皇讲，说揍他。

天皇就问了他一句话，说我们要是跟中国打起来了，那背后的苏联要揍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呢？杉山元这个时候就讲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就流传出来，那句著名的叫三个月灭亡中国。

那其实杉山元说这个话是不是有底气呢？我觉得他是有的。因为你想，中日两国那个实力对比差距实在太悬殊了，人家工业产值是我们的五倍以上。我们就拿钢铁吧，其他数我们都不说了，钢铁当时日本的产量一年是580万吨，而中华民国呢？4万吨。打仗打的是什么？就是钢铁嘛。

一直到抗战后期，既使是最精锐的中央军，一个月就发二十发子弹，就这种军队的战力水平。而日本人，那是一个有着完备的现代化军事工业体系的国家，所以打你中国，三个月还打不服吗？

我们一直有一个误解，说它三个月灭亡中国，就是把中国拿下，我觉得它可能没这么想。它三个月灭亡中国是什么意思？让蒋介石服，承认伪满洲国归我日本所有。

然后就是大打出手，先拿下了中国的北平和天津，兵锋所指，直达山西。等日本人出现在山西的时候，国民政府的高层可就紧张了，蒋介石身边的人都是读过中国历史的，知道山西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一旦失手，等于日本人就打开了三条南下的通道。

第一条是往西打陕西，然后拿下四川。那中国的战略大后方就没有了，后来的什么重庆抗战就没有了，当年的蒙元打南宋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第二条路呢，是从山西过河南，拿下武汉，这等于是给中国拿了一个窝心拳，东西两部分就分开了。这个时候再去打南京，就是瓮中捉鳖，当年的宋太祖赵匡胤南下，走的就是这条路。

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更不费劲了，从山西过太行山，进河北、进山东，然后南下江苏，往南打，这就是清代灭亡南明的这条路。这三条路基本上都很难挡住，以当时国民政府的军事实力。那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中国人应该感谢两个人，两个人都是浙江人，都是蒋介石的老乡。

第一个人叫蒋百里，蒋百里是中国近现代最重要的一个军事理论家，他既留学过日本，也留学过德国。他后来就写了一本书，叫《国防论》，这里面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结论，就一句话，叫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讲和。其实就是我们刚才讲的蒋介石那个态度，你可以把我按在地下打，但是让我服，门儿都没有，因为我中国的战略纵深特别大。其实你看这个思想，就是后来所谓持久战的思想。

那第二个浙江人就是陈诚，陈诚这个人号称叫土木系，什么叫土木系呢？就是他黄埔起家的时候，是两个师的基本的人马，一个是十一军，一个是十八军。你看，十一加起来是不是一个土字？十八加起来是不是就是个木字？所以这叫土木系。

那陈诚这个人非常受蒋介石的欣赏，首先老乡，然后为人也比较稳重，军中有人送他外号，叫小委员长。那陈诚这个时候就提出一个战略，说我们能不能不北上迎敌，就是挡住日本人南下；我们相反，是在上海跟日本人大打出手呢？

你想，他这里面有两个道理。 第一，从北往南打，日本人的机械化装备比中国人好，而中国的北方，华北平原，你想一马平川，对吧？他们南下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但是如果把日本人调到上海，这可就把战略方向给变化了。

原来日本人是从北往南，现在可就是从东往西，我们即使上海守不住，一路往西退，这是沿着长江退，长江是水网地带，不利于机械化部队的展开，这样我们就具有更大的战略优势。蒋介石说高，甚至把当时已经北上抗战的一些军马撤回来，撤回来，都来上海，于是就爆发了后来的八一三淞沪抗战。

你算那个日子，1937年的7月7号卢沟桥事变，到8月13号战场已经转到了上海，这说明国民政府的那个战略动作还是很敏捷的。蒋介石这个时候为什么愿意在上海跟日本人打？还有一个原因，广告效果好。你想，在华北、在太行山里打，外国人看不见；可在上海不一样，大量的租界，那些老美们、老英们、老法们，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就能看见日本人怎么欺负的中国人，将来对中国争取国际援助也大有好处。

