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6期 | 你相信“人月神话”吗？

策划人：王占景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们栏目的策划人，王占景老师推荐我看了一部纪录片，是讲波音飞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其中有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

这家飞机制造厂，其实就是一家总装厂。飞机上的全部零部件都来自其他地方，比如座椅来自德国、机翼部件来自中国。你能想象出一架波音747飞机上总共有多少个零部件吗？600万个！

而且，这600万个零部件，可不是像生产汽车那样，靠机器人、流水线来自动装配，它基本是靠工人手工组装起来的。你可以想象，这600万个零部件中，不管是一颗螺栓没有拧紧，还是一颗螺丝钉掉进了引擎或油箱里，一点点小问题，都会给将来的飞行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那部纪录片讲到这里的时候，一位接受采访的老师傅说了一句话，原文是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质量是质量，数量是数量，你不能用质量去代替数量。

什么意思？你想，如果说这架飞机由600万个零部件组成，那就一个都不能少，你不能说我这599万9999个零部件都是质量最上乘的，也全部精准组装到位，但有一个零件不见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肯定不行啊。它质量就是有重大隐患。

我父亲也告诉过我一个类似的小故事。他年轻的时候，学过放电影。那个时候的电影放映机都是机械的，机械结构非常复杂。而放电影的人都要学怎么拆卸和安装放映机。有一次，他就拆了，也装了，也能正常放映了，但是就是多出来一小碗螺丝。老师傅就白了他一眼，说，既然多出来了，就是多余的，你就扔掉吧。这当然是挤兑他的话。虽然看起来运转正常，但是因为这数量上出了问题，质量上一定有隐患。虽然眼下并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你看，质量是质量，数量是数量，你不能用质量去代替数量。

这句话之所以值得回味。是因为它里面有一个道理，就是：不同性质的事物之间是不能相互替代和转换的。用一个抽象的总体的指标，没法理解一个复杂的事物。

可能有人觉得，这个道理实在是太普通了。这还用说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说的不就是数量和质量之间的不对称吗？下象棋，你车马炮俱全，但是还是可能被对方将死。这说的也是数量和质量之间的不对称啊。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

但是，这个道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懂。人类日常的很多误区就是这么来的。

比如，比较两个国家的实力，我们喜欢用GDP数据或者是军事装备的数量来比较。好像也能说明点问题。但是如果两国真正发生对抗，你会发现，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这些表面上的数据，而是某个刚开始没有被关注到的，关键点上的差别。

再比如，看一家公司的业务，我们喜欢用流量、收入、用户数这些数量上的指标。但是一家公司成功我们回头来看，真正能决定它未来的，也许是一个被忽略的关键因素。

你看，任何数量都不能替代关键位置上的质量。

这个原理对我们这代人来说越来越重要。为啥？因为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用简单模型认识它，越来越无效。

举个例子：在软件项目管理中有一个词叫“人月”，“人”就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人，“月”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的月。所谓“人月”，就是一个人在一个月内所能完成的工作量。假设某个项目预估需要12个人月，那么你就算了，如果指派4个人来做这个项目，理论上需要3个月；而如果指派6个人来做这个项目，理论上则只需要2个月便可以完成。

你看，这就是用一个简单的数量模型，来控制一个复杂工程。很多公司在做软件工程项目的时候，就是这么计算人力和时间投入的。但是，干过软件工程的人都知道，这么算，是很荒谬的。

程序员的世界里，有一本很经典的书，就叫《人月神话》，就是在驳斥这种算法。

这本书的作者是图灵奖的得主布鲁克斯。他的意思是，软件开发，工程庞大，又非常复杂。我们人类对于这种项目，通常是分工合作，因为它促进效率，节省时间的。但是，随着一个项目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分工越来越细，人和人之间需要的沟通量，也指数增长。很快你会发现，沟通花费的时间，渐渐地就比分工省下来的时间还要多。说白了，过了一个临界点，人越多不是越帮忙，而是人越多越添乱。一个人12个月能完成的事，不见得上12个人1个月就能完成，甚至12个月也未必能完成。

所以，《人月神话》这本书里建议了一种组织方式，叫“外科手术式的队伍”。就像一台外科手术一样，有一个主刀大夫，软件项目也应该有一个首席程序员，其他人都是给他提供支持的。这样，就既能获得由少数头脑产生的产品完整性，又能得到多位协助人员的总体生产率，还彻底地减少了沟通的工作量。

你看，关键人，关键支点，在复杂系统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无论是主刀大夫还是首席程序员。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看懂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很多事。

比如，我们过去理解一件事，通常愿意把它抽象归纳成一些概念或者模型。但是现在这一招不太管用。真知灼见越来越在干具体事的人的脑子里，甚至都没有被归纳和抽象出来。所以那些高头讲章的书本对我们理解这个世界，越来越没用。看一百篇关于某家成功公司的文章，你还是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成功。

最近老喻写了一篇文章。他说，很多人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产生了迷之自信。比如，去海底捞吃个饭，觉得，这不就是个火锅吗？我也能搞。看到一个微信公众号火了，怎么分析也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行。他干，就偏偏不行。

这是一种奇怪的幻觉。不仅是普通人会有这种幻觉，大公司、成功者也一样。

老喻就举了一个例子：2010年，Facebook做了一个职业社交网站，这是冲着这个领域的老大领英来的。Facebook想的很简单啊。我有的是流量，也不缺钱，光这个网站就拿到了近5000万美金的投资，怎么算账都能赢。果然，通过导流，该个职业社交网站的用户迅速增长到了2500万。但是然后呢？过不了多久，Facebook就只好认输，以200万美金加上一点股份，就把这个网站处理掉了。

你看，Facebook，是社交网站，世界第一大，它做职业社交，简直就是一墙之隔，居然就做不成。为啥？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说的这个效应，他们相信人月神话，相信总体上的数量可以取代关键点上的质量。

类似的误区，我们还可以看到很多。

比如，有些公司，他们真的认为一头大象可以坐在它任何它想坐的地方，他们真的相信通过砸钱砸人就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想染指的领域，但很多情况都会失败。这是一种“人月神话”。

比如，一位父亲在外面辛苦工作打拼，结果陪伴孩子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他认为可以通过给孩子买更多东西来进行补偿，这也是一种“人月神话”。你的数量解决不了关键点上的质量。

人月神话的本质是啥？是我们在简单社会养成的一种思维模式。我们以为，数量优势，即使不是绝对优势，也至少是个全面优势。

但是，进入现代复杂社会之后，这个逻辑不再成立。问题不在于你是不是有优势，而在于你是不是知道：哪里才是关键局部？什么才是关键优势？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 💡 精华要点
- 我们之前以为，数量优势，即使不是绝对优势，也至少是个全面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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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复杂社会，关键是你是否知道：哪里才是关键局部？什么才是关键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