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3期丨诸葛亮治蜀

策划人：段文强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前两天我们说了《隆中对》，它既是伟大的战略构想，又是一个最终失败的战略构想。这导致短短十二年的时间，刘备从几乎一无所有，到自立“汉中王”。

但是刘备一死，蜀汉集团又迅速陷入了困境。而面对这些困境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提出《隆中对》的诸葛亮。今天我们就顺着这个话题，来看一看，诸葛亮面临的困境到底是什么？他是怎么应对的？

首先，当然是外交困境。

刘备死前刚跟孙权打了一场“夷陵之战”，大败而归，孙刘联盟破裂。但是更重要的威胁，仍然是曹魏，因为力量太大。

我们昨天提到，刘备在汉献帝还没死的情况下，“强行”称帝。这种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他的“正统”地位，但是在政治格局中却损失很大，因为失去了和中原地区的联系，尤其是和汉献帝之间的联系。所以，完全沦为一个地方性政权。

特别是在刘备去世之后，蜀汉对曹魏就完全没有政治上的威胁了。反而是名义上汉献帝“禅让”，曹魏接过帝位后，占据了一定程度的“正统”。当时，还有很多汉朝遗老，跑到曹魏的朝廷里当官，还频繁给蜀汉地区写“劝降信”，言下之意就是你所谓的“汉家正统”我们不认了。

诸葛亮接手蜀汉政权的时候，外部环境就是这么凶险。

蜀汉的内部呢？更是麻烦。

昨天我们提到，在刘备去世前后，益州地区已经先后有四个郡发生叛乱，而且第二次叛乱还持续了两年时间。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会爆发这么大规模的叛乱？除了昨天讲的，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就要从刘备的创业模式说起了。刘备是一个连续创业者，二十几年间，不断有不同利益和背景的人加入，导致整个团队的层级关系非常复杂。

我们来算一下：刘备从河北起兵，跟着他的有关羽、张飞、赵云；然后在徐州的时候，又有糜竺糜芳兄弟加入，就是他的大小舅子；到了荆州，又有诸葛亮、黄忠、魏延等人加入。后来占据益州之后，有了法正、李严这些刘璋旧部加入；但是刘璋在益州也是外来户啊，所以还有一大批益州本地的士族。

你看，河北集团、徐州集团、荆州集团、刘璋集团、土著集团，一共是五拨人。另外，还有像马超这样，哪个集团都不算的。所以，蜀汉集团的内部政治结构十分复杂。

之前，刘备还有“汉室宗亲”的政治地位，和“复兴汉室”的价值愿景，可以整合这些人的想法和行动。但是，当刘备逐渐丧失这些政治优势之后，这种复杂的政治层级就变成了各怀鬼胎的一盘散沙。

只有了解这一层意思之后，我们才能看懂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写得那句话：“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好了，我们再来看诸葛亮是怎么处理的。

首先，外交方面，诸葛亮用义正词严的方式写了一封公开信来骂曹魏，信里一再声明，我们蜀汉的使命是“复兴汉室”，而你们曹魏就是篡汉的国贼，等着吧，很快我们就会出兵讨伐你们。同时，诸葛亮又干了另外一件事，他派使臣频繁的出使孙吴，和孙权重新签订了盟约。

把对外的事情暂时解决之后，诸葛亮才起兵到南方去平叛。而且在平叛的过程中，他对跟随叛乱的孟获采用的是怀柔政策，也就是我们熟悉的“七擒七纵”，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可是，这一系列动作，只是解决了暂时性的危机，根本的危机还是在内部。实际上，诸葛亮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坚持蜀汉正统的地位，和“复兴汉室”的使命。但是，这两个条件，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当然的了，而是必须不断付出具体动作去强调。

这个动作就是北伐，就是诸葛亮“六出祁山”。

有一句名言：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所以，今天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从蜀汉政权的内部看看，诸葛亮为什么会有这一系列的表现。

首先，刚才说过面对曹魏，蜀汉在政治上处在劣势和守势，这一部分缺陷只能通过军事攻势来弥补，也就是“六出祁山”。而且，这么做是有明显效果的：第一次北伐的时候，曹魏的三个郡一看诸葛亮大军兵临城下，立马就投降了，这对曹魏政局是一次不小的震动。

其次，不断北伐这个动作，就是给东吴孙权传达一个意思：我是心心念念“复兴汉室”，不会对你打主意，东吴也就放心了。所以，当诸葛亮去世，接班的蒋琬和费祎停止了北伐动作之后，东吴那边的第一反应是，你们不打曹魏，是不是要来打我了。

最重要的是，诸葛亮通过北伐这个动作把蜀汉内部的政局，调动和平稳下来。这里有两层目的：第一，是通过强调“复兴汉室”的使命，整合所有人的价值观；第二，就是通过让国家处在长期对外战争的状态，对内进行压制。

但是，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副作用。在这一过程中，他必须平衡所有人的心理，尽量避免各个层级的人心有不满。所以，诸葛亮治理蜀汉，实际上用的是严刑峻法，而且必须保证公证。

比如，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因为马谡的失败，整个军事行动都功亏一篑。诸葛亮随后做了四件事——

第一，斩了导致失败的马谡；

第二，封赏尽力减小损失的王平；

第三，重罚了资格最老的赵云；

最后，上表把自己连降三级。

你看，不但赏罚分明，而且似乎有些量刑过重。在国家政策方面，诸葛亮就是这个风格。

比如，他明确定下一条，就是不准刘禅搞“大赦天下”。而且，一般的量刑，超过二十棍的案件，都要诸葛亮亲自审批。

他在对内严刑峻法的同时，在对外军事方面也是小心翼翼。别看诸葛亮总打仗，实际上他谨慎的很。因为军事上一旦承受巨大的失败，蜀国的内政平衡一定会发生动摇。

这就牵涉到蜀汉历史上的一桩著名公案，就是所谓的“子午谷奇谋”。当时蜀汉名将魏延提出，亲自率领一万精兵（史书载精兵五千，负粮五千，共一万人）从子午谷快速赶到长安，一举拿下长安和潼关，而诸葛亮大军出斜谷进兵长安、潼关，两军异道会师潼关。

但是诸葛亮拒绝了这个方案，所以历史上很多人批判他过于谨慎。但是实际上，如果理解了以上我们说的诸葛亮的难处，就是“可以不胜，但是绝不能大败”，你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冒这个险了。

历史上因此也留下了一句话，叫“诸葛一生唯谨慎。”

但是，即使在蜀汉内部，理解诸葛亮这番心思的人也不多。诸葛亮死后，接班的蒋琬和费祎，就停止了北伐的军事行动，严刑峻法的治国方式也被放弃。他们的道理很简单，军事行动太耗费国力。

但是实际结果呢？

反而是蜀汉进一步衰落，最后一败涂地。

所以，观察一个组织的外部行动，往往从内部着眼，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好，这周的节目就是这样。祝各位周末愉快，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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