所以蒋介石心里算的是这么一笔账，七七事变是你偷袭我，那在上海我能不能偷袭你一家伙呢？蒋介石想的是两步。第一步，在长江口我炸沉一些船，把长江航道给它封住，这样你日本军舰在长江里面的不就可以瓮中捉鳖吗？我出手先搞一点战果再说。

然后我再把一些正规部队化装成地方部队潜入上海，因为上海的日本守军其实只是海军陆战队，而且只有几千个人，估计战斗力是不行的。我这些正规军进去之后，挖战壕、造炮楼，做好一切准备，出其不意打你一下，不就把小日本给打残了吗？等你大部队来增援的时候，我再在上海跟你决战，打给隔壁的英国人和美国人看。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也很响，但是弱国就是弱国，你即使是有心算无心，你都没有搞成。首先是出了汉奸，当时国民政府行政院的那个机要秘书叫黄骏，就是个日本间谍，而且父子俩人都是汉奸，后来枪毙了。他就把蒋介石封住航道，瓮中捉鳖的计划透露给日本人了，日本人得到这个消息魂飞魄散，有的军队军舰还在武汉呢，夺路狂奔，往长江口跑。中国的空军是追来追去，才在长江口炸沉了一艘日本军舰，那蒋介石怎么过得了瘾呢？

在陆地上打的就更窝囊，当时中国军队的总指挥是张治中将军，就是后来1949年蒋介石派代表到北平来和谈，然后留在北平不回去的那位。张治中将军这个窝囊到什么程度，你想你是优势兵力打人家弱势兵力，而且是有心算无心，居然就没啃下来，导致日本人及时增兵了。

但是日本人增兵其实也有问题，在东京主持增兵的，是那个陆相杉山元，刚才我们讲的那个便所扉。便所扉这时候就特别得意，因为日本军队当中，海军和陆军的矛盾非常深，你们海军居然求得着我们，那哥就帮你一把吧。海军说，你至少派五个师团；不用，哥现在给你派两个师团，万一不够用，我再给你派，好不好？于是刚开始只增兵了两个师团。

后来有学者分析，说如果当时杉山元直接增兵五个师团的话，那结果可能就不是后来那样，因为淞沪抗战也许就打不了三个月，那中国政府把上海的机器、物资，南京的那些设备全部拆除，往大后方运的那个时间，可能就来不及，这对中国后来的抗战影响巨大。但是杉山元就犯了这么个错误嘛，逐渐增兵，他觉得打中国人根本用不着那么多军队。

最后怎么样？最后除了防守日本本土的一个师团，以及留在中国华北的几个师团，所有的师团全部押到了上海战场，一度达到了八个师团。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日本人损失惨重，据保守估计，至少死伤了四万人。

那日本人花了血本，蒋介石这边花的本就更大，整个淞沪战役，中国将士伤亡是二十万人，跟日本人是五比一的比例。而且淞沪战争特别讲的一点，是蒋介石真的下决心，而且贴老本。你想想看，蒋介石可是打内战出身的，这个时候他虽然是国民政府名义上上的首脑，但是地方上很多军阀还是不听他的，比如山东的那个韩复榘就是不奉中央的号令，你蒋介石能拿我怎么样啊？

蒋介石在淞沪战场上其实面对一个非常严峻的考验，就是你押上还是不押上？如果你的嫡系部队要押上，万一打光了呢？将来怎么去镇压地方上的军阀？可是如果你不押上，地方上的军阀凭什么听你的号令去上战场当炮灰，你自己保存实力，大家又不傻。所以蒋介石这个时候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中央军嫡系部队黄埔系全部押到了上海。

押到了什么程度？不仅是像胡宗南的第一军这种标准的中央军，甚至是新组建的陈诚的十五集团军，甚至是他小舅子宋子文新组建的一支税警部队，就是收税的警察部队，因为装备比较好，也押上去了。甚至把中央军校的教导队，是教学用的部队，也全部押上去了。

当然了，当时全国都在往上海运兵，各条铁路公路都在把部队往上送，可是打的好艰难，好惨烈。你看胡宗南的第一军，那个装备是最好的，德械师，上去之后怎么样？第一天减员80%。当时有这么一个说法，就是中国装备最好的军队，在淞沪战场上最多坚持七天。这不是说上去打得不行下来，是上去一个不剩，只需要七天。

