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期-1 | 什么是好战略？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你好，我是罗胖罗振宇。

本来今天，我应该出现在武汉。有600多名观众买了启发俱乐部的现场票。但是现在这拨儿疫情又开始起来，咱们再做线下大规模的活动，不太合适。所以，这一期，我们只好就改在了华贸北广场的得到北京学习中心举行。现场只有我们的几位同事。

武汉的朋友，我的身份证的开头号是420，对，我的大学在武汉，我的18岁青春在武汉，所以，永远不要怀疑我的爱武汉的心，咱们以后一定想办法补上。

前面几周的启发俱乐部，我都是为了请嘉宾，但是，憋久了，我自己也有话要讲，所以，这一期，我自己来讲。

前不久看了一本书——《二战大牌局》，王鼎杰老师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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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给了我一个不小的刺激。

一本真正的好书，不是给知识和回答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我们以前没有意识到是个问题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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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呢？法国人为什么要建“马奇诺防线”？

法国最后一次特别长脸，还要追溯到200年多年前的拿破仑。然后就是一路下滑。滑铁卢，拿破仑大败；普法战争中的色当战役，拿破仑三世大败，导致德意志帝国崛起，当时不是有句话吗？叫“欧洲少了一个女管家（法国），来了一个男主人（德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是惨胜，那真是打得赤地千里。

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好歹还守住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更惨。

1940年5月10号西线开打，到6月14日，德军就占领了巴黎，一个月左右时间，法国就投降了。

至于原因，过去这80年，各种分析都有。有说法国人不会用坦克的，有说法国人士气出了问题的。其中最著名，就是“马奇诺防线”，这简直就是笑柄。

马奇诺防线是修筑在德国和法国的边境线上的。全长四百多公里，耗资约50亿法郎，号称世界最强的军事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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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德国人会从这里打吗？明知道这里有难啃的骨头，他们也不傻啊。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人就是从北边比利时绕过来打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虽然路线不太一样，是从阿登森林突破的，但是方向是一致的，都是从法国北边过来的。

法国人缺心眼吗？我小学一年级上学的第一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那天我刚上学，课间就开始淘气，我把教室的门死死抵住，不让同学进来。结果人家推门从后面进来了。那年我五岁半。我此前没有见过一个房间居然有两扇门。

我五岁就懂的道理，那么伟大的法兰西民族居然就不懂？

你看，这就是问题。抽离开来，我们当然知道，不要低估一个民族的智慧，但是具体到历史上的很多事件，我们都是草率地得出“谁谁谁傻叉”这个结论就结束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在《二战大牌局》这本书里，王鼎杰老师给了一个简略的解释：

我们得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法国人的处境去思考他们应该怎么做。当时，法国的政治精英反思一战，有几个基本判断：1.要结盟英国；2.要在国境外战斗；3.要打防御战。

第一，未来战争仍要竭力避免与德国进行单打独斗的对决，而要竭力形成多强合击德国的联盟战争态势。尤其要注重与英国的结盟。要知道，一战后的法国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担心。不管德国怎么被摁在地上摩擦，法国精英心里是知道的，两个国家在实力上有巨大差距。

看人口数字就知道了。一战前，法国4000万人口，德国6500万人口。二战前呢？法国还是4000万人口，德国呢？7000万人口。

这个差距是怎么拉开的呢？你要算两笔账：1，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和德国死的人差不多。但是总数法国本来就少，所以，从比例上说，法国的人口损失比德国要大。2，更重要的是：打仗死人主要死男人，而且就是青壮年适合生育的男人。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法国人口的性别比例倒挂非常严重，男人只占人口的45%。而且因为是战区，还有大量根本结不了婚，负担不了家庭的伤残男人。人口差距，对于那个时代的国家来说，就是战争潜力的差距。你是法国精英，你说怕不怕？

所以，如果未来要和德国打仗，无论如何要把英国拉进来。

第二，未来战争破坏力更大，要竭力在国境线外展开战场，尤其要竭力避免在东北工业区附近的战斗。

第三，未来战争仍是一场防御占优的战争，故而要竭力发挥防御优势。

但是你发现没有？这第二、第三条是矛盾的。你要打攻势作战，才有可能在国境外摆开战场。

再来看第一条，也非常非常困难。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也打残了。你要是了解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知道，面对机枪的大量冲锋，英国的贵族阶层死伤惨重。那真是京剧《杨家将》里唱的那样，“哪一阵不伤我杨家将，哪一阵不死我父子兵”。一战之后，英国的普遍情绪就是厌战。

