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0期 | 增长的“硬约束”

策划人：冯启娜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看了一本书，叫《规模》。万维钢老师在《精英日课》里也解读过。这书的作者很牛，叫杰弗里·韦斯特，这位老爷爷今年78岁了，是圣塔菲研究所的前所长。圣塔菲研究所是啥？是全世界关于复杂性科学研究的圣地。

今天我要跟你聊的这本书和复杂性没关系，其实和这一周我们一直在讲的话题有关。我们经常会从现状，往未来画一根延长线，按照过去的发展的经验、节奏、速度，来畅想自己的未来。你会发现，甭管是个人、公司还是资本市场，都经常会这么想问题。比如，我们经常会说，一个人每天进步1%，那一年就会进步37倍。这家公司今年业绩翻了一倍，那么明年应该也是翻一倍。资本市场基本都是根据这种预期来给出一家公司的估值的。

虽然大家也隐约地感觉这么想不对头，但是到底怎么不对头，不知道。《规模》这本书，就是用数学推理告诉你，这件事为什么是铁板钉钉的不对。

万维钢老师的总结是：全书最根本的思想，就是世间万事万物，通常都不能按照简单的线性比例放大。

举个例子，当年电影《哥斯拉》上映的时候，就是那个大怪兽电影，就有记者就请《规模》的作者韦斯特，能不能推算一下，哥斯拉的重量、步行速度是多少？

韦斯特回答说，这么庞大的动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因为它会被自己的体重压垮。

真要假设它存在的话，那么，根据电影中的设定，哥斯拉身高110米，那它应该重达2万吨；其中，心脏重约100吨，主动脉有3米宽，因为那么多血液要流通；为了维持巨大的身体组织，他每天要吃25吨的食物，这些食物足够喂饱1万人的小镇；然后要撒2万升尿，相当于一个小型游泳池。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如果真的存在，它不可能保持现在这个身材，它的大腿直径必须有30米粗，才能站立和行走，而且行走的速度也会非常慢，根本谈不上什么猛兽。你就想110米高的身高，30米的腿，这是个啥身材。你就想想我一米八的个头，如果长成哥斯拉，需要60厘米粗的腿。

你看，这种视角，一般人不可能有。因为我们普通人一般都是按照线性思维来预期未来，展开想象的。我们小时候看童话故事，孙悟空可以变得很小，也可以变得顶天立地，一个巨人，比正常人要高很多倍，但是我们都假设他身材都可以保持不变。看这样的神话时，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是很多人都忽略的一个简单物理定律，就是身高是原来2倍，而体型不变，那么体重是按立方来增长的，也就是八倍，但是大腿骨的横截面是按平方来增长的，只能增长4倍。只要身高继续增长下去，大腿骨迟早承受不了这个重量，要被压断。所以身材得变。

说到这儿，其实也可以反过来推倒一些事。比如，我们小时候都被教育，说蚂蚁很神奇，力大无穷，可以扛起比自己体重大1000倍以上的东西。这很神奇吗？其实按照《规模》这本书的给出的原则，一点也不神奇。原因就是因为蚂蚁小。如果把蚂蚁体型放大到我们人这么大，别说扛东西，就是支撑住自己的体重可能都不可能。

这下你就理解了万维钢老师总结的那句话：“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可能按照简单的线性比例放大。”一旦放大，要么就崩溃，要么就会发生重大的变化。

好，下一个问题又来了，那如果我一定要按照比例放大，一定是支撑不住，一定要崩溃吗，就一定是坏事么？还真不一定啊。至少我们有一部分的常识不是这样，比如城市。

城市规模越大，人均所需的基础设施就越少。比如加油站，人口规模每增加一倍，城市只需要增加85%的加油站，而不是翻倍。你看，一旦规模增大，系统反而会更加节省资源。其他，比如电线、道路、水管和燃气管道的总长度，也都符合这个规律。人口增加一倍，这些资源只需要增加85%。反过来，城市越大，社会活动就越丰富、机会就越多、工资就越高、整个城市的经济产出就越大。所以为什么城市化的程度，尤其是大城市的人口密度，就成了衡量一个国家繁荣程度的指标。

你看，规模增大是一件好事啊。这符合我们的直觉。要不怎么有一个词，叫规模效应。

做一家公司的时候，我们也经常会习惯这么想，我眼下的利益都不要，投入现在手头的全部资源，换取未来、换取增长、换取规模。虽然眼下会有很多问题。但是万一有了规模就有了“规模效应”，在家大业大的情况下，问题虽然多，解决问题的手段也多啊。所以现在无论是公司自己还是资本市场，很自然都会形成一种规模崇拜。大家都是想着增长增长再增长。

但是《规模》这本书说公司和城市是有区别的。一个公司想像城市那样发展，其实可能性不大。

区别在哪里？城市是一个自由发展的网络，规模增大，连接数就增大，网络效应带来规模效应，所以它的增长没有上限。只要人口可以输入，城市就可以一直增长。

但是公司呢？公司内部虽然也有网络效应，但是，公司是一个天然要控制内部资源的组织。你发现没有，小公司的情况下，每个人互相都认识，内部沟通非常充分，网络效应就很强。所以小公司长大很容易。

但是大公司呢，越大规矩就越多，啥叫规矩？就是控制。所以大公司到最后，各种各样的组织部门，部门和部门之间沟通，比和公司外部的组织沟通还要困难。所以大到最后，其实网络效应是递减的。那公司就很难再成长下去。

这跟生物很像，生物体的生长是有极限，因为细胞一旦长成，基本上就只消耗维护资源，不生产新的东西。两个细胞很难有发生连接的可能，就没有网络效应，就不会在生物体内爆发一次革命。

公司在创立之初往往都是非常创新的，小企业的创新其实是本能，这是客观条件允许的创新。

但是一旦业务定型，能够系统地从市场上赚钱的时候，它就没有必要再冒险创新，它会越来越依赖现有业务，它再雇佣新的员工，也只是为了发展现有的业务而已—— 所以一个公司长大了，它会越来越像生物体，终究有一天成长会到头的，寿命也会到头的。

《规模》这本书里有一个很有趣的数据，所有的哺乳动物，从老鼠到猫狗，到狮子大象，再到巨大的蓝鲸，不管它们的寿命长短，一生中的心跳总次数都是一样的，大约是15亿次左右。这里面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人类。人类的心脏一生能跳动25亿次左右。

但是请注意，人类寿命延长，不过是近100年来的事。100年以前，人类的心脏跳动，一生的总次数也只有15亿，这是一个恒定的法则。一个类型的生物，只要形态相对稳定，背后总有“15亿次心跳”这样一个幽灵般的数字，这是对它规模的硬约束。

所以，读完了《规模》这本书，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两点启示：

第一，要想规模不断增长，就得学城市，而不是学生物。生物要求稳定性，越稳定，网络效应就越差。但是，反过来，你也得意识到，追求城市的网络效应，也会导致稳定性非常差。创新这个词，虽然好听，但是反过来就是革命，一个公司能不能受得了反复的自我否定、反复的革命，是一个问题。总之，在规模和稳定性之间，不可兼得。

第二，不管现状有多好，前途看上去有多光明，一旦想要剧烈地增长，你心里要有点数，前面一定有什么在约束你。你要继续增长，你就一定需要点别的什么变化。如果不打算迎接那个自己没把握的变化，暂时不贪图什么增长，那也是极好的策略。你看那些百年老店不都是这么活下来的么？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明天是周末，罗胖精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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