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5期丨什么是有钱人

首播于2015年10月29日

在现代商业文明里，企业家扮演了很重要的推动创新的角色。

菁城子

《财富的帝国》[美] 约翰-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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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节目一开始，我想先表达一个感慨。吴晓波讲过这么一句话，说很多职业你只要在职业生涯当中登顶一次，那你就可以名流史册。比如说作家、作曲家，哪怕你是年纪轻轻的时候搞出了一部杰作，那这部杰作就可以标定你人生的高度，你后半辈子甚至就可以躺在这个杰作上吃饭。

但是有一个职业不行，那就是企业家。企业家这个职业表面上看起来很光鲜、很有钱，但是他的命运的底层有一个黑暗逻辑，就是不管你原来领导的企业多么辉煌，只要它现在不能持续增长，开始走下坡路了，对不起，大家就会说你失败了，很多人要看你笑话，你就是个Loser。你看，这很悲催。

我们今天讲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叫洛克菲勒，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上个世纪美国伟大的一个企业家，一代枭雄，世界首富。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很多中国人仅仅知道，他就是个资本家嘛。你别说在中国了，就在美国，很多人也不知道洛克菲勒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

幸好，洛克菲勒在生前留了一个心眼，他建造了一片庞大的建筑，这就是我们今天到纽约曼哈顿岛的中城，去能看到的洛克菲勒中心。那是现在世界上最庞大的私人建筑群，是由十九栋摩天大楼构成的，你到曼哈顿的中城，从四十八街到五十一街，从第五大道到第七大道，那么大一片，非常之雄伟。要是没有这个建筑，洛克菲勒的名字都有可能被美国人忘掉。

而实际上呢，洛克菲勒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企业家，他创造的那些企业现在仍然非常伟大，比如说著名的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还有雪佛龙，都是他创办的。

在文化事业上，老洛克菲勒那干的事就更多了，比如说现在在经济学界非常有名的芝加哥大学，他创办的；洛克菲勒大学，他创办的。他的家族一生出了很多人，比如说出了一个副总统，有两个州长，还有一个副州长，富翁那就更别说了。

而我们中国人是最不应该忘记这个洛克菲勒的，为啥？因为洛克菲勒的后半生做了大量的慈善工作，除了放在美国的钱，就是放在中国的钱最多。

我们以前讲过一期节目，专门讲协和医院，协和医院就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创办的。而且它在创办的时候，从软件到硬件，到教学水平，都是按照全世界一流的水平来创办的。老洛克菲勒就讲，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投资，能够彻底改变中国这样发展中国家的命运。

所以老洛克菲勒对中国人非常好，民国的时候很多大学的生物、化学、物理这些系，这些专业，都是由他们投资的。比如说那个时候我们搞周口店的猿人考古，就是北京人头盖骨，这个项目也是他资助的。再比如说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很多大学的南迁工作，洛克菲勒也是出了大量的钱。

有书就专门介绍洛克菲勒基金会对中国的贡献，其中的桩桩件件，我们今天是来不及讲了。但是很可悲，洛克菲勒这个人我们中国人知道是在哪儿？往往是在中学政治教科书里面，他出现在哪个章节？就是说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阶段发展到垄断阶段的时候，洛克菲勒是其中代表性的资本家。

所以很多中国人对他印象反而不好，觉得他不就是个脑满肠肥的资本家吗？有什么可爱的呢？如果让老洛克菲勒地下有知的话，他对中国做了那么大贡献，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不知道内心做何感想。

而我们今天这期节目完全不想替洛克菲勒翻案，我们只想把他从企业家这个族群当中抽取出来，作为一个标本，我们再来看企业家这个族群，这个物种，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就回到洛克菲勒这个人，法国人和德国人还为他打过一场官司，很多法国人说他是我们法国人，确实，祖上在法国待过。德国人说他是我们德国人，确实，他祖上后来从法国迁到了德国。但是按照洛克菲勒自己的讲法，我不管那些，我也不要什么光荣的身世，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他的祖上在很早之前，在美国建国之前就已经来到了美国。

那洛克菲勒出生的家庭其实不怎么样，不仅很普通，而且他的父亲是一个人渣。他的父亲全名叫威廉·洛克菲勒，在美国人的习惯当中，一个人叫威廉的话，一般都会昵称比尔，比如说比尔·盖茨，其实真名是威廉·盖茨，比尔·克林顿真名是威廉·克林顿。

这个比尔，就是洛克菲勒他父亲，是远近闻名的人渣，主要体现在两点，第一是钱，第二是女色。那在钱这方面，他是个什么人呢？就是坏透了，一方面顺手牵羊，小偷小摸这种事经常有。比如说有一则材料说，他有时候下个长途车，一看这个地方有一只羊羔，居然就能拿大衣把它一卷就带回家了，就属于那种侵害别人财物，小偷小摸，完全没有羞愧感的这个人。

那他一生靠什么挣钱呢？什么都干过，只要不正经的他就干过，比如说赌钱，比如说搞射击比赛赢个奖，比如说卖假药、贩卖木材。当然他干得最多的是贩卖假药，这辈子挣的主要的钱靠的都是这个，你想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名声？

再有就是女色，虽然他年纪轻轻也结了婚，娶了洛克菲勒他妈，但是后来呢，陆陆续续往家里就领孩子，这也不是他婚生的，就领回来。而且这个老家伙老到什么程度？老到罗胖这个岁数的时候，42岁，他们家搬到了克利夫兰，就是现在美国那五大湖区的一个城市，对面就是加拿大。

他经常借口我到加拿大做生意，居然就在那边骗了一个19岁的姑娘跟了他，犯了重婚罪，但是这边没人知道，居然就在这国境两边走来走去，两个家庭，包个二奶在那边，过了很多年也没人知道。

