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期丨阴谋,是可能的吗?

首播于2013年12月20日

《荒漠之岩》铁戈
《市场的力量》李子旸
《揭秘有史以来动荡世界的超级阴谋》铁戈

欢迎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我小的时候，大概五岁之前，我现在唯一还记得清楚的一个情境，是一次惨痛的失败经历。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家门口有一个孩子王，拿着一柄红缨枪，木头的，带着我们七八个小伙伴，上街抓阶级敌人。

结果我们走了一两个小时，发现遇到的不是面目慈祥的大人，就是面目凶恶的大人。这面目慈祥的呢，不像阶级敌人；这面目凶恶的呢，我们觉得也打不过，就算他是。走了一两个小时，我小时候就胖，累得气喘吁吁，已经不行了，一看，哎呀，夕阳西下，大家哄然而散，回家吃饭去了，所以这次抓阶级敌人的任务就可耻的失败了。

任务虽然失败了，但这个目标却留在了我的心里，因为世界上总有坏人，总有阶级敌人，那亡我之心不死，但他是谁呢？又在哪儿呢？怎么才能抓得住呢？随着成长的阶段不同，我们得出来的答案就不同，形形色色。有的时候觉得是帝国主义及其走狗，或者资本家及其走狗；有的时候觉得是日本军国主义及其极右势力，有的时候觉得是美国人及其中央情报局；后来又觉得，没错，就是房地产商，就是他们是坏人。

不管答案是什么吧，也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总而言之，这是一种思维模式，叫阴谋论。我们认为那些坏人，他不是明目张胆的跟我们作对的，他们是藏在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里，是在密室里构画着一些小阴谋，总是想在我们出其不意的时候蹦出来，对我们这个由善良人构成的世界，祸害我们一下，这就叫阴谋论。

在人类历史上，阴谋论的说法那真叫是源远流长，最古老、也最臭名昭著的一个，就是针对犹太人的阴谋论。在中世纪的欧洲，甭管什么屎盆子，只要是一盆子屎，就可以扣在犹太人身上。比如说黑死病、大瘟疫，犹太人干的；如果是经济危机，那就更没跑了，他们都银行家，不是他们干的谁干的，对吧？

包括革命，你想在十月革命的时候，当时很多欧洲，西欧的那些太太先生们就觉得，你看，犹太人果然发动了，你看，没跑啊，第一届苏维埃中央委员会，二十四个中央委员，十六个犹太人，我们知道的什么托洛斯基、捷尔仁斯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这些人，全部都是犹太人，没错吧？二十四个人，十六个都是，这就是犹太人阴谋的总爆发。

当然，对于犹太人的这种迫害，到了二战的纳粹德国时期达到了一个顶峰，对犹太人实施了种族灭绝。当然，在二战结束之后，由于纳粹德国的失败，对犹太人的迫害的声音从主流舆论界就淡出了，但是边边角角、零零星星，多得很呢。就像我们现在中国，讲阴谋论两个大家，一个是何新先生，这个人在八九十年代还是一个很著名的学者，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痴迷于一个问题，就是共济会。他认为犹太人控制的一个叫共济会的一个极端宗教组织，实际上是真正控制这个世界的力量，他们在密室里商量一整套抢班夺权的计划，然后他这几年就致力于在他的博客上，大量披露所谓的共济会真相，这就是犹太人干的。

另外一个呢，前两年有一本书卖得非常好，几百万册，宋鸿兵先生写的《货币战争》。那本书的核心的意思就是什么？这个世界哪是什么美国人当家作主？他看起来老大，其实是个傀儡了。在背后是一家银行，叫罗斯柴尔德银行，那背后就是犹太人，他们控制了美国总统，控制了美联储，进一步控制整个世界。所以这针对犹太人的阴谋论，一直到今天仍然星星点点到处都是。

那各位可能会说，说我们不相信阴谋论。确实，阴谋论有的扯得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比方说，说这个希特勒，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德国人，这个人有大量资料证明，他是英国特工机构培养的一个特务。你看，桩桩件件的历史事实就在这儿，德国终于让他祸害了吧？英国终于把世仇德国人给搞下去了吧？为什么敦刻尔克大撤退，希特勒不下令追杀，让英国人安全撤退等等，好多证据都证明，希特勒就是英国人培养的。

那这种低级的阴谋论，你当然是不信了。但是我们一步一步往下看，你看有些阴谋论你能不能信。比方说在美国就有一派人，说什么阿波罗登月，扯淡，那是美国政府布的一个假象，美国人从来没有登月，我这手里有大量证据证明，所谓的阿波罗登月，就是肯尼迪政府搞的一个大阴谋啦，假的啦，都是在地球上拍的啦。这个你信不信呢？人家手里有大量的证据。

还有一套说法，说“9·11”也是假的，什么拉登，什么伊斯兰恐怖极端势力，扯淡，那就是小布什干的。美国人为了获取中东人民的石油，想要办法出兵，要找借口，所以策划了“9·11”，一切都是监守自盗，都是自导自演。这个你信不信呢？

