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3期丨工具的反扑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查理·芒格有一句名言：“你手里有一把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这是说，工具对我们思维会有限定作用。

其实，如果依赖单一的工具，后果还不仅于此。

因为你靠这个工具获得了暂时的竞争优势，但是对这个工具的依赖，反而会导致你最后把优势丧失得一干二净。它会造成你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无法自拔。

今天我们就来说个例子，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使用过的“无限制潜艇战”。

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海外贸易没那么发达，海外殖民地也不多，加上地缘位置不好，也没有很好的出海口。所以德国海军的发展，非常受限制。

但是德国人找到了一个独特的海军武器，就是潜艇。

潜艇，原来在海军当中是一个辅助军种，主要用途就是悄悄逼近敌方舰队，伺机攻击。但是毕竟舰队也不是吃素的，武器装备完善，所以得手的概率并没有那么高。

但是，潜艇如果针对敌方没有武装的商船攻击呢？那成功率就高多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英国也有人提出了这种可能，说德国人打不过我们的海军，但如果用潜艇打我们的商船，怎么办？但是后来的英国首相，当时的海军大臣丘吉尔，认为这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当时海军的思维还是舰队决战。军人对军人，炮舰对炮舰地打，就是所谓的“绅士战争”嘛。军队是不能对平民动手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双方也确实是这么打的。

但是当战争进入到第二年，也就是1915年以后，交战双方都认识到，这场战争没那么简单，不可能简单结束。

陆地战争已经演化成僵持不下的堑壕战了。很多人意识到，“绅士战争”要过时了，双方拼尽国力的所谓“总体战”时代到来。那既然我方国民都要拼尽最后一滴血，为什么还要珍惜敌方平民的血呢？

尤其是德国海军，他们知道，根据当时自己舰队的实力，无法打破英国人的封锁线。那怎么办？当然就是不择手段了。

德国海军上将冯·波尔在担任公海舰队总司令官后，1915年2月4日，就正式宣布，把英国周边海域设为战区，而且不保证中立国船只的安全。

什么意思？就是我要不经警告地对商船进行攻击。这种打法，在历史上有两个名字，一个叫“破交战”，就是破坏敌方交通线的战争。还有一个名字，就是著名的“无限制潜艇战”。

你想，英国人的优势就是两点：第一，他们的海军很厉害，可以封锁住德国海军；第二，英国的本土资源不行，但是大英帝国有遍及全球的殖民地和生意伙伴，他们可以靠海上航运来补给物资。

但是德国人一搞无限制潜艇战，既绕开了舰队封锁，又威胁了海上交通线，英国人的麻烦就来了。整个1915年，协约国以及中立国的商船损失，是636艘，1192000吨。

而德国潜艇损失了多少呢？只有19艘，而且德国又新造了52艘。也就是说，德国潜艇对英国的威胁越来越大。

潜艇，终于开始变成了一种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兵器。

当然，这中间也有反复，德国也一度停止了这种打法，因为确实在道德上站不住脚。

但是到了1917年，德国人已经意识到，在陆地上已经没有办法取得决定性胜利，那还装什么绅士？他们又想起了无限制潜艇战。

当时德国最高统帅部里，有实权的兴登堡与鲁登道夫，就开始向威廉二世施压。一帮教授学者也拿出数据，说只要能连续五个月，每月击沉60万吨商船的话，中立国的船队就不敢去英国。德国海军参谋总长冯·霍尔岑多夫说，只要放开限制，6月份就可以迫使英国人投降。

那好吧，德国终于在1917年2月1日宣告重新实施，无限制潜艇作战。

这么做的后果是两个。

第一，美国和德国断交、翻脸，正式参战，因为击沉的商船上有很多美国人。这是德国人预料之中的，但是他们觉得，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先把英国干翻再说。

但是第二个后果，德国人没有想到：无限制潜艇战渐渐地没用了。

为啥呢？原因很简单。英国人也不是笨蛋，这么大的危险，他们总得想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海上运输船队的护航体系。商船结队航行，而且有军舰的护航，这样潜艇得手的概率当然就小了。此外，还有布置大量水雷、反潜技术的进步等等。

到了1918年，德国又新建了88艘潜艇，但是损失了69艘。而英国那边呢，因为美国护航舰队的加入，英国经济已经稳住了。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的战略意图，已经完全失败。

我们再来看一下这个过程。

无限制潜艇战有没有作用？当然有。以前，衡量一个国家的海军力量，只要计算一下主力舰的数量就可以了。但是潜艇打破了这个格局，小小的潜艇，耗费的资源不多，但是对敌方的威胁极大。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每损失一艘潜艇，就会造成敌方大约30艘船、69000吨的损失。可见这是一个好工具。

但是，所有好用的新工具，你一旦依赖，就会产生两个结果。

第一，往往会打破原有的观念和平衡。比如，用无限制潜艇战，就会打破原来“绅士战争”的观念。

在道德上站不住脚，这个成本往往是巨大的。德国就因此把美国人拖上了战场，这笔账其实未必那么划算。

第二，新工具，会带来反制这个新工具的工具。无限制潜艇战有用，那对方就会启用护航编队，会让对方不断升级反潜技术。最终，新工具的优势也会渐渐丧失。而如果你陷入了对这个工具的深度依赖，那就万劫不复了。

有一个企业家朋友，他在自己的行业里已经跑到第一名的位置。他就跟我讲，他并不害怕那些第二名、第三名的跟随者，因为他们用的资源和方法，和自己是差不多的，所以自己的优势是确定的。

他最害怕的，是刚入这个行业的公司。他说：“要小心那些满手都是坏牌的人。因为当手里的每一张牌都是坏牌的时候，他想要赢一把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破游戏规则。”

今天，我们要接着提醒一句：所有打破游戏规则的人，心里也要明白，这样做不仅有优势，也有看不见的成本，和非常危险的陷阱。

好，这周的节目就是这样，祝各位周末愉快。明天的罗胖精选，是002号知识发布会，这是过去两个月，我们全体团队的心血之作，明天见。

本节目参考章骞的文章《从绅士战争到总体战》，见于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报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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