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7期丨单边自由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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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聊一个有点陌生的词，叫“单边自由贸易”，什么意思呢？

自由贸易大家都知道，如果是一组国家互相降低关税，让贸易进行得更自由，叫“多边自由贸易”。比如WTO，就是这样的多边自由贸易组织。如果是两个国家，互相降低关税，这叫“双边自由贸易”。

顾名思义，“单边自由贸易”就是一个国家单方向地降低或者干脆免收外贸关税。说白了，我跟谁做生意，谁收我的关税，我不管，但是我不收你的关税。你说，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国家，这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对，真有这样的国家，19世纪后半叶的英国就是这样。

19世纪的英国，是世界第一强国，所谓“维多利亚时代”，所谓“日不落帝国”，指的都是那个时代的英国。那英国是不是因为国力强盛，所以才摆出江湖老大的姿势，要照顾其他小弟，才不收大家的关税呢？

当然不是，英国之所以强，就是因为精于市场和贸易，他才不会做亏本买卖呢。那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玄机呢？今天我们就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件看起来吃亏的政策，恰恰变成了英国国力强盛的原因。

其实，主张自由贸易的思路很早就有人提出来，其中最著名的是经济学的鼻祖英国人亚当·斯密。他的《国富论》发表在1776年，其中对自由贸易的好处，做了很多学理上的论证，这个论证直到今天仍然被奉为经典。

但是当时的英国政府并不相信亚当·斯密那一套，为啥不信？现在推想，大概是三个原因：

第一，关税是政府税收的重要来源，政府不肯放弃这么高的税源；

第二，保护国内产业，不让外国货物冲击国内的市场；

第三，别人不对我免关税，我凭啥对你免关税？这不公平。

所以对自由贸易，也就是亚当·斯密这套理论的不信任持续了几十年。直到1846年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这个人叫罗伯特·皮尔，当时的英国首相。这个人当首相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是英国保守党的创建者，也是著名大诗人拜伦的中学同学。还有人送了他一个称号，说他是“英国最辉煌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真正开创者”。

为啥给他这么高的荣誉？因为他做了一件事，废除了当时贸易保护的《谷物法》，开启了英国单边贸易自由的传统。

前面我们讲，单边自由贸易，就是其他国家的产品出口到英国，英国不收关税。至于英国产品出口到其他国家，你收不收关税，你看着办，悉听尊便。

皮尔首相当时说：“让我们相信我们树立的榜样，我们会用实际的好处来证明，在不远的将来，我们遵循的原则会得到普遍接受。在自由贸易这件事上，我们不用等待其他国家的对等妥协而无限期地一拖再拖。让我们的商业与我们的体制一样自由，一旦我们宣告商业是自由的，那么一国接着一国，会竞相效法我们的榜样。”

你看，这话说得多漂亮、多场面，相当于中国人在酒桌上说“我先干为敬，你喝不喝随意”，这个姿态漂亮。

英国人的这一招还真管用，到了十九世纪后半叶，确实大量的欧洲国家都逐渐实施了自由贸易。英国人搞的单边自由贸易，渐渐变成了双边和多边的自由贸易。

那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就是榜样的力量呢，是英国人的道德感召起了作用呢？还是亚当·斯密的理论光辉渐渐照耀了全人类？

这个问题我原来也没想过，不久前我请教了外交学院的施展教授，才得到了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

施展教授说，你得先想到英国搞这套政策的基础——英国是当时全世界唯一一个完成了工业革命的国家，它对外出口的是工业制成品，而要进口的是原材料。所以，英国实施单边自由贸易的所有秘密，就埋藏在这个特点里。

在这样的基础上，搞单边自由贸易，既有理论基础，又做出了榜样姿态，还占据了道德高地。但是实际上，英国其实是占尽了便宜，我们从两个方面来看。

首先，英国的工业制成品，出口到你们国家，你是不是要收高额的关税？

随便你收好了，反正我的商船就在海港外停着，谁买我都按这个价格卖。你们国家的商人，买了我的货，是交了高额关税，然后再到国境内去合法地卖。还是买了我的货，不交关税，走私到你们国内非法地卖，这个我可就不管。

那你想，事实上的结果会是啥？

就是这些国家的关税系统会面临极大的压力，关税收得越高，走私就越猖獗。

走私猖獗的结果，就是你的国民在事实上会成为英国的盟友，而成为你国家的敌人。这个压力长期来看，你的高关税事实上是很难维持下去的。

再来看英国这方面。英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进口的基本都是各种原材料。我不收关税，意味着英国工业体系，拿到的就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原材料，这就进一步巩固了英国在世界经济体系里的位置。

英国技术实力最强，制造规模最大，原材料成本还最便宜，那其他国家还怎么竞争。除非其他国家有实质性的技术突破，英国在世界市场里的地位就不可撼动，那其他国家就被英国的这一招，钉死在原材料提供国的位置上。

从这两个方面一分析，你会发现，亚当·斯密的理论之所以能变成英国的政策，不是因为理论本身的力量，也不是英国的政治家相信理论超过喜欢利益，更不是英国人的道德感召力感化了全世界，而是因为宣扬和实践这套理论会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后来大量国家都变成了工业国，英国失去了“维多利亚时代”在世界经济体系里的独特地位之后，单边自由贸易政策后来也就搞不下去了。

理论，是好东西；

道德，是好东西；

率先当榜样，也是好东西；

如果这些能够得到利益的支持，那就会更好。

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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