所以这个人，你想一个人在钱上和色上做到这个份上，那基本上声名狼藉吧。他曾经带着洛克菲勒在一个地方住着，有儿有女有老婆，但是当地人就把他给告了，说他强奸他们家的黑人女佣。

而现在看来呢，没准儿就是当地居民对他父亲进行栽赃。你想，那是南北战争之前，黑人的社会地位非常之低，你作为一个白人的男主人，强奸自己家的女佣，你不挑不捡，没羞没臊到什么程度？所以这是一个道德上的严重污名。

而更重要的证据呢，是他父亲被告发之后就跑掉了，带着全家老婆就跑掉了，也没人追究这件事情。所以有人就怀疑，这是当地人实在受不了这个比尔，干脆栽赃这么一个严重污名化的罪名，把他撵跑了就算了。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的父亲？因为他给洛克菲勒留下了三笔财产。第一就是这个污名，洛克菲勒后来成名，当大企业家之后，很多人当然就是要扒他的料了，因为富人总是招人恨。

当时美国有一个女作家，就把他父亲干的所有的事情写了一本书，然后发表了，洛克菲勒气得要死。你在洛克菲勒正经的传记当中提到他的父亲，就是他影响的那个传记作品，总是这么评价的，叫传统道德的挑战者。你看，这个用词很妙，他不会说他父亲是个人渣。

所以洛克菲勒被扒出来之后，就觉得非常丢面子。当然他也说了一句话，说你这么把我的父亲干的事归到我和我公司的名下，我对你并不是生气，我对你很可怜。这就像现在中国的很多企业家被人黑了之后，正常的那个反应，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第一笔财产。

那第二笔财产呢？就是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大概16岁的时候，花了50美金送他去上了一个学校，这是一个商业专科学校，说白了就是一个函授点。那这50美金能学到什么本事呢？学到了记账，这记账这本事可是洛克菲勒一生当中得意无穷的一门本事。

在这儿我们说一点题外话，资本主义搞出一套全新的记账法，叫复式记账法。你看经济学家熊彼得就讲过这么一句话，说复式记账法是资本主义的高塔，是它的代表作品。

为什么这么说？大家想，如果没有资本主义，如果我们是一个小生意人，比如罗胖，开个书店，经常进个货、卖个书，那我基本上只会记那种叫单式记账法，说白了流水账，今天卖了多少本，谁欠我多少钱，一行下来就可以了。

而复式记账法呢？简单说原则就是两条，叫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就是任何一笔钱，你不仅要记它花到哪儿去了，还要记这笔钱从哪儿来的。那你说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是同一笔钱，为什么不就记一个用处就完了？你想，如果是简单的资本形态，那我挣到的钱就是我家里的财产形态，我存在钱匣子里就完了嘛，所以只需要单式记账。

可是资本一旦发达，资本可就不仅仅是财产了，它是推动整个社会资源、人财物所有这些要素流动的一种血液。所以在商业来讲，钱对它他来说就是一个流动的东西，我不仅知道它从哪儿来，还得知道它向哪儿去。

我打个简单的比方吧，比如说我们公司CEO脱不花跟我关系不错，找我借一百块钱。那过去呢，我只需要在账本上记脱不花欠我一百块，我等着找她要，就完了。可是在复式记账法下，或者说在发达的资本主义情况下，我就不能这么想问题，我得先记上脱不花欠我一百块，另外一方面我还要记我银行存款少了一百块。

所以不仅是脱不花欠我一个情的问题，而是我在银行把我的存款做投资的时候，我要受损失的问题，所以钱对我来说，它已经是一道流水。这就是复式记账法为什么很重要的原因，为什么熊彼得称它为是资本主义的高塔。当然罗胖也不是学财务的，我只是简单讲这么一个原理。

洛克菲勒就是学了这门手艺，在历史上对洛克菲勒这个人有一个评价，说复式记账法在洛克菲勒的手里得到了大师级的运用。当然大师这个话有点过誉了，但是至少洛克菲勒记账的功底已经到什么程度？任何一个账本，只要让他翻开，他对数字不知道怎么那么敏感，马上就能发现到底这个账目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也得益于他从年轻的时候，他干过三年小伙计，就是他在自己创业之前，大概是从17岁到19岁这三年，干过三年小伙计，就主要管的是记账，所以从小就训练出这个方面的发达的本能。这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第二个礼物。

那第三个礼物呢，就是商业的无情。洛克菲勒父亲对他的几个子女做过一个承诺，说你们成人之后，我的财产一人给你们分一千美金，我偷了也不少嘛。但是在美国当时，什么叫成人？是21岁叫成人。但是洛克菲勒创业的时候还不到21岁，他就需要一点本金，所以就找他父亲借了这一千美金。他父亲说正好，你不是没达到21岁吗？现在算借，要付利息，而且利息很高，每年10%。

后来有一次，洛克菲勒做生意大概急需要一笔钱，就跟他父亲商量，说能不能再借四千美金，助我过一个难关。他父亲说那不行，你必须把那一千美金还回来，然后咱俩再谈借不借这四千美金。洛克菲勒说，我这公司都快倒了，你不救我一把？不救。这就是他老爷子做事的风格，所以洛克菲勒是在做生意一开始，就领略到了什么叫资本主义的残忍。

说实话，我自己曾经有一个感受，就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听一个美籍华人跟我讲，说你们在社会主义国家，不知道资本主义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失业，当天房东就把你撵出来，你举目无亲。我们中国人甭管再穷，老觉得有一个大伙帮忙的指望，因为我们中国人往往生活再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关系当中，找朋友、找亲戚，多少会有点渡过难关。

