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8期丨重新理解市场

李子旸，经济学者

《大学之路》吴军

本书以吴军博士和女儿亲自走访过的英美数家著名大学为样本，对比中国教育和美国教育差异，助你正确理解大学教育。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我们今天的话题从一个非常棘手的社会问题入手，那就是中国的医疗改革。过去30多年，我们中国人都形成了一个认知，啥叫改革？就是推动市场化，只要把政府手里的资源转交给民营企业，然后市场经济那只无形的手就会自动地配置资源，最后的结果都是不错的。

但是到2016年的时候，中国人也开始犯迷糊，这市场化改革这一招好像也不是在哪儿都灵，尤其是在医疗改革。你看，中国现在市场经济下的民营医院不算少，好几万家，其中主要的是集中在莆田系医院的手里。你一听这几个字，是不是就心里有数了？不能说全部都如此，但是莆田系医院主要治的就是那种治不好的病，什么癌症、牛皮癣、不孕不育，而且是过度宣传、过度医疗，直至谋财害命。

2016年的上半年，莆田系医院就出了这样的事，很多丑闻，一直连累了给它做广告的百度都被老百姓骂得要死。这就出现一个问题，这市场化的改革总方向到底对不对？于是就出现了两派声音，正方辩友认为仍然是对的，市场化改革的方向要坚持，发展中的问题要靠发展来解决，只要假以时日，中国市场一定会演化出那种负责任、有品牌、患者满意的民营医院。因为你看全世界那些发达国家，比如美国吧，梅奥诊所、霍普金斯医院，哪个不是民营私有的？你中国凭什么特殊呢？

但是反方辩友说，少来这套，教育和医疗这两个产业极其特殊，特殊在哪儿？它有强烈的信息不对称，大夫有知识，我病人没有；老师有知识，我学生没有。如果你是唯利是图的商家，你教学和治病只是为了挣钱，那我怎么信你呢？那信任无法构建，这个市场就无法启动，所以这两个产业还是应该继续国有国营，这是两派争论。

那到底哪个说得对呢？我们先来看反方辩友的观点，是不是信息不对称的产业就必须国有国营呢？这个认知肯定是不对的，为啥？因为市场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嘛，首先商家本身就有这个冲动。你看，现在很多餐馆搞那种开放式厨房，他就是解消信息不对称，怕我们顾客觉得他不干净。现在很多手机厂家在搞发布会的时候，把手机壳里面那么多元器件，所有的配置跟你讲得一清二楚，这商家自己就在解消信息不对称。

而且市场运行时间一长，它自然会搞出一种机制，叫品牌，就是信息不对称没关系，我们信大牌子就完了，比如说快餐业，渐渐地品牌会越来越集中。相反，信息不对称程度比较差的，比如说买棵葱、买颗蒜，我通过肉眼就可以识别这货好不好，所以它就不会有品牌，品牌这个机制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而且还有一点，市场经济一旦出现了问题，这就叫商机，有信息不对称就会有第三方评测机构，你看现在汽车产业，还有电子产业，往往就会出现第三方的评测机构，这也是他们做生意赚钱的机会好不好？所以信息不对称并不是医疗和教育产业的命门，或者说核心问题。

那反方同学是不是说错了呢？话也不能这么讲，他们的结论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是把原因给判断错了。医疗和教育这两个领域，它最大最大的特殊性是在于两条，第一，试错成本太高；第二，它提供的是非标准的服务。这话怎么讲？试错这事，那是市场经济的精髓，我到一个餐馆吃饭不好吃，下回永远不来；用这个东西不好用，我告诉亲戚朋友，大家都别用。你看，市场是要求我们消费者先把自己搭进去一次，然后才能够形成对商家的倒逼机制，对市场的优化机制。

可是在医疗和教育这两个领域，我试不起嘛，我命只有一条，我孩子的未来只有一次，所以我要求一开始这个大夫就得靠谱，这个老师就得让我放心。这个市场的信任状态只有两档，一个是0，一个是1，要么不信，要么就信，它不像其他的市场，我可以在0到100之间慢慢地去构建这个信任，拿自己不断地去试。

更重要的是，它是非标品，比如说其他的标品，比如说制药，那也是从0到1的信任。但是因为它是标品，所以第三方机构、政府机构、FDA、国家药监局可以不断地对它进行评测。可是在医疗和教育两个领域呢，每一次服务都不一样，那第三方机构怎么介入呢？所以你看，要想把市场经济运用到医疗和教育当中非常之难，因为它要解决信任怎么样一步到达100的问题。

