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演讲5：AI来了？ 一种置身事内的领导力

2022年11月，更准确地说是11月30号，ChatGPT发布。

从那之后，好像只有一句话能够描述我内心的感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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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震撼消息不断传来：人工智能突然就可以写文章了，可以画图了，可以写软件了，可以做音乐了，可以做视频了，我看它就快可以自己写一套PPT自己出去融资了。

几乎每个月都有让人大跌眼镜的消息。

有句话说得好：“刚刚学会了，又说不对了；才说不变了，又来软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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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咱们普通人能看得见的。

实际上，在公众视野之外，科研领域也在酝酿一场大风暴。

在很多科学领域，都有一些全新集结的科研小分队，在一条叫“人工智能”的小道上猫着腰、摸着黑，迅速向山顶挺进。用传统方法搞科研的科学家受到人工智能的威胁，一点也不比我们普通人小。

就在这一年，人工智能在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气象学、考古学，这些学科上都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咱们中国人也没有缺席。

这是上海长海医院的曹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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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轻的影像科临床医生。他的团队用人工智能解决了一个超级医学难题。

在过去，胰腺癌被称为癌症之王，传统的诊断，人类医生无法发现发病的早期症状，所以一发现往往就是晚期。

但是曹凯大夫与AI科学家合作，训练了一个大模型，仅仅使用胸部平扫CT就可以实现早期胰腺癌的诊断。成本非常低、设备非常普及，筛查准确性非常高。

他们的研究论文还登上了国际顶尖医学期刊，这也是中国影像医学第一篇发表在Nature Medicine杂志（《自然-医学》）上的论文。

国际著名的医学专家说，这篇论文标志着基于医疗影像AI的癌症筛查即将进入黄金时代。曹凯大夫今天就在跨年演讲的现场，他也是一位得到用户，祝贺你，得到同学！

有一个很科幻的话题：通用人工智能什么时候能实现？

所谓通用人工智能，也就是那种几乎什么事都可以做，还能做到人类顶尖水平的人工智能。

有一个预测网站，关于什么时候实现通用人工智能，2020年的时候，大伙的预测还是21世纪下半叶，感觉还远着呢。

但就在ChatGPT发布之后，预测时间一下子就调整到了2029年。

我今天早上看了一下，这个预测已经调整到了：2026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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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零有整的日子就这么贴到了我们的眼前。算一下，不过是第11届跨年演讲结束之后的二季度。

在2022年前后，大模型发生的几次关键突破，让我们对AI的认识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现在没有任何人能解释大模型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智能，但它就是有了这样的智能。

关于未来什么样，没人敢说自己知道了。但是大家知道：再不敢说人工智能肯定不能做什么了。

OpenAI的CEO萨姆·奥尔特曼说了一句话：“如果一个东西明明不应该起作用可是居然起作用了，科学就该出场了；如果一个东西应该起作用可是不起作用，工程学就该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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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句话，说的是整个人类的星辰大海；而这下半句话，说出了我辈当下的难题——

对啊，人工智能都这么牛了，该起作用了，可是为啥我还不知道怎么让它起作用呢？我该怎么用人工智能呢？

还好，这是一个工程学问题。这个我们中国人擅长。

下面我就给你讲几个小故事。不是说“一具体，就深刻”吗？

咱们一起感受一下，中国人在怎么“具体”地使用新技术。这一具体，又带来了怎样“深刻”的洞察。

先给你介绍一位朋友：前苹果、特斯拉的工程师，拓疆者智能科技的创始人隋少龙。

5年前，他创办了一家公司，用各种先进技术，做智能机器人。而且他的机器人针对一个应用场景——矿山用的挖掘机。这个应用太有用了，解决了很多麻烦。

我先跟你说这种产品解决的事儿：内蒙古的矿山，原来师傅们每天上班，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一钻进操作舱，去握挖掘机的操纵杆，手都能粘在上面。夏天，驾驶室又是高温，又是暴晒，又是粉尘，还有蚊虫。条件很艰苦。