而在美国那样的国家，你一旦断绝生计来源，你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所以说资本主义残酷，此话也是不虚，而洛克菲勒从小就受到他父亲这么一个严酷的资本主义教育，给他后来的创业也打下了一些观念上的基础。

给他后来的创业也打下了一些观念上的基础。

下面我们就该聊聊洛克菲勒是怎么发财的了，这个大家都很感兴趣。在现代的商业环境里，一个商人要想成就洛克菲勒那种级别的财富，你至少要过三关。

第一关呢，就是挖到第一桶金，这个大家都懂。

那第二关呢，你就必须变成一口猪，站到那个时代性的风口面前，让风把你这头猪吹起来，这叫把握一次大机会。

那第三关呢？就是你必须找到一种全新的方式，完成你的财富帝国的横向扩张。

你看，要不怎么说创业者就像练功，就像修行呢？因为每一关都极难突破，每一关的关口面前都尸横遍野，大量的创业者、企业家都死在过关的时候。你比如说罗胖，每天靠卖书过日子，这最多是挖到第一桶金，卖书它怎么可能是时代性的风口呢？

但是有些把握住时代性风口的人，比如说中国前些年的那些房地产商，这几年又不行了，为什么？因为风过去了，猪就掉下来了，他没有完成第三关的突破，就是财富帝国的横向扩张方式。但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洛克菲勒，就是连通三关，终于成就一个世界级的富豪。

那洛克菲勒过了哪三关呢？我们可以给大家三个关键词。第一叫战争，第二叫石油，第三叫托拉斯，我们一个一个跟大家交代。

那第一个关键词是战争，这是洛克菲勒完成他第一桶金挖掘的方式。前面我们讲洛克菲勒创业是在哪一年？公元1858年，这是什么时候？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美国人马上要打南北战争了。

美国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它的历史你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四场战争的结果。那第一场战争就是独立战争，它终于变成了一个国家，但是穷，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国，最富的地方还是靠驱使黑奴在南方种棉田过日子，你让欧洲人怎么看得起这个国家呢？

那打完南北战争，这个国家可就大变样了，因为大量的现代化的工业开始起来，美国赶上了电气化革命这一艘船。所以当时的什么电报、铁路、钢铁、石油，这些产业在美国起来，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工业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把美国带到了世界舞台上，第二次世界大战它终于成了老大，这是后话。

你看，洛克菲勒的1858年创业，一直到他1910年，成为十亿美元级的富豪，正好是南北战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一段。那这一段在美国史上可是有一个名字的，叫镀金时代，这名字谁起的？是美国那个著名的小说家马克·吐温起的，他说叫镀金时代。啥意思？就是表面上金光闪闪，非常繁荣，底下（03：08）。

但马克·吐温也讲过另外一句话，这是表扬这个时代的话，说这个时代发财的道路千条万条，任何一个穷小子都有可能成就他的财富梦想。我们中国人听了特别有感觉吧？对呀，前三十几年的中国就是这样一个镀金时代，发财道路非常多。因为从一个农业国像工业国转进的过程中，大量的机会开始涌现，跟我们现在从工业时代向互联网时代开始转进是一样一样的，大量的机会窗口洞开。

那样洛克菲勒的第一桶金为什么是靠战争呢？你看，这就是一个人的发财本能。后来洛克菲勒讲过一句话嘛，说发财的这个本能是上帝赐予我们这个家族的一个礼物。对呀，你看，在南北战争之前，你不能说这个时候没有信号，其实当时的很多精英人物是把握住那个信号的。

很多政界的人都知道，1860年这一场大选，如果南方胜了，这个国家就又会乱下去。如果北方胜了，就是林肯要是当选的话，那南方很可能会脱离，这个国家会分裂，这个国家很可能会打仗，很多精英人物都知道。但是商人明白这个道理的其实并不多。

那洛克菲勒是怎么明白这个道理的呢？你看，这个男人一生当中有很多幸运关口。当时，他和他的未婚妻正在谈恋爱，还没有结婚，有一次就到他未来岳父家去做客，他未来岳父是一个高层的政治人士，是俄亥俄州的一个议员。

这老头就说，你个我女儿谈恋爱，一看你年纪轻轻一个青壮年的男子，国家马上要打仗了，你是要上战场的，那意思，你是不是能活着回来我不知道啊。你看，这种就是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可是洛克菲勒的反应，你看就是一个商人的反应，他马上脱口而出就问，那你说马上要是打仗的话，是北方好挣钱呢，还是南方好挣钱呢？一旦问出了这个问题，洛克菲勒就知道，属于自己人生的大机会终于来了，我要去发战争财。

于是，他倾其所有，找所有能借给他钱的人去借钱，有多少买多少的去囤积物资，都是战争将来需要的，什么粮食、食盐、草料、矿石，有多少买多少。后来战争打起来，这物资是物价飞涨，他当然就挣到了第一桶金。

但是这个过程当中有一个道德难题，就是他到底是应该作为一个青壮年，响应国家号召上战场当兵呢，还是躲在后方闷声发大财？他后来的兄弟就因为这件事情跟他翻脸，翻了一辈子脸，说你是一个胆小鬼。他当时正好22岁，你看那一代美国的大富豪都是这个年纪，洛克菲勒22岁，摩根这时候24岁，卡耐基这时候26岁，他们都没有服兵役。

而洛克菲勒采取的方法呢，就是花了三百美金，那时候是一笔巨款，雇了一个年轻人替他上战场。而现在查证，那个年轻人果然就死在了战场上，你想，这肯定是编到同一个连队的嘛。说白了，洛克菲勒要是上战场，没准儿也就死了，后来我们讲的那些故事就完全没有了。