那除非一种情况，就是我心里明知这个大夫、这个老师，他的收入和我交给这家机构的钱是没有关系的，那我就可以信你，你为我治病、教我学问，不是为你的私利。那有人可能说了，这不就是国有国营的解决方法吗？你看，现在有一些国营老字号的餐馆活得很好，虽然服务也一塌糊涂，装修也不怎么样，但是它没有克扣你菜品的这个动机，所以很多老顾客还是很欢迎，反正我吃饭吃的是菜，吃的也不是服务，对吧？

可是你要知道，在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下，你要真的想让这个事业发展，还必须解决第二个问题，就是老师和医生的主动性、积极性问题。国有国营它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也正是中国医疗改革、教育改革两难的地方，用市场化的方式很难建构信任，用国有国营的方式很难解决激励。那怎么办呢？总得有个解决方法吧？这不用我们操心，人类历史上早就把解决方案摊在那儿了，他仍然是市场经济的解决方案，只不过是它的变种形式，这个方案叫做私营非营利机构。

你看，美国的顶级大学从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大学、斯坦福大学，到顶级的医院，像霍普金斯医院、梅奥诊所、纽约的长老会医院等等，都是私营非营利机构。再说中国民国时候，美国捐建的那些项目，像协和医院、燕京大学、上海的圣约翰大学，都是私营非营利机构。

那你说这词我们中国人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对呀，过去的30多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两极的张力中，要么就是国有国营，要么就是追逐利润的私有民营。我们忘了，其实还有这么一条中间道路，就是在产权上它是私有民营，但是它又不追逐利润，或者说股东不分红，即使挣了钱也是反过头来再来支持这份事业的发展。

那你说听起来不就是慈善公益机构吗？对呀，就是，只不过我们中国人听说的慈善公益动不动就是捐个希望小学，了不起几百万、上千万，乃至是上亿的捐款。我们很难想象，一笔捐款可以造一个现代化的大学，或者是现代化的医院，这得多大手笔，多少钱啊？你别以为在中国难，在美国也很难，它也是历史演化的产物，它也是机缘巧合的结果。

我们来看霍普金斯医院，我们刚才提到的，其实还有同名的，叫霍普金斯大学，仍然是常春藤名校之一。那它的捐建者自然就叫霍普金斯了，这个人是谁呢？美国19世纪的一个铁路大亨，加上金融大亨。他临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遗产700万美元就捐出来了，一人一半，一半建大学，一半建医院，那这么大一笔钱当然就是当时世界上顶级的大学和医院。

你别小看700万美元，今天好像不是什么钱，当年可是美国GDP的千分之一，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直到今天，霍普金斯大学仍然是美国每年获得科研经费最多的大学之一。那他为什么这么捐呢？其实有一个很偶然的原因，他老人家一辈子没结婚，就没儿子，你别以为美国人没有家庭观念，如果他有子孙的话，他很可能大笔的钱要留给子孙去发展。但是他没儿子，所以只能捐出来，你看，这是不是机缘巧合？

再比如说美国的顶级名校哈佛大学，你今天到哈佛的校园里还能看到哈佛的雕像，我当年去的时候还特地去摸了一下他的左脚，因为据说摸一下可以增长智慧，所以这座铜像现在左脚被摸得锃亮。这座铜像的底座上刻着三行字，第一行，这是哈佛先生；第二行，这是哈佛大学的创建者，第三，他创建于1638年。

其实这三句话全错了，首先，哈佛大学是创建于1636年，这个日子搞错了。第二呢，哈佛并不是哈佛大学的创建者，他只是早期最重要的捐款人之一，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这个学校。但是更搞笑的是，这个雕像的形象根本就不是哈佛，哈佛当年死的时候连一张画都没有留下来，所以这是后来造雕像的时候，随便在校园里找了三个男生，把那个形象搀和了搀和，做了这么一座雕像。

那真实的哈佛是谁呢？他其实是一个英国人，在剑桥大学毕业之后就来到新大陆美国，来做传教士。但是在大陆上很快就得病，要死了，这个时候他有老婆，但是没孩子，那一个年轻人想对这片新大陆做点贡献，怎么办呢？就把自己的遗产当中拨出了780美元，加上自己全部的藏书，大概400本，就捐给了新建立的这所学校。后来学校是投桃报李，用他的名字来命名的这座学校。

那你说780美元，这好便宜啊，哈佛大学的冠名权。当时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你想，当年创办这个学校的时候，一年政府给它的经费就是400美元，所以这一笔捐赠相当于两年的经费，不得了的巨款。当然后来这400本书的下场很惨，一把大火烧掉了，当然有一本没有烧掉，是一个学生把它借走，然后忘还了。后来还回来的时候校长说，这不是说学校图书馆的书不能借走吗？你怎么还借走呢？开除，所以给哈佛校史做出巨大贡献的学生是被开除掉的，这是一个奇闻轶事了。但是你看在这个故事里面，又出现了那个历史巧合，哈佛没有儿子，所以他对这片新大陆做贡献的方式就是捐款。