当然，你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还有一些阴谋论，我们很多人就是半信半疑了。因为《罗辑思维》的受众当中，你说智商特差的我估计没有，但是我们都有一个自由主义的心，自由主义就是不相信任何权威。对啊，你美国人怎么可能就一定是不骗人的呢？有可能的，你们没有登月假装登月，搞了“9·11”，屎盆子扣人家拉登头上，有可能的。

再加上，有一些在中国社会流传甚广的一些，我们不能说谣言，就是一些说法，比如说有一家公司叫孟山都，全世界最大的种子公司，他们不遗余力地在推广转基因食品。而这个东西是干什么？就是拿住中华民族的命脉，他什么时候想让我们的粮食绝收，我们就真的绝收了，这就是帝国主义的大阴谋。我不知道这个你信不信。

再有比如说，美国人及其一帮小伙伴们，正在构建一个针对中国的，扼制中国崛起的绝大的国际阴谋，想要祸害咱们中国人，这个你信不信？

再比如说，一个叫韩寒的人，和他爹叫韩仁均的人，这两个人瞒天过海，欺天下无人，明明是他爹写的文章，非要说是韩寒写的文章。你说，这个阴谋你信不信呢？

如果所有这些我刚才讲的阴谋，多多少少你觉得有没有一点这个可能呢？那就说明，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从远古的进化一初期就开始，带到今天的一个毛病，就是我们天性当中都是多多少少有点相信阴谋论的。

那为啥呢？很简单的原因，因为我们要简化世界，对吧？此前的《罗辑思维》有一期节目我讲过这个，出门左转你自己去找。但是今天我们主要就把论述的目标指向阴谋论本身，阴谋论为什么会长久存在？他们都在使用什么手法去构建一个阴谋论？那么识破阴谋论的根本思维方式是什么？这就是我们今天《罗辑思维》的话题。

其实构建阴谋论很简单了，无非就是几步，第一步就是造谣，这是最容易识破的一点，在事实上跟你胡聊八扯。比方说我们刚才讲的何新先生关于共济会，他的书里面就直言，铁口直断，说美国总统，四十三任总统，四十一个都是共济会的，只有两个不是，一个是林肯，一个是肯尼迪，都被刺杀了，剩下四十一个都是共济会会员。

那你怎么说总得有点证据吧？没有，人家不告诉你证据在哪儿，人家就铁口直断，四十一个都是。而且还告诉我们，美国签独立宣言的，五十六个人，五十三个都是共济会会员，所以美国就是一个由共济会控制的国家。那我请问，证据呢？人家从来不跟你扯证据。

我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包括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本书，叫《揭秘有史以来动荡世界的超级阴谋》，这是一本著名的反阴谋论的书，这里面进行了大量的考证。没有啊，何新先生你哪儿得这结论呢？人家不告诉你，人家就铁口直断。

再比如说，宋鸿兵先生写的那本《货币战争》，里面就有一个判断，说美联储表面上是个国家机构，哪里有，那是个私人银行，它是有股东的，我给你看资料，真是有股东的，他们都隐瞒这个事实。

真是这样吗？真是这样，美联储真的是有股东的，可是这个事实是架不住任何戳破的。要知道美联储的股东是什么性质？这是在1913年美国联邦储备法案里面写得清清楚楚的，你在美国联邦注册一家银行，你就必须入股美联储。你入股之后，你只享受两个权利：第一，每年拿6%以下的股息；第二，你可以选举地方美联储，就是地方上的那个美联储的主任委员，你可以选举，只有这两个权利。

那所以，怎么能够得出宋鸿兵先生得出的，说这因为是有股份的，所以它就是一家私人银行机构，私人银行机构就容易被大股东从后面控制，那分析来分析去，那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他是这一套分析法。

可是你只要稍微尊重一下事实，看一些1913年的美国联邦储备法案，你就知道美联储的所谓股东，第一，分6%以下的股息，大概什么概念？细的推算咱们就不说了，大概一年一家银行给分到10万美金左右。你能说这是一个多大的利益，对开银行的人来说，对吧？还不如中关村一个干得比较好的产品经理呢，10万美金左右。

然后说那你可以选举啊，来控制上面的股东啊，控制委员会。要知道，他能选举的仅仅是美联储地方分支机构的主任委员。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那七个人，那都是由总统任命的，跟这个没有关系。所以宋鸿兵先生在《货币战争》的那一整套推论，在事实上就是站不住的。

可是你不要觉得阴谋论的创办者、提出者这么弱智，事实上站不住归站不住，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法反驳他，这是阴谋论特别重要的一个特点。你比方说，何新先生还提出过一个阴谋论，说古希腊文明压根就不存在，这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一帮人伪造的，什么荷马史诗，根本就没有，历史上就没有。