其中最惨烈的还不仅是中央军了，还包括桂系军阀，就是李宗仁、白崇禧的那支部队。当时桂系不得了啊，首先广东人英勇善战，民风彪悍；另外广西是国民政府的模范省，花了好多钱去装备这支部队，从西方进口什么上万支的步枪、轻机枪。再有，每一个士兵居然都配发了钢盔，这要让川军看见，那要羡慕死，钢盔多贵啊。居然这样的部队拉上去六个师，一天全部打残。

因为这个战斗它压根不是什么现场上两个部队之间的战争，它几乎是两个时代军队之间的战争。人家日本人是海陆空的立体攻防，而中国军队呢？靠的是血气之勇往上冲，你说能不惨烈吗？所以后来从淞沪战场下来，白崇禧把他的桂系军队拉到安徽去修整，修理不是打南京保卫战吗？蒋介石问白崇禧，你的桂系要不要参战？军力实在太紧张。白崇禧是死活都不干，说你给我桂系留点种子吧，实在是不行了。

所以中国人通过淞沪抗战，花了二十万人死伤的代价，拖住了日本战车三个月时间，那你说是值还是不值呢？当然值嘛。首先你日本人的牛皮吹破了，你不是说三个月灭亡中国吗？现在刚刚拿下一个上海。

那第二呢？就是中国人的士气给打出来了，原来很多知识分子，像胡适这样的人，反复劝告蒋介石，不能跟日本人轻易打，一打没准儿就是亡国灭种。现在看挺好，我们的儿郎，我们的军队，可以放手一博。所以淞沪抗战之后，胡适这样的人对抗战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从此站到了蒋介石这一边。

那第三呢？就是我们成功地把日本人的战略方向，由从北向南改成了从东向西，我们在战略上又积累了一点优势。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反问，说日本人有那么傻吗？让你中国人牵着鼻子走，你让我打上海，我就跑来打上海，我怎么那么乖呢？你还真就别说，日本人在战略上从来就是他的弱项。

那第二点呢？就是日本人也有一个心魔，就是我们前面讲的，它的真正的战略着眼点是保住东北满洲，它是逼蒋介石承认伪满洲国独立。所以它也会算账，在我没有准备好全面灭亡中国的时候，我什么又绕四川，又打武汉，我费劲不费劲呢？

现在有一个机会，直接把你中国的经济中心上海拿下，如果你还不服，我再往前走几百公里，就可以拿下你的首都，我就不信你蒋介石不投降。只要你投降，一签字一画押，OK，满洲我就可以抱在怀里慢慢消化，这就是一个小流氓的心态。它就万没想到，上海打下来之后，问蒋介石服没？蒋介石说不服，接着打，日本人这时候可就真为难了。

刚才我们讲到公元1937年的11月份，日本人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拿下了上海，淞沪战役就结束了。那现在这个球可就到了日本人脚下，请问你下一步该干什么呢？你要是等蒋介石投降，蒋介石正忙着逃跑呢，现在没空跟你谈这事。

那东京大本营其实就很为难，但是有些人脑子是很清楚的，知道日本军队是不能在中国继续泥足深陷，你这一脚进去不容易拔得出来的。所以甚至军部还给前线的部队下了一道命令，画了一道线，你现在看那个地图，就是在苏州和嘉兴之间画了一道线，前线部队不允许越过这道线向西，要想扫荡残敌，只能在这道线以东。

甚至大本营还提出过一个规划，说如果蒋介石再不屈服，继续打压他，怎么打？绕到南边打广州，我把你中国所有的重要的经济中心和出海口都捏在手里，我看你还不投降。这是一套规划。

但是日本这个国家它跟别的还不一样，军国主义嘛，它的军队，其他国家的那个军队你说次一点，顶多是什么军纪散漫、战斗力不强。日本军队有一条，经常抗上，就是底层的军官往往自作主张，去你的什么限制令，带着兵就冲过了这条线。