那洛克菲勒自己怎么解释这个道德问题？他说战争是杀人的，而我做的商业是活人的。你想想看，这也确实是商业的两面性。比如说在南北战争打仗的期间，洛克菲勒就花了25美金，当时这是很大一笔钱，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他的办公室里，然后就一边看前线传来的战报，战争打到了哪儿，他的商业就做到哪儿，把粮食、草料就运到那儿去。

那你说这个行为到底是个啥行为呢？它就是有两面性嘛。首先，卖到那个地方肯定最贵，因为刚刚被战火烧过的地方最缺物资。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也救了当地的老百姓，战争刚刚打完，然后活下来的人最缺粮食，这个时候有商人把粮食卖到这儿，这难道不是救命吗？所以你说，他到底是贪财呢，还是救命呢？他到底是一个恶魔呢，还是一个菩萨呢？真的是说不清楚，商业本身就具备这样的两面性，这就是洛克菲勒第一桶金。

那我们前面讲洛克菲勒人生的第二个关键词，叫石油。石油这个东西其实人类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用途比较窄。比如说在北美洲当地的印第安人就会用它进行化装，把自己抹得一脸都是。再比如说像洛克菲勒的亲爹，那个不成器的假药贩子，就盯上了石油，天天晃着个石油罐子，说这玩意儿包治百病。你想，这么窄的用途，商人就不会进来嘛。

但是后来人类发现，石油把它提炼为煤油之后，这是非常好的一种照明燃料，比当时人用的什么鲸鱼油要好得多，后来又发明了煤油灯，所以很多商业投资就开始往这个领域涌。到了1859年的时候，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已经有了几百座油井，周边的树林全部给砍伐一光，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大风口。

那洛克菲勒怎么判断呢？他也觉得这是个大风口，所以专门跑到宾夕法尼亚州考察了12天，到处转，看油井，读当地的新闻，跟当地老百姓聊天。聊完了之后，他决定不能投，他那个合伙人叫克拉克，天天就追着他问，你不是说石油是风口吗？你怎么不投呢？这个好机会你为什么要错过呢？

那洛克菲勒就跟他分析了三条，第一，这个投资现在太狂热，它肯定将来会降价。那第二呢，就是这玩意儿的技术门槛实在是太低了，谁有两个臭钱都能进来，所以这也不是一个好领域。那第三呢，就是现在石油的那个消费市场看不出爆发的迹象，所以将来石油的价格一定会跌。

这句话就让他说到了，果然石油的价格很快就出现了下跌，从一加仑三美金，一直跌到了一加仑两毛二分钱，这是赔惨了。而石油这个东西，因为我油井已经建起来了，原来投资的那些商人为了挽回损失，就拼命地开采，越开采越多，所以价格就继续的跌。

那这个时候，我们刚才讲是1859年，洛克菲勒在干什么？正在囤积大量的战争物资，所以他也没有钱投。但是南北战争一打完之后，洛克菲勒就杀回来了，他觉得机会到了，为什么？因为战争打完之后，当时修建的很多铁路、基础设施，上面都需要运东西。而石油作为一种新的照明替代燃料，马上就要开始大爆发，他觉得机会来了，但是他仍然不投资油井，为啥？还是他刚才讲的那个道理，这玩意儿技术门槛太低，那他要干什么呢？他要投资炼油厂。

所以后来他跟他的那个合伙人分手之后，把当时所有的财产都扔进去，买了当地最大的一个炼油厂，多大呢？一天可以生产五百桶的煤油，这就是当时已经全球最大的炼油厂。后来他在投资炼油厂的时候，他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标准石油，这仍然是世界商业史上最伟大的公司之一。

你看，从这个名字里面，洛克菲勒已经显现了自己的野心，我干的这个炼油厂不仅要有技术含量，而且我要让它成为一个石油时代的标准。你想想看，人类的汽车时代是从20世纪初才开始的，福特汽车公司成立于1903年，而洛克菲勒是早在19世纪的后半叶就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伟大的汽车时代，准备好了它的能源基础。那你想，这个不是风口，啥还是风口？他不是那个能飞的猪，谁还是这头猪呢？他不发财谁发财？所以洛克菲勒人生中的第二个关键词，就是石油。

那我们前面讲，他还必须攻克第三个难关，就是他的财富帝国必须要找到一种全新的方式，完成横向扩张。洛克菲勒也找到了，也完成了这一次升级，这就是洛克菲勒人生中的第一个关键词，叫托拉斯。

我第一次见到托拉斯这个词，是在中学政治教科书里面，这里面是列宁讲的话，说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到垄断阶段的时候，会出现企业的联合的垄断形式，一共有四种，我记得的，叫托拉斯、康采恩、辛迪加和卡特尔。其实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讲什么，那什么是托拉斯呢？其实在英语中就是Trust，就是信托的意思，简单讲就是我们今天中国人理解的，叫控股公司。

我们给大家打个比方，比如说我是洛克菲勒，我经营美国最大最好的炼油厂，竞争实力非常强。而你呢？也经营一个炼油厂，但是你觉得竞争不过我，那好，我来跟你谈判，你把一部分股份交出来，我花钱把你买走，你还占一部分股份，这样咱俩就联合经营，但是你把经营权交给我，这样我们双方都合适。我用很低的成本控制了更多的公司，而你呢？在我的经营能力这班船上，你算是搭上来了，你持有股份，你干挣钱嘛，大家都好，这就是托拉斯。

所以后来洛克菲勒就用这种托拉斯的方式，几乎控制了全美所有的炼油业，大概达到了95%。那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在最顶峰的时候，95%的炼油，90%的输油，就是输油管线，还加上25%的原油开采，全部集中在这一家公司手里。不仅是后来的中国人，当年的美国人也犯糊涂，要搞什么反垄断，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以参考一下罗辑思维第二季节目当中的有一期，叫“我们应该反垄断吗？”，讨论的就是这个话题。