我们再来看那个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斯坦福大学的建校经历，我们在微博上或者说微信上经常流传着一则鸡汤，说有两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的乡巴佬夫妇，跑去哈佛大学说，我们要捐建一座教学楼。结果哈佛的校长一看，这两个人穿得破破烂烂，就非常不重视，然后就非常横，说你们还捐，你知道捐一栋教学楼多少钱吗？100万美元，你们还捐？这两个老夫妇臊眉耷眼地就走了，后来走到半道上两个人就商量，没想到这么便宜，才100万美元，其实我们想捐1亿美元。

这个故事我们见到很多，但是我负责任地跟大家说，这是胡扯。真正的斯坦福大学的创立者就叫斯坦福，这个人可不是什么乡巴佬，他是加州的铁路大亨，而且是加州当过州长的，他也是林肯总统在西部最重要的政治联盟者之一，那可叫巨富啊，当年一出手就买了8000英亩的土地，那是30多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澳门那么大。今天的斯坦福大学就座落在这8000英亩的土地上，当然整个建成的校区也不过才用了十分之一，剩下绝大部分还荒着。这片地当年买可能不贵，但是今天不得了，那叫寸土寸金，因为这是硅谷的核心区，所以斯坦福大学是特别的有钱。

老斯坦福其实有老婆、有孩子，那这家人刚开始当然很幸福了，这小孩简直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你想，既是富二代，又是官二代，在这8000英亩的土地上，就为这小孩玩，还专门建了一条铁路。当然后来的故事就比较悲伤了，这一家子去欧洲旅行，这小斯坦福在希腊就得了伤寒病，后来走到意大利人就不行了，后来就死在了欧洲。

那这对老夫妇当然是非常悲痛，他们能做什么呢？就是破掉万贯家财，要做一项事业来纪念这个小斯坦福，他们死去的儿子。请教了一些朋友之后，大家就建议，要不你们办一索大学吧，这就是斯坦福大学的来历。所以今天斯坦福大学的全名叫小利兰·斯坦福大学，就是纪念这个孩子，这所大学建立之后，他们老夫妇就觉得全加州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所以你看，这又是一次历史机缘，没有孩子，所以把所有的财产捐了出来。

当然这个故事后面还有一段，特别可歌可泣。1889年的时候，老斯坦福死了，但是当时美国的经济不行，所以他的整个家产暂时因为一些纠纷就被冻结了。那斯坦福大学已经红红火火地办起来了，这没有经费这可怎么办呢？他的遗孀，就是小斯坦福他妈，这个时候就显得特别伟大。他们家原来买过一份保险，这个时候每年能给她1万美金的生活费，1万美金那可以维持很豪华的生活，这老太太说不要了，把自己一年的生活费从1万美金减到了350美金，把自己的17个管家、仆人全部辞退，只留下了三个仆人，就是节衣缩食，一年只花300多美金，剩下将近1万美金就捐给了斯坦福大学，斯坦福大学那一阵就靠这每年1万多美金来维持它的生存。

当然后来这也不是办法，这老太太就找到了当时的美国总统，叫克利夫兰，后来是在克利夫兰的帮助下，就把她的财产解冻，然后她紧接着把所有的股票全部卖掉，大概卖了1100多万美金，就全部捐给了斯坦福大学。

所以你看，所有这些历史机缘都告诉我们，你得等这个市场成长，得出现一批巨富，这些巨富当中有一些特殊的机缘，他们这个钱就必须要捐掉，所以他们选择这么一个崇高的方式。他们做出了榜样，带动了社会风气，那其他的富人就会掏出钱来资助医疗和教育。所以你看，私营非营利这五个字听起来很简单吧，但它其实是社会发育到一定程度的结果，这事急不得。

那反过头来看中国，很多人说改革开放已经30多年，养成了一批巨富，你们凭什么不捐？你得想，他们年龄没到嘛，还战斗在社会竞争的主舞台上，他们现在的资金还派得上用场，你让他全捐了，或者说现在就开始考虑后事，人家没到那年龄，不现实。换句话说，在中国举办私营非营利的大型事业，那个历史机缘尚未成熟。

当然很多人说，富人就是为富不仁，他们不愿意捐，人家美国愿意捐，是因为基督教精神。这我也不同意，因为中国文化当中并不缺乏这个基因。你看，过去的很多富人那修桥造路，对穷人舍衣舍药，以前我们有一期节目专门谈杜月笙，那是青帮头子，黑社会大佬，他都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的富人有什么难的？你还真别觉得这需要多高的道德水准。对富人来讲，优化自己的生存环境，来获得当世的名声和后世的名声，这是他的正常需求好不好？一个有一百亿的人捐一半家产出来做一份事业，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历史机缘没到。