而用了隋少龙的设备以后，师傅们可以坐进办公室远程操作了。冬天烤着暖气，夏天吹着空调，就把活儿给干了。不仅劳动条件改善了，劳动安全性也大幅度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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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开始的时候，隋少龙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想的是用高级技术替代人。

一个科学家或者工程师，在实验室闭门研发出了一项技术。开完庆功会，推开窗户，看向人间，最容易想到的就是：人没用了吧？用我的技术就可以代替，老板们，你们赶紧把人都解散吧？还留着人干什么呢？

你看我这技术：

可以大规模替代挖掘机手，到人工最便宜的地方雇人远程操作，替你们省下人力成本；机器人不需要休息，也不闹情绪，效率大幅度提高；这么多好事儿，你只需要采购我的智能设备就能实现，多好。

但是隋少龙没能说服任何一个矿山的老板。

奇怪！新技术带来新效率，降本增效，你们当老板的，不是唯利是图吗？这明摆着的钱，怎么就不挣呢？

直到有一次，一位矿山老板跟他交了底。

他说：“隋总，往大了说，你是不知道，相对于矿山的整体收益，用新设备省下的这点人工，真的不算啥。我们开矿山的，真正提心吊胆的，其实是安全问题。

往小了说，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镇就是围着矿山建的，我和这些老师傅们都是两三代的交情。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老婆还和他们的老婆一起跳广场舞，你让我怎么开人？我要是敢这么干，今天晚上我家的窗玻璃就被人砸了。”

你看，一抽象地想，以为老板们都只爱钱。一具体地干，发现每个老板都有他们更真实的考量。让他们主动破坏原来的社会协作网络，社会成本和心理成本都太高了。

这次谈话，对隋少龙影响特别大，他也就此改变了创业的方向。

他明白了，与其琢磨怎么用技术取代人，不如想想怎么用技术支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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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手持利刃，杀心自起。

但是，真正拥有一项划时代技术的人，只要他想推广应用这项技术，他就会发现，与其替代人，不如支持人，如果能手持利刃，更应该心怀慈悲。

为什么？

使用新技术，原来的社会网络不仅不会坍塌，反而会扩张。所以，如果技术拥有者老想着怎么让人走开，让原来的社会网络崩溃，这就和社会趋势背道而驰了。

这是有研究证明的：经济学家考察历史数据发现，和大家的直觉相反——

一家企业的自动化程度越高，它招人的规模反而越大。

一个行业的自动化程度越高，它容纳的就业反而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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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当年汽车替代马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马车夫会失业。实际上呢？

就拿纽约来说，马车的鼎盛时代，纽约有20万匹马。后来汽车替代了马车，人们出行的意愿因此大幅度提高了，汽车的数量很快超过了当年的马车。所以，马车夫大可以改行去当汽车司机，修车工人。并没有失业。

那什么消失了呢？那20万匹马确实消失了。

为啥？因为人会改行，马不会改行。

所以你看，技术进步给我们真正的考题，不是“我会不会被替代”，而是“我要当会改行的人，还是要当不会改行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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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你讲一个故事，是一个传统行业把人工智能先用上的故事。

有一位创业者，叫王坤，在深圳经营一家直营连锁美容院，非常非常传统的业务。

整个2023这一年，他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把AI用在他的业务里。

一个美容院也能用AI？

王坤说，可以啊，你别把AI看成是工具。看成工具，就要求它马上能帮你干活，马上产生效率。因为工具，和应用场景往往是绑定的。一把螺丝刀，当然就是拧螺丝的。不需要你来发明应用场景。

但是，如果你把AI看成是人，怎么用人，这就要考验你为人发明工作场景的能力了。

比如，当客人进到美容院房间的时候，美容师通常都会准备一张欢迎卡，上面写着：“您的房间刚刚消过毒，请放心使用。有任何需求，欢迎随时联系你的美容师。”