但是不管了，当年的美国人就是觉得害怕，你庞然大物，你万一欺负我们呢？我把你拆了我才放心。所以在1911年的时候，美国政府就把标准石油公司拆成了37家地方性的石油小公司。但是你要知道，随着市场的发展，很多争气的小公司又会变成庞然大物。

你比如说标准石油公司在纽约的那个分公司，后来就是美孚石油，在新泽西的那个后来就是埃克森石油，在加利福尼亚的那个后来就是雪佛龙石油。在上个世纪90年代，埃克森和美孚又合并了，当时就是全球最大的公司，又开始垄断，那你跟谁说理去呢？

当然在这儿我们得跟垄断公司说一句公道话，垄断并不是资本家贪婪的产物，它是很多产业内在的动力，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资本家自己也控制不了那个垄断的趋势。为啥？你想，为什么石油一定会进行垄断？因为石油根本就不是一个工业品。

我们总是说工业学大庆，总觉得在商业模式上石油也是工业品，不是，它有点像我们今天的互联网，为啥？因为石油产品是标准品，你生产的石油和我生产的石油是一样的，所以它有一个内在的商业模式的动力，就是我不断地要扩大，只有扩大之后，我才能抵御风险，然后我才能把单位石油的生产成本给降下来。

你想今天的互联网是不是这样？很多互联网公司为什么要玩命地融资，玩命地补贴用户？因为只有当它把全部市场拿下来的时候，那种网络效应才能呈现出来，这是商业模式的内在动因，不是洛克菲勒贪婪决定要干这件事。很多餐馆老板他也是资本家，他为什么不急着去扩张呢，不搞什么托拉斯呢？这是商业模式决定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了，即使是在1911年打这场官司的时候，其实洛克菲勒已经退休了。他啥时候退休的？是在19世纪的最后几年，具体地讲是1897年他就退休了，然后他又活了40年，一直活到了1937年，以98岁高龄才去世，这也算是一个人瑞。

那这后来40年他是怎么活的呢？就是一个典型的退休的美国老头，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跟罗胖一样，我是要其发语音，维护我们那个微信公众号。他是起床，然后8点钟准时吃早饭，每天就是读书、栽花、陪伴家人，然后搞体育锻炼。

他特别喜欢体育锻炼，晚年的时候是热爱两项运动，一个是骑自行车，七八十岁的老头骑着自行车还能到处飞奔。据说他在85岁的那一年打高尔夫球，还能打到什么状态？就是100英尺的距离一杆进洞。100英尺多长？大概30米左右，一杆进洞，老人家那个反应还是非常敏捷。

到了1937年的时候，98岁的老洛克菲勒在他们家的海滨度假别墅安详地去世，他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那你说我们今天难道要讲一个财富故事吗？这样发财的人然后死了，这是一个太普通的故事了。不对，我们其实是想通过洛克菲勒的故事，让大家重新理解在现代商业环境当中，财富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接着讲。

我们还是得先说一下洛克菲勒家族后来的故事，1937年老洛克菲勒去世，那他留下一笔多大的遗产呢？账面上十亿美金。这是多大一笔钱？可不是我们今天十亿美金的概念，今天很多中国互联网公司动不动就估值几十亿美金，当年的十亿美金是占美国社会财富总量的1.5%，如果折算到今天，这个份额那就是三千亿美金的概念。这个份额上的高度，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份额能够超得过，所以说洛克菲勒家族是人类现代商业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现在仍然如此。

但是1937年洛克菲勒一死，这个家族的使命可就发生变化了，原来是不断地扩展财富，而现在呢？就要守得住这份财富，你这个家族要能够成功落地平安。这就要说到老洛克菲勒的儿子小洛克菲勒，这个人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一个富二代，因为就在他的保驾护航上，这个家族成功地完成了转型。

这父子俩相遇真的是上帝的安排，是彼此的幸运，他这个爹有这么个好儿子，而这个好儿子呢，能生在这么好的一个家庭。这父子俩性格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非常的严谨，在道德上非常的传统。你看，老洛克菲勒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不参加任何奢侈的场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这是不懂，那么有钱，你这么活还有什么乐趣呢？但是老洛克菲勒就是这么一个很典型的美国的传统保守派。

而这个小洛克菲勒一样，比如说我们看当时美国报纸上报道出来，作为全球最大的一个富二代，最有钱的一个继承人，中午吃一顿午饭30美分就打发了。甚至有当时的记者用那种非常嘲讽的口气在讲，说洛克菲勒这父子俩，真是有一绝，尤其在打赏小费这个问题上，就是美国人不是时兴给很多服务人员打赏小费吗？小洛克菲勒做得比他老子要好。

你看，老洛克菲勒是这样的，一旦要付小费了，就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然后就手伸出来，看服务员敢拿多少，拿多了我弄死你。而小洛克菲勒呢，就进步了，他压根就不给，这是当时报纸上的一个说法。

所以可见，这父子俩在勤俭节约上是一样的，他们家虽然也买了很多大房子，但是都反对装修。虽然家庭内也搞一点音乐会这种娱乐活动，但是家里严禁什么赌博、打牌，这些东西都没有，所以家风很好。

但是小洛克菲勒跟他老子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什么？在两点。第一，就是在对待工人的态度上，老洛克菲勒是一个典型的美国的共和党人，对工会这种事情那是烦透了顶，可以说是讨厌，永远不跟工会去对话。小洛克菲勒就不一样，那转折点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1913年，就是科罗拉多州，当时不是那个标准石油公司已经分拆了吗？科罗拉多的这个公司就出事了。

