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期-2 | 为什么中华民族爱好和平？

为什么中华民族爱好和平？ 经验其实在上面我们已经谈到过。但在细化之前，我们不妨先接着美国在阿富汗的经历延伸一下。事实上，古代的中国人在附近也打过仗。在这里我提一个问题：历史上最伟大的山地争夺战是哪一个？事实上这场战役被西方的许多历史学家都称道不止，认为足以和西方的军事家汉尼拔、亚历山大等人指挥的战役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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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役可能大家都比较陌生，在这里提到它，是因为它的发生地距离美国入侵的阿富汗只有几十公里，甚至行军路线也经过了现代阿富汗地区。它就是公元747年，安史之乱前八年时，唐朝将军高仙芝领导的进攻小勃律之战。

这场战役为什么伟大，因为是人类已经超出了极限，完成长途奔袭，跨越了不可能边界而发动的一场奇袭，而且完成得非常完美。战役的背景是这样的，当时吐蕃全面扩张，占领了位于现代巴控克什米尔境内的两个地方，分别称为大小勃律，现在这两个地方称为斯卡都和吉尔吉特。

这个地区的地形让所有去过的人都印象特别深刻，我们知道，世界上最复杂的山地还不是喜马拉雅，而是喀喇昆仑，而大小勃律就在喀喇昆仑山区。我曾经去过这两个地方，这些图就是在附近拍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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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图是从大勃律的中心城堡拍摄的。后两张图则表现了整个地区的地貌，许多地方覆盖着冰雪，没有冰雪的地方就是遍是落石的荒坡。这些在唐代时几乎完全没有路。

但是，说完全没有路又是不对的，因为吐蕃人找到一条小道可以从小勃律绕到中国新疆的西部，骚扰唐朝。于是高仙芝决定进攻小勃律。小勃律的阿弩越城现在称为亚辛谷地。

要从中国去往亚辛谷地，必须首先到达新疆的塔什库尔干，再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位于阿富汗的瓦罕谷地，再翻越覆盖着厚厚冰雪海拔五千多米的达尔科特山口，在冰雪的悬崖上直线下坠，才能到达。这里在今天依然是无人敢翻越的，因为难度实在太大了。但高仙芝竟然率领数万人马兵分三路，以极其精确的时间协同性，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军事行动，让现在的西方人都赞叹不已，感到不可思议。这场战争也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难超越的山地战。

这一场战役足以让高仙芝名垂青史，也展现了中国将军的实力。然而，不幸的是，就算这样伟大的将军也无法保证在中国的边疆地区每一次都打赢。就在这场世界上最伟大战役四年后，就发生了另一场更加有名的战役：怛罗斯之战。

高仙芝被阿拉伯联军打败，这场战役也决定了唐军退出中亚，表明依靠武力和征服依然无法产生长久的效果。

在这里提到这样的一场伟大战役，是想说明，中国现在采取的和平发展、和平相处的做法，也是在古代吃过亏之后才学会的。只不过我们由于历史悠久，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学到了美国现在还在学的经验罢了。

在这里，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概念：中华民族的非战特性 。

也纠正大家的一个看法，在史书中，我们总是对战争英雄大幅书写，比如刚才提到的高仙芝，但事实上，中华民族是世界上少有的和平民族。除了各个王朝因为年纪太大而崩溃，人们不得不进行的对内的统一战争之外，对外的战争其实很少，且大部分都是防御为主的。高仙芝这样的已经算是特殊情况。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和中国所在的地理位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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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过，在发现美洲之前，中国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它拥有着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文明得以发展的平原地区，这包括庞大的华北平原、淮河流域和长江中游的两湖盆地和赣江谷地，以及下游的江浙地区，这些区域都连通在一起，还有通道可以通往陕西的关中平原和四川盆地。在这庞大的区域内形成了天然的统一市场和统一的国家，只要占据了这个核心区域，发展出的社会经济就足以达到富足。而世界上除了美洲之外的其他任何国家都没有这么大的连通性平原。

