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0期丨一位民选皇帝的烟花绽放

首播于2015年5月7日

《老子》是我们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一个精神宝库。

李源

《法兰西风格》高毅  
《道可道》熊逸
《天堂茶话》刘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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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从这一期开始，我们将会断断续续地跟大家讲一个思想传统。什么传统呢？先卖个关子，回头再讲，我们先回到中国历史的一个瞬间，就是公元23年的8月20号。

有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公元23年是哪一年？西汉末期，不是被一个新的朝代篡位了吗？什么朝代？就叫新朝，它的皇帝只有一任，大名鼎鼎的奸贼王莽。

到了公元23年的时候，王莽已经干了十五年皇帝了，这一年也是他末日的那一年，到8月20号那一天，王莽带着自己的文武百官来到了长安城外的南郊去祭天。祭天嘛，当然皇上一个人站在那儿，跟老天爷对话。一边对话，王莽70多岁的老头老泪纵横，然后这可能是他一生当中唯一一次对老天爷有点不满。

他就说，你看我当皇帝的这个过程，不都是你老天爷让我干的吗？如果说我干得好，你满意，可是现在全天下都是盗贼，你为什么不帮帮我的忙，把这些盗贼给歼灭呢？如果我干得不好，你打个雷把我劈死得了，你让我在这儿活受罪。现在全天下的起义军是风起云涌，眼看只剩下一个长安孤城还在我王莽手里。

当然后来的发展就非常快了，这是8月20号的事情；到10月3号，起义军就攻陷了长安。王莽身边还是有一些卫队，有一些死士，有一些人保护他。但是没有用，那个力量的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很快起义军就攻到了他的身边，把他身边所有的侍卫都杀掉，然后乱剑之下把王莽给砍死，然后很迅速就有人把他的头给割下来。一个花白胡须的头颅，就挂在了长安城的城门上。

但是刚挂上去一会儿，大家发现还不解恨，然后就给摘下来，大家把他当足球踢，所以中国足球的发源地在这儿。一会儿那个头当然就踢烂了，又有人把他的尸身，就是头里面那个舌头给割下来，大家分着把它吃掉。

所以这是一个特别仇恨的、血腥的一个场景，几乎用这个场景我们可以把王莽这个人定格在中国历史上，可以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一个大反派的位置上。那你说王莽他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吗？至少我们可以从三点来分析，他确实坏也坏到头了。

首先，他是一个外戚出身，用我们今天的话讲叫富二代，就是你是靠家族血缘上位，这种人多坏，中国人向来恨这种人。第二，你篡位，这在封建时代，在儒家伦理流行的时代，这还得了？这就是邪恶之顶点。

那第三呢？你光篡位也就算了，人家赵匡胤也篡位，那历史名声也不是很坏，但是你不要搞得民不聊生，天下盗贼蜂起。所以王莽这个人算是把中国人对一个坏蛋的三件最主要的特征都集于一身，可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是什么？就是这三点全是事实，可是这三点作为一个事实，和你所理解的有大不一样。

我们先来看第一点。就是王莽是一个富二代吗？他是，但是他是富二代家族里面最不招待见，出身最为清苦的那一种。说到这儿，我们简单给大家回复一下西汉的历史，这是一个题外话。西汉一共200年多一点，210年吧，那中间50多年就是汉武大帝，大家比较熟。

往前面分两段，就是刘邦、汉惠帝、吕后那一拨子，然后就是文景之治，第二拨子，然后就到汉武大帝，这是中间。汉武帝死了之后，其实也分大体的两大段，一段就是汉昭帝、汉宣帝，这在历史上也有个名词，叫昭宣盛世。

那汉宣帝死了之后，下面就四个皇帝，叫元、成、哀、平，所以记汉朝历史，也有很多中学生说，记历史、记年代非常困难，其实你按这个大段记也非常方便。那今天我们讲的王莽的故事，就是这后一段，叫元、成、哀、平四个皇帝里面发生的故事。

王莽他作为一个富二代，那他上一代那个发达的人是谁啊？这个人叫王政君，谁呀？就是元、成、哀、平第一个，汉元帝的老婆，大皇后。大家说汉元帝太陌生了，你记着，王昭君；元、成、哀、平第二个汉成帝大家也说很陌生，你记着，赵飞燕。

那汉哀帝呢，用个什么女人来记他呢？不好，他没女人，因为这人是个Gay，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小伙子，这个小伙子也很有名，叫董贤。

不说了，我们还是回到王莽。王莽他的姑妈叫王政君，就是这个汉元帝的大老婆，正宫皇后。你一听正宫皇后，那地位应该很高吧？不然，这王政君不太受自己的亲老公的宠爱，所以前半生过得是窝窝囊囊。那啥时候可以扬眉吐气呢？就等她亲老公汉元帝一死，自己的亲儿子汉成帝继位，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太后，嘚瑟起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这个位置上的女人你真要想握有某种权势，还得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得兄弟多。你看，一个女人在深宫当中握有最终的决策权，但是外朝总得有一些信得过的男人来配合你吧，那个时候的女人能信得过谁啊？自己的亲兄弟嘛。

这个王政君就特别走运，她老爹争气，给她生了五个兄弟。所以你看，突然在西汉的朝廷当中就崛起了王家一族，五个兄弟同日封侯，那一日是烈火烹油般的大家族。

你看，这就是西汉和东汉政治的一个通行的规则，一旦太后掌权，太后再有兄弟，那这一朝的政治马上就进入外戚政治。因为对于小皇帝来说，他也是这样，他能信谁啊？信外朝的那些大臣，那些大臣没准儿都要造反对吧？信自己的娘，信自己的亲舅舅，这当然是一个非常简便的解决方案了，这就是外戚政治的来源。

王家崛起，那你说跟王莽什么关系啊？王莽就是王家的，只不过他是王家当中最倒霉催的这么一支。王莽的父亲叫王曼，其实也是王莽的亲兄弟，但是没用，你活得岁数比较短，没有熬到王政君当太后，王曼就死了。

