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5期 | 为什么会有“黑天鹅”？

策划人：冯启娜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这个星期的最后两期节目，给大家介绍一本新书：塔勒布的《非对称风险》。

你可能知道塔勒布这个人，他原来写过《黑天鹅》、写过《反脆弱》。这两个词，现在都是如雷贯耳。你看，这就是一个学者的水平，他能够高频率地创造新概念，而且还能被广泛接受。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顺便提一句，伟大的知识成果并不见得一定是发现什么新规律。像牛顿和爱因斯坦那样。创造一个新概念而且广为接受，往往也是革命性的成果。比如，物理学中的“熵”，经济学中的“交易成本”。这都是划时代的概念。为什么？因为一个新概念一旦被接受，往往会刷新我们看世界的角度。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2/27/201902272027504461295831.jpg)

塔勒布这本新书《非对称风险》就是这样。“非对称风险”这个概念不是在具体主张什么，它只是提供了对一个现象的解释。就是风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那些糟糕的现象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过去都认为，风险是怎么来的？一定是某件事情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偏离了常态。比如，煤矿不按照安全规定操作，就容易发生矿难。你不按照交通规则行驶，就容易出车祸。所以，风险就是偏离常规。这是我们过去的理解。但是塔勒布说，不对，风险是因为出现了不对称性。

什么叫对称性呢？简单说，对称性，就是你的行动引发的后果，你自己承担，这就是对称的。你的收益和你的风险要对称。

你可能会说，这东西很朴素啊。成人都这样啊，自己对自己的选择要负责嘛。对，只要是在简单社会，这都是天理。甚至可以说，人类社会就是建立在这个基本原则上的。不劳动者不得食，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自己搞出来的事含着泪也要搞完等等，这是我们的口头禅。

早在3800年前，古巴比伦就有一部《汉谟拉比法典》。这是人类现存的最早一部成文法典。总共282条，但是核心原则就一个，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建立对称性关系。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2/27/201902272052541531976230.jpg)

不是有一句话么，叫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出自《汉谟拉比法典》。你弄瞎了别人的眼睛，那么你的眼睛也得被弄瞎。你打掉了别人的牙齿，那么你的牙齿也得被打下来。你是一个建筑师，你造的房子塌了，房屋主人被砸死了，那么你也应该被处死。

这些规定，听着很原始很血腥，但这就是对称性。西方后来的法律，都受到了这部法典的影响。

但是，我们生活在现代复杂社会，事情就不一样了，风险和收益之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错配。这就是塔勒布说的“非对称风险”。

举个例子。在简单社会，我们做交易，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每一笔交易都在现场交割清楚。这就是对称。

但是到了现代复杂社会，就不一样了。比如，我们买了金融理财产品。挣了钱，金融机构分走一部分。这个合理。但是如果赔了钱呢？你得认倒霉。甚至你还得给他钱。你看，金融机构可以对它的行动结果不负责任。这就是不对称性啊。

查理·芒格的助手，著名华人投资家李录就把话讲得很难听。他说，资产管理这一行，它的“定价结构基本上反映了这个行业从业人员的利益，几乎很少反映客户的利益”。

这么说来，我们对于“黑天鹅”这个概念就要重新理解了。这个词就是塔勒布自己创造的。一般的理解就是，突然地、意外地出现了一个影响重大的事件。但是请注意，黑天鹅的这个定义特别容易让人推脱责任。哦，黑天鹅嘛，哈哈，意外，谁都不用负责任。因为谁都没法预测。比如说，2008年金融危机，就被称为“黑天鹅事件”。谁都没预测到，所以谁都没责任。

但是塔勒布自己不这么看。他说，把2008年金融危机说成是“黑天鹅事件”，这是一块遮羞布，是既得利益者拿我的理论去为自己辩护。

比如说，有一个人，美国前商务部部长，叫罗伯特·鲁宾。他卸任以后，被花旗银行请去做顾问。在金融危机之前的10年里，他从花旗银行拿走了1.2亿美元的报酬。等到2008年银行出事了，要破产了，鲁宾说这事得怪“黑天鹅”。最后，是政府用纳税人的钱，给花旗银行输血，注资了450亿美元，才把花旗银行给救回来。但是罗伯特·鲁宾呢？该拿钱的钱，一分没少，全揣兜里了。总体上来说，黑天鹅哪儿来的？本质上，就是你们这些人1.2亿美元1.2亿美元地从这个系统中拿走了不负责任的钱堆积出来的。

金融机构的奖金是一年发一次，而金融危机呢，是十年爆发一次。钱被银行家们、金融师们赚跑了，破坏却要整个社会来承受。风险和收益不对称。所以这种风险不是黑天鹅，其实是“非对称性”导致的。

这样的不对称性，不止是在金融机构里存在，实际上，在现代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存在。哪里有信息不对称，哪里就有不对称风险。

比如，像我们得到App里的课程，是做一个产品销售一个产品，用户如果觉得质量不好，老师就赚不到钱。所以，我们的老师不敢懈怠，必须竭尽全力。我们的收益和风险是对称的。

但是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改成大家可以免费看内容，我们去挣广告商的钱呢？好不好？看起来用户省钱了。但是作为一家公司的价值可能要崩溃。因为行动和结果，风险和收益的对称性就被破坏了。这个不对称性会逼着我们去追求标题党和点击量，让广告主满意就行，我们还会那么关心你听了课，看了内容之后有没有收获吗？

再比如说，一家公司。当公司很小，结构简单的时候，风险是对称的。因为每一个人做一件事，就要承担它的后果。但是，当公司变复杂了以后，就会有很多岗位，他的收入不是由市场，也不是由用户、由产品、由服务决定的，它是由老板决定的。所以这个公司里面会出现一些人，与其拼命干活，还不如巴结老板。所谓大公司病，就是因为这种不对称性堆积出来的。每个人的行动和最终的结果互相之间丧失了关系。

个人也一样。经纬投资的老板张颖在朋友圈里说了一个现象：过去20年前，富二代最恶劣的表现，无非就是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但是现在呢？他们最恶劣的败家方式，是眼高手低，信心满满地做大额的投资，那真是家里有多少钱都能败光啊。

哎，这个现象说明什么？你想，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搭进去的不止是钱，还有身体啊。身体能力是有限的，那这事再恶劣也是有限的。他花的钱是他爸妈的，但是身体是他自己的啊，所以这些决定的对称性到底有一些。

但是投资呢？花钱靠的是想法，是观念，是对世界的抽象理解。作为一个富二代，他花的钱是他爸妈的，他自己没有投入任何东西为这些决定负责，那一旦决定错了，就是无底洞。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问，理解了这一点，有什么用呢？有啊。

过去我们总问一个问题：让这个世界更繁荣富庶的方法是什么？经济学早就给出了答案：就是促进社会的分化和分工。

今天塔勒布的新书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那治疗繁荣富庶带来的后遗症的方法是什么？就是尽可能通过制度设计还原整个人类社会对称性啊。

还有一个问题，非对称性既然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特点，那我们可以利用它做点什么吗？明天我们接着聊。

塔勒布的新书，《非对称风险》，得到App里面已经有精排版的电子书，也推荐给你。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社会繁荣富庶，必然会带来一系列后遗症。治疗的方法就是，尽可能通过制度设计，还原整个人类社会对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