那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呢，一看冲过去还不错，也围歼了国民政府的几支军队。那天皇说就这么地吧，就点个头吧，反正从上海到南京，按现在高铁来说，也不到两个小时，就一脚油门的事嘛，那就踩一脚？那就踩一脚吧。于是就在12月份，爆发了南京保卫战，那后来发生的那个悲惨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三十万同胞死在了日本的屠刀之下。

但是我们今天讲的不是这个重点，我们站在日本人这边看，其实它是越来越为难。你看，在南京陷落的前后，其实日本人做了大量的工作，就是得谈嘛，这事我目的是让你屈服，对吧？承认伪满洲国是我的，你老跑这不行。因为跑又追不上，那怎么办呢？拖一个老娘舅，谁呢？德国人。

前面我们讲，希特勒跟蒋介石关系还挺好的。当然希特勒为了啥？希特勒是为了中国的很多战略物资，比如说中国国土上的很多钨矿等等，都是希特勒备战的重要资料，所以他跟蒋介石一度打得火热。那正好，我们又都是轴心国，那就委托希特勒出来，来传个话吧。

希特勒这时候也在琢磨欧洲的事，没空管中国，所以确实只负责了传话。那日本人要传过什么话呢？它提了几个条件。第一，还是那个万年不变的老条件，承认伪满洲国独立，这你们别要了，这是我的。然后呢，继续老条件，华北自治，这是给割出一个战略缓冲区。

然后它觉得我这一仗打胜了，我总得多要点吧，要不我白死四万人。于是又增加了什么内蒙自治，其实日本人拿下山西之后，内蒙其实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然后上海自治。后来南京打下来之后，说首都都没有了嘛，那再提个条件，整个华东都要自治。

其实在日本人看来，这个条件太讲道理了。你想，我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大代价，我的要求无非是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要求，对吧？我没有更多的侵夺你的主权，名义上虽然有那么多自治，还是奉你蒋介石为中央政府，所以日本人觉得自己很讲道理。

那蒋介石这边什么态度呢？根本就不搭理他，什么德国人传话，没听见。日本人这时候就暴露出大和民族的一个特点，特别认真，不仅提了条件，而且还提了最后通牒截止时间。到什么时候呢？1938年的1月15号。

大家想，南京陷落是12月13号的事情，到1月15号，这可是整整一个月时间，日本人就戳着刀在那儿等着，来谈，我们入洞房。可是快到了1月15号只剩四天了，有点慌了，这新娘子都已经脱光了上床了，新郎都没来，蒋介石压根就不搭理他。于是这个时候就开了一个天皇的御前会议，那一天当时的日本首相近卫文磨还生病了，天皇等不及了，生病就生病吧，剩下人来开会。

整个御前会议大家都没招，因为这个局面已经是一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最后有一个人就发表各自的演说，说天皇陛下你不要着急，蒋介石这回要是敢不来，不答应我们，我们就给他来一个绝的。就是我们永远不以他为谈判对象，我们我不搭理他了，咱俩绝交，但是又不宣布两国在外交上绝交，又不是宣战，我就是不以你为谈判对象。天皇听着挺解恨，反正还有四天，咱们再等等。

那到了正日子，就是本来应该拜堂的时候，1938年的1月15号，上午九点，日本大本营召开紧急会议，蒋介石这新郎是真不来了。不来怎么办呢？当时陆军的总参谋长叫载仁亲王，这是一个皇室的人，这亲王讲话就特别搞笑，说这是不是德国人不负责任啊，这话没传到啊？我们提那么多要求，是不是国民政府没听明白啊？

那这个现场上主要是两派，一派是文官，文官反而这时候特别激进，这是以当时日本的外相广田弘毅为代表，广田弘毅说，四天前不是在天皇陛下前面已经讲过了吗？如果15号他不来，我们从此之后不再搭理他，我们大日本帝国不再以中华民国的蒋介石政府为谈判对象，我作为外相，你们还不相信我吗？我就这判断，他这时候没有谈判的诚意。