那个年月，大家族当中的子侄，如果你的父亲早死，那是很悲催的，那些姑妈、叔叔、伯伯，虽然平时也不至于看着你挨饿，有一些经济上的接济，但是也仅止于此，那个家族的核心利益是没有你的份的。讲一个比方，就是林黛玉，她的父母一死，虽然投靠到自己的姥姥家，日子过得也不错，但是这个家族真正的核心利益是没有你这个小女孩什么事的。

王莽的小时候就是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而且这个孩子更倒霉催的是长得太丑，我看历史书上的记载，也许也是为了丑化王莽吧，说他眼珠子突出，然后整天眼红红的，下巴还比较短，声音非常之嘶哑。你说长成这个样子，而且是个大嘴岔子，是这么个人。

但是他妈喜欢他，他的母亲也算是中国传统妇女的杰出代表，亲老公死了，含辛茹苦把孩子带大，尽可能搜罗银钱，让他受当时最好的教育。这个王莽长得丑，爹又死得早，但是自己学习特别争气，在当时的一个硕学名儒的教育下，从小就装了一肚子的儒家经典，而且为人非常的谦和，非常的恭敬。当然你说他不谦和也不行，因为这个家族也没什么势力。

但是他的伯父有势力，就是当时的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也是王政君的大哥。在这个地方我们多说一句，西汉的时候有一个职位叫大司马大将军，其实就是专门为外戚设的。你看，汉武帝有两个著名的外戚，一个叫卫青，一个叫霍去病，他们都战功赫赫，所以当了大将军，后来又加了大司马，汉武帝非常宠信。

这两个人还算名至实归，可是后来大司马大将军就成了外戚的专有职位，而且他的职权已经凌驾于宰相之上。后来到了西汉的末期，甚至把丞相这个职位就给废掉了，大司马大将军就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这么一个职务。

这一代的大司马大将军，就是王莽的伯父，王政君的大哥，叫王凤。当然王凤当了几年这个大司马之后，岁数也到了，该死了吧，在临终的时候得了重病，那王莽作为他的子侄辈，按照儒家的孝道，就要到床前去伺候。他的那些表兄弟，包括王凤自己的亲儿子看见老爹都这德行了，久病床前无孝子，只有王莽，学了一肚子的儒家经典，天天端屎端尿，各种亲尝汤药，号称叫衣不解带好几个月，就把王凤给伺候走了。

这个王凤就好感动，你看我这亲儿子和其他的侄子对我都没有这么孝顺，而是我那个死去的兄弟这么一个儿子，我的侄儿对我这么好。所以他临死的时候就跟自己的妹妹，当朝太后王政君说，这个王莽这孩子不错，咱得培养培养。所以他临死就把这孩子托付给皇太后了，这算是有了第一步的晋身之阶。

他刚开始当的这个官其实品级上不大，但是位置很重要，叫黄门郎。啥意思呢？啥叫黄门呢？就是秦汉的时候，那些宫里的门都漆成是黄色，黄门郎说白了就是传达室的大爷，这王莽就当了这么一个官。

你可不要小看黄门郎这个职务，虽然日常工作非常的无聊，无非是传达皇帝的一些政令，引荐外朝的臣子见见皇上，可是这个职位是战斗在皇帝和太后身边的，便于最高领导直接观察你的工作表现，这可是年轻人飞黄腾达的一个非常好的起点。

人家王莽干了这个职位之后，表现非常出色，周边的人对他是交相称赞，你看这个小伙子，学问也好，态度也好，办事又牢靠。把个王政君高兴的，老脸有光嘛，虽然她是太后，手里权力很大，但是她也需要荣誉好不好？可是她王家的那些子侄，平时就知道泡妞、买豪华跑车，剩下啥也不会干，唯独这个侄子王莽给我争光。所以二话不说，升官、升官，不断地给王莽就开始升官。

后来他的另外一个叔叔，叫王商，那个时候就接替了王凤当大司马，就干脆给皇帝上书，我的封田很多啊，要不皇帝你做主把我的田地和财产分一点给人家王莽吧，你看这个小伙子多棒。这是啥意思？就是跟皇上讲，你也得给他封官，他熬到这个份上了。所以很快王莽就封侯了。

封侯之后还不算，他老王家这几个叔叔也真是能干，从王凤、王商，一直到王根，反正哥哥死了，弟弟就当大司马，一直到王根最后干不动了，说我们老王家这大司马的职位传给谁啊？看来看去，只有这个侄子最争气，而且朝野上下的声誉非常好，所以王莽就当上了大司马大将军。

那当上之后呢？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平时声誉就很好，当上大司马之后，立即跟王政君商量，说咱家财产太多了，这不是好事，这么地吧，咱们把王家所有的田都给老百姓分了好不好？老太后说，这个思路很新鲜，容我想想。想想之后说也行，反正咱家再捞钱也方便，分就分了吧，把王家所有的田产给平民们就分了。

而且王莽当了大司马之后，什么兴修学校、讨好知识分子，自己还特别的简朴。有一次他妈病了，然后很多贵妇人就跑去看，看王莽家里有一个女人，穿着各种粗布的衣服，脸上也不施脂粉，后来一打听，这是王莽的老婆。原来一个贵妇人，她已经贵为大司马大将军的老婆，居然平时连妆都不化的，LV的包包都没有一个的。大家觉得王莽这个人，人品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王莽的人品他可不是一般的简单的，说这个人处事公正、为官清廉，他有一种执着的对道德标准的坚持，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我们举个例子。王莽有一次他有一个儿子，二儿子叫王获，失手打死了家里了一个奴婢。要知道，在西汉的时候奴婢被主人给打死，尤其你还能找出他犯了什么错，即使告到官那儿，也就是赔点钱就算了，没有什么其他的惩罚。

可是王莽就生要逼着他这二儿子，叫王获，自杀。因为按照儒家的那个伦理标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尤其是毫无来由的剥夺人家的生命。但是你说父亲非要逼着自己儿子自杀，那家里受到的压力当然是很大，他老婆肯定不干，然后其他的儿子肯定也是跪地求情，所以一直就僵持了好几天。