当时工人和资本方进行了八个月的长期对峙，你想工人又没饭吃，但是又不愿意上班，工会又在那儿拼命地拱火，然后来组织，所以双方的那个情绪就越点越燃，最后果然发生了冲突。死人了，工人这边死了十几个，资方那边也死人了。

但是更要命的是什么？工人不是搭帐篷示威吗？其中有一个帐篷失火，烧死了十几个人，也不是烧死，就是失火之后窒息，死了十几个妇女和儿童。那老百姓还干吗？你洛克菲勒干出这种事情来，但其实这时候已经不能怪洛克菲勒了，为啥？因为公司分拆了嘛，他只是持有这个公司的股票，他其实并不是管理层。但是老百姓可不管那个，在纽约很多愤怒的群众就包围了他的家庭，甚至有人声称要拿枪冲进去，把这父子俩给干掉。

甚至在他们的房子旁边，还有人爆破了一颗炸弹，万不得已，最后是美国总统威尔逊派兵，才把这场动乱节镇压下去。但是这个时候的小洛克菲勒已经明白了，这个家族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虽然你合法挣钱，我浑身都是理，但是又怎么样呢？你跟社会已经处于那个尖锐的对抗的状态，这是不可持续的。

你看，1911年你的企业刚被分拆，刚打过那个反垄断的官司，这个家族已经名声扫地，现在1913年又出这么个事，那还了得？所以不管他老爷子，老爷子这时候还健在，怎么讨厌工会组织，小洛克菲勒也决定一定要跟劳工组织进行谈判了。

所以他干了几件事情，第一就是高额抚恤那些死去的工人；第二，就是把那个肇事的董事长管理层，想办法让他去职；第三，就是从加拿大聘请了一个卸任的劳工部部长，因为他对这一块的事务比较熟，聘任他为洛克菲勒家族的劳工顾问，让他从根本上设计一套制度，来缓解这个家族和工人之间的矛盾。

后来小洛克菲勒逢人就讲，把工人的生活搞得好一点，对于我们资本家创造利润也是有好处的，我并不是傻，我只是要让这个财富创造得更为健康，这是他干得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事情呢，就是大规模地搞慈善。其实老洛克菲勒在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大规模地搞慈善，但是很难得的就是这父子俩是一条心。比如说在中国搞协和医院和协和医学院，就是老洛克菲勒还健在的时候，是上个世纪的10年代。

小洛克菲勒就是亲自跑到中国来考察，是大江南北走了一大圈，写出了一厚沓那个考察报告，最后决定把这个协和医学院设在北京。然后他就亲自拍板买下了北京王府井口的那个豫王府，作为现在协和医院和协和医学院的地址，这还是老洛克菲勒活着的时候。

小洛克菲勒后来自己掌权了，他的手笔就更大，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做在人类文化的尖尖上。比如说二战之后，法国凡尔赛宫的修复，埃及的考古，捐赠了大量的艺术馆、博物馆等等。那这两个思路有啥区别？老洛克菲勒仅仅是我有钱，我做好事；而小洛克菲勒提出来叫战略慈善，什么意思？就是要把企业本身发展的目的和做慈善要结合起来，要让这个家族成为声名良好的一个家族，所以洛克菲勒家族真的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家族，这都要归功于小洛克菲勒。

而他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情，就是二战之后捐赠了联合国总部，今天在纽约的那一块地皮。联合国这个组织其实挺有意思，它是1945年成立的，二战一结束就成立了。但是一直到1952年才搬到今天这个地址，那中间这七年干吗呢？就是打游击嘛。

你看，第一届联大是在伦敦搞的，然后发表人权宣言呢，是在巴黎；而国际法院呢，又设在荷兰的海牙，所以说到处乱窜，甚至刚开始开会的时候，什么找个学校，找一个宾馆，甚至找一个工厂就开了。甚至有人还提出，说我们干脆买一条船吧，联合国大会以后就在船上开，全世界各地巡游，这肯定不是个办法嘛。

当时联合国也想定居在纽约，但是曼哈顿的地价太贵，后来小洛克菲勒就跳出来，说我捐钱，850万美金，这在当时不得了的一笔巨款，就买下了曼哈顿东部接近河边那个地方的一片地。后来纽约市干脆做一个顺水人情，把周边的一片地也给捐了，一共凑齐了17英亩，这就是我们今天到纽约去旅游，参观的那个联合国总部的所在地。

当然也有人说，小洛克菲勒就是打算盘打得精，你看，他周边的地产就是他们家的，现在联合国总部一在这儿，那些地产全都涨了，他反而还赚了。你看，这就是高明的慈善家，自己也有好处，然后还做了实实在在的事情。

而小洛克菲勒说白了，这一生做得最大最大的贡献，仅止于对于这个家族，是他又生了五个好儿子，这五个好儿子在现代美国历史上都是鼎鼎大名，我们简单给大家讲一讲。

大儿子没什么本事，人比较平庸，但是非常的本分，他就代表洛克菲勒家族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比如说二战日本投降，不是在密苏里战舰上签那个投降协定，他就在。而且他后来当了40多个各种官方的、非官方的协会的主席，就是他是洛克菲勒家族的那张脸。

而老二呢，是一个政治家，在共和党里面是真正的实权派，几次甚至竞选总统，当然后来失败了，尤其是跟尼克松竞选的那一次他失败了。但是这个家伙他当了十年的纽约州的州长，是著名的政治家，他一看既然我失败了，我能不能在美国政治上留点东西呢？

他干了一件事情，把主持他们家家族基金的那个管理人给推荐到尼克松政府当中担任国务卿，这个人是谁啊？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基辛格，基辛格就是他们家的人。当然不是他们家亲戚了，是他们家原来雇佣的一个老臣，后来在国际政治上也做了大量的事情。这个老二后来当了四年的美国的副总统。

