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3期 | 什么是贫穷？什么是富有？

策划人：冯启娜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这几天都在向你介绍翟东升老师的那本新书《货币、权力与人》。 这本书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对很多重大问题，比如前两天我们一直在说的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问题，提出了新的解释。

但是，咱们都知道，新解释之所以能出现，不是在和旧解释抬杠，不是你说东我偏说西，新解释往往是因为找到了新角度，站到了新基础上，才能自圆其说。

那这本书观察政治经济现象，站在了什么新基础上呢？简单地说，是站在以人为本的角度上看问题。

可能有人就觉得：站在人的角度上看，这不是陈词滥调吗？别慌下结论。我们不妨来对自己的观念系统来做一个扫描，看看我们通常看问题到底是以人为本还是以物为本？我们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是贫穷和富有？

直觉上的答案是：这还用说吗？贫就是缺钱，富就是有钱。贫就是资源少，富就是资源多。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是这么判断贫富差别的。在理论上，我们也是用GDP这样的指标来衡量国家发展的。自己是什么不重要，拥有什么才重要。这是我们过去看待世界的方式。你看，这哪里是以人为本？这不就是以物为本吗？或者说是以钱为本。

至少有一个现象，用以物为本的角度就解释不了。

二战后腾飞的国家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人多、地少、资源相对匮乏。比如，日本，几乎所有的工业原料和燃料都依赖进口。新加坡更是这样，连水都要马来西亚提供。还有以色列，领土内只有沙子。但是，它们居然都是发达国家。咱们国内也一样。盛产煤炭和石油的城市，像大同、大庆、抚顺、阜新，都面临产业衰退的压力。而像温州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资源。所谓“七山二水一分田”，反倒因为全民经商，很富有。

所以，贫富之间的真正区别是什么？从以人为本的角度来看，不是因为你拥有什么。富人、富裕阶层、富裕国家，本质上是因为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网络。我们得到里面有一门课，郑路老师的《社会网络20讲》（戳此查看），其中就举到了深圳的例子。深圳用40年时间发展成了中国的一线城市。它有什么呢？它其实什么资源都没有。深圳的背后，是一张人和人的网，是关系的网、创新的网、专利的网。

所以，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致富，本质上不是争抢资源和挣钱，而是打造一个更高效的分工、协作、生产、创新的网络。这个网络，不是人和物、人和钱的网，而是人和人之间的网。

用人和人的关系，再来看各种宏观的政治经济现象，你得出来的结论会大不一样。

举个例子，中国东北地区的经济这几年很困难。什么原因呢？有人说，是因为当地营商环境不行，对民营经济不友好。有一个说法叫“投资不出山海关”。其实你早些年去看中西部地区，也一样啊，那为啥经济没有那么差呢？也有人说产业定位不行，应该在东北搞服装纺织业，然后逐次升级。这也是见物不见人。翟东升老师在这本书里面就提出了一个新的解释。

他说，东北之所以出现经济增速的持续下滑，是因为人口结构与人口流动的问题。人的因素是他的解释角度。

在中国的各大区域中，东北最早实现了工业化和城市化，女性受教育水平上升得最早，因此导致生育率率先下降，老龄化率先开始。加上气候原因，很多东北人往外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文化因素，就是东北是一个典型的移民社会，很多人都是祖上当年闯关东过去的，宗族势力和故土情结不严重，这又加重了人口外流。你看，这是一个人口加速流失的恶性循环。

所以，站在人的角度来看，振兴东北的有效策略，除了产业定位，转移支付，关键是要在人口流失的问题上尽快止血。“抢人”比“抢资本”“抢资源”重要多了。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不同的视角？

还有，过去一谈起贫困问题，大家算的往往都是很简单的一笔账，就是分子分母。分母是人口总数，分子是每一个人挣钱的能力。要解决贫困问题，就是提高分子，降低分母。一面提高人的教育水准，一面降低人口出生率。好像人的质量上去了，数量下来了，贫困问题就解决了。

但是这笔账算得太简单了，真实世界的逻辑要复杂得多。成年人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有能力和创造力，不仅和受教育水平相关，更是群体互动的产物，人到了大城市更容易学到东西，到优秀的公司成长得更快，这都是常识。

人与人之间分工、合作、竞争、交流、分享、投资，对一个人的能力成长至关重要。人口的规模扩大，聚集的密度越高，同等条件下就越容易致富。还是前面说的那句话，人之所以富有，是因为身在一个更好的网络。国家之所以强盛，是因为打造了一个更好的人和人合作的网络。所以，人口真要是控制下来了，可能不仅人均财富上不去，反而因为网络复杂度下来了，人口的质量也不容易提高，挣钱更难。你看，这才是以人为本的角度。

还有一个现象：为什么那些有巨大的资源禀赋的国家，往往经济反而不行。有个名词叫“资源的诅咒”。

从“以人为本”的角度来，这个现象就好解释了。因为资源，也就是物，过于丰富，反而容易破坏人和人之间的网络。

比如，单一资源多了，除了这个啥都不挣钱，整个国家就去挖矿、挖石油了。那别的产业就发展不起来，其他行业的人也走了，工厂也走了，整个社会网络就会变得单调。单调的网络，就是衰落的网络。这叫产业挤出效应。

还有一种解释，单一资源，像石油往往是掌握在政府手里的，政府靠卖石油就能获得财政收入，它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在国内搞制度建设，争取人民支持呢？这样的政府就没法变好。相反，在那些自然资源相对匮乏的国家，政府收入主要靠向企业或居民征税。那它就不得不去维护市场的运行，扶持企业的发展，提升国民的素质。前面讲的日本、新加坡、以色列都是例子。你看，资源匮乏，反而成了人和人之间连成高效的，可扩展的网络的机会。

其实个人也是这样。

前不久我看到了一段话：“你永远赚不到超出你认知范围外的钱，除非你靠运气。但是，靠运气赚到的钱，最后往往又会靠实力亏掉。”这是一句毒鸡汤。

这句话表面上说是在说认知，其实是在说一个人的网络。一个人的网络，当然不仅指他认识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经过的事，能看到的远方。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一个人的网络。

这个网络如果是扩张状态的，那这个人就会越来越富有。如果这个网络是定型的，甚至是在坍缩过程中的，即使有钱，也没有用。君不见，那么多老人，并不穷，甚至退休前还挺有社会地位，甚至有知识，但是随着社会网络的坍缩，会轻轻松松被骗子骗。

所以，另外一句毒鸡汤说：“这个世界最大的公平在于，当一个人的财富大于自己的认知的时候，这个社会有100种方法收割他。”

对，说到底，财富的源头是人，不是物。人的劳动、人的消费推动经济的发展，而不是对资源的占有和堆积。换个角度看世界，很多现象才能得到更有力的解释。这才是我给你推荐《货币、权力与人》这本书的底层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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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