那你说，我跟你争论，我就是事实跟你争论，我们说是有的，不信你看埃及那个时候，有一些纸草，这些文献当中记载的故事跟荷马史诗是对得上的，大英博物馆里面都有，你可以去查，西方的版本学是做了精细的考订。

可是人家搞阴谋论的不跟你谈这些，他就告诉你，共济会的阴谋，肯定是共济会找了一帮伪造的高手，到埃及买了纸草的原料，用了在十一世纪在欧洲就已经绝了种的纸草的制造技术，伪造了古埃及的纸草，然后把这些文献写上，然后又用船运回到埃及，找了一个穷乡僻壤，黑灯瞎火刨了个坑给埋了，还留下点标记，然后引诱那些愚蠢的英国考古学家再去把它发掘出来，所以才有了大英博物馆的那批纸草。他生就这么说，请问你怎么办？所以阴谋论的第二个特点，叫不可证伪。

构建阴谋论的第三招，叫旁证论证法，也就是只给必要条件，永远不会给你充分必要条件。他只是在论证这件事有可能，然后他用一万种有可能来试图堆积出一个确定性，说白了就是催眠，就是煽动。比方说何新先生论证，胡适是共济会派到中国的特务，他用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是旁证，比方说你胡适日记，一生的日记都是全的，唯独全一段，是1911年11月到1912年8月，那请问这一段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呢？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你是不是参加了共济会？他用的都是这一类的证据，他永远不会掌握，也不会告诉你所谓的关键核心证据。

啥叫关键核心证据？就是你拿到共济会给胡适的派遣函、委任状，胡适哪怕片纸只字提到过，我跟共济会我有那种成员关系，或者有人证明胡适偷偷摸摸参加过共济会在中国的活动。这种证据一概没有，人家也不屑有，就是通过对于旁证，来试图对你进行催眠，让你最后觉得好像真的是啊。

前几年中国舆论场当中不就出现了这么个事吗？有人试图论证韩寒和他的父亲韩仁均这两个人搞父子传统，搞代笔，韩寒的所有文章都是他老爹写的，不是他自己写的。你看，他给出的证据全部都是旁证，作为一个论点你拿出来没问题，对吧？但是你论证的方法不能太粗暴，不能太粗糙吧？但是你看，他给出来全部是旁证。

比方说，说有个人叫李其纲，李其纲办了一个作文竞赛，李其纲是韩寒他爸韩仁均的朋友，所以韩寒得奖了。你看，有可能是作弊吧？

再比如说，韩寒十七岁，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多引经据典的文章呢？这有可能是代笔吧？

再比如说，韩寒有十几篇文章，都是在第二天要举办大赛，头一天晚上大赛当前，怎么可能静得下心遣词造句呢？所以有可能是代笔吧？

你看，他堆再多的论据，都是有可能。我就说这么一句话，一万只火鸡也拼不出一只凤凰来，一万个有可能也拼不住一个确定性来。所以在论证方法上，与其说他是论证，不如说他就是催眠，甚至说叫无知，甚至是迫害。

当然，阴谋论构建者最重要最重要的武器都不是以上三条，是最后的核武器，那就是爱国主义。就像何新，他说我为什么要否定希腊文化，我认为他们都是假的啊？亚里士多德这样的人历史上都不存在，都是捏造的啊？就是因为西方人、犹太人，共济会派了一个叫胡适的特务，到中国来培养了一个叫顾颉刚的特务，这个叫顾颉刚的特务否定了我们中华文明远古的一些历史。那好，看老夫显出手段，替中华民族报个仇来，我跑到他们家去，我们把他们西方文明的源头，我也给他否定掉，希腊文明是假的。所以你看，甭管我论证再粗糙，那个论据再不讲理，我是爱国啊，我爱国总是对的吧？他跟你玩这个。

你看爱国主义吧，它总是好的，谁也不敢明目张胆跳出来说我这个人就是不爱国，你也不怕让人打死，对吧？但是要知道，爱国主义再正确，爱国主义也有一项负面的功能，就是它会成为流氓的庇护所，所有的流氓到无计可施的时候都会声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因为爱国，你听听希特勒都是这么说的，我爱国啊。

所以当他拿出这四招，我们再来总结一下。第一，在论据上完全造假，胡聊八扯；在论据的采用上，完全采用旁证；第三，在论证方法上，完全不可证伪；第四，在跑到爱国主义的大旗之下，把头一蒙。请问，这样的阴谋论，你如何去反驳它呢？不能反驳也就罢了，我们有没有意识到，阴谋论实际上只要用刚才我们说的这四种方法，它可以论证一切观点。

在网上我就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有人就仿造阴谋论的口气，写了一篇文章，论点是所有的媒体宣传，早睡早起是一个大阴谋论，这是集权主义者对我们尝试的迫害。首先你看，它先给你一个假论据，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美国有一个教授，什么名，他发现一个惊天的事实，原来人的脑部有一块区域的发育，是跟集权主义相关的，这块发育得越健全，我们就越倾向于适应集权主义。而这块要发育是需要一个激素，叫褪黑素，而褪黑素的分泌是需要天光很暗，越暗分泌得就越多。

