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8期 | 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二

策划人：李南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咱们接着说文一教授那本书《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现在在「得到」App购买电子版，有清华大学出版社给我们的独家特价。

这本书，核心就是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英国，而不是其他国家率先引爆了工业革命？第二，为什么其他国家效仿英国，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而过去四十年，中国的工业化进程非常顺利？

昨天我们讲了文一教授给出的第一个答案，就是一个国家的工业化要有一个良好的产业起点。比如像棉纺织业，就可以编织一个不断扩展，不断细化分工的合作网络。这是工业革命爆发的基础，200年前的英国是这样，这几十年的中国也是这样。

这是外部条件。那一个国家的内部，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呢？换句话说，一个国家在工业革命成功发生之前，这些国家都做过什么类似的事情呢？

根据文一教授的研究，这件事就是——完成了内部的组织化，也就是通过建立工厂，把民间劳动力组织起来，让原来自给自足分散劳作的农民，变成集体协作的工人。

请注意，这些乡镇企业，不是后来才有的那种大机器生产的工厂，而是小作坊式的工厂。就像中国古代景德镇的瓷器工厂那样的地方。所以，文一教授把这个过程称之为“原始工业化”。这和后来的工业化不是一回事，但它也是把人组织起来，从事生产，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我们先看英国，在工业革命之前，他已经经历了300年的乡村工业繁荣。在英国政府的扶持下，全国各地建立了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工厂，生产着各种各样远销海外的商品。

日本也一样，现在我们谈日本的现代化，往往归功于明治维新，好像明治维新之前，日本的社会和其他地方的古代社会一样。

但实际上，在明治维新之前，日本农村的商业化和乡镇企业就已经繁荣了将近300年，明治维新为日本打开了国际市场，让农村商业的潜力进一步释放，这才引爆了日本的工业化过程。但是，没有这300年的积累，明治维新的作用是发挥不出来的。

当然，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世界上最快完成原始工业化，引爆工业革命的国家，那就是咱们中国。

英国工业革命用了上百年，但中国目前为止只用了40年。而且，它带给全世界经济的拉动力量，相当于当年英国崛起的100倍，美国崛起的20倍。

过去，我们把中国这40年飞速工业化归功于改革开放，这没错，但问题是，为什么在中国搞改革开放就能成功，而其他第三世界人口大国即使同样搞改革开放，也没有获得同样的成就？

有人说，中国的经济增长是历史的自然回归，因为咱们有深厚的文明积淀，我们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强盛大国，再次崛起只是时间问题。显然，这个说法也不牢靠，印度、埃及、希腊和土耳其，也有深厚的文明积淀，它们的工业化过程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原因之一，还是前面说的，咱们在工业化之初，就打下了扎实的原始工业化根基。

1978到1988年，改革开放初期的短短十年间，中国政府大规模组建和扶植乡镇企业，复制了英国用两三百年才走过的原始工业化道路。

这个道理，北大的潘维教授也曾经讲过。自由市场经济，看起来是人对人的自由交易，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和市场对接的。

必须要有中间性的组织，来帮助分散的农民完成这个对接工作。中国搞市场经济之初，很多原来的农村公社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原来叫农村公社，现在叫乡镇企业，比如说著名的华西村。

再往前看，此前的农村公社虽然违背经济规律，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但是，我们得承认，在农村社会的组织化方面，农村公社其实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这个基础，在计划经济下，是灾难的源泉，一旦转型到市场经济，它反而变成了宝贵的资源。

要知道，当初很多人是看不上这种原始工业化的。毕竟，这种工厂非常初级，产品也很粗糙，跟现代化的大工业完全搭不上边。就像当年英国乡村工业繁荣的时候，拿破仑也瞧不起，还给英国起了个不体面的绰号，叫“小店主之国”。

其实，他们都小看了原始工业化的作用了，它可不仅仅是在建厂子、生产产品而已。

我们来看两点。首先，原始工业化带来了一个最根本的保障，也就是让一个国家，永远地摆脱了粮食安全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乡镇企业出现之前，人们基本就干一件事，种地。那么，就算是收成再好，你拥有的也只有粮食，因为没有制造业，没有消费品，有钱你也没处花。

这时，能激起人们兴趣的就剩一件事，生孩子。所以一旦收成好，就意味着人口增加。但是，人口的增长是几何级数的，而粮食产出的增加是线性的，甚至是有天花板的，所以久而久之，粮食安全问题就出现了。

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上被成为马尔萨斯陷阱。

但是，乡镇企业大规模出现之后，剩余的农村劳动力就被组织起来了，而且制造业跟着发展起来，提供了更多的消费品，比如衣服、首饰、家具、化妆品等等，以前只能通过生育来获得的满足感，很容易就被转移了。

而且工作量越大收入越高，越能享受到这些，工人们就更加干劲十足。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粮食安全问题也就解决了。

比如1988年的时候，咱们中国的乡镇企业就已经创造了将近1亿个就业岗位，农民平均收入增长了12倍。而且因为消费品的爆炸性增长，中国在80年代中期基本就告别了短缺经济和粮食安全问题。

所以，发展经济从农村开始，农村包围城市，其实是给发展提供了安全的保障。

当然，原始工业化的作用，还不止于此。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把广大的农民阶层卷入了分工协作，实现了基层力量的组织化。

要知道，组织化和非组织化，那可是完全不同层级的两种力量。

组织化的人口，是工业化的财富，等于是为工业革命训练了一只产业大军，别看他们的工厂很初级，产品很粗糙，但是重要的是，组织化本身完成了，一旦突破了资金技术和市场的瓶颈，瞬间就会整合成一个庞大的机器，运转非常流畅。

过去四十年，我们中国人是眼睁睁看着这个过程完成的。

而非组织化的人口就截然相反，因为他们是一个个分散的原子，处在自给自足的生态里，根本没法投入分工协作，在工业化时代，这样的人口反而会成为负担。

就比如印度，泱泱大国，人口不亚于中国，而且也有很多优秀的工程师，但是，全国90%的人，都没有加入现代分工体系。换句话说，这些人口资源是沉睡的，还没有被工业化唤醒。

过去我们谈一个国家的现代化过程，往往是从经济、文化、制度、技术各个层面着手，但是实际上，这些反而是可以学习，可以引进，可以快速见效的因素，而人的组织化，则是一个艰难得多的过程。

需要漫长的过程，和独特的历史机缘。

就像黄仁宇先生说的，民国时期，完成了中国上层精英的组织化，49年建国后完成的是中国下层社会的组织化。

这两个过程都不可或缺，它们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中华民族现代化的过程。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中国这40年的经济崛起，不能只看到这40年，其实要到更久远的历史中去寻找原因。

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咱们我们继续介绍文一教授《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这本书，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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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华要点
- 过去我们谈现代化，往往是从经济、文化、制度、技术等层面着手。
- 但其实，人的组织化是一个更加艰难的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独特的历史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