当然“私营非营利”这五个字，它的重点并不在钱上，而是在这个“营”字上。你看，现在中国很多富人也动不动捐个希望小学，那就是捐笔钱，因为这个小学的运营还是当地的教育部门负责。而私营非营利呢，你得自己承担营运这摊事业的责任，这其实比钱要难得多。

我们还是拿美国举例子，首先你得有人吧，比如说哈佛大学，最著名的那个校长叫艾略特，艾略特是从1869年当校长，一直当到了1909年，40年的校长。哈佛大学原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宗教色彩非常浓厚的学校，它是因为有了这个校长，后来才变成了今天的哈佛大学。

再比如说美国最著名的那个大型的医疗机构，叫梅奥诊所，你别看它名字是诊所，其实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机构。它在哪儿？是在明尼苏达州，就是五大湖的西边那个州，算是美国的中部州，这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那梅奥诊所在这个州的什么地方呢？叫罗切斯特城，这个城市只有10万人口，一个梅奥诊所占了3万人。说白了，整个城市就是围绕这个诊所建立的。

那你说这怎么来的呢？怎么搞了这么个穷乡僻壤，搞出这么个大东西呢？就是因为当年有梅奥医生。梅奥医生是一个军医，他退休下来之后就专门开始办诊所，后来他的两个儿子大学毕业了，也过来办诊所。后来这一家人就觉得，我们医生不要单打独斗了，我们是不是凑齐很多优秀的医生，办一个综合性的医院？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综合性的大医院，一直发展到今天，是美国最大、最好的医院系统。

你看，没有这梅奥父子，就没有这个事。所以人，你找到那个关键的人，而不仅仅是钱，其实是发展这个事业的最关键的因素。所以你看，美国现在的常春藤大学，你以为光有捐助者就行了？没有那些优秀的校长，它根本不可能发展成今天的样子，这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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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虽然有人捐钱，你以为钱对这些机构就不是压力了？当然是压力，还得继续去挣钱。比如说我们刚才说到斯坦福大学，它虽然有了那笔钱垫底，但是斯坦福夫妻俩留下了一个遗嘱，说不能收学费，这就是我们给加州的孩子贡献的一份财产。可是不收学费就等于坐吃山空，时间一长，这大学又运营不下去，后来只好忍着痛改了他的遗嘱。

但是后来钱又不够用了，那怎么办呢？就开始打这片地的主意，我们前面讲，一共8000英亩。可是查来查去，在斯坦福大学成立的那个宪章上，就是老斯坦福定下来的规矩，说这个地不能卖。那咋办呢？所以一直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是斯坦福大学工学院的一个院长想出一个主意，说不能卖，没说不让租啊，所以斯坦福大学就办了这么一个工业园，什么惠普这些大公司就纷纷来租，他们大学才拥有了这笔收入。

所以获得这种收入是非常难的，当然了，今天的斯坦福大学已经不缺钱了，每年接受的捐款大概是10亿美金，在美国的高校当中大概排名第二、第三的样子。可是你也别觉得接受捐款是一个特别容易的事，富人虽然有钱，可是让他掏出来你总得有个名目吧，你总得给他点什么吧，巧立这些名目。

当然了，今天的斯坦福大学已经不缺钱了，每年光接受的捐款大概就有10亿美金，在美国的高校当中大概排名第二、第三的样子。但是你也别觉得筹集捐款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富人们掏钱当然心甘情愿，可是你总得有些东西回报他吧，哪怕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就得巧立名目，把这些东西卖给富人。

前面我们讲的那个鸡汤段子，说哈佛大学对于捐款100万美金的人非常傲慢，这怎么可能？哈佛大学是要成立专门的机构来伺候这些富人的，再少的钱那也是恭恭敬敬的，因为这是立校之本，美国的大学在这方面真的是机关算尽。举个例子，一个大学想盖一座大楼，假设预算是3000万美金，你想不想冠名这座大楼？某某先生，你不用掏3000万美金，1000万美金冠名权就卖给你，多划算啊。

但是缺口怎么办呢？大楼里面有的是教室、实验室，接着卖冠名权，一个20万美金，再卖给这位先生，很便宜吧？你说你还掏不起，没有关系，我们这个大楼里有阶梯教室，每一个座位标价2万美金，冠名权就卖给你了。你还说掏不起，还有缺口怎么办？什么走廊、大堂，冠名权都可以卖。

我上次去麻省理工参观的时候就发现，它新建了一座学生的宿舍大楼，那起名就叫Newhouse，新大楼；还有一座大楼正在盖，起名叫Nexthouse，下一座大楼。为什么取这么土的名字？就是因为冠名权还没卖掉，在那儿待价而沽。美国的这些大学虽然在创始的时候拿到了一笔钱，但是学校的永续经营那还是需要钱的，一旦钱接不上，那还是要关门的，这就是私营非营利的特点。