所以你看，证据就来了：你看，原始人吧，他早睡早起，因为那个时候也没有灯啊，所以就睡了，所以这个时候他就愚昧，就倾向于集权，所以你看什么奴隶制就出来了。

等人类技术发展了一点，晚上我们有灯了，开始有火把了，所以人睡得就晚了。所以你看，什么孔子啊、释迦牟尼啊，这些智者，柏拉图这些人就出现了，所以人类文明就进步了，所以我们就不再那么愚昧了，因为睡得晚了嘛。到后来，因为有了电灯了，你看什么这个汽车、飞机、互联网，就又发展起来。所以人的文明摆脱愚昧，跟睡得晚很有关系。

那为什么有人要宣传要早睡早起呢？就是希望我们睡得早一点，让我们适应集权主义的黑暗。不信我再给你一个证据，你看，现在什么机构是希望人早睡早起的？军队，军队晚上十点钟熄灯，早上五点钟起床，这不就是证据吗？因为军队需要集权，需要服从，需要愚昧。你看，那些大公司，需要对员工加强管理的公司，都是早上九点上班，所以他的员工就不得不早睡早起。而那些需要创造性的IT公司呢？他们就允许员工晚上睡大觉，中午到公司上班，然后熬一夜，所以他们才有创造性啊。所以只要哪个媒体宣传早睡早起，他们就是集权主义者的爪牙，就是对我们要迫害。你看这套论证，没问题吧？你仔细对照，用得就是我刚才说的阴谋论的四大招论证方法。

那你如果按照这种方法，你完全可以论证，你罗胖子这么胖，你就是一个阴谋，你就是想联合全世界的胖子，把我们地球压垮。有这种可能吗？你可以论证啊，对吧？你罗胖子何时何地讲过你要减肥，这说明你想减肥，想减肥又不减，这说明你有阴谋，你想干坏事，对吧？然后我们可以找出一万张照片，拍出你在各种场合大吃大喝，把自己喂得肥肥的证据；你还试图请朋友吃饭，把他们也养成胖子，你的目的呢？你的目的就是把地球压垮。如果你得出这套论断，我又怎么申诉呢？我真的是百口莫辩啊。

听了我刚才的话，有部分朋友可能已经按捺不住了，罗胖子你什么意思？本来还挺喜欢你的，还赏脸看你的节目，结果你替美国人和韩寒这些坏蛋说话。这就叫阴谋论，因为我说得明白，我并不知道韩寒是不是坏人，还是好人，他有没有代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目前给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点，我的论证仅止于此。如果你用这个旁证就一眼看穿我拿了美国人的钱，跟韩寒勾搭了，或者我自己想炒作，如果你已经下了定论了，对不起，你的思维方式就叫阴谋论。

当然了，我也知道，虽然我这么说，这一期优酷的评论下面，还是会有这样的说法。所以阴谋论思维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思维，它古往今来就有，往后也会有，所以它是打不绝的。所以这一期节目，我们还真没打算说跟阴谋论抬杠，想把他们驳倒。没有用，他们永远会存在。

那这一期我们到底想干什么？《罗辑思维》之所以提到阴谋论这个话题，其实我们是想问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世界到底是由谁，哪一种力量来控制的？阴谋论的前提就是这样，只要一小拨人，他足够团结，有足够的智商，策划的时间足够长，且计划足够严密，他控制的资源足够多，那么理论上一小拨人就可以控制整个世界。那真相是不是这样呢？如果把这一点驳倒了，阴谋论的有理论基础自然就倒塌了嘛，对吧？

我们来看人类历史，人类历史从有文明一直到现在，其实能够整合社会的力量只有两种。第一种，叫以暴力为后盾的权力；第二种，叫以自由为前提的市场，就这两种。那越往前追溯历史，市场就越不发达，权力就越发达；越往后看历史，你就会发现，市场起到的作用越大，而权力的作用就越萎缩。

这个分水岭就出现在20世纪了，我们知道20世纪以冷战为基本态势，实际上人类做了一个大实验，一方面是苏联东欧集团，他们就是用集中的权力，试图通过中央的计划经济、集中权力这样的一种安排，给人类造出一个天堂。但是这个实验在1992年前后就整体的失败了，我们人类发现这条路好像走不通。

但是1992年，我们中国人干了一件事，那一年小平同志南巡，对吧？我们坚定地走市场经济方向。就说明整个人类在1992年的时候，我们形成了一个共识，原来靠权力、靠集中来造天堂这种方式，可能不大行，我们还是试试市场这一条路，1992年我们达成了共识。

