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8期 | 为什么钻石这么昂贵？

策划人：陈舒扬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这个话题，我们从一个东西聊起，那就是钻石。

如果你学过经济学，就知道有一个经典的入门级思考题：钻石没什么实际的用途，而空气人一刻都离不开，可见空气价值更大。但是在市场价格上，但为什么空气不值钱，而钻石那么昂贵？

答案你一定知道：因为钻石很稀有，而空气无处不在。结论来了：一件东西的市场价格，取决于它有多稀缺，而不是使用价值有多大。这是经济学上的常识。

好了，下一个问题：钻石真的很稀缺吗？你会发现这个问题，经不住深问，一问就露馅了。

事实上，近一百年，大量的钻石矿在全世界各地被发现了，进入21世纪后，这才不到20年，全球钻石的开采量，都超过了20世纪的总和。钻石，早就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了。

在行业内，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但是，钻石的价格不仅没有大幅下跌，反而稳步上涨。甚至在经济大萧条时期，购买力下降了，钻石价格还是很坚挺。你看，这有悖于经济学常理吧？

对钻石行业有初步了解的人，可能会说这个秘密早就知道了，是因为垄断。

19世纪以前，钻石确实稀少，只有在印度和巴西有少量的发现，全球的宝石级钻石的产量每年也不过几千克。但是，1869年，南非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钻石矿，钻石的价格直线下降。

当时投资钻石的商人们慌了，咋办呢？为了应对，他们合并资产建立了一个单独的实体，控制产量，维持公众对钻石稀缺的印象，这个实体后来演化成了一个全球范围内的垄断集团，这就是著名的戴比尔斯公司。只要你买过钻石，一定听过这个名字。

但问题是，钻石真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都一百多年了，越来越多的钻石矿被发现，戴比尔斯不可能永远一手遮天啊，比如在1999年和2003年，加拿大的钻石矿就宣布和另外两家珠宝公司合作，其中一家是著名的蒂芙尼。戴比尔斯的垄断被打破了。

现实的确是这样，当年戴比尔斯的市场占有率大大下降了。其实这也是必然的。在历史上，但凡是想通过垄断一种资源，在市场上获得长期优势的努力，基本都是失败的。比如，著名的石油输出国组织，当年也是想通过资源垄断控制石油价格。结果呢？随着新油田的发现，这个垄断联盟不攻自破。

但是奇怪吧？钻石就例外。根据市场数据，在戴比尔斯的垄断地位被打破后的这些年，总体来说钻石价格反而上涨了30%。而且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惊动整个市场的事：那就是2012年时候，俄罗斯公布了西伯利亚东部的一个钻石矿，据说储量估计能满足全球宝石市场3000年的需求。

也就是说，不管是上游供给的大量增加，还是更多玩家的加入，都没有影响到钻石价格。

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千万别觉得，经济学的原理会失效啊。供给这一端解释不了，那就要看需求。为什么钻石的需求这么大呢？而且持续放大，大到增加了那么多供给，都还是那么稀缺？

有一个解释是说，钻石商人太会营销了。比如把钻石变成爱情的见证，发明了什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样的营销咒语，所以，钻石的销量非常大。这个解释，可能有点太夸大重营销的作用了。一句广告词就能维持一个商品100多年的强势价格？如果真的这么神奇，那些珠宝商人怎么不把这套打法复制到其他宝石上去呢？为什么这个奇迹只发生在钻石上呢？

最近，我看到一位彭有城先生写的文章，很有启发。

他是一位珠宝设计师。他说，钻石的成功能够持续至今，它本身的三个特点不可忽视：

一是性质稳定。这个很好理解，有的石头就算很好看，但性质不稳定，就不适合当成首饰和传家的宝贝；

二是质量适中。如果宝石大到一定程度，名贵倒是名贵了，但是会失去作为首饰材料的意义。应用场景就少了；

三是产量合适。注意了，这点最重要。所谓产量合适，是说产量太大了也不行，太少了也不行。

太大了，那肯定是白菜价。经济学的规律不会失效的。比如紫水晶就曾经是镶嵌在皇冠上的宝石，但如今已经廉价得不能再廉价了。就是因为发现的矿藏量太大了。

那反过来呢？太少了，也不行。有的宝石，一直以来产量就很少，没有大规模矿藏的发现。但是价格就是上不去，甚至波动还挺大。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市场太小了，只能在一小群人中转来转去，不能成为一种大众能够参与买单的奢侈品。

你看，如果用简单的经济学模型来分析，只能在供给和需求这两个概念之中打转，其实很多现象解释不了。解释钻石现象，其实还需要另外一个视角，就是社会网络。

钻石的成功之路，其实是因为铺设了一个成功的社会网络。

从社会网络这个角度，我们发现钻石这个产品，有两件事干得很漂亮：

第一，就是那句广告语的作用了：“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为什么漂亮呢？因为人人都能找到它的用场。钻石因此被包装成见证爱情的信物。这个公众心理的生态位，一旦占据，就很难被替换。网络效用出来了。越多人用，就越好用。别人家娶媳妇儿，有了钻石，你家好意思没有吗？

除此之外，还要做一项工作，就是标准化。

从上世纪40年代开始，钻石行业开始发展出一套高度标准化的品质鉴定系统。每一颗钻石，都按照切割、成色、净度、克拉、形状等等被分成了很多等级，这样的鉴定机构，在市场中到处可以找到。

出现什么结果？你想，如果你想用钻石戒指装饰一下自己，或者作为爱情信物。低价的，2、3千块钱，也可以拥有，你想，买更贵的，贵得离谱的，也都有一个标准化的阶梯，可以往上走，你也不必担心自己被忽悠。钻石拥有了一个普遍的，大家都能接受的信用系统。

有了这两样东西，普遍的适用性和信用系统网络，才保证了钻石对于世俗社会的渗透性，这才彻底引爆了需求。

加入了社会网络这个维度，我们才能完整地理解钻石的故事。

过去我们一直有一个朴素的观点，叫“物以稀为贵”。但是，这不是全部的真相。必须加入社会网络的角度，我们才能看到一个东西价值是怎么被塑造的完整过程。

这对人生的选择也有启发。

比如，有些人在考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会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选冷门专业。他们算的账是，冷门专业学的人少，竞争就少，所以会很值钱。你看，这就是传统的物以稀为贵的思路。这种思路错了吗？在一个固定的时空里，这个算法没错，但是放到长时段里看，这个账就算错了。为啥？因为它的社会网络非常不稳定。一个冷门专业你怎么知道十年二十年之后还是冷门呢？它没准因为社会环境的变迁彻底没有价值了。这就像是那些冷门的宝石，价格涨不上去，而且波动性还很大。

所以，如果选择职业，也许可以学习钻石。比如，选择当医生、程序员、厨师。当这些手艺人。这些手艺有一些共同的标准：

第一，  应用场景非常广泛，什么人对它都有需求。人类社会到什么时候都有这个需求。这就保证了它的流动性；

第二，  这些职业本质上是手艺，需要长期的艰苦训练，门槛一点也不低。这就保证了稀缺性；

第三，  从入门到精深，有一个漫长的台阶可走，有可靠的外部信用体系，来保证你的价值能被看到。这就为你编织了一个强韧的社会网络。

这三者相加，才是实现个体价值的最好策略。

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过去我们总觉得“物以稀为贵”。但只有加入社会网络的角度，才能看到一个东西价值是怎么被塑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