更有优势的是，在这个区域之外，又构成了连续的防御体系。从南方东南亚的丛林开始，直到青藏高原巨大的地理障碍，再到西北地区的山脉和荒漠，北方的阴山和燕山山脉，然后是海洋。这个体系可以防止外人进攻核心区，但是，我们也要看到，从核心区更向外扩张也是非常困难的。军队必须穿透这些屏障才能到达外围，对于机械化之前的军队十分不易。

因此，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非战的国家。它们很少主动扩张到核心区域之外，只是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顺着经济的势头将影响力向外辐射，最大的辐射圈也就接近于现代的中国边界或稍远一点。因此，除了蒙古人所建立的元朝之外，也很少能够像罗马帝国或者阿拉伯帝国一样，远离核心区跳跃性地建立起更加庞大的帝国。

但是，正如我们所说，这种非战特性也并不是一个开始就建立起来的。事实上，中国古代也有过两次尝试，向更远的地区扩张。其中一次就是我们谈到的唐代，以怛罗斯战败和后来的安史之乱为终结，结束了这个阶段。而另一次发生得更早，在两汉时代。

中国有记录的系统的对外交流，始于张骞的凿空。公元前139年，为了联合一个被匈奴人击败逃走的民族大月氏人，张骞在汉武帝的派遣下向西寻找大月氏，经历了种种波折，到了公元前126年才回来。他的主要任务失败了，因为月氏人此时已经定居在了现在的阿富汗北部地区，在历史上称为巴克特里亚地区，也叫吐火罗斯坦。

虽然主任务失败了，但张骞带来的地理信息却给汉武帝打开了新的视野：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土地。

我们知道，当两种文明相遇，最初可能有一个短暂的好奇或者善意阶段，接下来就是摩擦阶段，所以，汉武帝不管是对匈奴，还是对西域，都采取了暴力手段，试图利用武力进行征服，再通过屯田、驻军等措施形式将成果固化下来。但事实上，这样的成果却并不长久。原因和美国人在阿富汗一样，财政养活不了战争。

以我们最熟悉的卫青和霍去病为例。卫青和霍去病是中华民族的杰出军事家，为中华民族做出了重大贡献，这是不容否定的。然而，我们也应该看到，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两面性。比如在战争背后，巨大的财政失衡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汉王朝。

公元前124年，大将军卫青率领六将军进攻匈奴右贤王，斩获一万五千人。公元前123年，卫青再次出击，歼敌一万九千人。

公元前121年，历史转移到了年轻的霍去病的手中，他连续两次进攻匈奴，一次歼敌九千，一次杀敌三万。

武力虽然痛快，但如果从财政上看，这些胜利的负担都过于沉重了。卫青发动的两次战争造成了汉军兵马十余万的损失，而为了安抚活着的士兵，汉政府又拿出了二十余万斤黄金进行赏赐。这笔钱折算，相当于汉代中央政府养官成本的几十倍，大量透支了中央财政。霍去病的战役中，中央政府的财政消耗是上百亿，比卫青时期又扩大了数倍。

公元前119年，两将军一起出击，合计斩杀匈奴达八九万人。但这一次却直接造成了汉代再也凑不出打仗的马匹，而中央政府也破产了。

那么，汉武帝扩张的结果是什么呢？一是由于财政的不可支撑，导致民间经济受了很大的影响。这一点，就连汉武帝也意识到了，他本人发出了著名的《轮台诏令》，反思了用兵过度的问题。但是西汉经济的衰落，即便到他死后也无法恢复。二是到了西汉末年，随着核心区域的经济和政治危机，西域也并没有保住。

王莽时期的公元13年，西域第十八任都护但钦被焉耆杀害。公元16年，焉耆联军再次进攻，西域都护李崇退保龟兹。到王莽死时，李崇也消失在历史中再无痕迹，西汉对西域的控制以失败告终。

到了东汉，这样的过程重演了一遍。但最后和西汉与唐王朝得出的结论却是一致的，用战争手段无法进行长久的维持。

所以，美国人到现在才明白的道理，中国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总结了出来，在文明的交往中，武力可以暂时征服，却无法长久维持。占领二十年是可以做到的，但你总有被赶走的一天。这也形成了我们今晚第3个问题的答案。

武力不行，那么什么手段才能促进对外交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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