你不能说王莽自己心里不纠结，毕竟是当爹的，但是他觉得这件事过分了，超越了儒家的一个道德底线，所以最后仍然是逼着自己的儿子王获自杀。那这件事情传出去，你想民间对于王莽的那个道德水准，扪心自问，一个老百姓也做不到吧，更何况人家是那么高职位的人。

而且还有一点，王莽的政治操守非常之好，换句话讲，他不会为了保留自己现在的权威而丧失政治底线。给大家举一个例子，王莽在当大司马大将军之后每几年，汉成帝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没有留下儿子，那皇位交给谁啊？那按照当时的礼法，就只能在刘氏皇族当中找一个血缘最近的侄子来继承，这就是后来的汉哀帝。

汉哀帝上位之后，就觉得在宫中好寂寞，因为宫中的那个老女人王政君，她不是我的亲奶奶，假装是我的奶奶，我的亲奶奶另有其人，是傅太后，我亲妈姓丁，这个时候是丁太后，我要替我这两个亲人拔份儿。

可是你要知道，在当时汉代儒家的礼法当中，王政君当年是伺候汉元帝的正宫娘娘，你那个傅太后当时仅仅是一个偏妃，到哪朝哪代你也不可能压过正宫娘娘。但是汉哀帝不管那一套，我替我奶奶拔份。

所以有一次在宫廷宴会的时候，就指使人把王政君和傅太后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给所有的人暗示，这两个老太太地位是一样一样一样的。但这个问题就放在了王莽的面前，你怎么处理啊？如果你屈从这件事情，对不起，你从此不是儒家礼法的坚守者，虽然你官职很大。可是如果你非要坚守，对不起，你得罪的可是皇帝的亲奶奶，皇帝会不高兴的，你这个大司马还能不能干得成呢？

人家王莽的选择非常简单，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说起开，你怎么可能跟王政君在一起呢？起开。傅太后当时落一个大红脸，宴会也不参加了，可能哭着就回后宫了。那皇帝当然就不高兴了，后面的结果我们都能猜得到，王莽立即被剥夺了大司马大将军的权力，到你的封地，当时的南阳，去闲住吧，从此你在政治上的前途就彻底完蛋了。

要知道，汉哀帝这时候只有20多岁，小伙子只要活得硬硬朗朗的，王莽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四十了，你不会再有任何政治前途了。所以王莽在这个时刻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要坚守自己的礼法底线。所以可见，这个人是一个道德上还不错的人。

那紧接着发生了什么呢？这个汉哀帝一看，天下已经是我的了，我妈姓丁，我奶奶姓傅，这老丁家、老傅家也得像老王家那么来一趟，老王家的人都扒拉开，老丁家、老傅家来吧。那个时候的外戚其实都是平民，不像后来唐代的外戚很多都是贵族。

那这些平民上位，又一看到长安如此富庶，来吧，得着吧，所有的金银财宝尽情地捞吧。所以当时朝中的风气是一派乌烟瘴气。这倒也罢了，关键这个汉哀帝自己还不争气，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咱们没有同性恋的意思。但是你当皇帝嘛，你就不能胡搞。他看上了自己的一个侍从，就是那个著名的董贤，两个人真是同吃同住同劳动，好得不得了。

后来这个汉哀帝觉得，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小伙子，这么地吧，你当大官。原来王莽当那个大司马大将军，你来吧。这个董贤，22岁的一个小伙子，当了大司马大将军，就是脸蛋好看。

后来这个汉哀帝觉得还是不过瘾，要不这么地吧，我太爱你了，我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给你，要不这皇帝你来当好不好？真就把它作为一个正式方案给提出来了。当然这是个笑话，他不可能做得成，但可见他真的是不爱江山爱美人，我不爱江山爱男人，就这么一个皇帝。

搞到最后，老天爷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这么地吧，我给你带走算了，所以就安排汉哀帝死了。而且死之前，还把傅太后、丁太后，老天爷也给他一个卷包会，全部带到天上去了，都死了。那这个时候宫中还剩下谁啊？那个活得硬硬朗朗的老太皇太后王政君。王政君老太后就拄着龙头拐杖去了朝里，说都死绝了吧，还有谁当权啊？一问大司马，这个时候是由汉哀帝的那个男朋友董贤当着呢。说小伙子，你看看这个丧失怎么办呢？

董贤，你想20多岁靠脸蛋上位的，一看老太太，知道自己大事不好，趴在地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太太马上就掂出了这个人的轻重，说既然你干不了，那这么地吧，还是让王莽来干吧，王莽就再次当了大司马大将军。

他上任之后，很显然，马上罢了董贤的官，董贤也自觉，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干脆自杀，追随自己的男朋友去也，留下了大笔的财产，王莽没收归了国库。然后原来丁家、傅家的那些外戚全部罢官，甚至有记载，把丁太后和傅太后的坟都给刨了，因为你们两个人祸国殃民，所以举国称快。

王莽第二次当上大司马大将军之后，那个政治声望可是蒸蒸日上，除了他个人的私德仍然非常好之外，他干了所有儒家经典要求一个最高执政者该干的好事。你就说吧，从狠抓意识形态、狠抓道德、狠抓礼法，到限制富人、资助穷人，施行仁政、重视教育和文化，儒家书上只要写上，人家王莽就干得出来。

所以得到了当时社会各个阶层的认可，从普通老百姓到各地的官僚，甚至包括老刘家，就是皇室。王莽不徇私，不像原来的外戚，动不动大封自己家族的人，人家王莽是把老刘家的皇族封了几十个侯，皇族觉得这个大司马虽然是外戚，跟我们老刘家一条心，我们拥护，我们支持。

到最后到什么程度？这个时候的皇帝是谁？就是接替汉哀帝的是汉平帝，西汉的最后一任皇帝，他上位的时候只有9岁。那三年之后，就到了12岁，12岁按照当时就应该大婚了，因为人12岁性成熟就开始了，那就应该给他挑一个皇后。王莽就说，我女儿不参加这个竞争，否则别人会说我徇私舞弊，我跟王政君王老太太已经说好了，我们王家的人不参加，全天下的女孩都可以参加，唯独我女儿不参加。