就像我们刚才讲的麻省理工，在它的发展过程当中，就有一度恨不得马上就要卖给哈佛了，为什么？因为哈佛有钱，但是哈佛没有好的工学院，理工科的教授基本上如果我愿意到波士顿，它俩学校就在隔壁，那我肯定去麻省理工，而不去哈佛，所以哈佛的工学院一直办得就不是很好。那哈佛我们前面讲的那个校长艾略特，有一次就逮着一个机会，就是麻省理工经费快断了，所以他就告诉自己的校董，好机会，赶紧筹钱，把它给并了算了，反正就在隔壁嘛。

后来是听到了这个消息，麻省理工的那些校友，一些大亨，说那哪儿行？我母校以后怎么能变成哈佛呢？这才又出钱把麻省理工给救活。所以这和市场经济当中其他的企业它的命运是一样的，没有钱马上就没命，所以这是钱的问题。

那有了人、有了钱，还缺什么？就是运营的策略，这个东西也急不得的，它是在漫长的实践中逐步摸索和积累出来的，比如说美国的顶级医院和大学通常都有一个策略，叫价格歧视，说白了就是把富人兜里的钱掏出来，补贴给穷人。像梅奥诊所，每年的营业额大概是五六十亿美元，但是它要掏出大概八到十亿美元给穷人和特定群体提供免费医疗，为啥这么做呢？看起来是劫富济贫，但它的理由不是道德上的理由，而是一个运营策略。

举个例子说，一个医院建一座豪华宾馆装修的病房卖给富人，来，多掏钱住好的，然后多收的钱就补贴给穷人，提供低价或者免费的医疗。那其实这富人和穷人享受的医疗服务本身是差不多的，你想这就三方合算了，穷人少掏钱，享受跟富人一样的医疗服务；但是富人也觉得划算，为什么？因为这个医院治的人多，治的人多，大夫的手艺就好，所以我的治疗方案就更有质量上的保证。如果一个医院只给富人提供服务，病房是挺好，大夫没见过几个病人，那手艺好不了。而对于医院来说，正因为这样，有人出钱，有人出人，所以我手艺又练得好，名声又在外，所以三方合算，这就叫运营策略。

大学是一样的，你比如说美国的大学，顶级的私立大学每年的学费大概是4万到5万美元，你听着很贵吧？其实不够用，为什么？因为它要补贴一些穷人的学生，真的大学能够收到手里的学费，平均每个学生大概也就2万美元。你看，前些年中国的很多留学生到美国，那是有奖学金的，甚至是全额奖学金，连中国到美国的那个机票都是学校掏的，所以要补贴这些穷人学生。那怎么办呢？学校只好办一些比如说研究生，就是硕士生课程，一两年的，那个学费贵得很，收进来，然后补贴。

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道理也很简单了，这种顶级的私立学校它必须有长远的眼光，它要一直处于社会的上层。所以一方面它要招收那些名人、富商、各国政要的孩子，这本来就是精英阶层嘛。可是别忘了，平民阶层当中也会偶尔冒出来那些孩子，打破了阶层的限制，成为未来的精英，那你要不要给他们留个口子呢？大学要想永续经营，就必须在社会的波动当中保持这种动态的平衡，这也是一种智慧。

那好，你看我们刚才已经说了，有了人、有了钱、有了经营策略，那还缺啥呢？缺对参与这份事业的人的激励。如果是一般的企业，那很好办，从学费当中、医疗费当中提成就是了，挣得多分得多嘛。但是这种激励对我们今天讲的这种私有民营的非营利机构那就不行，道理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那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这个群体觉得特别的光荣。

所以你看在美国，如果你是一个教授，你是一个医生，那社会地位是很高的，这个时候就摆脱了对于金钱激励的依赖。举个最极端的例子，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从美国建国以来，大概也就一百多位，因为都是终身的职务。可这一百多位，二百多年，你没听说过这里面的人有什么败德的行为，虽然他们在政治见解上可能针尖对麦芒，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丑闻，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奇迹吗？对呀，这种人不是靠钱能激励的，他就是一个像圣徒一样的人。

那我举一个例子吧，比如说台湾的长庚医院，那是办得非常好的就是民营私有，但是非营利的医院，那是著名的企业家王永庆在台湾办的。原来台湾也是公立医院为主，后来正是因为王永庆办了这么一个私立的非营利医院，才把私营医院在台湾的比例从20%提高到了80%。所以长庚医院名声极好，经营得极为优秀。