而另外一个人呢，就是陆军参谋部的次长，这个人叫多田俊，他其实脑子是比较清楚的。说你们这帮人你想想看，你们原来说要打上海，打什么卢沟桥，发动七七事变，是为了膺惩中国，就是惩罚中国人，不是说好像一拳打着蒋介石就服吗？可是你们有没有想到，蒋介石如果不服呢？如果他就是不服，你说我们咋办？

那这一天，那个近卫文磨首相他病好了，他参加会议，一言不发。一直到会议的最后，他说那既然广田弘毅外相喊得这么激烈，我们就听他的吧。于是就在第二天，就是公元1938年的1月16号，1月15号的第二天，拜堂成亲失败的第二天，发表了所谓的近卫声明。近卫文磨前后发表过三次声明，这是第一次。

这话说得就特别绝，第一叫无论任何情况下，大日本帝国再也不以蒋介石政府为谈判对象，我从此不搭理你了；那第二条呢，坚决拒绝任何调停。你听这个，哪是一个现代化政府该讲的话呢？这简直就是一个回娘家，跟政府闹的一个小媳妇嘛，对吧？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绝对不会回去的，谁过来劝，我就骂谁祖宗八代。他就是这句话，您知道吧？

说白了，这就是傻媳妇等汉子，没等着，急了。所以你看后来发生了什么？转过年去，到了1939年，近卫文磨首相又前后发表了两次声明，这就是所谓的近卫第二次和第三次声明。第三次声明是在1939年底，11月份发表的，这就正式提出来所谓的近卫三原则，这在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词，那个话是越说越软。

什么叫近卫三原则呢？就是友好亲善，共同防共，经济提携。你如果把中间共同防共那个词拿掉，友好亲善，经济合作，这简直就是今天中日两国政府达成的那个协议，对吧？近卫文磨这个时候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什么不以蒋介石为谈判对象，所以他此时伸出了一只黏乎乎、湿嗒嗒又羞臊不堪的手，想向蒋介石伸过去。

蒋介石还是不搭理他，当然这个过程当中，日本人和蒋介石不是没有接触，当时还有什么同工作等等，但是蒋介石确实从总体上来讲，他仍然咬紧牙关在抗战，没有投降。所以近卫文磨政府到这个时候已经山穷水尽，日本的舆论也在指责他，你凭什么发表那个脑残的近卫第一次声明呢，不以人家为谈判对象呢？近卫还解释，那天不是我，是广田弘毅，话都是他说的。一个首相当到这个份上，还当什么劲呢？所以紧接着他就辞职了，可是你把大日本帝国可就撂这儿了，怎么办呢？

所以从这个阶段，从日本的东京来看，它的政策已经进退失据。比如说它居然搞出一个计划，要从中国撤兵，你撤得了吗？你撤一部分兵，剩下来的兵能够挡住中国人的攻势吗？所以已经骑虎难下，你不得不接着往前干了。

那这个时候我们再把视角切回到蒋介石这一边，那上海丢了，首都南京也丢了，那下面该怎么办呢？当然是防守武汉，沿着长江，从东往西撤。那这个时候国民政府如果我们不去看总结果，仅仅从战场上的细节看，我们发现战略的转机其实已经开始出现。

你比如说到1938年的3月份和4月份，就打了一个漂亮的台儿庄大捷。那紧接着到6月份，虽然发生了一个悲剧，这就是花园口被炸掉，花园口被炸掉对当地的老百姓来讲，当然是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但是如果仅仅从军事战略上来看，那是一次很大的成功。

你还别觉得花园口好炸，黄河这个玩意儿它经常泛滥，但是你真要炸它还不容易。最开始跟一些黄河水利专家选的那个点，是在中牟县，今天河南中牟县的赵口，但是居然用炸弹都没炸开。你看黄河那个堤坝很结实，不得已才跑到花园口决开。

那决开的结果当然老百姓倒了霉了，但是日本人也倒了霉了，黄河一冲而下，从此整个中原大地是一片泽国，最后甚至是把一支日本军队拦在了黄河南岸，最后被中国军队全歼。当然这个小战果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形成了一个战略态势，日本人彻底断送了从北往南打的这条路。所以后来的武汉会战就变得比较好打了，只需要注意从东向西这一个战略方向。

