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期-3 | 《脱口秀大会》为什么这么火？

自我突破这件事，除了仰仗天才，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我下面再和你聊下一件事：我们可以对自己的情绪怎么办？

咱们来看这两年非常热门的文艺现象：脱口秀，严格的说法是单口喜剧，都可以，公众接受了一个名词也就不用改了。谈论脱口秀这个行业，我有一点儿自信，因为近距离观察了很长时间。七月份，我专门跑到上海的笑果，和几位头部的编剧演员聊了好几天，想弄清楚他们各自的创作方法，他们对这个行业的判断是什么？这一季的《脱口秀大会》昨天刚结束决赛的录制，可以说是最近最火爆的综艺节目。上星期，我在北京单立人喜剧主办的全国喜剧大赛上当了五天评委，那也是中国单口喜剧界的年度盛事。有一场比赛请到了脱不花做嘉宾评委，她第二天就立下一个小目标：明年上半年要讲一次开放麦。

是什么吸引了脱不花？她说脱口秀这个舞台太残酷，演员必须拿出最真实的状态，或者说最大的一块心病，当众摆到舞台上，这个表演才会精彩。她的这个洞察太敏锐了，不要说观众，很多入行一段时间的演员也没意识到。玩笑九分真，心里的很多东西是藏不住，你无论怎么说，说多少，表面上是个简单的故事，但背后就是有你的观点和情绪。像脱不花那种眼毒的观众，一眼就会看穿你。她明知道这一点，还要这么干，很勇敢。我不会去开放麦，我可舍不得自己。我今天在这里给她曝光一下，以便形成全站对她的约束。

所以你也就知道了，脱口秀演员为什么那么强调段子必须原创？就是因为从本质上说，你不是在舞台上不是表演角色，你是在用喜剧手法表达自我，你的段子要来自自己的生活和价值观，所以才只有自己写、自己演。

在这个过程里，要先得把自己的情绪识别出来。你段子里的故事不一定完全真实，但是后面的情绪一定真实。一般都是负面情绪。为什么？是脱口秀这个东西消极吗？不是，咱们可以想一想，有没有哪种积极阳光的正面情绪是特别好笑的？有没有哪个大义凛然的英雄是好笑的？好像没有吧。它们是令人振奋和感动的，但它们不会好笑，因为违背了喜剧的本质特点：幽默来自于对荒谬、对事情变得不正常的发现和揭示，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情绪。事实上，越幽默的人往往越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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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在单立人的比赛里看到一位叫大老王的新人脱口秀演员，他说自己离职以后特别渴望上班，好像不上班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自己在家给自己搞了个工位，自己给自己申请了个钉钉，自己给自己写周报……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但情绪真得不能再真，是吧？高效率的职场生活，被数字化定义得死死的生活，是会把人异化到这种地步的。

接下来，我要操起我那把“情绪+经验”的剪刀来观察了：脱口秀为什么会火？它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用阻力最小的传播途径表达群体情绪。

一个好段子是以情绪为推动的。强调一下，没有真诚万万不能，但真诚并不万能。演员必须和观众有连接，说出来的是群体情绪，有共鸣的情绪。

每个脱口秀演员都有自己的固定听众，其实就是和他有情绪共鸣的群体。所以你看，那么多的脱口秀演员讲在北京、上海租房，挤地铁，职场和恋爱的尴尬，他是直接精准去地捕捉这些共同情绪的。还有一种好玩的情况是寻找差异性的讲述，我也很希望有更多的人讲县城，讲乡村，讲我们不熟悉的各行各业。

你可能喜欢一位很有风格的喜剧演员，觉得他很怪，但是他的怪是建立在和大众情绪的连接上。真正的奇怪脱口秀表演我也看过，看起来很正常，说得话有明显的起承转合结构，甚至也有逻辑，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不好笑，那个场面是很恐怖的。

要做到这些，脱口秀演员本人得要实现自我突破，先进行自我的观察审视，好的脱口秀创作绝不是发泄，否则你就会觉得很别扭；他得把自己的情绪先处理好，形成理解，或者说和解，才能找到真正好笑的方式，上台去说，和观众建立连接，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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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前几个月和脱口秀演员庞博聊的时候，他有一句话很精彩，他说“我不会把自己的问题带到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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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为《大会》的比赛写了一段有关自己色弱的经历，咱们都看出来了，庞博长得又高又帅，按我的形容是“全行业少数有条件做偶像的选手”，而且还从小就是好学生，名牌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心病，从出生就是色弱，也给他带来了真实的烦恼，比较好笑的是真的从来不敢买帽子……这让他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是人群中的少数。然后，他就知道了为什么永远要去理解少数群体，因为任何人都可能在某方面成为少数。他说的那个段子，背后是有这样一个价值观的。而且他现在完全能面对这类问题，除了还是不戴帽子。

还比如今年《脱口秀大会》的一些新晋选手，比如一位叫鸟鸟的女孩子，讲年轻人常常提到的容貌焦虑和“社恐”问题，很精彩，你可以看看网上的回放，不难发现鸟鸟要表达的是什么负面情绪。这些事是不对劲的，人们是给很多人带来伤害、带来扭曲的。同时，就像刚才说的，鸟鸟能站在舞台上说好这个段子，正好说明她在内心突破了这些问题，能当众说，就说明能应对了。我觉得这是脱口秀负面情绪背后的积极作用——“原谅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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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世界上那些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比如“外貌协会”可以说是自然规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我们也只能去原谅，只能先做好自己。

因为脱口秀实际上是这么一个从自我突破到沟通大众情绪的过程，它是不那么强调表面上的表演技巧的，一旦演员表现得舞台肢体语言训练有素，台词像播音员一样字正腔圆，反倒产生了沟通阻力，让对方觉得演员都是套路，情绪上会产生距离感，观众要在看的正是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厉害的演员的修为在于内功，他会用段子作为中介，先和你的情绪同步，再领着你的情绪走到一个新的情绪里去。李诞把这称为他理解的节奏：“先同步，再引领，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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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所有魔法师一样的人物的本领，就像赵本山卖拐一样：你跟着我走吧，忽忽悠悠地你就瘸了。在这个节奏里，你会通过演员和这些情绪的和解，自己也获得某种和解。

但是，我用我的这把剪刀分析这个行业的时候，觉得它的未来里有很大的未知数，脱口秀的来势太猛了，太年轻了，整个行业处于一种狂喜和迷茫，只经历过春天夏天，是没法想象冬季的。不知道一个成熟行业要接受现实的蹂躏，要习惯在夹缝里生存。也就是说，它还需要仔细考虑有关历史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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