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2期丨制造业晴雨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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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有一场很热闹的争论，就是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那个更重要？

几年前，格力的董明珠曾经和小米的雷军打了个赌。董明珠说，如果五年以后小米的营业额超过格力，她就输给雷军10亿元。

董明珠打这个赌，显然是因为她对互联网新经济很不服气。互联网当时确实是太热了，国家舞台上有那么多产业，但是舆论的聚光灯好像只打在互联网产业上。作为制造业大企业的董事长，董明珠当然认为制造业更重要、更基础。

随后，娃哈哈老板宗庆后也加入论战，说虚拟经济不能搞过头，否则会损害实体经济。大人物这么说了，所以民间也有很多人跟风，说是马云、马化腾这些人搞坏了实体经济。

那这么说到底有没有道理呢？

我们一般把制造业称为实体经济，把互联网、金融业等服务业称为虚拟经济。其实，“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这个划分方法的毛病很多。所以我们接下来用一个更清晰的说法，就是“制造业”和“服务业”来谈这个问题。

制造业和服务业，到底有没有轻重之分？如果有的话，哪个更重要呢？

认为制造业更重要的人，他们的理由包括：制造业雇用了更多的劳动力，解决就业问题；制造业实实在在地生产出了东西；制造业能拉动上下游众多产业等等。

但是这些理由，往往架不住分析。

比如，服务业或者说虚拟经济同样雇用了大量劳动力。甚至，同样的投资额之下，相比资本密集型的重化工业，服务业雇用的劳动力其实更多。

一个小饭馆包括厨子、跑堂、小工等等，要雇上好几个人，投资可能不过几万、十几万元。而那些投资巨大、技术先进、自动化程度高的工厂，工人却不多。往往投资很多亿，几百上千人足够了。

全世界雇员最多的企业是沃尔玛，那是大型超市，这就是典型的服务业。他们不制造什么东西，只是把别人制造出来的东西卖来卖去。

再比如，制造业虽然实实在在地生产出了东西，但你不能说微信、淘宝、快递提供的服务就是“虚”的吧？对于人的需求来说，到底是不是实实在在的物，其实并不重要。银行提供的金融服务，并没有实实在在的东西，但银行一旦出问题，那可是事关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一点也不“虚”。

还有，说制造业拉动上下游众多产业。那么，淘宝如果说是第二的话，天下没人敢说第一。被淘宝直接、间接拉动的产业和就业岗位，多到无法计量。不仅是数量上拉动，淘宝还深刻地改变了很多行业，甚至从无到有地创造出很多行业。

你看，这不是虚拟经济和服务业的功劳吗？

这么一分析，把虚拟经济或者服务业，和制造业说成是对立的关系，实在站不住脚，它们实际是互相促进的关系。

所以，这场笔墨官司如果这么打，谁也打不赢。

最近，我们节目的策划人李子旸老师，给我谈了一个思路。换了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就变得有意思了。

李子旸老师说，对国家和社会来说，制造业确实更加重要。但是他讲的这个“重要”的理由，和我们一般以为的不一样。

我们先绕个弯子，分析一下制造业和服务业，到底有啥区别。

我们直觉上就会认为，制造业涉及的具体实物会更多。互联网公司虽然市值很高，但固定资产却不重要。主要就是员工使用的计算机和一些网络设备、办公家具什么的，有的公司甚至是员工自备电脑。银行也差不多，有一些办公设备，但相比银行的资产总额，这些固定资产并不重要。储蓄银行还有一些遍布各地的房产，如果是投资银行，可能一座小楼足矣。

但是制造业的企业，就不一样了。工业设备不但投资巨大，而且往往是专用的，一旦建成就没法派别的用场，甚至很难移动。比如说炼钢炉、化工管线、汽车生产线等等。

也就是说，制造业和服务业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实物资产”的轻重不同。这个区别，看似很表面，但是你往下一深想，就会发现问题不这么简单。

因为制造业要和实实在在的实物资产打交道，所以它必然和周边社会有更实在的联系，对社会有更深入、更强烈的依赖。社会方方面面的条件、环境因素，都会直接影响制造业企业。

比如，制造业企业对各种基础设施的依赖性就很强。如果没有可以充分保障物流的港口、高速公路、机场、铁路，很多大型工业企业就不可能开办。没有平稳的电力、水资源供应，很多工厂也无法开工。甚至没有足够大的场地，或废弃物排放空间，工厂都无法兴建。

相对来说，服务业对社会基础设施的依赖则要轻得多。落后国家里照样会有五星级酒店。尘土飞扬的劣质马路旁边，开个饭馆，毫无问题。事实上，落后国家的识别标志之一，就是在城市的一片破破烂烂之中，却有非常高级豪华的消费场所。但是，在这些落后国家中，你很难看到先进漂亮的工厂。

举个例子，印度虽然在基础设施上很落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通过互联网成为“世界办公室”。印度互联网服务企业，需要的只是一小块封闭园区，“打开门，是第三世界。关上门，就是第一世界。”没有电力供应都不要紧，他们可以自备发电机；没有光缆网，他们可以通过卫星通讯和客户联系；数据中心很重要，但数据中心可以放在其他地方甚至国外。他们并不依赖高速公路、铁路、港口、大型仓库、物流中心、发电厂、垃圾站这些基础设施。

对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的精英来说，也一样。除了美国本部的安全和舒适以外，他们对外界的需求可能就只有连接纽约、伦敦、东京、香港、迪拜、法兰克福等等几个超级大都市的空中航线，和城市中的五星级酒店而已。有这些他们就能正常工作，而且赚大钱。至于社会其他部分，好也罢歹也罢，对他们来说，都意义不大。

我们还可以再深想一层，不仅是硬件的基础设施，对社会的软环境，制造业和服务业的依赖程度也大不相同。比如海关，它的工作效率和廉洁程度，对制造业进出口企业的生存至关重要，但是对服务业的影响就小得多。

相比服务业，制造业最大的特征，是在社会中的“扎根”程度要深得多，因此，制造业对社会硬件、软件环境的依赖程度，要高得多。

所以，即使社会软硬件环境不理想，服务业也有可能继续发展，甚至发展得不错；但在同样不理想的环境下，制造业却很难发展，至少不会大规模成功发展。

结论来了，制造业的重要性，不在于制造业本身。什么更多地雇用劳动力，推动技术更快进步，拉动上下游产业链等等，这些不重要，或者说服务业也能做到。

制造业真正的重要性在于，它是社会环境和条件，水平优劣的晴雨表、温度计、测量仪。

只有在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社会里，制造业才会高速发展。反过来也可以这么说，制造业发达的社会，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制造业对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重要性。

这个话题，今天算是破了个题，下期我们接着聊：为什么中国不能没有高度发达的制造业？

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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