但是你发现没有？越往前追溯历史，权力起到的作用就越大；而权力起到作用越大，阴谋的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你看中国历史上就发生过这么两件事，其实很多了，我们主要说两件。一件是公元835年，唐文宗在位，文宗就看着身边这些太监，说这些太监太跋扈了，控制朕的身家性命，那怎么行呢？于是他心生一计，说我们到一个大臣家，我们看那个甘露，天降甘露，我们看甘露，结果就想跟大臣勾搭好，把这群太监全部给杀了。结果太监头子叫仇士良，这哥们儿特别精明，没上当，然后把皇帝抢回了皇宫，把大臣全杀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甘露之变。

又过了几百年，1457年，明朝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叫夺门之变。明英宗那时候已经在南苑当太上皇了，有几个大臣，一个将军叫石亨，一个太监叫曹吉祥，这两个人跑到南苑去，把太上皇拥立到皇宫里来，取代了当时在位的明景帝，这就叫夺门之变。

你看这两件事情都是阴谋，阴谋为什么起作用呢？因为那个社会是有权力来控制的嘛，权力本来就是一种中心化结构，中心的中心不就是你这个皇上吗？只要把皇上拿住，只要我控制了皇上，那就挟天子以令诸候。所以阴谋论在历史上确实有它对的一面，因为历史越往前追溯，权力就越能控制人类。

可是在我们刚才讲的，1992年整个人类发生了一个大转折之后，当市场成为协同人类的最重要的手段之后，那么阴谋论思路还能管用吗？

你看，我们来做这样的一个假设，说美国的登月工程，整个阿波罗计划全是假的，美国政府干的。好，那假设真的这个阴谋论成立，首先做这个阴谋的人要干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把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的嘴全部要封牢，因为我们共同在干一个阴谋，稍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你跟你闺密讲的话都很容易被传出去的。一个上千人的大工程，你让上至科学家、下至看门保安老大爷，能够把嘴全部扎严，不跟外面人说，我请问用什么方法能做到呢？

你说发钱？要知道，当一个气泡越吹越大的时候，任何一个小点爆破，都可能造成整个气泡的崩溃，对吧？你如果说我给每个人发钱买他的嘴，那新闻机构要用多少钱，因为我搞定一个人就行了，那你是没法博弈的，等于你要出比别人能出的最高价的几千倍的钱，才能够买断这些人封嘴，这怎么可能做到？

更何况有的人根本就不是钱，我临死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我这辈子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临死我跟这个社会一公开。所以几乎来说，封闭这个信息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所以很多人在指责小布什什么这个“9·11”自导自演，我从来没有赞赏小布什的个人道德，他是个坏人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但是他就是坏人，他做不到啊，他自导自演那么大工程，得多少人配合他？让这些人封口、住嘴，这是一个太难做到的事情。这是事情的一个方面。

那第二个方面呢？就是所有阴谋论者，如果他有一个控制全世界的阴谋，他必须要有一个能力，就是要对世界上所有人、所有机构、所有企业的反应，每一个时点的反应，要做出精准的预测。所以为什么说三国演义写诸葛亮，这个鲁迅先生说，状诸葛多智近妖。什么意思？就是那么能够料敌先机，能够把所有人的动态都想明白，这不是人能干的，这就是妖精能干的，说诸葛亮多智近妖。

对呀，没有妖术，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庞大的信息呢？我们随便举个例子，说一个美国农民，现在有个几百亩地，他现在决定今年我要下什么种种地，是种玉米呢，还是种大豆呢？那请问他怎么判断？如果他整天全世界去搜集，哎呀，哪个地方玉米市场怎么样，哪个政府用玉米提炼油的计划到底是破产了还是没破产，对吧？中国人要不要接受转基因大豆，所有这些信息他去搜集。对不起，一个美国农民，他组织多大的班子，他都不能把这些信息搜集完全。搜集完全之后再做决策，黄花菜都凉了，下种的时机早就过了，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这就是阴谋论的一个根本难题，在一个开放的自由市场上，你想封闭信息和了解全部信息的真相，这都是两件完全做不到的事情。那好，那请问，市场经济是怎么来完成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呢？很简单，两个方法。第一个叫分头决策，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利益决策自己的；第二个方法叫用价格信号来调整每一个人的行为。

我们还是回到刚才那个老农民，要种几百亩地，种玉米呢，还是种大豆呢？不知道。不知道很简单，到期货市场看价格。现在秋收季节那个玉米和大豆的期货价格是哪个高，算得明白，你就种哪个。

那你说哪有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因为期货市场的价格表现出来的就一个数字，可是它的实质是什么？实质是全世界关于玉米和大豆的价格的所有复杂信息，通过市场交易的机制，最后浓缩成价格这一个信号。说北京市到底哪个污染，哪辆车不达标，所有的，最后不知道；最后我们只知道，今天PM2.5多少值，这就是最终合成的信号。