所以你看，当时法国面对的就是这么个局面，你要是当时的法国执政者，你难不难？

但是，马奇诺防线，谨此一招，把这三个问题同时兼顾，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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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马奇诺防线，固若金汤地就在这里，这不是为了让德国人从这里打不过来啊，这是为了让德国人不从这里打啊。

好，那战端一启，德国人该怎么办呢？还是得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路嘛，要从北边的比利时过来。

所以，法军在法德边境斥巨资修筑防线的同时，又组建了用于法比边境地区作战的精锐野战兵团（第一集团军和第七集团军）。一旦德军越过德比边境，该野战集群就会和英国远征军一起迅速出动，进入比利时境内，沿戴尔河一线抢占有利地形，形成坚固防线。这样一来，比利时就会一分为二，沦为下次大战的主战场。

所以，比利时不仅是预设战场，甚至可以说就是诱饵。

第二，如果德国人从比利时过来，英国人就肯定被拉下水。这是威胁到了大英帝国的生存底线。

第三，那如果德国从比利时和马奇诺中间的那块地方，也就是阿登山区过来呢？事实上德国后来就是这么干的。法国人没有想到吗？

国运之战，怎么会没有想到？

在法军高层眼中，这个地区与其说是一个缺陷，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挖掘的陷阱。

首先，从大兵团运动的角度看，当时的内燃机机动只能在战役和战术层面发挥作用，战略机动仍依赖铁路体系。阿登山区远离铁路枢纽，又崎岖难行，极其不利于大兵团进出。

其次，就算德军通过奇袭，在战争初期突然集中装甲部队越过阿登山区，接着又会撞上默兹河天险。法军在此早已深沟高垒以待之。而德军的重炮、辎重、步兵单位却很难及时跟上。这就意味着，德军在默兹河前将出现一个五到六天的停顿。这个时间，足够英法联军从西、北、南三个方向调集援军，对德军进行一次毁灭性反击。这个空隙，可以看做是一个绞肉机。德军一旦钻进来，就将面向大河，背靠死地，进则被盟军半渡而击，退则自我瓦解。所以，法国的军官甚至盼望着愚蠢的德军在这里发起主攻。

当然，后来事情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德国人真的就从这里走了，但是没有在默兹河被拦住，而是强渡了默兹河，然后一刀把法国劈成了两半。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一方面是英国被迫搞了敦刻尔克大撤退。一方面是法国投降。

回顾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我们可以说法国人这不好那不对，但是我们唯独不能说法国人修筑马奇诺防线是一件愚蠢的事。

因为什么是战略？战略就是扩大自己的选择弹性，缩小对方的行动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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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马奇诺防线是做到了这一条的。德国的选择被压缩了，法国的腾挪空间变大了。

你可以再站在德国这边想一想。因为有了马奇诺防线，他们只能从北边打。但问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是这么打的呀，就是所谓的“施里芬计划”嘛。那是德国酝酿了几十年，纸上作业了无数遍的计划呀。但是怎么样呢？第一次世界大战不还是输了吗？不还是陷入了法国北部的极端窘困的堑壕战吗？

人就是这样。历史上输过一次，逼得他再用一模一样的方法，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走一遍老路，20几年前的阴影就挥之不去。对德国的战略决心会有重大影响。事实上也是这样。希特勒要在西线大战，德国当时的军官普遍是不认同的。

这个逻辑如果再扩展下去，德国崛起既然不可阻挡，那么也许因为马奇诺防线的存在，调转枪口向东，干脆去打苏联呢？“祸水东引”呢？实际上，如果你了解那段历史，这个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

当然，我们今天这期“启发俱乐部”不是要讲这么一桩陈年旧事。是读到这则材料，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前年的跨年演讲中提到了一个词：躬身入局。这个词迅速走红，很多人都在说。但是到底什么才是“躬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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