其实武汉会战特别值得重视，因为虽然武汉后来还是丢了，但是中国军队的打法不一样了，不再向刚开始那么死心眼了。你看无论是平津，还是后来的上海、南京，都是据城死守，就要跟优势的日本部队争一城一池之失。但是武汉会战就不一样，它是节节败退，虽然败字不好听，但是它成功地阻截了日本军队四个月时间，也让它是抛尸无数。

整个武汉会战的战场所及，包括安徽、江西、湖南、湖北、河南，最后武汉，有人说叫武汉保卫战，其实这个话不确切，为什么？因为武汉没有保卫，最后是一座空城，该迁移走的物资、人员，全部都搬走了，城门四开，交给你日本人了。

那最后还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蒋介石为了为全民表率，我最后走，很多人还以为他要留在武汉过生日。当时是10月23号，蒋介石觉得差不多了，都撤光了，我该走了，他这时候已经没有专机了，他要搭民航航班走。但是发现民航航班突然飞走了，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在武汉，好着急，最后搞到了一架飞机。

可上了飞机之后他就傻眼了，为什么？这个飞机的驾驶员刚学完本，他几乎没上过天。然后那个导航员也是个菜鸟，飞机上天之后就已经迷路了，飞哪儿去了？很快又发现，这飞机没怎么加满油，所以不得了，又得回武汉加油。

可是你知道，蒋介石是贴着最后时间走的，这已经是24号。24号当时估算，日本兵就该城了。在武汉机场降落的时候，整个机场已经埋上炸弹，准备马上爆破就毁掉，机场的整个照明设施已经没有了，撤掉了，飞机是在一片昏暗当中缓缓降落。后来搞上油再起飞的时候，距离日本兵进城已经只剩了几个小时。

那武汉会战打完，整个中国的抗战就进入了第二阶段，叫战略相持。什么叫战略相持？过去我们中国人总以为，我们惨，我们被日本人拿掉了东南半壁，就是整个中国最富裕的东半边的疆土，好像我们已经被压缩了。但是你站在日本人那边想一想呢？这颗烫手山芋他抱在手里，是扔又扔不得，吃又吃不下，他心里是啥滋味呢？

说到这儿肯定有人会反驳，说罗胖你说得不对，日本帝国主义就是要灭亡中国，我有很多证据。确实，日本人有人这么想，但是我们得知道，现代政治当中有一个概念，叫统治成本。当然了，如果中国人民都像小绵羊一样，你日本太君来了，说啥是啥，我们接着交皇粮国税，那日本人当然要吞灭中国，因为统治成本很低嘛。

可是你不要算错账，这已经是现代社会了，这跟几十年前都完全不一样。你看，几十年前日本人揍慈禧的时候，那个对手是他最喜欢的，慈禧又弱，打不过人家。打完之后呢，又愿意给钱；给完钱之后呢，还愿意签合同承认这个钱一百年不带要，拉够又上吊。再然后呢，还愿意听见你日本人话，接着跟你搞好关系，哪有这么好的对手？

可是慈禧是什么？慈禧是君主，她觉得整个国家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私产，我想怎么处置，老太太我说了算。所以你看，过去经常有那种灭国战，它都是建立在国家是某些君主和国王的私产的基础上。你像在欧洲中世纪，那个时候也没有主权国家，那些君主说打一仗输了算了，这片地割给你了，因为这叫赔款，这只是土地是财产的概念。

但是随着现代主权国家的建立，人民的意识形态的共识，我们以前节目多次讲过，什么叫现代的国家，什么叫民族国家？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它已经不是任何人的私产了，蒋介石牛怎么样？他敢向日本人投降吗？所以我们在历史上不是替蒋介石说话，蒋介石在中间如果投降，他根本就不具备统治下去的合法性。所以无论从理性上和感性上，蒋介石也只有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这个时候我们再反过头来看日本人，它虽然处心积虑要占中国人的便宜，但是有个成本问题，它花十块钱打仗，如果只能在中国搜刮一块钱的资源，那太君又不缺心眼，这种赔本买卖它怎么会做呢？你看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帝国为什么从全世界的殖民地都，你们独立吧，我走了，为啥？成本不划算，因为当地的民族共识开始形成，你一个外族人的统治再也不具备合法性了。