所以所有做决策的人说，我今天要不要早上出门锻炼身体啊？你就看那PM2.5数字就可以了，你没必要说今天有多少辆检验不达标的车打我们家门口过，这些信息你是不可能掌握的。这就是市场的的优越作用，分头决策，加一个非常精妙的、集成的价格信号。

所以很多人对市场机制，其实并不了解什么叫市场经济，尤其在价格这个问题上。比方说到现在为止，古今中外，古代不说，就是中国和外国，很多媒体都在讲央行决定利率，对吧？我们经常在各种财经评论里头听到，央行该不该升呢？什么时候升息，大家市场都盼着呢，对吧？好像央行在决定。当年格林斯潘老头，每天夹一个公文包到美联储开会，大家都说，哎呀，要根据他公文包的厚度判断，他到底是要升息呢，还是降息呢，好像他们有权力。

我告诉你，根据经济学理论的分析，错了，他没这权力。那权力在哪儿呢？权力是市场给的。央行，不管是中国人民银行还是美联储，它能干的就一件事，就是跟在市场屁股后头，想办法把市场已经决定好的那个利率，把它表达出来，仅此而已。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了，什么是利率？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现象。简单说，构成利率最重要的因素，是人们对于未来通货膨胀的预期，这个道理很明白吧？比如说我预计到一万块钱到明年只能买一盒火柴了，那我现在最理智的行为是什么？赶紧借钱，对吧？找申音小胡子借钱，找我们栏目主编杜若洋借钱，把钱都借给我买东西，对吧？因为明年一万块钱就值一盒火柴，明年买两盒火柴送给他们俩，完了，对吧？我就赚了。

所以利率的本质是人们对于未来通货膨胀的预期，就那么简单。那央行行长、美联储主席他能干的是什么呢？就是判断人们对未来的预期，而这个预期全是分散的，所以他要去想，哎呀，到底怎么着，人们对未来通货膨胀的预期，一个合适的点在哪里。因为他的这个决定很重要，如果他把利率定低了，没有跟上市场，大家拼命来借钱，对吧？如果抬高了，没有人来借钱，那也导致市场的这个银根不足。所以央行行长干的是什么？是体察市场，然后寻找到、倾听到市场已经形成的那个利率，然后把它告诉公众，仅此而已。他们不是在决定利率，因为利率的本质是什么？是货币的价格，价格是不可被预测，而且不可被决定，这是经济学的基本原理。

举两个例子，就是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价格怎么样，火车票价格怎么样，这个地铁车票价格应该怎么样，暖气价格应该怎么样，好像价格是能由谁来定的。价格从来不是由谁来定的，甚至价格不是由商家来定的，因为商家和顾客之间从来不竞争，他们永远是合作关系。真正竞争的是什么？是消费者自己，价格是由消费者自己来决定。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也得看底下有多少人抢，天上掉下的馅饼是不要钱的吧？但是底下饿汉太多了，这馅饼价格仍然会涨，经济学的道理就这么简单。

举两个例子，都是想控制价格，一方面是企业老想控制价格，如果你熟悉过去十几年的中国的经济新闻，你可能会听说过，2000年中国有一个彩电价格联盟，说这个国美、苏宁太不像话，把价格搞得太低，我们联盟了，我们不降价，我们开会，我们签生死文书，我们写血书，这是2000年，十几年前那一档子事。

后来呢，中国的航空公司，大概是2005年、2006年，我记不太清了，也有一次价格联盟，我们不打折，我们以后都是价格联盟。2007年，在重庆洗车行业还有一个价格联盟，说以前10块钱太便宜了，我们涨到20块钱，我们都不降价。

结果你会发现，所有的价格联盟都是瞬间崩塌，基本上我印象中，因为那十几年我都在做财经报道，基本上就是一两周，最快就一两周，就全部崩塌。就是说商家想多挣钱，控制价格是没用的。可是你说，那政府把价格按住有没有用呢？我告诉你，也一样没用，这历史上多了去了。最可笑的是原来兰州拉面，政府都出过这个公文，说这个红头文件，一碗拉面不准超过多少钱。

那最典型的就是眼下对房地产的这种限价，控制价格，那请问有用没用呢？当然没用了。那请问为什么控制价格没用呢？是因为大家误解了价格这个东西的本质。价格是什么？价格不是这个东西的销售的价格，价格是指你要购买的一整套配套服务。你理解刚才为什么这两个价格控制和价格联盟为什么崩溃，你就能理解这个道理。

比方说为什么航空公司做价格联盟没用，因为我们就定下来，北京飞深圳多少钱，经济舱，这个咱们不打破。但是每个航空公司都有招来私下里突破这个底线。你看，我是正人君子，我可不背弃大家的联盟，但是我可以，比如说我把座位加宽点，我机上的伙食变得好一点，我免费送票上门，我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我进行免票，对一米以下的孩子我进行免票，甚至我把空姐弄得漂亮点，这都是在价格之外建立自己的竞争力。

