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7期 | 谁能拿走功劳？

策划人：李明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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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得到App刚刚上线了一门新课，卓克老师的《科学人物课：杨振宁》。

顺便说一句，卓克老师是准备做一个系列的科学人物课，包括像杨振宁、霍金、居里夫人等几位。选每一个人，都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名气和成就，而是他们的经历折射了科学世界的一个侧面。杨振宁之所以是这个系列课程介绍的第一个人，不仅是因为他是二战之后，全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没有之一，也不仅是因为他是中国人。卓克说，还因为杨振宁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处境，就是错过了最大的风口，但依然能做出来史诗级成就。

关于这个话题，你可以自己去到课里找答案。

我今天想跟你聊的，是这个课程里面提到的一段小恩怨。就是杨振宁和李政道之间的争议。他俩都是伟大的华裔科学家，有什么恩怨呢？

简单地说，就是他们有长期的合作搞研究的经历，然后又一起获得了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个人谁对获奖成果的贡献更大呢？

矛盾的爆发，是在1962年。

这一年，《纽约客》杂志发表了一篇长文叫《宇称的问题》，这篇文章很多地方都在暗示，当年诺贝尔奖是李政道率先提出整体思路，需要人帮忙计算才找来了杨振宁。也就是说，杨振宁起的是辅助作用。这篇文章发表后，这俩人的矛盾就公开化了，两个人就彻底绝交了。

这场争论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2010年，杨振宁最后一次回应这件事。然后说，以后不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了。你看，这是一桩长达半个世纪的科学公案。

如果你要沉入细节，你会发现，双方是各执一词。什么论文作者排名，什么谁是谁师兄，都是间接的证据。直接的铁证，说谁的贡献大，一样也没有。

想来也是，两个合作者对一件事到底谁的贡献大，如果是砌墙的工人，那可以算的清楚，你砌了几块，我砌了几块，但是科学研究不行，谁提出了整体思路，谁完成了关键突破，肯定是说不清楚的。别说外人说不清楚，就是合作者自己，也通常会高估自己的贡献。所以，这个案子，是比家务事还要难断。

但是，卓克卓老板在这个课程里，就做了一个简单直接的判断，那就是，这个功劳就是属于杨振宁的。半个世纪的公案，这么粗暴地做了个判断，那他的理由是什么呢？

卓克的理由是，在公众看来，在科学共同体看来，这个领域属于杨振宁。所以，功劳就是杨振宁的。

这听起来有点不讲理。科学研究，那是多严谨的事，又不是搞选举，怎么能由那些旁观者的观感说了算呢？这就像是两口子分家产，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啊，怎么能根据街坊邻居的看法来定呢？

哎，搞清楚这个道理，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今年，万维钢老师在《精英日课》专栏里面，也谈到了类似的问题。

先说一个最容易理解的现象。比如说，iPhone是谁创造的？很多人会说，乔布斯。可是你想，乔布斯既不懂程序代码，也不懂电路和通信，他怎么就能创造iPhone呢？同样，特斯拉电动车，当然也不是马斯克造的。可我们就是这么“感觉”的。你能说这不公平吗？

再看一个进一步的例子。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老张，到某地巡视，发现当地的销售小王特别能干。老张就虚心向小王请教，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公司的销售额啊。小王讲了很多创新的方法，老张非常受启发，把小王的方法在全国推开，然后到处表扬小王。那你说，如果年底公司销售业绩真的大涨，这功劳到底是算在老张头上，还是小王头上。稍有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不管老张怎么客气，说点子都是小王的，最后功劳还是老张的。

战场上也一样啊。打了胜仗，你说最大的功劳是指挥官的，还是杀敌最多的士兵的？

你看，奇怪吧？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摆着贡献大，也没有人巧取豪夺，为啥这功劳还是归了别人呢？

对，功劳这件事，和金钱、权力不一样，它的分配机制，不完全是按照通常理解的贡献大小。那按照什么呢？

万维钢老师说，是按照这个领域属于谁。简单说就是：如果你在别人的领域做出了贡献，贡献再大，功劳也是属于这个领域的所有者。在学术界尤其如此。比如研究生跟着导师做研究，导师也许只是指点了一下题目，剩下的，哪怕文章的每一个字都是学生写的，对不起，学术界也只认这个成果是导师的。

说到这儿，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卓克老师说，杨振宁获得诺贝尔奖，而且占据最主要的功劳，是当之无愧的。因为杨振宁自始至终都是拥有这个“领域”的人。

你看事实就是这样，1946年两人第一次相见时，杨振宁读博士第二年，李政道刚读大二。当时杨振宁的水平，已经是接近教授级别了，而李政道还只是初出茅庐。虽然在杨振宁的提携下，李政道成长得非常快，并且在后续一直在和杨振宁合作，也完成了不少有价值的研究。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李政道在获得诺奖前，凡是重量级的文章，都是和杨振宁合写的。哪怕这些论文几乎全是他的名字排在前面，也完全无法撼动杨振宁在学术界中的权威地位。我们很多用户都读过研究生，你和你的导师合写论文，就算你的名字排在前面又怎样？学术界当然只认你的导师。

那你可能会说，这对李政道也太不公平了吧？那岂不是永远也抬不起头？

不是的。一个领域的拥有者，是可以换人的。

比如，199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两个人，一位是华裔物理学家朱棣文，还有一位，是朱棣文的导师阿什金。奖励的是他们在1985年合作搞的一项研究。

那功劳是谁的？根据我们刚才讲的原理，当然是导师阿什金的。但是有趣的事情来了，朱棣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在这个领域继续搞研究，又发表了很多论文，而阿什金却没有再继续做下去。结果才过了十几年，整个业界就只认朱棣文了。

那我们再去谈当年那个得奖工作到底是谁主导的？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那个领域，1985年，是阿什金的，到了1997年，就是朱棣文的。

杨振宁和李政道的争议，其实真正的答案也在这里。如果李政道在1957年时觉得自己受委屈了，自己的贡献比杨振宁大，他其实在接下来20年里还是有机会翻盘。因为给这个争论盖棺定论的，不是事实，而是颁奖后两位科学家又在这个领域做了什么，又给学术界留下了什么印象。事实是从1962年两个人决裂后，李政道就再也没有在这个领域中做出过太突出的贡献。

而杨振宁呢？仅仅在两人中止合作之后的三年时间里，他就做出了比得诺奖的成果重要得多的“杨-米尔斯方程”。这个成果有多重要？这么说吧，后来有7个诺贝尔奖，都是直接利用这个“杨-米尔斯方程”拿到的，还有数学界的多个菲尔兹奖，是通过研究“杨-米尔斯方程”获得的。所以，到了1980年后，李政道其实就再也没机会翻盘了。

你看，在声望、功劳这个领域，最重要的变量，不是贡献，而是时间，以及用时间沉淀下来的社会观感。

这件事告诉我们：

如果你既想有成就，又想有功劳和声望，那就干脆开拓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

如果这个领域已经有人，那该怎么办呢？那好办，持续努力，持续做出贡献。直到这个领域属于你。

时间，会给你期待的公平。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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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如果你既想有成就，又想有功劳和声望，那就开拓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
- 
- 如果这个领域已经有人，那就持续做出贡献。直到这个领域属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