那老百姓能答应吗？这样好人家的女儿，一定得出来参加皇后竞选。所以各地的老百姓、官员拼命给中央上书、写信，甚至有人亲身跑到长安城来请愿，引发了很大的社会动荡。王莽刚开始还说，不要闹，不要闹，这个事都是说好的。

但是后来发现压力太大，实在是躲不过去，只好又跟王政君老太太俩人商量，咱家的女儿是不是上一回T台，参加非诚勿扰啊？那她参加就好办了嘛，那肯定是花落他家嘛，所以王莽的女儿就成了汉平帝的皇后，他当了皇帝的老丈人。从这件事情你也可以看得出来，王莽当时的声望那是真实的，是受到了社会各个阶层的拥护的。

说前面这一段，其实我们只想证明，王莽确实是外戚出身，可是他获得后来的地位，那真的是靠自己的道德，自己的坚忍，自己的奋斗和自己的牺牲，所以不是一个纯粹的外戚背景的人。

那我们刚才留下还有两个悬念，就是他篡位，这事是怎么回事呢？我告诉你，他确实篡位了，但是他篡的这个位以及整个过程，跟你想得可不一样。

刚才我们讲到王莽所谓的篡位，可不是我们一般人理解的那个篡位方式，这可不是替王莽做翻案文章，因为铁案如山，翻不得了，他就是篡了人家老刘家的汉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王莽的篡位方式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一般来说，篡位有两种，一种是在皇室内部，同宗同姓，什么兄弟之间、叔侄之间互相篡，比如说明成祖篡了他侄子建文帝的位。还有一种就是手握军事实力的权臣，把人家孤儿寡母，手无兵权的皇帝的位给篡了，比如说曹操，还有赵匡胤，都是后一种。

可是你再反观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王莽，他啥也没有。首先，他姓王，他不姓刘，对吧？他虽然跟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关系不错，但是你毕竟没有在汉朝那种政治框架下的合法性。

那第二呢，他虽然号称大司马大将军，可是他没有一天带兵打仗的经历，所以他的政治基础、权力基础全部是在朝堂上，而不是在军队里。所以这样的一个人最终完成了篡位大业，而且好歹还干了十几年皇帝，你不觉得好奇怪吗？

所以一般来说，民间故事、评书，对这种大奸贼的解释，就是他坏。坏就能篡位？你倒是坏篡一个试试。那是一个稳固的权力结构，不是容易打破的。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对王莽的篡位做出一个全新的解释，说白了，他是一种观念和一些人的私心合流的结果。

我们先说这个观念是什么。我们都知道，汉朝在汉武帝的时候干成了一件事，叫废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个儒家在先秦就有，一直到汉朝都有这么一帮人，那他们一般来说就是维护所谓的礼治。我不管你是谁，你是王，你也得遵从这个礼治；你是老百姓，你也得遵从这个礼治。他一方面骂那些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你们打破了礼治；可是高高在上的那些王，那些贵族，甚至是皇帝，如果你不尊崇礼治，人家儒家照骂不误。

可是到了汉武帝的时候，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算是把这伙人给收编了。那你怎么骂呢？对皇帝你可怎么骂？你看，董仲舒聪明，他想了一个办法，一个球给踢到天上去了，就是我要想骂皇帝，怎么骂呢？我是骂不出口了，我已经被收编了，让老天爷来。就是天就像一个CPU，怎么运行我们不知道，我们装一个显示器，那老天爷给皇上好脸色还是不好的脸色，老天爷自有表现。

这就分成两种表现，一种叫灾疫，一种叫祥瑞。所谓灾疫，就是什么地震、日食、山上掉下来一块石头、什么洪水。所谓祥瑞，那就多了去了，哪儿突然出现了一个转基因的动物，比如说一只野鸡突然变成了白色的，祥瑞；一棵麦子，长出了好多根穗，祥瑞，等等。

这都是胡扯了，今天我们都知道，但是那个时候的人可是深信不疑，他们管这个玩意儿叫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就是民间所有的事情，皇帝干得好不好，老天爷会给你搞一个反映出来，如果你干得不好，先警告一下；如果干得不好，再警告一下；如果最后还不好，老天爷就说，算了，扒拉开，你别干了。

所以董仲舒又搞出来一套理论，叫五德终始，就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一代一代的皇帝往下排，如果你这个皇帝不好好干，老天爷先是降灾疫；你再不好好干，扒拉到一边，换一个皇帝，换一个家族再来干。所以你看，秦朝他们就认为这叫水德，金木水火土的水，他尚黑，穿什么衣服，皇帝穿的都是黑颜色。

那紧接着汉朝，汉朝就是金木水火土，下一个叫火德，所以为什么汉朝有一个别称，叫炎汉，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汉朝尚红。那接下来呢？接下来就应该尚土，颜色是黄。那下一个应该穿长黄色衣服上台的所谓的土德皇帝，应该是谁呢？这个问题仅仅是在理论上存在，你可不能公开讨论，在西汉的时候公开讨论这个问题，跟造反也差不多。

可问题是，一个理论一旦被官方认可之后，民间的那些儒生可是口耳相传、师徒相授，天长日久可就容易深入人心，大家就把它当了真了。所以在西汉的中后期，就是汉武帝之后，汉昭帝、汉宣帝的时候，就有人把这个问题给提出来了，民间总有一些书呆子。

比如说汉昭帝时候，有一个书生他就给皇帝上奏章，正大光明地写，说我观察到泰山上掉下一块大石头，按照我的理解，我的理论，这就象征着一个平民、匹夫，马上要当皇帝，你是不是搞个海选，把天下的贤能之士给选出来，你让位算了，换个皇帝做。这样的儒生搞这样的言论，当然杀了。

可是问题是，紧接着到汉宣帝的时候，又有一些底层的官员开始这么想，比如说有一个官员叫盖宽饶，他就给皇帝上书，话里话外也透着这个意思，皇帝最后只能迫令他自杀。

拿到了汉成帝的时候呢，有一个书生写了一本书，叫《包元太平经》，这本书倒是替老刘家着想，说现在你看天下灾疫频现，老天爷明显不高兴要换皇帝了，那咋办呢？我替你们想了一个招，叫重授天命，按照今天的理解就是这个电脑死机了，内存实在是被占满了，怎么办？重启啊，我们汉朝刘姓天子再授一次天命，这不又跟新的一样了吗？