所以价格联盟有什么用呢？价格是一整套服务最后的那个信息标签，你把这个标签定死，而后面的实质内容都可以变的，所以你是控制不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个政府控制限价是一个道理，一碗兰州拉面你可以限它的价，那你能不能限得出多少根面，里面多少块牛肉，这个牛肉是找贵的大厨做，还是找街边的小工来做？你怎么控制？它是一套非常复杂的机制。

其中最著名的是1973年，因为那个阿拉伯国家连起来跟美国鬼子干，说我们石油控制对你们的出口了，石油价格飙涨。那美国政府就干了一件事，限制汽油价格，结果呢？结果就是加油站排大队。所以你以为你到加油站买的是汽油吗？错，你买的是在汽油周边的一整套组合服务。比如说其中就包括买汽油，包括不排队买汽油，包括没有搭售买汽油。

结果政府一限价，好了，汽油的价格是控制住了，但是问题是排队开始了，不排队买汽油这项服务，对不起，不提供；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这种服务对不起，不提供，因为不挣钱，我凭什么24小时营业，对吧？我只要政府控制，我稍微一天开几个小时门就可以了嘛；那如果想不排队怎么办？有加油站就开始来这个，买润滑油，只要买这一款润滑油，到这边来买汽油可以，这个润滑油的价格就上去了。

所以美国当时有一个评论员开玩笑讲，说这个石油危机期间，是美国车辆润滑状况最好的一段时间，是因为价格是一个剧烈变动的因素，而价格本身仅仅是一个信号而已。所以老想控制这个世界，老想控制价格，这是人从权力时代带来的一个妄念，才产生了阴谋论等等的想法。而实际上这个世界是由谁控制的？谁由所有自由在市场中作为交易主体的决策者，分散决策，形成的一个总体的涌现出来的现象，这是我们看到的世界，没有谁能够真正控制它。

如果这个道理你还没听懂，你就想想，这个冬天冷了，要不要穿秋裤这件事情。控制价格，就相当于你什么时候穿秋裤，政府、中央银行行长，他是可以决定早穿一天、晚穿一天，这都是可以的。但是真正你穿秋裤的，跟你妈妈，和你自己，和你媳妇都没有关系，那是因为天气冷了，你穿秋裤只是对它的一种反应，而不是你可以通过穿和脱秋裤来控制外在的天气。这个理说到这儿，应该算是说明白了。

刚才我们讲了一系列经济学的原理，其实只是想描述一个趋势，就是越往回追溯历史，你会发现人类社会是由权力来主导、由中心来控制的这样的一种社会样态。但是越往后呢，越往未来呢，人类社会就越是以自由为前提，以市场来协同，由分散的节点来分头决策的，这样一种社会样态。如果你接受这个前提，那我们回头再来看阴谋论这个话题，你就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在空间上看，不是说阴谋会不存在，永远会存在，但是阴谋的规模会遭到限制。为啥？因为阴谋的前提是保密的，我们一帮人不跟外面说。但是保密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高，所以阴谋的规模就会越来越受控。你瞒着你老婆出去玩点花花肠子，也许能做得到，当然这一点也越来越难；说一帮人躲在家里想控制全世界，这几乎是不可能，这是空间规模上的。

那在时间上的结论呢？是越往回追溯历史，越和那些中心化的社会在一起的时候，阴谋就越奏效。比如你看你老姑父不顺眼，拖出去就毙了，或者让狗吃了，这在有的国家还能做得到。但是越往以后看，随着开放社会的到来，信息流动的加强，阴谋得逞的可能性就太低了。

如果刚才讲的您还是觉得有点糊涂，那就记住这句格言吧，这句格言说得是：你可以短暂地骗住所有人，你也可以永久地骗住一部分人，但是如果你想得是永久地骗住所有的人，对不住，您办不到。这就是阴谋论为什么破产，它的理论根基为什么扎不牢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期节目我们不想跟阴谋论抬杠，因为他们是说服不了的，我们主要的任务还是想探查一下人类未来发展的一个趋势，叫去中心化。你可能会说，人类没有中心怎么行呢？没有国家，没有政府，没有法律，这天下还不就乱了，没有王法了吗？没中心怎么行呢？

你还真别把这个中心的作用绝对化，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叫《市场的力量》，它的作者叫李子旸，这是一个用小故事来揭示市场经济原理的一个高手。在这本书里，他就讲到了一个例子，就是18世纪英国的一个捕鲸业。捕鲸，就是捕杀鲸鱼，当时欧洲对于鲸鱼的需求非常大，你想那个时候妇女穿的裙子都是那样的，那里面都是鲸鱼骨来支撑的，而且家家户户点灯用的都是鲸鱼油，所以鲸鱼的这个耗费量非常大。

