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7期 | 你有自由意志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在推荐《王立铭·生命科学50讲》这个课程的时候，给你讲了基因编辑在未来给人类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其实，还不用看那么远，生命科学现在事实上就已经动摇了我们这个社会和文明的基础。

这个基础就是“自由意志”。

我们都知道，人的生命之所以高贵，是因为我们有自由意志，也就是有自己的从感觉到思维、从推理到判断、再付诸行动并且对行动结果负责的能力。请注意，刚才我说的这句话，从感觉到行动，不仅仅是一个过程性的描述，它其实还是整个人类社会制度的基础。

比如，各国法律都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的危害结果，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再比如，中国法律就规定，不满14周岁的人，不管干了什么危害社会的行为，都不负刑事责任。那这些法律的背面是什么？是一条假设：如果你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那你就要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因为你是有自由意志的。

但是，我这半年和王立铭老师聊天，他说，这个假设正在被生物学的发展一点点地动摇。自由意志这事儿，在科学上正在变得越来越可疑。

比如，最近就有一个大新闻，美国姑娘梅根嫁入英国王室。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爆料说，梅根家族祖上出过一位杀人狂魔。这个消息顿时让公众炸开了锅。

为啥呢？按说祖上如何，并不应该影响对这个姑娘的判断啊。要是放在几十年前，这件事应该不会被炒热。因为那个时候的普遍观念，每个人是独立的个体，各自对各自的行为负责，不应该株连。

但是，近些年，生命科学的基因学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说连环杀人犯很有可能是基因决定的。科学家们对上千名杀人犯进行基因测序，发现带有某一种基因的人，更有可能产生攻击性行为。这种基因变异，会减少人脑内一种酶的代谢，从而削弱人控制感情的能力。而这种基因又是可以遗传的，也就是说，暴力的父亲可能生出有暴力倾向的儿子。一项研究发现，在决定暴力倾向的因素中，遗传竟然占到了40%。

讲到这，你就知道为什么媒体和民众会感到恐慌了。梅根嫁给哈里王子，那意味着英国王室家族的血脉中，可能就此混入了杀人狂的基因。这就很尴尬了哈。

这个问题还有另一面。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祖上有某种基因，公众就会默认他也带有这种基因，那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做，也很有可能会受到整个社会的不公平对待。就像梅根，不就有人因为她这个远房亲戚，要拆散她和哈里王子的婚姻吗？

你看，这问题就大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基因就可能影响你的行为。同样反过来，你什么都没有做，社会也可能会因为这个基因影响对你的公平，对你的认识。建立在自由意志基础上的人类法律、制度的公平性，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了呢？

事实上，现在就有一家意大利法庭表示，如果杀人犯能够给出大脑扫描和基因测序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因为基因问题而犯罪的，就可以降低刑罚。

你看，无论是享有的权利，还是承担的责任，社会的边界都在发生飘移。生命科学实在是太奇怪，因为从来没有一项科学能像生命科学那样，以如此的强度，反作用于我们的社会规则。

再举一个例子，现代西方社会的基础是民主选举。这项制度的基础其实也是自由意志。也就是，每个人独立地做出自己的判断，民主选举整合大家的意愿，形成政治的民意基础。

但是，2015年，伦敦国王学院对双胞胎的研究显示，“一个人投票是给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工党还是保守党，57%是出生之前就被基因决定了。”类似的研究还有很多。你看，你的意见不全是你的意见，这里面有大量的基因因素。

那就坏事了。投票的人到底是有自由意志的选民？还是被基因操纵的木偶？投票表达出来的，到底是人们理性的选择，还是不由自主的梦话？投票的最终结果，到底是民意，还是古老的遗传基因的表达？这些问题一旦存疑，那现代民主制度的基础也就松动了。

刚才说的，还仅仅是遗传的问题。但是没有这么简单。

生命科学一路往前发展，还在一层层地揭开我们大脑活动的一些机制，这个过程其实很悲催，因为每揭开一层，你都会吃惊地发现，哦，原来我这么想，只是因为某种化学反应，某种激素在起作用啊。

举个例子，长期困扰人类感情的一个问题——夫妻间的忠诚问题。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个激素问题。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表明，如果你脑子里一种叫“血管紧张素”的东西多，你就忠诚，如果少，你就更容易出轨。

如果这项研究被最终证实，你想会发生什么样的社会后果？一方面，出轨的人会给自己找到理由，不是我道德有问题，是我有病；那这样坚持不出轨的人，还有什么道德自豪感，为什么要坚持不出轨呢？

另一方面，夫妻之间想要对方忠诚，了解了这个科学原理，可能觉得自己的努力价值不大，因为问题其实取决于对方脑内的激素，干脆会要求对方注射什么“血管紧张素”。甚至将来丈母娘会说，要娶我女儿，房产证、和“血管紧张素”注射证，一样也不能少。

生命科学的发展，也许会冲击我们的婚姻制度。

生命科学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更要命的现象，就是自由意志可能只是一个幻觉。

研究表明，一个人产生行动意识，到他做出这项行动，比如点击一下鼠标，时间差是200毫秒。这个好理解。但是更进一步的研究就有点吓人了。早在这个人产生行动意识之前，从他大脑的神经活动图谱当中，科学家就已经能看出来，他要做这个决定了！这个时间差是300毫秒。换句话说，当我们自以为我们在自由地做一个决定，哪怕是按一下鼠标这个非常简单的决定的时候，我们其实只不过是在执行大脑已经给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决定。

这个实验是1985年，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神经生物学家李贝特做的。30多年来，随着类似实验的重复进行，实验工具越来越先进，结论也越来越明晰。李贝特现象的确存在。

王立铭老师给我讲完这个例子后，引用了《黑客帝国》里的一句话：“其实你已经做了选择，只不过你在试图理解这个选择背后的原因。”说的就是这个机制。

所以，自由意志是啥？现代科学越来越倾向于它只是个事后的产物。他就像一个新闻发言人，他在自己的系统内不掌握实权，他的职责，只是为已经做出的决定找一个恰当的理由，来告诉自己和别人。它是一个解释者，而不是一个决策者。

那问题来了，我们的社会、制度和法律，还能要求一个人为他的行为负责吗？反过来说，要想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和想法，是不是传统的说服都没有必要了，直接给他打针就好了。

这两天，我们说了一些生命科学带来的前景。我自己是很震撼。你可能听起来觉得很负面。但我往回说一句，前景是不是就一定很黑暗呢？也不一定。

你想想达尔文给那一代人带来的震撼就明白了。那个年头的人，突然听说人不是上帝造的，我们是从猴子甚至是从细菌演化出来的，那一代人承受的震撼，比我们今天感受到的，要大得多啊。这并不影响这100多年的文明发展啊。人类总有办法在新的科学认知的基础上重整我们的文明。

我们现在要知道的是，在生命科学的视野里，未来人类的一切都可能不一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了解这个科学领域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我们给你推荐《王立铭·生命科学50讲》这门课程的原因。

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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