这是汉成帝时候写的书，当时没有人搭理他，可是到了汉哀帝的时候，还真就听了这一套，汉哀帝，就是董贤那男朋友，还真就搞了一次大典，宣称重授天命。所以你看，这个观念和整套的结论是下至民间的儒生，上至皇室皇帝，大家都接受的，这是那个时代所有精英的一个共识。

再回头来看王莽，在他没有执政之前，西汉的末期真的是灾疫频发，这儿地震、那儿洪水。最过分的一次，汉哀帝执政的时候，有一年大年初一居然搞出了个日食，太阳被遮住了，这可是最高级别的灾疫，老天爷那个脸彻底挂下来了，那个意思就是不换思想就换人，马上就要换皇帝了。

可是王莽执政之后呢，这些灾疫没有了，而且到处现出了祥瑞。比如说有一个地方给汉朝进献了一只白色的野鸡，那些儒生赶紧跑回去查资料。一查，周成王的时候，也有人进献过一只白色的野鸡，啥意思？这就叫祥瑞，因为周成王是周公辅政。所以你看，现在的王莽长得多像周公啊，所以你看，王莽是得人心的，他上台就频现祥瑞。

所以你看，按照当时人的观念，如果要换皇帝，换谁啊？这是一种民间在思想中的暗流。所以我们说，王莽的篡位，这是一个观念的产物。

可是前面我们还有半句话，它是一伙人野心的产物。你说篡位好处只有王莽得着，是吧？怎么会是一群人的野心呢？你看，你把篡位这事想简单了。我们来看王莽是怎么一步一步篡到的位。

前面我们讲到，他女儿当了皇后，这就罢了。然后底下那些大臣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那么大的功劳，必须给你加封，你当了老丈人之后，就是皇上的老丈人之后，必须给你上一个称号。上什么称号呢？想。你说这个官爵吧，也到头了，大司马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吧？从爵位上讲呢，那个时候他已经封为叫安汉公，这也好像到头了，公爵了嘛。

这么地，就有人又想出一个主意，说古时候有两个辅政大臣，一个叫伊尹，一个叫周公，伊尹的称号叫阿衡，周公的称号叫太宰。当时的儒生一想，那这么地吧，把这两个词各取一个字，合成一个新词叫宰衡，给王莽上这么一个称号，地位是凌驾于一般的公爵之上。后来一想，干脆吧，凌驾于所有的诸侯王之上。所以到这个时候为止，王莽的地位距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是儒生们觉得还是不过瘾，这么好的王莽，接着给他上称号啊，上什么呢？又到古书当中找。找来找去，找出一个词，叫加九锡。什么叫九锡？就是九样东西，东西其实不值钱，就是一些什么车马、弓箭，就是天子赏赐给功劳特别大的大臣的，九样东西。

王莽加九锡，这是历史上第一回。后来的一些篡位的权臣都把加九锡作为篡位的信号弹，这已经成为一个默认设置，那王莽带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但是当时加九锡是一个莫大的荣誉，大家都给他上书。当然王莽也各种推辞，不要不要不要，但是大家说就得要，就得要，就得要。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王莽这别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把我们都骗了。这又不难了，无非是找一个没有节操的狗腿子，给自己进献一些祥瑞，进奉一些称号，然后王莽半推半就，把它接受下来而已嘛，这就是演戏嘛。确实，后来的很多权臣，什么曹操，都是这么干的，但是王莽还真就不是这样。当然我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说他没干过这个事，但是我有两点间接的推论。

那第一点呢，就是所有的权臣，只要是靠拳头上台的，通常总是有反对派的，前朝总会有一些忠臣不愿意你篡位。连清王朝这么腐败，而且是汉族的异族政权，很多汉族大臣在清朝灭亡之后，还不跟民国合作呢，觉得我是遗老，对吧？连曹操手下的那些亲近的谋士，比如说荀彧，就反对他篡位，最后因为这个事，荀彧还自杀了。总有反对派，所以篡位的权臣在篡位之前通常都要迫害这种反对派。

但是在王莽相关的记载当中，我们一样都看不到，包括那些老刘家的那些诸侯王，都是拥护拥护再拥护。比如说刘向、刘歆父子，这可是当时著名的大学问家，《战国策》的作者。再比如说，当时著名的文学家、辞赋家杨雄，这些人都是儒生当中的精英，他们全部都支持王莽，所以王莽根本就没有必要搞那种小偷小摸。

那我的第二个理由呢，就是给王莽加九锡这件事，可不是一个小动作，它是一个大规模的民间运动。规模大到什么程度？就是上表彰给朝廷，要求给王莽加九锡的文件多少封？487572封。你说怎么还有零有整，搞得这么精确？有人算过，谁啊？《汉书》的作者班固，他跑到档案室里一件一件查的，487572封。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全国的人口也不过是几千万，可是绝大多数是文盲；能够识字，能够写字的人不过上百万人；在长安城周边，能够把表彰递到长安城里面的人，识字的有48万多人，这几乎是一网打尽。而且当时的王公、诸侯、大臣，上表的有900多人，也几乎就是全部。当时也就是没有民间民主选举，如果民主选举当皇帝，王莽早就高票当选了。

那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你看就有意思了。等整个这个局势开始形成之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在挖井的时候挖出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叫告安汉公莽为皇帝。

你看，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这就是有聪明人，因为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没人敢带头一嗓子把它喊出来。所以假装老天爷搞的这么一块石头，上面写了这个字，反正也没人署名，大家都在旁边看着，看看石头被发现出来之后，会是一个什么反应呢？那还能有啥反应？当然是所有人开始跟着喊，王莽当皇帝，王莽当皇帝。

王莽当然也说，不干就不干，不干就不干。但是这由得你吗？除非你宣布这块石头，包括所有的符命都是假的，把这些人抓起来都杀了，那可能以后没人敢献了。只要你还在推辞说我不干我不干，就有人会继续喊，你必须干，你必须干。