可是长庚医院也想在大陆办，一直就不太顺利，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了，在厦门也办了一个，那你说这样的医院缺什么呢？又有品牌，又有钱，又有运营策略，就是缺人。那你说大陆的大夫为什么不去呢？在这方面我还真问过一些医生，他们给我的答案很出乎意料，首先不是因为钱，那边给的也不少；其次也不是因为医院的品牌，长庚医院嘛，亚洲著名医院。那是为啥呢？他们的答案是，缺乏学术交流的机会。

你看，这背后就有两个算计了。第一，是我自个儿得长本事；第二，我在医生这个圈子江湖里面，我得混地位，如果学术交流的机会少，这两点都甭指望了。所以你看，对医生这种群体，他的激励是非常多样化的，不是靠钱能激励得了的。那我就问这些大夫，那什么情况下你就愿意去这种民营私有的非营利医院呢？他说那没办法，新医院你有钱，你也有大楼，医疗设备也不错，但是你想把那个学术交流的氛围干起来，没有十年、二十年，这就甭想，长庚医院想在中国大陆请到名医，先做够时间再说。

你看，我们刚才讲了罗里吧嗦的这么多，其实就想说明一个问题，我们过去以为做慈善公益事业只需要一个发心，大量的富人捐了钱，好像就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捐款本身就得等待历史机缘，然后得等待合适的领头人，然后必须解决这个学校或者是医院永续经营的财源问题，还得解决日常经营策略的经验积累，还得解决参与这份事业的人的激励问题。这么一大串问题，它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它就需要漫长的时间嘛，所以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业。

好，我们今天的节目逻辑跨度比较大，从中国的医疗改革一直说到美国的私营非营利机构的运行。那到底想说什么呢？我们是想通过这期节目，帮助大家换一个角度再来理解什么是市场。

你别看中国市场经济已经搞了这么多年，但是大家对于市场的理解还很浅表，觉得就是挣钱，就是各自组成企业，然后到市场上挣利润，于是那只无形之手就会造就蓬勃的市场经济。不能说这个理解错，但是层级有点低，因为它会造成误解，以为市场就是挣钱，你看我们第一段讲的所有那些例子，它其实都是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但是它不为了挣利润，它就是为了做公益和慈善，这其实也是市场的一部分，所以我们必须再抬高一层，重新定义市场。

那市场是什么呢？简单说，它是人类针对一个特定问题的一系列的解决方案，以知识方式呈现出来的总和。这话有点绕，我们分开来一段一段地说，首先它是针对特定问题的解决方案，什么问题？人类面对的问题很多的，比如说面对自然，这主要靠科学和技术解决，市场无能为力。

第二，人类还要互相之间面对斗争，这个得请教军人，市场也没招。那市场主要解决的问题，是人类的协作问题，所以哈耶克对于市场有一个精彩的定义，什么叫市场经济？是人类协作的扩展秩序。说白了，只要提供一个框架，能够让人通过自由意志在里面发生协作，而且这个协作是可以扩展的，这就叫市场经济，而不是一定要挣钱。

你看，30多年前我们还在争论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哪个好，计划经济看上去有很多好处，你看不浪费，各种因素、各就其位，你要是停下来看，那计划经济比市场经济好太多了，市场经济乱七八糟，各种冗余、各种浪费，喝不掉的牛奶不给穷人喝，还要倒掉，所以计划经济看起来井然有序。但计划经济的问题在哪儿？它没法扩展，那个秩序一旦稳定下来，就僵死掉了。

所以哈耶克讲过一句特别特别精彩的话，比较长，我说两遍。一个秩序之所以可取，不是因为它让其中的要素各就其位，而是在这个秩序上能够生长出在其他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的新力量。我再说一遍，一个秩序之所以可取，不在于它让其中的各个因素各就其位，而是在这个秩序上可以生长出在其他情况下不可能生长出来的新力量，这就叫市场的秩序，它的重点是它可以生长，可以扩展，这是第一点，是针对特定的人类协作问题。

那市场的第二层含义呢？就是它是一大堆解决方案它绝对没有一个统一的样貌。比如说我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相声，叫卖鞋，是常宝华先生说的，这卖鞋的商家你就可着劲地吆喝吧，夸赞这个鞋，各种热情周到，让顾客试试这个鞋。可这一招能够用于卖棺材吗？那就肯定笑料百出嘛，您来了，家里死了几口人哪？你看这个棺材满意不满意啊？要不躺进去试试？今天大优惠，您买两口大的，我送您一口小的怎么样？这肯定不行，所以卖棺材的人只能是沉默不语。你看，同样是卖东西，手法就不一样。