反正都是这种套话。

王坤觉得这里就可以用上AI：顾客进门，美容师递上的，是AI生成的个性化欢迎词，比如一首包含顾客名字的藏头诗。

比如，有一个全国著名的帅哥，徐志胜要是来了，没准就会看到这么一首藏头诗：徐志胜美。

有人说，这不尴尬吗？哎，反正真来消费的客人们，表示很喜欢。

关键是，这种藏头诗，几秒钟生成一张，要多少张有多少张。这些都是他们给顾客写的欢迎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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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客人进了房间，看见这个，内向的人心头一暖，外向的人就忍不住要发个朋友圈。下次客人再来，还能给他换一首新的。

放以前，写首藏头诗，合辙押韵，这得多好的文学素养！要是再要求一天写二十首，谁能有这本事？现在，这儿任何一个中专毕业的美容师都能干。

所以，王坤就说：“AI不是一个简单的降本增效的工具。因为降本也好，增效也好，都是单一维度的改变。AI真正的用处，是让原来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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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坤这么用AI，只是一个极小极小的例子。在未来的AI应用大潮里，可能不值一提。但你不觉得吗？一个创业者就应该这样，在自己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张开双臂拥抱技术。

但是，王坤是一个技术狂人吗？

那我再跟你讲一个故事，看看他是怎么在技术面前停下来的。

以前他们也开发过一个小程序，顾客可以自己预约到店时间，还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美容师。

多好。顾客更有选择权了，资源匹配的效率也提高了。

但是，王坤告诉我，这个小程序，他们用了一个月就下线了。为啥？

因为它带来了两个后果：

第一，哪个美容师更适合哪个顾客，这难道不是我的责任吗？我怎么能把这个责任推给顾客，让顾客来选呢？那我不就变成了一个出租美容师的平台吗？我的组织还有什么价值呢？

更重要的一个后果是：年轻的美容师再也成长不起来了。

你想，如果来的是老顾客，那她肯定更愿意选自己熟悉的美容师。如果是新顾客，她肯定会在小程序里选经验更丰富的美容师，谁会选那个新人呢？那年轻的美容师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那如果不用小程序，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来想象一个场景：

顾客要预约，熟悉的美容师刚好时间冲突了。店长就会和顾客说：“王女士，你那个美容师时间有点凑不上。正好，拜托您给我帮个忙。我这儿有个新同事。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是班上前十名，我们专门挑来，培训了三个月。小姑娘技术好，也上进，不知道今天您愿不愿意让她为您服务？您帮我们考核考核，也给小姑娘一个成长的机会？”

你想，一个大姐怎么扛得住这样的话？

她来美容院，享受好的服务，是一个需求。但是当一个愿意提携年轻人的前辈，也是一个需求啊。没准还是一个更强烈的心理需求。

这种事，不会在人和机器之间发生，只会在人和人之间发生。

所以，王坤说，对待技术，不能泛泛地谈论效率，在我们这儿，提携一下小姑娘很重要，组织的人才梯队成长很重要，增加我们和顾客之间的情绪触点也很重要啊。

有一个更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按照今天人工智能的能力，在学校里完全可以通过AI技术观察、识别学生的专注程度，学生一旦走神儿，立即发出提醒和纠正。

彻底的全神贯注，提高学习效率，是不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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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脑科学的研究发现，走神的时候，大脑活跃区域的面积比精神集中的时候更大。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走神儿，本身就是学习行为的一部分，往往也会激发奇思妙想。过度监控注意力，反而会导致学生丧失自主控制注意力的能力。走到这里，就要让技术停下来了。

我再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李睿，以前在学而思做教学产品设计，今年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帮别人打磨产品。

年初的时候，李睿老师还在跟我说，筹备新公司，要招人。

但最近再跟他聊，他说，不需要了，自己一个人完全足够，而且业务已经开展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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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上了AI。

他现在，分析客户资料，用AI。据说，李睿现在已经不看任何excel表格了。拿到就扔给AI分析，他直接看结论。

他整理会议纪要，用AI。据说，他现在可以在和客户结束会议之后十几分钟，就把纪要提交给客户。

他做公众号，也不用编辑了。直接把写好的文章扔给AI，AI就可以生成插图、导读、金句和标题。

他做产品设计，也不用设计师了。要什么图，只要说得清楚，AI直接生成。

我心里暗赞：这个人活成了这个时代应该的样子。

就这个状态，硅谷还发明了一个新词“solopreneur”，一人创业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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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我们身边还是有大量的人觉得，AI没啥用。让它替我写一个年终总结，写的都是一堆陈词滥调。让它回答一个简单问题，还经常胡说八道，出现事实性错误。要真想靠AI干重要的活儿，早着呢。