那朝野上下这么争执，而且你想，这是一派君子之风，人民需要你当皇帝，这么一个道德表率坚决不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场景。但是随着人民的呼声越来越高，王莽说，哎呀，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样吧，我也不当真皇帝，我当个摄皇帝吧，就是摄政的那个摄，这几年的年号就叫居摄。

就是我是一个假装的皇帝，因为汉平帝死了，现在留了一个孩子，孺子婴，其实也不是汉平帝的亲儿子。就是这个孩子将来长大，我还还给他，我现在只是暂时暂代。你看，皇帝也有代理的，摄皇帝。大家说摄皇帝也行吧，就这么着。

但是紧接着又是一轮浪潮，大家说要当就当真皇帝，摄什么摄？又有民间说，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白胡子老头给我托梦，说你就要当真皇帝，说如若不信，明天早上醒了之后你到院里看，会有一口新的井。这井总不能一夜挖成吧？第二天醒了一看，果然院子里有一口新井，你说皇帝你信不信？

而且报告这个消息的人还加了一个小尾巴，说神仙爷爷托梦给我的时候，说谁报告了这个消息，你将来当皇帝之后，要封我一个侯爵，叫献者封侯。所以你看，从这个小细节当中你发现了什么？就是到这个时候为止，让王莽去当皇帝，已经是一件投机生意了，那甭管是那些真心拥戴王莽的君子，还是那些投机的小人，都要高声地喊出，王莽当皇帝。

王莽说，这个真不能再搞了，我已经是摄皇帝了，我不能继位，但是你们以后上书的时候，可以不加这个摄字，直接称皇帝了。你看，又进了一步。所以你看王莽，他是一点一点地在切香肠，就是一整根，但是我不一次把它吃掉，我一片一片一片地来，慢慢地接触到我们的目标。

而且你让全国上下即使有人觉得王莽是野心家，你反对无从反对起。首先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有称帝，对吧？没有继位，而且他一直在推辞，一直是你们逼迫他在干。但是这件事情一旦它的逻辑链条开始启动，是刹不住车的。

终于有一天，11月的一个傍晚，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其实就是当时的一个太学生，叫哀章。这个人捧着一个黄铜制作的盒子到宫门，说这是老天爷突然头一天晚上摆在我枕头边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你自己拿去看。

拿出来一看，傻眼了。什么呢？是刘邦写给王莽的一封信，这是很搞笑，穿越了。刘邦在天上当皇帝，说我们老刘家不干皇帝了，真干不下去了，你来吧，我就授命给你。而且写得清清楚楚的，说你当皇帝之后，你要用十一个人，这十一个人名单特有意思，其中八个人就是王莽现在在用的人，全是王莽的亲信。

那还有三个什么人呢？有两个人，一个叫王兴，一个叫王盛。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最后一个人是谁啊？就是捧着铜盒子送上门来的这个哀章。而且这封信里可写得清清楚楚，你哪天当，什么时候当，而且用什么样的人，都给你规定好了。

你看，这个难题就放在了王莽的面前。要么你就宣称这个东西是伪造的，因为很明显是伪造的嘛，对吧？它把自己名字都写上了。很明显，那你把他给抓了，给杀了，而且宣布此前所有的符命是假的，算你是条好汉。王莽不敢，那你不敢，这符命就是真的，真的你就得照这个办，你切香肠，原来的全套的慢慢来的那个计划就没法实行了。所以王莽没办法，只好按这个时间点去当了皇帝。

那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王兴，一个叫王盛，没有这人怎么办呢？满大街找去，谁叫王兴、王盛啊？王兴我们不知道了，王盛后来给找着了，是一个卖烧饼的，是长安城里一个卖烧饼的。而这个王盛还真是非常讲良心，十五年之后，起义军攻陷长安城，为王莽挡上最后一刀的人就是这个王盛，当时他已经是新朝的崇新侯，所以屌丝改变命运，有的时候也很无厘头。

那王莽就当上皇帝了，所以从整个这个过程来看，你觉得他是典型的篡位吗？可能换另外一个词更加贴切，叫民选皇帝，他真的是被民意，被一种舆论的大潮，被大家的共同的意志推上了皇帝之位，而且一时真的没有反对派，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当上皇帝，我们是有好日子过的。

那紧接着我们就要破今天这个节目的第三个闷了，不是说他后来搞得民不聊生吗？他肯定是一个极其残暴的人，一个有这么好的统治基础，开创了自己的江山，十五年后就亲手把它葬送掉的人，那肯定是一个暴君。那王莽到底是不是一个你想想中的那个暴君呢？我们的答案仍然是，不是这样的。

我们来看看王莽当了皇帝之后，他都干了什么。首先，他原来就是一个道德完人，不仅表现出来是这样，他也真的就是这样做的。当了皇帝之后，你想想看，他那个责任心，那个肩上的重担感，那就爆棚了。所以历史记载，王莽在当了皇帝之后，一般来说一天要工作20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尽我余生之力，一定要造福天下苍生。

那王莽这十五年他到底干了些啥呢？给大家简单说说，都是好事。第一件，说现在富人太不像话，贫富太不均匀，这样吧，每个人一百亩田，你可以留在自己家里。但凡一户人家超过了人均一百亩田，都把它献出来，交给穷人吧。好事吧？鼓掌。

第二件事，全国有大量的奴隶，对于儒家来讲，怎么能够奴役别人呢？这不符合我们的道德。这样，所有的奴隶全部解放。你看，美国人搞得要死那个废奴运动，王莽一句话，全国360万个奴隶马上被释放。

那第三，我们社会当中还有什么不合理现象，看看。有奸商，这帮人放高利贷、做生意，盘剥老百姓，这么地吧，所有的生意国家都专营了，从盐、铁、酒、钱，所有这些事都国家来干，而且国家设立银行，老百姓要借贷不要找那些财主们借什么高利贷，都找国家来借，好事吧？鼓掌。

那第四件事，再看看民间还有什么坏事？贪官，想起来贪官，严厉地惩贪，抓打腐败。而且所有的官员，包括我皇帝在内，工资搞浮动制，就是如果天下有灾害，如果老百姓收成不好，我皇帝的用度都要减，你们当官的，老百姓饿肚子，你自己也甭想吃饱。好事吧？鼓掌。

