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3期｜反分工

策划人：张笑宇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要跟大家聊人类历史上一个非常小的瞬间，然后跟大家说说它对我的启发。

我们先来说这个瞬间是什么。

话说1954年，美国试爆了自己的氢弹，是在太平洋上的比基尼岛。当时这颗氢弹设计的当量实在是太大了，相当于1500万吨的TNT炸药。这是什么概念呢？

1945年8月，美国投到日本广岛的那颗原子弹，爆炸威力大约是14000吨TNT当量。不到十年，爆炸威力提升了1000倍。

所以在爆炸前，有些科学家担心，这次实验后数千米高的火球会有一定几率点燃大气层中的氢气，并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大规模爆炸。人类文明都有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爆炸的当天，一位参与实验的科学家忘了带护目镜，于是另一位名叫弗里德曼的年轻工程师把自己的护目镜递给了他。于是，爆炸的瞬间，为了防止眼睛受伤，这个弗里德曼只能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在现场的所有同事们。

氢弹的爆炸原理是令氢同位素发生聚变，在这个过程中，爆炸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及热核反应射线。这些射线的功能与医院里做X光检测是一样的，所以氢弹爆炸的瞬间，弗里德曼看到自己所有的同事都变成了“骷髅”。不过，射线效应只持续了几秒钟，他眼里的科学家们很快恢复了正常。

弗里德曼随后看到同事们的脸上，惊恐和绝望的表情在不断扩大。弗里德曼知道，他们可能真的担心大气层会被点燃。

但几分钟之后，科学家们的担心烟消云散。蘑菇云扩散的速度慢慢放缓，人类暂时不会因为这颗炸弹而灭亡。而在这个时候，弗里德曼接下来又从自己同事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满意的笑容，是一件大事终于做成了的喜笑颜开。

弗里德曼后来回忆说，“世界并没有灭亡，这些科学家胜利了，他们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这种满意感，也许来自于可能获得的物质奖励，也许来自于完成一项事业的满足与自豪，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类就是如此有趣，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毁灭，后一秒就为一点小小的成就与利益开始欢呼。

这就是我今天要聊的这个瞬间。这个情绪的翻转，是为什么？

其实这个现象不难解释。现代社会运行的基础是专业分工，而专业分工决定了科学家的工作只是研究氢弹这一武器，至于如何运用，那是政治家和军人的事情。

我们不能要求科学家为此承担道德责任，否则科学研究就无法进步了。

所以，任何一个科学家，都有至少两个角色。作为一个人，他们在看到氢弹爆炸的那一瞬间，还是有恐惧，这毕竟是杀人的东西啊，有可能毁灭全人类。

但是作为一个科学家，他们很高兴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有了成果。前者，他们是人类整体中的一员；后者，他们是社会分工中的一个角色。

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一种反差吗？你不觉得，这个反差值得玩味吗？

我们都知道，整个人类文明都建立在分工的基础上。熟悉经济学的人都知道那句话：分工带来效能，合作带来繁荣。但是，现代社会，分工到了这么细的程度，每个人都处在这个庞大分工体系中一个非常细小的局部。每个人的努力方向，难免就和人类的整体福祉相背离。

其实这个现象，古已有之，比如棺材铺的老板盼着多死人。但是现代社会技术力量那么大，分工那么细，这个现象是不是已经到了威胁人类生存的地步呢？

比如说，黑客。如果你去问一个黑客，你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计算机系统？其实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并不是为了具体的利益，而是在黑客圈子里显出自己的本事。破坏力越大，就越显得自己的水平不同凡响。

你看，这也是分工中的价值观和整个社会伦理冲突的一个例子。

所以，当我们歌颂分工带来的效能的时候，在我们提倡每一个人各有专长的时候，另一种精神——就是反分工的精神，其实恰恰是人类得以存续的东西。

它宝贵到什么程度？我们来举一个例子。

就在我们刚才讲的这场氢弹试验过后8年，美国和苏联因为古巴导弹危机，爆发了冷战时期最激烈的一次对峙。当时，苏联决定在古巴部署导弹基地，而美国动用海空军力量进行阻拦。

这次危机的最高峰发生于1962年10月27日。这一天，苏联四艘潜艇在古巴附近海域被美国军舰跟踪了。一列美国驱逐舰向其中一艘编号为B-59的苏联潜艇投了五枚水雷，以逼迫它上浮。

然而美国人并不知道，这四艘潜艇上搭载了核武器。

当时苏军规定，这些潜艇如果无法联系上莫斯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发射核武器，而深水下的潜艇当时确实无法与莫斯科通信。

因此，按照规定，艇长与政委自行判断，如果战争已经爆发，他们必须履行作为军人的职责，向美军发射核武器，以在核大战中取得先机。

然而，当时四艘潜艇的总政委瓦西里·阿尔希波夫，恰好也在B-59上担任大副，因此艇长向他请示了这个决定。阿尔希波夫执意反对这一决定，要求上浮后联系莫斯科再做决定。

最终，B-59潜艇上浮，美军驱逐舰一无所知地驱离了它。

事后，苏联总书记赫鲁晓夫和美国总统肯尼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当时两国之间并无直接的热线沟通，而按照当时美军的规定，搭载核武器的飞机飞行员有权按下核武器发射按钮。

如果B-59上的核弹发射出来，那么美军一定会回射核弹作为报复。这样，核大战很有可能在两国领袖不知情的条件下爆发，而人类文明也许会因此毁灭。

所以，肯尼迪的特别顾问史列辛格说，这不光是冷战历史上，而且是人类历史上最危急的时刻。

如果按照我们刚才的解释，现代社会必须依靠专业分工来运行，那么B-59的军官完全履行了作为军人的职责，忠实执行了上级制定的规章标准，人类文明说不定也就因此毁于一旦。

那为什么没有毁灭呢？这就是反分工的精神在起作用了。

在关键时刻，总有人会跳出自己在大机器上的螺丝钉的角色，想起自己是人类中一员的身份。

那有一个疑问就产生了，两个概念，一个是分工，它能带来效能和繁荣；另外一个是跨界，或者说是反分工，它能带来安全和人类共同福祉。这是两个相反的趋势，它们矛盾吗？

其实只要细想一下，一点也不矛盾。

分工带来效能，合作带来繁荣。这个规律过去如此，将来也不会变。但分工是怎样逐渐细化的呢？

其实正是依赖跨界和反分工。在印章技术和雕版印刷技术之间跨界，就可以诞生活字印刷术这个新分工。在网站和零售之间跨界，就能够诞生电子商务这个新分工。

人类从分成所谓三百六十行，演化到今天这么细致的分工水平，其实每一个节点上，都是跨界创新的产物，都是反分工精神展露光芒的时刻。

对个人是这样，对整个人类也是这样。分工带来效能和繁荣，没有错，但也要记住两句话：第一，分工也带来风险；第二，反分工促进更细的分工，也能在关键时刻带来人类的救赎。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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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分工带来效能，合作带来繁荣。但是，现代社会，分工到了这么细的程度，每个人都处在这个庞大分工体系中一个非常细小的局部。每个人的努力方向，难免就和人类的整体福祉相背离。
- 当我们歌颂分工带来的效能的时候，在我们提倡每一个人各有专长的时候，另一种精神——就是反分工的精神，其实恰恰是人类得以存续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总有人会跳出自己在大机器上的螺丝钉的角色，想起自己是人类中一员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