哎，是不是两边听起来都有道理？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要想变成李睿这样的人，能如此自如地用好AI，缺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般肯定是认为，缺的是应用人工智能的技术，那就学呗。就像我们当年不会用电脑打字，报个班去学五笔字型一样。

但是，今年我遇到了一位AI领域的投资人——绿洲资本的张津剑，给我打了一个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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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别把AI看成是工具。看成工具，你会要求它马上能帮你干活，马上产生效率。

你得把AI看成是人，而且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过所有专业，成绩还名列前茅的学霸。他们不用休息，人数无限，24小时待命。他们知识程度非常好，但就是没经历过社会历练，需要你指挥，才能工作。像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而且，还会犯错，你得有点耐心去教，给他们成长的时间。

现在问题来了，你能带几个这样的实习生？

这个比方，让我脑洞大开。

对啊。我们缺的不是使用AI的能力，我们缺的，可能就是指挥人的能力啊。

我们现在就可以做一个思想实验：假如免费给你配上一大拨这样的学霸实习生，你能当好他们的领导吗？

当一堆年轻人瞪着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你，等着你分配任务的时候，你能够手挥目送，指挥若定吗？

你能把自己的大任务，分解成一堆实习生能帮你干的小任务吗？

你能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交代清楚这个任务的要素、范围、目标和验收标准吗？

你能在他出错的时候，一眼看出问题所在，然后纠正他辅导他吗？

你能评价他们创意的好坏，说清楚你的偏好和品味吗？

你能协调这么多实习生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之间的任务不打架吗？

天呐！这是一个相当有领导力的管理者才能胜任的。

说到这儿，有一个词已经呼之欲出了。我们缺的，哪儿是什么提示语工程学？而是“AI领导力”。

李睿把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

但AI时代来了，重点不在于那支队伍，能干的队伍要多少有多少。重点在于，给你一支队伍，你能不能当好他们的领导。

这才是AI时代对我们的真正考验。

反正那种现在面对大活人的乙方，还是只能说出“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甲方，肯定不具备AI领导力，通不过这种考验。

你看，不是说工具强，我们就越强。真实的情况是，工具越强，对我们的要求就越高。AI真是一个遇强则强的能力放大器。

理解了这个比方，我们也就有可能回答那个人人都关心的问题了——AI会最终替代人吗？

今天我给你捧出来的答案是：不会。

因为AI再强，也需要一个人类来当领导者，来做判断，来做抉择。

这可能有点不符合我们的常识。难道不应该是越强的人越应该当领导吗？AI将来如果那么强，人类怎么可能还领导得了它？

今年，万维钢老师给了一个论证。

他说，AI确实强，不仅是能力强，而且还是不死之身，犯了错可以随时再来，重启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是AI的优势，但也是AI的劣势。

因为人间有一条铁律：谁承担后果，就该谁做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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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一个场景：一群人想要走出原始森林，一路上有各种艰难险阻，有一个人，能力超强，但他是不死之身，请问，你会选他当探险队长吗？

肯定不会啊。因为遇到危险，他敢作死啊。反正他也死不了。

所以你看，谁来当领导？不仅仅是看谁能力强，更要看谁有担当，谁敢公平地承担后果。

人看起来的劣势有会疼、会死、会怕、会爱，但是和AI比起来，这反而成了人的优势。因为我们可以用血肉之躯，用注定有限的生命来承担后果。

所以，在人类世界中，人永远是机器的领导。

论证完毕。

说实话，站在2023年的年尾，如果你问我：AI未来到底会进化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你问我，怎么做一个有怕、有爱、会负责的人？

那，我的心里就充满了笃定。因为，几千年的文明，早就给过我们答案。

走，带着这个答案，让我们一起奔向那个神秘莫测的未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