那紧接着还有什么？就是怎么让这个国家回到那个最理想的状态。因为对儒生来讲，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周朝的那个制度，所以王莽天天工作20个小时，主要时间在干吗？召集一帮儒生，一帮经师，来研究原来人家周朝那个制度到底是怎么搞的？搞来搞去，这样吧，咱们也搞不清楚人家政治怎么搞得，先把官名给改了吧，全部按照周礼上的那些名词，把天下所有的官名全给改了。

比如说太守要改成叫大尹，县令改成叫县宰，包括长安城都不能用长短的那个长，一定要改成经常的那个常，未央宫改成寿成室等等，新名词是满天飞。后来觉得这还不过瘾，因为按照周朝那个时候，华夏和夷狄，那是有清楚的分野的，现在搞得像什么样子？搞得什么匈奴单于，我们汉家的皇帝还要跟他在一起眉来眼去，不行，改名。

匈奴单于改成叫降奴服于，你们以后就用这个名称。比如说高句丽，哪能高句丽呢，高，你才高呢？你全家都高，改成叫下句丽，你矮一点吧，后来因为这个还引发了外患，这是另外一回事。总而言之，他这套改革叫王莽改制，它确实带有很多理想的成分。

所以后来很多史书都讲，王莽这套改革得罪了很多地主，得罪了很多豪强。你看，后来造反的那个刘秀他不就是豪强吗？是得罪了有利益的那些地主阶层，后来这个倾向于平民的改革才没有持续下去，所以王莽是一个悲剧英雄，他干的都是好事。那是不是这样呢？我们一会儿接着说。

从公元8年到公元23年，上天或者说是历史，给了王莽这个人十五年的机遇，看看他能不能用那种极高水平的道德要求，去重建一个太平盛世。但是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结果是天下骚然，民不聊生。那过去历史学界对这件事情有一个解释，就是王莽的限田令，还记得吧，每人平均一百亩，剩下全得交公，分给贫民。

这件事情就得罪了当时的大地主、大豪强，他们不干，我们选你当皇帝，本来是要过好日子，结果你让我把棺材本都贴进去，我不干。他们反对王莽，导致王莽政权的倒台。

不能说这个解释不对，但是仍然看得浅了。如果说真的老百姓得到了实惠，劫富济了贫的话，王莽也不至于垮台得那么快。因为确实在王莽政权末期的起义军当中，大量是贫民老百姓，为什么这些得到了实惠的人，最后变成了白眼狼呢？所以你看解释不通吧。

如果深看一层的话，王莽的悲剧的实质是什么？是一个统治者，破坏了自然秩序的一个大悲剧。

那什么叫自然秩序呢？就是不用人工去干涉，它天生如此的那种社会秩序。比如说你买我卖的市场经济，它就是自然秩序。那为什么王莽这些出发点非常好的理论建设、制度建设，破坏了自然秩序呢？我们稍微给大家推导一下，你马上就能明白。

比如说废除奴隶制，这事好不好？当然好，从这个意义上讲，王莽可是领先人家林肯1800多年，废奴，多么伟大的改革家。但是又如何呢？固然奴隶制非常之丑恶，但是你贸然把它切除，是会出大事的。

我就看过美国历史上的一个材料，有一个大奴隶主，负债累累，但是他说，根据我的道德判断，我要把奴隶给解放了，他的债主不干，说我当你借你那么多钱，就因为你有这批财产。现在你要把他解放了，不就是侵夺我的私人产权吗？虽然在道德上，我也支持废奴，那又怎样？私人财产权这是另外一码事，所以就打官司。

所以你看，即使是废奴这种在道德上绝对高大上的事情，它也没有那么简单，往往一挥手，360万奴隶就解放了，咋解放啊？你去想想，你即使从奴隶这方面去想想，你也不能这么干。要知道，在西汉末年，卖身为奴，这是很多农民在天灾水旱之际最后的活命的方法。我没有田，又没吃的，我卖身为奴，好歹有口吃的，这是我的最终解决方案。现在，谁都不敢买奴隶了，我连最后的活命机会都没有。

再有，360万奴隶长年当奴隶，甚至几代人都是奴隶，你现在把他放出去，他没有任何财产，请问他怎么活？所以这种贸然以道德理由对现实自然秩序下手，这是一个非常莽撞的行为。

更别说，王莽说取消民间所有的贸易，一切物品都国家公营，甚至高利贷，高利贷问题我们以前节目里讲过，都彻底禁绝。那请问，老百姓那些从事商业的人，他不就没有生计和活路了吗？所以在《王莽传》里有写到这么四个字，叫食货俱废，就是老百姓吃的和用的所有的货品全部都没有了着落，那不造反何待呢？这是王莽政权真正败落的原因。

而王莽这个人呢，他觉得我自己为这件事情已经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我这么勤恳，而且我遵循的就是儒家最正确的那种制度设计的路径，你们凭什么还这样啊？我既然连儿子都舍得，儿子犯法，不符合礼治，我都能杀了他，你们这些人作乱，那接着杀呗。所以王莽的后期真的就变成了暴政，当时的记载，是全国所有的大路上，络绎不绝地走着各种各样的罪犯，全国各个监狱全部都爆满，因为大家都不遵从他的那一套办法，王莽就只好用最强力的手段去执行自己的理想。

而且王莽这个人对于制度设计，真是极其的痴迷。比如说他搞货币改革，因为汉朝使用的是那种五铢钱，后来到西汉末期，当然因为通货膨胀等等，这个钱币制度出问题。今天我们现代人都知道，货币制度那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经济现象，王莽不觉得，王莽觉得我用我的制度设计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发布新钱。

这一发布可就不得了了，因为他聪明，他有大量的知识，他有大量的参谋和智囊，所以先发布了什么大钱、小钱，然后觉得还不够，又陆陆续续地创办了大概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的货币，那个之间的换算难度导致什么？天下人根本就没法做生意，整个货币制度在王莽这个聪明的大脑袋下被彻底给摧毁掉了。