那老三呢，在美国商界号称是风险投资的鼻祖，那也是做了大量的创新。老四干的事最少了，那就是干了阿肯色州的一个州长。

老五呢，那就更不得了，他从石油界就进军到了银行业，现在我们知道的什么大通银行、曼哈顿银行、花旗银行，他都有参股，现在仍然是健在，他是现在的洛克菲勒家族的族长。

你看，这就是一个好家族，他在上升的时候像烟花一样的灿烂，在下降的时候像湖水一样的沉静，还能给世人留下一幅美景。这个家族将来即使每况愈下，将来退出历史舞台，那又怎么样？现在确实他们的财富可能全世界也排不进一百名，但是他们给历史会留下一幅美好的背影。

当然了，那个时代的美国大富翁也不全是这样的，也有不争气的。在这儿给大家推荐一本书，我们店里独家销售的《财富的帝国》，它的作者是美国最著名的经济史学家戈登先生。

那在这本书里你就会看到其他家族的故事，比如说范德比尔特家族，这个家族的子孙就是作嘛，比如说经常开晚会，一个晚会要花二三十万美金，光准备一个晚会的玫瑰花就一万多枝。你作来作去，再加上子孙抽烟喝酒搞女人，这个家族还有好吗？

到1973年的时候，这个家族还搞了一场聚会，来了120个人，大家大眼看小眼，发现在座的一个百万富翁都没有，这个家族就会被彻底扫出历史舞台。

那我们今天讲这些家族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是希望通过这些起起伏伏的故事，来洞察什么是富人，什么是财富一会儿回来。

在今天节目的最后一段，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富人这个现象。请注意，我下面讲的富人可特指的是在现代商业文明下，在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里，合法致富的富人，可不包括大毒枭、大贪官，这种富人和我们概念中的传统的富人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传统的富人他往往是建立在一个匮乏社会的基础上，说白了大家都是将将够吃，现在我不吃，你们家全吃，这叫巨鲶式的致富。而这种巨鲶往往又伴随着对于权力的攀附，是用那种暴力手段把财富搜刮过去，那这种富人当然就是为富不仁。

可是人类社会看到这种富人，可是看了上万年，然后我们用这种观察的视角再来看现代商业文明下的富人，那就差之千里，如果这个观念转不过来，整个社会的创富和创造压根就没有观念上的基础。

我们先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吧，就是遗产税问题。按说遗产税收他们富人的多应该啊？你看，你是企业家，你合法致富，你享受，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的儿子就不一样，他又没有创造这个财富，凭什么不跟我们穷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呢？所以老子一死，把他的遗产大部分拿过来分给穷人，你的儿子也给那么一点，你看，多公平啊？

但是人类试验遗产税这个制度一百年左右的时间，却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制度，为什么？我们有三个观察的角度。第一，就是遗产税表面上是为了穷人好，而没准儿最后的结果是穷人倒霉。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比如说20年前，如果中国有了遗产税，那总得定一个限额吧，不能所有人遗产都收。比如说我们定500万，这在20年前就是巨富。

可是20年之后，如果在今天的中国社会，你说一个人有500万财产，就要把他绝大部分拿走，你觉得公平吗？今天北、上、广、深，我们不说其他城市，一个普通老百姓家，只要你有一套自住的房子，这就是500万，甚至还不止。那你这笔遗产税可就不是收富人的了，是落在穷人的头上了。

很多国家的税制往往就在这个问题上出了毛病，我们以前节目也讲过，比如说收个人的所得税，刚开始也是调节贫富差距，最后落在了工薪阶级的头上，这是中国人每个都明白的事情。所以遗产税对穷人，首先不是一件好事。

那第二，收富人的税，你还以为你真收得着啊？收不着嘛。就拿洛克菲勒来讲，他做了大量的慈善，但他也不愿意把这笔钱在自己死了之后就全部交给政府。在罗斯福执政期间，那是民主党，也是左派，左派当时定的遗产税也是非常高的，那洛克菲勒就是不干。

那他怎么办呢？通过大量的手段，你一定要相信，富人，尤其是在自由竞争出来的富人，他一定是精英，他很聪明，他有一万种办法把财产提前转移掉。比如说老洛克菲勒是怎么干的？因为他退休了嘛，管理层已经是小洛克菲勒了，今年干得不错，发奖金，把我的股份赠与给你；过两个月又干得不错，再增一批股份。

就在要对他实施遗产税之前，财产早就转移完了，最后老洛克菲勒死的时候，他名下的财产有多少？才2400万美金，虽然马上一千多万就要让美国政府给征走了，但是他大头保住了。而且他在每一次转移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公开发通告，社会虽然也在吵也在闹，但是你能怎么样呢？

后来美国人就开始，这赠与也不行，赠与要收赠与税。那你以为富人就没办法了？现在在美国，我的很多朋友都在做这件事情，但凡有一点钱就会做一个信托，而且做的是那种叫不可撤销的信托。

什么意思？我有钱，然后我在生前就做一个信托基金，这笔钱的产权就已经转移了，跟我没有关系了。而这笔信托将来甭管是挣到钱，通过理财等等各种手段，它的利息所得和本金是通过一个制度来分给我的后人的，那政府拿这种信托又没有办法。现在美国的富人都在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的遗产。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买大额的人寿保险。比如说2004年，中国的台湾有一个巨富就死了，蔡万霖。蔡万霖死的时候留下了40多亿美金的财产，如果按照台湾的那个遗产税的政府，他大概要交700多亿新台币的遗产税，那他愿意交吗？

那干脆，临死的时候买一笔巨额的人寿保险，受益人就写给他的儿子了。结果交了多少遗产税？五亿新台币，少得可怜。所以说，这种办法对富人往往是不奏效，收遗产税你能收得上来吗？