同样是卖汽车配件，那做轮胎的就应该做广告，因为它直接面对消费者。可卖变速箱的呢？它只能卖给维修站，所以它就没必要做广告。卖水果的就可以放在超市，可卖心脏支架的呢，就只能依托于医院。所以你看，市场经济是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解决方案的总和，它没有一定的样子，这是第二点。

还有第三点，市场经济不是我们看到的任何实在的东西，你别以为市场就是货架、商店、收银台、账本、信用卡，不是这些东西，是分散在每个人大脑里的知识。你别看同样是卖菜，这条街、那条街卖法不一样，看见张大爷和看见李大妈，卖的也不一样。这些知识是没法统和在一起的，分散在所有人的头脑当中。

那话说到这儿，我们就该给大家举个例子了，那就是中国和苏联走的不同市场经济改革的道路。你看，这两个国家原来都是计划经济，启动市场改革的时间也都差不多，都是1992年前后。那苏联人觉得，这市场改革我们懂啊，因为就是美国和西方世界给我们看到的样子嘛，我们现在冷战是输了，但是改革我们一定会走在前面，因为明白嘛。

那苏联的冷战为啥输掉了呢？按照美国这边的说法，这就是扼制战略的成功。啥叫扼制战略呢？就是我们各自的地盘非常清楚，你不要跨过来，跨过来我坚决反击。但是对不起，我也不跨过去，不试图改变你的现状，我就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自己垮掉，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给你展示自由世界，换句话说自由市场经济的魅力，你看到我好，你就会自己产生内部压力，最好你是内爆掉。美国的这个战略很成功。

但是站在苏联人，就是后来的俄国人那头看，确实啊，我一直看到美国人那个样子，我全懂。所以1992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俄罗斯人就决定我们要总体地进行一次性的改革，这就是所谓的休克疗法。休克疗法就是把美国人所有的市场经济的那些要素全部抄来，不是说要私有化吗？彻底私有化；不是说要市场交易吗？好，所有的产权可以交易，给你设立股票交易所，然后办银行等等，一切要素都是按西方世界那一套抄来了。

结果呢？结果GDP当时就掉了一半，到今天，整个俄罗斯2015年是两万亿美金的GDP，我们中国是多少？十万亿美金，相差五倍，现在俄罗斯大概也就相当于中国广东省的GDP，从长远来看肯定还不如广东省。那中国当年是一个什么策略呢？就是我不懂，我不懂市场经济怎么搞，我们中国领导人也不觉得世界上有人懂，那怎么办呢？摸着石头过河，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在早年间，就是我上大学那时候，就听到过一种说法，说俄罗斯人这场改革，叫先难后易，你别看它GDP掉得很狠，但是它把所有的问题一次性地解决掉了，所以先难，以后就容易了。中国你看，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遇到难问题解决不了呢？就不解决，就拖着，所以刚开始你看很容易，但是将来是要爬大坡的，越来越难。

但是几十年下来之后什么结果呢？即使你不看好中国，但是现在也不会有人认为俄罗斯走的那条道路是对的，现实摆在这儿了。那中国这条道路它有什么好处呢？就是很多问题它不是被解决掉的，你比如说国有企业的产权问题。我们可以假设回到1992年，或者回到1980年中国刚开始搞改革开放，那个时候难道把国有企业的产权全部卖掉吗？可以卖，这个在自由市场经济的理论上是对的，但请问怎么卖呢？企业怎么估价呢？整个市场既没有成熟的会计师和律师，也没有对企业资产的成熟的估价的方案，那卖只能像俄罗斯那样，三文不值二文的卖掉，最后全部集中到了巨富的手里。

但是请注意，俄罗斯的这些巨富可不是企业家，他只是跟政府关系好，有机会打听到新的信息，然后有机会把别人手里的股票三文不值二文的买来，所以俄罗斯最后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去制约这个国家的发展。但是中国走了另外一条道路，说价格改革不成熟，在80年代末的时候，那就等等吧，等到了90年代，整个市场已经发育出来了，再搞价格改革，很容易就过去了。

国企改革也是一样，当年搞国企改革，说全部私有化这肯定不现实，那就等等呗。等等，你看到现在股市也成熟了，所有的大型国企几乎也都上市了，上市意味着什么？整个市场已经形成了一个体系，对它的每一笔资产可以形成估价，而且市场上的审计师、会计师、律师等等，整个人才配套也起来了。假设我们中国今天要重启国企改革，仍然是私有化的方向，那就很简单了，在股票市场上把它卖掉就完了。

我们都知道，中国的养老保险基金是不够的，那就卖国有企业的股票了，比如说我们录节目的今天，我查了一下，中石油的总市值大概是2000亿美金左右，那就先卖掉1%，先筹个20亿美金花花再说。过个一年半载，等市场平静了，再偷偷摸摸卖掉1%，你放心，这新闻都不会上头条的，它不是什么大事。你看，原来的原则性问题现在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解决方案。

