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9期 | 怎样杀死害虫？

策划人：谷悦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我们今天来聊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杀死害虫？

你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还能怎么杀？直接拍死，或者用更高级的工具，比如杀虫剂，反正就是见一只杀一只，绝不手软，除恶务尽。这种处理局部问题的方法，简单有效。

但如果我们把镜头拉远，要解决的是更大的更复杂问题，比如不是杀死几只害虫，而是防治一场虫灾，那这种方法可就不好使了。为啥？因为一大群虫子，构成一个复杂问题，它就不会趴在那里等着你拍死了。一个复杂系统最大的特点是会“进化”。你越想解决它，它就越强大。

就比如防虫灾吧。我们知道，现在种植转基因作物，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的转基因作物能防虫害。这种作物，特定的害虫吃了会死，但是人吃了就没事。所以农民就不用喷农药了。你看这多好。

但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发现，这个害虫系统进化了。害怕转基因作物的传统害虫都死了，只要还剩下几只基因突变的害虫。它们不害怕转基因作物。那它们之间再进行交配，生下的孩子，转基因对它们就失效了。

这种事在生物界普遍存在。养猪户滥用抗生素，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结果。最后，生生在猪的体内培养出那种什么抗生素都不怕的病菌。

其实不只是生物界，人类历史上类似的例子也很多。比如，1920年，美国颁布的禁酒令。本来想的挺好，喝酒有什么好的？那些经常酗酒烂醉的人，对人对己一点好处没有，那就干脆禁掉呗？

当时颁布法令，在美国制造、转运、销售酒的，一律违法。但是结果呢？10年后合法的酒没有了，非法卖酒的网络就出现了。因为是非法的，所以需要暴力来保护，所以，不仅酒没有禁掉，反而在美国让黑手党坐大了。真是从瓶子里放出了一个魔鬼，再也不知道怎么收回去了。

你看，我们总想着在短时间内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结果问题却变化了、升级了、进化了。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不知道怎么处理进化出来的新问题。这根本原因是啥？就是我们有时候会忽略，进化的法则对每个系统都是公平的。不光处理问题的人在进化，处理的问题也在进化。

所以，面对一个复杂的坏现象，与其说，我们是在对抗坏现象本身，不如说，我们是在对抗它的进化。这就是一个难得多的问题了。

我最近在听万维钢老师的《精英日课》时，里面就提到了一个观点，想要对抗进化，就两种方法。一个是抑制对手的进化，另一个就是和对手一起进化。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05/201903052003250818052430.jpg)

下面我们一个个地说。先说抑制对手的进化。

进化论里有个概念叫“选择压”，简单说，就是外界环境给一个物种演化方向施加的压力。比如，所有的母孔雀，都喜欢公孔雀长着好看的长尾巴。这就是公孔雀演化的选择压。要不了多少代，公孔雀的尾巴都又长又好看。那既然这么说，控制选择压，就是控制对方进化的方向和速度了。

就比如咱们刚才说的，那个防虫害的例子。当田里全是转基因作物的时候，对害虫来说就是个选择压极高的环境。他们进化也是逼不得已，它们就会进化出不怕转基因作物的品种。那怎么才能让害虫一直怕转基因作物呢？减少选择压。

现在农民们种田的时候，他们会被要求在转基因田里，间隔地种一些传统农作物。这样害虫还是会被大量杀死，但因为传统农作物还在，害虫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还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这些残兵败将虽然数量不大，但总比那种基因突变的、不害怕转基因的害虫数量要大。你想，在害虫的婚姻市场里面，谈恋爱生孩子的主体，就仍然是传统害虫。基因突变的那些，就没有机会发展壮大。它们毕竟在害虫的群落里，还是怪物。

你看，这种策略的本质就是，虽然我根除不了你，但是我始终对你有办法。我杀不死你，但是我能控制你。

带着这个思路，你想想，如果我们穿越回1920年的美国，我们要是给美国政府搞一套禁酒的策略，你会怎么办？

至少是两个方面的办法。

一方面呢，是减轻禁令的选择压。不是禁酒，而是给喝酒找点麻烦。比如，减少卖酒的商店的数量，想买酒得走很远的路。比如，每个人买酒有一定的数量限制，一次一天只能买一瓶，一瓶只有一点点。或者，买酒得有医生开的处方等等。

那限制到什么程度呢？就限制到做非法卖酒生意没有暴利的程度就行。没有暴利，这个行业就养不起黑手党。问题虽然没有根治，但是，至少不会造成黑帮崛起的恶果。逼得这个系统往我们不想看到的地方进化。

但是仅仅是这种选择压的控制还不够，还得有另外一手。就是让喝酒这种行为，让社会看不起。制造舆论压力。这一代酒鬼已经养成了酒瘾，可能是没救了。但是年轻一代那是大有可为啊。我们可以制造一种选择压，让他进化不出酒瘾来。

比如，让所有酒瓶子都印成粉红色的，让喝酒变成一件看来有点娘娘腔的行为，而不是像在严格的禁酒令下，喝酒反而是一件反抗规则的很酷的行为。你看，这是不是对年轻一代的行为，也有进化上的影响。

你看，这两个方面的选择压调整，虽然不能根除喝酒，但是会让喝酒这个行为方式在进化上、在时间上处于萎缩的态势。时间一长，就可能控制这种行为。《孙子兵法》里说“围城必阙”，讲究不要把城池围死，而要给敌人留出一线生机。为啥？也是为了调整选择压，避免对方在绝境中进化成了一支背水一战的哀兵。看起来像是放了对方一马，其实是斩断了对方继续进化、继续壮大的可能，始终保持对方是一支被攻打、被包围的弱势的军队。这样我们最后攻打，赢的可能性更大。

这是我们今天讲的对抗进化的第一种手段。还有第二种手段，就是保持自己也处于不断的进化之中。

你发现没有，之前我们习惯使用的那种方法，比如强令禁止、除害务尽这种行为方式的背后，其实有一句潜台词，就是：我只使用最有效的手段，我要把这种手段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比如用抗生素，就要过量使用。但是，这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代价，就是走上了一条进化的死胡同。过度依赖某种手段，结果就是除了这种手段，别的都不会了。面对一个复杂系统，其实是我方停止了进化，那不管现在看起来多强大，最终都要被对方不断进化的复杂系统打败的。

比如人类治疗癌症的态度，就有这么一个变化的过程。最早就是，哪里有癌切哪里，切得越干净越好。且不说这给病人带来多大的痛苦，问题更在于，癌细胞在这种极端手段下会进化的更穷凶极恶。所以白切了。

但是现在呢？医学思想就进步了。我们不谈怎么根植癌症，而是谈怎么带癌生存。请注意，这不是退而求其次，干不掉你，只好容忍你。不是。而是人类调整了战场。我的目的不是要就地干死你，而是要进步得比你快。现在每年都有大量的癌症新药、新疗法问世，点点滴滴的进化正在我方发生。

比如我得了癌症，那我就调整饮食、锻炼身体、整理心情，我拖住这个癌细胞，拖个三五年、七八年，人类医疗技术的进化，比癌症的进化要快，这才是我真正能指望的东西。

说白了，对付一个不断进化的东西，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也在进化。虽然从过程中看，我不得不和这个敌人共存，但是只要在进化速度上我能超过对方，最终赢的人还是我。

管理学大师德鲁克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有人问他，总被各种问题困扰怎么办。快90岁的德鲁克回答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到处都是问题，你要学会和问题共同生活。而不是把问题干掉。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对付一个不断进化的东西，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也在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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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过程中，不得不和敌人共存。但是只要在进化速度上超过对方，最终还是能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