所以日本太君进了1939年之后，那真叫是一口热稀饭含在嘴里，是吐又吐不掉，是吞又吞不下。而对面呢，那个蒋介石无论从逻辑上还是在现实上，都不可能向你投降，那请问日本人怎么办呢？那抗战后几年的事，虽然互有胜负，甚至日本人还占了中国大量的土地，那又怎样？那又怎样？你现在吃成了一个大胖子是吧？谁难受谁知道。

您现在收看的是罗辑思维的视频节目。

好，我们回到1939年之后的抗日战争的战场。日本人到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民穷财尽，我们现在看到的资料，1939年的6月份，日本人已经开始把学校教学用的步枪都收回来，要投放到中国战场。开战之前，它有那么大的外汇储备，据说还有几百吨的黄金储备，全花光了，干什么去了？买美国人的钢铁、石油、枪炮，投放到中国战场，已经难以为继。

那这个时候我们要澄清一个误解，近些年来，中国的民间舆论往往偏向于，这也是矫枉过正，觉得国民党领导的正面抗战那个战场，才是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这话说得也没有错，但是你千万不要低估中共领导的敌后战场，那个土八路的抗日游击队的力量，那才真正暴露了日本人泥足深陷于中国的战略困境。

你想想看，日本人有啥？有一支现代化的成建制的部队，他们希望打仗怎么打？当然是海陆空立体配合，先是重炮轰，然后是机械化部队跟上。可是土八路往往就几个人，几杆枪，你用这一套打他是没有用的，所以你打这样的敌人也必须化整为零，说白了，你原来现代化的那个体系性的优势，你就没有了。

我在看一篇资料里面讲了一句话特别逗，说变形金刚要是这么搁着，它也得生锈。你想想看，日本人它已经变成了，就是中佐以上的军官没有用了，因为你必须把一个一个的中队放在一个一个的炮楼里，打那种派出所级别的战斗。那时间一长，其实你的战术水平跟外面的那些土八路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个肉身，然后一杆步枪，区别渐渐地越来越小。那土八路干什么呢？就是经常端你的炮楼，截你的粮食，打击你的税收。

在这里面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山东的那个游击队曾经有一次缴获了日本人的一个叫步兵炮，92式步兵炮，那个玩意儿很厉害，因为它基本上一发炮弹就可以端掉一个炮楼。日本人紧张得不得了，跟在后面拼命地追，没追上。

那土八路怎么呢？他刨一个坑把那炮埋了，其实这个炮八路手里只有三发炮弹，日本人可就彻底睡不着觉了，还派了汉奸跟共产党谈判。说这么地，我们给你三挺轻机枪，还给你足够的子弹，你把那炮还我们行不行？共产党说不还不还，我们就留着这炮。

那为什么只有三发炮弹，能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呢？你想，鬼子的那个炮楼八路军要是正面进攻，没准儿几千人都拿不下来。可是现在我手里有一门炮，你可不知道夜里我往哪儿拖，给哪儿来一家伙，对吧？只要我三发炮弹没有打完，整个山东境内的鬼子的炮楼都不要睡觉了，你就等着我那两只靴子给落下来吧，所以这个日子是没法过的。

而且还有一点，所有的军队讲究的是一个士气，可是你现在面对的是一帮什么样的敌人呢？就算你搞扫荡，你成功了，只要他们活下来，你没有任何战略上胜利的意义。就这样的，打掉几个土八路，那叫军功啊？好意思跟天皇陛下汇报吗？

在我看到的那份资料里面还打了一个绝佳的比方，就是你鬼子，就打算你每次都赢，那又怎样？就好比你拿了一把铁锤，去捶击湖水，每一次你都能赢，但是你能拿这湖水能怎么样呢？这就是它的战略绝境。

那话说到了1940年的时候，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我们对对时间，1939年，德国人可在欧洲开打了，把英法联军那是揍得鼻青脸肿。日本人在东亚这边一算账，这生意算是彻底做赔了，为啥？因为英法主要是东南亚的殖民地的那个宗主国，对吧？现在英法给揍趴下了，我干吗跟中国在这儿没完没了？我冲到东南亚去抢那边，那边的资源尤其是石油又丰富，我现在跟中国人在这儿搞什么搞呢？所以天皇这时候都说，哎呀，看来打中国这事是打错了。那日本人又不甘心，所以就南下了东南亚。

