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1期丨外部视角和内部视角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看了一本书，叫《梦游者》，里面梳理了很多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夜的细节。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得特别惨烈，但是在开战之前，双方政府和民众，其实谁都没有想到，战争的结果会是这个样子。所以，作者才用了“梦游”两个字做书名。

其中，最著名的“梦游”事件，就是“萨拉热窝事件”，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简单说，就是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的皇储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索菲亚，在萨拉热窝友好访问的时候，被一个叫普林希普的民族主义者给刺杀了。

过去，一般对这个刺杀事件的解释，是说奥匈帝国欺人太甚，居然在塞尔维亚的国耻日这一天，搞军事演习和友好访问，明摆着是侮辱性的挑衅嘛！所以，即便算不上自己找死，多少也有点作。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站在塞尔维亚人的角度，6月28日这一天确实是国耻日；可站在斐迪南大公的角度，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这一天是他和妻子索菲亚的结婚纪念日。

索菲亚不是贵族出身，所以在奥匈帝国很不受待见，斐迪南这才安排6月28这天访问萨拉热窝，让媳妇享受一下王妃的待遇。

更大的误会是，斐迪南并不是一个蛮横的帝国独裁者，相反他是一个在政治上很温和的人。如果斐迪南活着，当了奥匈帝国的皇帝，那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总之，“萨拉热窝事件”，本质上不是一个反抗侵略的英雄故事，而是彻头彻尾的误会和悲剧。这个悲剧，不仅让斐迪南夫妇丢了性命，还把整个欧洲拖入了四年的战火之中。

现在我们看战前的细节，其实这个悲剧完全可以避免。早在一个月以前，塞尔维亚当局就知道有人要刺杀斐迪南大公。可是，这些知道情报的人却很为难——刺杀奥匈帝国的皇储，这是多大的罪名，塞尔维亚政府可担不起。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敢公开反对，因为策划刺杀的那群人有一个特殊的光环，就是塞尔维亚的爱国者。上一任政府就是他们暴力推翻的，所以现任政府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塞尔维亚政府想来想去，只能采用一种很迂回的方式去暗示——由外交部长出面告诉法国公使，这是绕了一个多大的弯子。塞尔维亚外交部长告诉法国公使，他们听到了一些关于刺杀行动风声，法国公使最好能传个消息给奥匈帝国。结果大家都应该想到，对于这种模糊的信息，斐迪南大公完全没当回事，甚至觉得这是塞尔维亚在试图威胁。一个一心想讨好老婆的男人，可能头脑也没有那么清楚。

总之，悲剧最后还是发生了。

隔了一百年，我们可以说是斐迪南大公太掉以轻心，也可以说普林希普这些民族主义者太愤慨激进了，但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真正的关键，是他们的行为模式，都是试图通过外部视角，从单一的信号，来理解一个组织的总体意图，结果造成了行动上的误判。

什么意思？

你看，刺客普林希普，他们想对付的是奥匈帝国，但是奥匈帝国这个大组织的意图，只能反映在一些单一信号上。所以，斐迪南大公作为奥匈帝国的皇储，他选择6月28日这个来访日期，就成了刺客们判断奥匈帝国意图的依据。他们没想到，这是一个外部视角的单一信号。

而从奥匈帝国的内部视角来看，斐迪南大公只是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来度蜜月，不是为了羞辱塞尔维亚。

反过来也一样，在奥匈帝国这边，塞尔维亚也是一个复杂系统。站在外部视角来看，只能把它看成是一体的。所以，当塞尔维亚当局给出各种暗示的时候，奥匈帝国当然觉得这是在威胁。斐迪南大公也没想到，在塞尔维亚内部视角来看，塞尔维亚政府已经是壮起胆子，做了最大程度的提醒了，是真有一伙人，在组织刺杀行动啊。

你看，误会就是这么发生的。

其实类似的事在我们身边特别普遍。

我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就问一个长期生活在美国的华人朋友，关于某件事，美国人怎么看？那位朋友苦笑，说哪有什么美国人怎么看。美国复杂着呢，任何事都会分成两派，都会吵得一塌糊涂。一件事，也许总统本人有看法，但是总统也受制于很多力量；就算总统有说了算的地方，总统也会下台啊；即使政府发了公告，这些态度也不是不能改变。所以，不存在一个有任何确定看法的“美国”。

你看，这就是外部视角和内部视角的不同。

但是一般人很难认识到这种不同，为啥？因为我们的大脑，是从远古进化而来的，那个时候每个人需要打交道的对象，都是少数的几个人。所以，我们的大脑，习惯了从某个具体的信号去判断一个人的态度。

从一个人，尤其是领头人的态度来判断一个群体的态度，这是人类形成的本能。

但是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群体变得极其庞大和复杂。一个群体的内部压力，有时候比外部压力还要大。所以，领导人说什么，组织公开对外说话的文告，这些态度也会受制于内部原因。所以他说的话，和他的真实意思，差距就很大。这可不是说谎，这是内部视角和外部视角的差异。

比如一个美国总统，如果对中国放狠话，也许不是什么政策发生了重大转向，可能只是他的党派在美国面临中期选举，要讨好一下选民而已。

再比如说，有一家大公司，经常开发布会。我就问它的老板，你这些发布会开得有用吗？他说有用啊，开发布会，也不全是为了向外部说什么。主要是公司大了，有些事，如果不是发布会的日子定了，内部就会各种拖延。所以，开发布会的目的是为了倒逼内部，甚至有时候这是主要目的。

如果没有想透这一层，我们往往就会从外部视角，通过单一信号，来理解一个组织的意图，结果造成行动上的误判。

说到这儿，肯定就有人困惑了，那怎么判明一个组织的意图呢？这可能是现代社会的一大难题。不过也有一个方法，那就是——

不看言语，看格局。

举个例子，一个机构，前后任领导之间的关系一般都不好，这和两个人的人品和气量没什么关系。

接任的领导，如果要想干事，总是会改变前任领导的某些安排。在接任者看来，这是正常的变革，在前任看来，这就是否定。再加上有的人，在两边示好、挑拨，说什么“ 现在这个领导，比您在的时候差远了“；或者反过来“就希望您上台呢，比原来那位强多了”。时间一长，这两个人自然就有了心结，只不过有的人涵养好，不表现出来而已。

所以，在前后任领导之间，他们的关系，是由格局决定的，他们说什么并不重要。

邓小平当年说过一句话，说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双方都互相需要，但是毕竟中国崛起多多少少都在挑战美国的地位。

这种思维方式，就是我们说的——不看言语，看格局。

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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