但是你捕鲸业你想想，那是浩瀚的大洋上，分头进行捕猎和作业的那些船只，他们相互之间产生矛盾的可能性太大了，因为一头鲸鱼那么大，你不可能一个鱼叉上去它马上就死，带病逃亡一段；那第二个船要上去再来一叉子，好，鲸鱼死了，那请问这头鲸鱼是谁的？非常容易产生纠纷。

可是奇怪的是，在18世纪中期，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你会发现英国法院没有接到什么关于这个方面的诉讼。说白了，就是捕鲸船的老板们和水手们，他们之间形成了一套规矩，没有法院的搀和，没有成文的法条，但是他们可以解决自己的纠纷。

根据李子旸先生的介绍，他们大概形成了这么两种规则。第一种规则是在英国海岸周边适用，叫系牢原则。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鱼叉上去，对不起，你后面得带根绳，这个鲸鱼负伤跑，你就像牵着一个狗一样跟后头追，一直追到这个鲸鱼死掉，你把它收获上来。但是请注意，什么能够证明你是这条鲸鱼的主人呢？就是这条绳，系牢嘛，系紧，你牵着。

可是到了北美海岸就不一样了，就不能用这系牢原则，为啥？因为鲸鱼品种不一样。英国海岸的这个鲸鱼叫露背鲸，它性格比较温顺，它就不会往下沉，跟你死活折腾，不会，它就是跑，跑累了它就死。美洲海岸的叫抹香鲸，抹香鲸的脾气可大，你扎我，老子下沉上浮，跟你一通折腾，所以这个时候你再牵一根绳，太危险了，容易把你船都给拽到大海底下去，所以就不能用这根绳，那就得另定一套规则体系，叫鱼叉占有规则。什么意思呢？就是每个鱼叉带有这个捕鲸船的标志，最后这个鲸鱼死，就看第一个上去的鱼叉是谁的，那这条鲸鱼就归谁。

你看，这就形成了两套规则。可是这两套规则又不能互换，你比如说在英国海岸，如果你用鱼叉规则的话，那就很麻烦，因为它的鱼，这种露背鲸是单独出现，一堆捕鲸船要是都上来用鱼叉戳，最后你怎么判别哪个是第一个？但是抹香鲸不一样，抹香鲸成群出现，所以几个捕鲸船一起作业，没关系，分头捕，最后谁觉得我的鱼叉在身上，就分头追，所以就容易平息这个纠纷。

但是奇怪，到了19世纪中期的时候，你会发现英国法院突然接到捕鲸业的这种诉讼的状子开始多起来了，为啥呢？根据李子旸先生的分析，很简单，因为这个行业没奔头了，大西洋海域的鲸鱼给捕杀得差不多了，这个行业很快就要日落西山了。所以这又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人们在长期博弈过程中，形成一套大家共识，共同遵守的规则，有一个前提，就是有盼头，有奔头。如果没盼头、没奔头，大家都倾向于打破这个规则，这个时候就得法院介入，就得中心化的那个社会结构来介入。

所以你看，法律这个东西，它可不是谁来定的，任何一个长期在一起博弈的一个群体，都可以形成大家默认的法律，而没有必要一定白纸黑字的把它写下来。

其实你在读法律的著作，法理学的时候，你会知道西方的法理学当中有一脉理论，叫做自然法理论，它的理论就和李子旸先生讲的这个差不多。它的意思，就是人类的法律是客观的，它有一些公序良俗、天理人心，公平和正义，有些先验的原则在。我们人类制定法律，不过就是把这些早已经客观存在的那些法律的条文，把它落实到纸面上，然后在执行的过程当中，根据那个玩意儿不断地修正，更倾向于公平正义、公序良俗，仅此而已。所以法律是客观的，而不是主观的，不是什么统治阶级的工具，它是我们去努力发现的一个天条。

说到这儿，你看跟我们刚才那一帕讲的，那个利息、利率的来源是不是就有点像了？美联储不是来制定利率，它是去发现这个市场已经形成的利率，然后把它表述出来而已。所以这个社会到底是由中心来控制，还是由大家分头决策，已经形成，最后只不过是通过价格、法条，这些显示屏把它显现出来而已。你可能说这两个解释都对，关键是我们观察它的角度和方法不同而已。

那这期节目的最后，我们还是回到阴谋论这个话题，阴谋论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前提，那就是他们认为这个世界是由谁战胜谁、谁控制谁，谁把谁搞定为它的基本样式的，就像三十多年前中国有一首歌唱的那样，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到底谁怕谁？但是如果站在市场经济的角度，按照市场的原理，你再来看这个世界，你会发现谁怕谁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谁和谁都发生了良性的，有行为规范的合作，这个世界才真的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 💡 精华要点
- 1.在空间上看，不是说阴谋会不存在，永远会存在，但是阴谋的规模会遭到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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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越往回追溯历史，越和那些中心化的社会在一起的时候，阴谋就越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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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阴谋论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前提，那就是他们认为这个世界是由谁战胜谁、谁控制谁，谁把谁搞定为它的基本样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