那这时候美国人就说话了，你看美国人在抗战前期那个角色特别有意思，先是帮助日本人打中国人，这帮助不是主观上的，是客观上的，因为日本人有钱，前面我们讲那么多外汇储备，买美国人的枪炮，美国人也卖给它。

等两年，日本人发现没钱了，要开始拖欠了，美国人说拖欠，然后你还打东南亚，这事你给钱我都不卖给你了。从此对日本人开始禁运，说要不你就退回到1939年7月，就是卢沟桥事变之前的状态，要不然我就对你进行禁运。这个禁运可是非常彻底的，从一两棉花，到一颗铁钉子，到一滴石油都不会再卖给你。

那日本人就傻缺了，你想想看，它当时可是握有全世界第二牛的海军，但是那个联合舰队要是没有新的能源，没有新的美国人卖给它的石油，只能运行三个月，这还不是打仗过程中，就是平常正常的作战训练，只能支持三个月。

所以你看，当中国人把日本人拖入这样的战略绝境的时候，它就必须干一件事情，就是跟美国人放手一博，这就是为什么1941年日本人一定要搞珍珠港事变的原因。其实日本人不知道美国人是不能惹的吗？但是它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把美国人能够打趴下，逼美国人投降，签个字，太平洋归我，我还有一线机会。如果这个时候我让美国人给我禁运，我所有的军舰全部趴下，我的所有的枪炮已经没有资源再去作战，那我们的单兵作战水平跟中国人，那就要拼砍大刀了，那怎么打中国战役呢？

那你可能会问，那日本人为什么不幡然悔悟呢？撤回来不就完了吗？听美国人的，回到1937年7月以前的状态。不可能嘛，人家现在也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你们这帮当政的，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要全部还原归零，那日本老百姓也不答应，我多少得薅一把羊毛再走吧？但是问题是，你越薅，你就越泥足深陷，越无法脱身。这就是日本人整个抗日战争，包括后来的太平洋战争当中的战略悲剧。

我们来看一个场景，《大公报》的有一个记者曾经采访过一个中国军队的那个中层的军官，说你对中日战争到底抱什么样的态度？他说我们必胜，中华民族必胜。说那胜利之后，请问你要干些什么呢？那个军官笑了笑说，胜利我肯定死了，这场战争军人可能要死光的。

所以你看，这是一个多么悲壮的场景，但是它折射了中国什么样的战略地位？就是我们肯定能赢，即使我们的军人死光了，我们都能赢。而反观日本呢？是，你每场仗都在胜，但是谁都知道，你肯定会输。

所以在珍珠港事变之后，蒋介石连那种私下的偷偷摸摸地跟日本人的谈判都已经停止了，我知道你肯定会输。蒋介石在最难的时候，在自己洗澡，据蒋纬国后来回忆，洗澡的时候痛哭流涕，大声地一个人在浴室里喊妈，叫妈，所以他已经到了痛苦的边缘，但他知道，我一定能赢。

我们今天给大家讲这一段历史，其实是想讲什么？就是讲什么叫战略。日本人，我们前面讲那句话，通过一个又一个的战术胜利，以便让自己掉进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那请问，什么是战略？战略就是一个长期目标，你咬定它不放松，并围绕它配置资源，这叫有战略能力。

那什么叫战略低能呢？就是每一步只看得到当下，做各种各样应激反应，有人批评就沮丧，有人表扬有得意，看见利益就想上，看见困难就想退，这种人就叫没有战略。在历史上，不论是国家还是企业，还是个人，其实所有的失败都是战略失败。

### 💡 精华要点
- 那什么叫战略低能呢？就是每一步只看得到当下，做各种各样应激反应，有人批评就沮丧，有人表扬有得意，看见利益就想上，看见困难就想退，这种人就叫没有战略。在历史上，不论是国家还是企业，还是个人，其实所有的失败都是战略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