那第三个问题，富人是什么？现在的富人跟传统的富人不一样，往往都是第一代创业。我在2014年就看过一个数字，美国现在前500名富豪，60%都是这一代的创业者，这个财富就是他亲手创出来的。说白了，现在的富人就是这个社会最有创造力的这批人，那这是什么资源？这是全世界都要抢的资源好不好？你现在要征收巨额的遗产税，其实是把这种最有创造力的人给其他国家，给撵出去了。

你比如说法国人奥朗德那个政府，因为他是左派，就开始规定，说你财产一旦超过100万欧元，收你的税，年收入要超过这个就收你的税，收多高呢？75%。那谁还在这个国家继续创富呢？就在英吉利海峡的对面，英国首相就讲，哎呀，真是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们英国人铺着红毯把你法国的这些富人都收过来，到我们这儿来，我们这儿没有遗产税。

你看，现在全世界的风潮都是在取消遗产税，香港是2005年通过的法律，2006年取消掉了。2008年新加坡取消掉了，2015年的4月，美国众议院已经通过法案，取消遗产税，但是最后这个法案落实可能还要过几年。

但这说明，这是一个全世界的思潮，这可不是替富人打算，像美国，这是民主党政府干的事情，为什么？对国家不利，全世界都在争抢有创造力的人才，你怎么能用高税收把他们给赶走呢？所以你看，这三个视角看下来，收遗产税就变成了一种非常愚蠢而野蛮，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一个制度。

回过头我们再来看现代商业文明下的富人他到底在干吗？表面上那个动机就是不断地扩展个人的财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无可厚非。但是与此同时，他还在干着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参与全球化的竞争。

你不要以为垄断企业就不参与竞争了，老洛克菲勒就讲过这么一句话，我时时刻刻都要把石油的价格尽可能压到最低，你不要看我是垄断企业，只要我没把它降到最低，那那些潜在的竞争者就会进来。

果然，后来俄罗斯人在巴库地区发现了油田，他们的石油产品就开始冲击欧洲市场，那老洛克菲勒能怎么办？只有继续压低价格。所以在竞争这件事情上，任何企业家都不能丝毫地放松警惕。

在这方面，强烈推荐大家看《经济学通识》这本书，这是我们店里独家销售的，薛兆丰老师的作品，这里面有几篇文章就讲到了这个道理。给大家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有一个小山村，它只有一个理发师傅，那很明显市场是垄断的。那请问，这叫垄断吗？当然不是。

所谓的垄断是政府用政治权力告诉你，这个村只能有这个师傅来理发，这才叫垄断。如果市场的准入门槛是开放的，那这个理发师傅就在面对竞争，因为如果你把价格提到大家受不了的程度，而且有利可图，其他的理发师傅就会来，虽然这个人现在还不在，但是他永远在市场的边界上等着你。这是企业家干的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事情呢，就是通过自己的创造力不断扩展整个人类的财富边疆。我们还是拿洛克菲勒举例子，1911年的时候，美国政府不是要分拆标准石油吗？老洛克菲勒就来到法庭作证，当时社会舆论对他很不利了，老洛克菲勒讲了这么一段话，说没有我之前，美国人民在用什么油照明？是鲸鱼油、松子油，又贵又不好。

而我呢？这几十年来，是把石油开采出来，精炼成煤油，然后送到千家万户。而且我把这种照明用油从一加仑几美元降到了一加仑只有几十美分，现在你们反过头来指责我侵害了公众利益，你们这个指责有道理吗？

对呀，企业家他创富，留下了一大批财产，但这笔财产仅仅是他创造财富总量的一小部分而已，没有比尔盖茨，你就用不上Windows，没有马化腾，你就使不上微信。他真正创造的财富总量，其实早就已经分给了社会大众，他留下的那一部分仅仅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份额。

我们本期节目的策划人陈新杰就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他说现在社会如果你还仇富，还希望把富人的钱剥夺给了穷人，这在本质上就叫反金融。你想想看，金融的本质是啥呀？就是穷人我虽然有一点钱，但是这个钱呢，我没有办法把它变成资本来推动创造，所以好了，我就吃点利息吧，把它存在银行。银行恰恰是拿了穷人的钱交给富人，让富人把钱变成资本来推动创新，整个社会就是这么繁荣起来的。

如果现在我们反着金融的思路，是把富人本来可以用于创新的钱交给穷人，虽然穷人的生活是改善了，但是整个社会的创造力是会衰竭的，所以这种行为叫做反金融。你看，美国现在那个企业家，谷歌的创始人佩奇，他最近就在说，我要是死了，我才不学比尔盖茨呢，什么去救穷人？我要把我的遗产交给一个企业家，一个有钱人。

他选中的人是谁？比如说埃隆·马斯克，就是搞特斯拉电动车的那个人，那个人本来就是巨富。他说我还要把这笔钱交给他，让他继续发挥他的奇思妙想，去改造这个世界，去拓展人类财富的边疆。

刚才我们讲的那番话也许非常毁三观，我们也不强求您马上接受，但是切换到这条思路上来，确实是理解现代商业文明的必由之路。我们中国人经常讲一句话嘛，叫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这是传统社会的观念。而现代商业文明给我们指示了另外一条思路，叫吃不穷喝不穷，没有创造一定受穷。

那今天节目的结尾接着卖书，这本《财富的帝国》，一百年前，美国那个创造时代发生的事情。两相对照，我们中国人也正在处于这样的创造性的时代，这个时代正在呼唤一种创造性的观念基础。

### 💡 精华要点
- 我们中国人经常讲一句话嘛，叫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这是传统社会的观念。而现代商业文明给我们指示了另外一条思路，叫吃不穷喝不穷，没有创造一定受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