你看，解决问题有两种智慧，一种是难题当前一定要把它解决掉，还有一种就是难题当前不会做，那就不做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等时机成熟之后你再回头一看，难题本身不在了，它已经被解决掉了，这就是中国走的这条道路。问题不见得是被解决的，也可能是等它消失的。

那节目的最后我简单做个小结。以前我听说过这么一个段子，说有一个雕塑家技艺特别精湛，有人就问他，你这个作品怎么雕得这么好？那个雕塑家说，不是我雕得好，是这个形象已经存在于大理石之中，我的本事是把它给洞察出来，然后把多余的部分去掉而已。你看，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回答非常之高妙。

但是如果我们用这种思维方式来理解世界和人类历史，那就要出问题。我们中国人熟悉一句话，世界大势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这说明世界历史是有总方向的，是有绝对真理的。那我们这一代人该干什么？就是认知到那个方向，然后把错的、多的东西去掉而已，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天堂一样的世界。

哪有那么简单？我年岁越小就越相信这套讲法；可是我随着年岁增长，我才知道，人类的每一步历史都是面对具体问题，找到具体解决方法，它是一个持续地创造过程，没有那个绝对的终极目标。就像我们讲牛顿力学，三大定理请问他是发现还是发明呢？我们上中学的时候觉得这就是发现，因为这就是世界的规律，牛顿比我们聪明，他发现了。

可是年岁渐长，我就知道，它其实是一个发明，是牛顿创造了一套解释系统，暂时性地解释了世界运行的规律，暂时没有比它更好的。但是后来就出现了相对论，后面的量子力学，它的解释的整个尺度和背景比牛顿力学要大，所以它是一个更好的解释，这也是一个新的创造，但是它仍然没到究竟，仍然不是世界的真理。即使是数学，这好像是绝对的真理吧？但它表现的也只是人类思维结构内部的那个自洽性，它也不是世界本身。

所以我们经常说这个世界有所谓的绝对精神，有所谓的绝对的意义。实际上你还原到它创造的过程中，你发现它仍然是具体的问题和具体的解决方案，我们就拿艺术史来说吧，很多人说荷兰的艺术，不是中国的荷兰，是欧洲的那个荷兰，荷兰的艺术它就摆脱了宗教的意味，它具有那种强烈的世俗倾向。这怎么来的？就是因为荷兰的宗教改革，教堂已经不订艺术家的画了，那艺术家只好给平民老百姓画，所以它就具有强烈的世俗倾向。这不是什么艺术流派的结果，这是当时市场和历史的具体的情境的结果。

就像艺术史学家贡布里希说的，没有什么艺术，只有艺术家。啥意思？艺术是抽象的，而艺术家是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艺术史不是由抽象的观念构成的，而是由这一次次解决问题的努力构成的。所以才说没有什么艺术，只有艺术家。

我们再说那幅著名的画《蒙娜丽莎》，达芬奇的作品，这幅作品今天我们不管怎么围观它，怎么来颂扬它的伟大，它其实就是解决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在艺术史上，达芬奇以前的画家技艺已经很精湛了，但是对不起，画人像的时候总觉得不像是活人，怎么试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达芬奇在《蒙娜丽莎》这幅画当中就把它给解决了，他使用了一种叫渐隐法的画法，什么意思？就是人物的轮廓不是用线条勾出来的，而是渐渐地隐去，在整个背景当中，你再看《蒙娜丽莎》，她真的就是像活人，跟照片照出来的差不多。所以《蒙娜丽莎》不管在艺术史上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它的本质就是面对了一个具体的问题，然后把它用新的技法解决掉了而已。所谓的意义，那是后来的后人给它赋予上去的，而不是它原本就是如此。

带着这个视角，我们可以再回到一开始提到的中国医疗改革的问题。医疗改革真的有所谓一揽子的解决方案吗？改不好，真的是谁谁谁太愚蠢吗？不是。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持续创造的过程。改不好是常态，有进步也是常态，只解决了部分问题是常态，等待历史机缘的成熟也是常态。这里面，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持续创造。而不是追逐什么理想和意义。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那这个世界还有啥意思呢？都没有意义了，都没有终极真理了，是不是人生就很没劲？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觉得人生正因为此，才特别有意思，因为每一步的选择都意味着你要去承担，每一步都是非常伟大的创造。

你看，波兰有一句古谚语，叫人反正要死，就两种死法，第一种是腐烂，第二种是燃烧，那我们与其在别人的真理上去腐烂，还真的不如用我们的一生，用我们的创造去燃烧。

### 💡 精华要点
- 市场，是人类针对一个特定问题的一系列的解决方案，是分散在每个人大脑里的知识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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