再比如说，王莽自信到了什么程度？他经常干一些我们今天看来已经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说他觉得一个圣王就应该奄有四海。他算来算去，你看，我们这儿北海有了，东海有了，南海也有了，缺一个西海。那不行，按照我们的制度设计，天子奄有四海，一定得有这个西海。

一看在西边琢磨琢磨，青海湖不错，那个地方当时属于羌人的地盘。起开，起开，这地方是我们的西海，设了一个西海郡。但那个地方没有人口，怎么办？反正有的是犯罪的囚徒，就迁徙到西海。你想，这种缺德事情他也干得出来。但是你真要叩问他的道德动机呢？那是对的呀，回到西周时候的那种正大光明，四四方方，确定性的天下太平的制度，这有什么错呢？

所以你看，何止是王莽，在人类历史上，不管哪个地域、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会有一种思想传统，就是迷恋制度设计。他们觉得，只要我设计这套制度的出发点好的，在道德上是有立足点的，再加上设计这套制度的人是聪明的，是有依据的，那它的结果就一定是好的。

但是这种想法在历史上是反反复复被碰得头破血流，给大家随便举个例子，比如说我看到关于印度的一个材料。印度在几十年前曾经立了一个法，叫房租控制法。那立法者的初衷当然是好的了，看到很多老百姓流离失所，而租房子住的时候，那些有房子的有钱人非常黑心，动不动要提高房租，那就干脆控制房租吧。这么规定，只要租房子一年以上，那房主再也不能把你撵走了，而且永远保证提高房租。

如果我生活在印度，我是租房子住的人，我也拍手称快，我当然要称颂这样的政府，要把票投给这样的政党。可是结果是什么呢？人家房主也是理性的决策人好不好？既然规定一年以上我就再也不能撵你了，那我就在一年之内把你撵走算了。

所以在印度的贫民窟里出现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景象，每年固定到10月的时候，大量的人被从自己租住的房子里给撵出来，成为季节性的流离失所的难民。

而且还有一个结果，就是印度的很多城市没有人敢建房子了，因为只要我投资建了房子之后，这房子就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干这样的舍本的买卖呢？所以这是一个确定性的坏的结果，而它的初衷又是那样的良善。

那说到这儿，我们就要说到今天我们到底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思想传统，这是节目一开始我们就留下的一个悬念。对制度设计的警惕，这才西方称之为保守主义，在以前的节目里我们多少也涉及过这种思想传统。

前不久，我就碰到了中国介绍保守主义的最重要的一个思想家，叫刘军宁先生。我就问他，我说你最近在写什么？他说我还是想写保守主义，但是我新写的这本书里，一个字我都没提保守主义。我说那怎么写啊？他说我写老子。

后来我看了他刚刚写的一些章节，果然是精彩。他是从中国文化当中，把老子的思想传统给打捞出来了，他没有说保守主义，但是你会发现老子的思想传统跟西方人的保守主义的思想传统，是那么的默契，那么的相符，这是人类只要他是一个智者，他思考人间万象，他自然会得出的一个结论，虽然这个结论我们今天已经不熟悉了。

后来我们就跟刘军宁先生商量，说你这么好的书，在思想界已经引发了很多震动，那最后成书的时候能不能放到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里独家销售啊？你看，到这儿罗胖的奸商嘴脸又出来了，这就是我们今天要介绍的书，《天堂茶话》。

这本书的写作笔法非常有意思，它是模拟老子和孔子，是现在，他们虽然已经故去了，在天堂上，现在在天堂上观察这五千年的文明的发展，和世界大势浩浩汤汤，他们今天在天堂当中一边喝茶，一边对话。这是一部对话集，当然这是一个假托的著作，通过对老子思想的阐释，再一次把保守主义的那些内在逻辑暴露给我们看，所以这本书会是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里销售的，在思想史上有价值的一部作品。

那今天我们还带来了一本书，这本书的作者可能我们的老观众已经很熟悉了，就是熊逸，这个中国当代，我称为中国当代最重要的一个思想隐士，他的一本写老子的书。这是我见过的对老子思想表述得最为清晰而独到的一本著作，在罗辑思维微信公众号里独家复活，这两本书只有我们这儿能买得到。

好，奸商嘴脸收起来，我们再来说说老子吧。老子这个人，当然讲了一些玄学，道可道，非常道，大家都耳熟能详。但是老子的有一些社会理论，大家觉得简直就是脑残，比如说老子里面有这么两句话，向来大家都不太理解。

第一句叫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第二句叫绝仁弃义，民复孝慈。啥意思？从字面上看是这么一段混账话，就是人间只要没了圣人和智者，那老百姓获利就很大；如果人间没有了仁和义，那老百姓就能回到孝顺和慈爱的状态。你这不是胡说吗？对吧，过去我尤其在青少年时代读老子的时候就觉得，这不是脑残吗？

可是今天我们听完了王莽的故事，站在这个巨大的悲剧面前，尤其当我们放眼210年西汉帝国的历史的时候，我们对于老子的这几句话，是不是要有一个重新的解读？你看，西汉的初年搞的就是黄老之治，听从的就是老子的教诲，所有统治的核心精神就是老子讲的两个字，无为。就不要去干涉民间的那些事，让自然秩序野蛮生长，自由生长。结果呢？结果就是汉姓七十年，天下大治。

可是在西汉王朝的末端，我们看到了一场道德盛筵，我们看到了一场制度设计的狂欢，是王莽这个人用毕生的心血和巨大的道德自信酿成的一枚苦果，整个新朝十五年像一朵烟花一样在夜空中绽放，然后又归于寂灭。

所以我读完了这两套书之后，真的觉得老子是我们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一个精神宝库，只不过他被尘封已久，值得我们这些后代子孙重新把他捧读起来。这两本书在今后的节目当中，我们还会反复提到，因为我们要打捞一个被遗忘的思想传统。

### 💡 精华要点
- 在西汉王朝的末端，我们看到了一场道德盛筵，我们看到了一场制度设计的狂欢，是王莽这个人用毕生的心血和巨大的道德自信酿成的一枚苦果，整个新朝十五年像一朵烟花一样在夜空中绽放，然后又归于寂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