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2期丨战略的条件

策划人：段文强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昨天我们聊了《隆中对》，也就是公元207年，诸葛亮给刘备做的战略构想。

这个战略，前两步基本实现了，也就是刘备先占领荆州，然后进取四川（益州）。但是很可惜，第三步，以荆州和四川作为根据地，两路出兵，经略天下，建立帝业，这个没有实现。

那为什么呢？《隆中对》的战略有什么缺陷呢？

昨天提到的张守哲老师的文章，指出了一点，就是荆州的位置问题。

荆州位于今天湖南、湖北这一带，在地理位置上天然跟四川隔开了。也就是说，刘备占领的两块地方是分隔的，所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嘛。

但是，荆州和孙权的江东之间，却是几乎连成一片。所以，就算有朝一日，刘备能从这两个地方同时出兵，也很难实现军事配合，只能各自为战。

这是《隆中对》的一个客观局限，后来的历史也验证了。

但是我今天重点想说的，是它的另外一个局限。这不是《隆中对》独有的局限，而是所有战略构想的共同局限。

所有的战略构想，都建立在一些前提条件的基础上。比如，自己这一方的独特优势；再比如，特定的时间窗口，等等。今天我们就聊聊《隆中对》在这个两个方面的局限。

首先，刘备这一方的独特优势是啥？是他汉室宗亲的身份，“刘皇叔”嘛。

所以，在三国群雄之中，他具有最正统的政治号召力。其他人，像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孙权，只是一个割据的军阀。只有刘备，可以打出“复兴汉室”的旗号。

但有意思的是，刘备的这个光环其实经不起细琢磨。刘备本来的工作，是织席贩履，也就是编席子、卖草鞋的，社会地位很低。不过，他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那刘备后来怎么又变成“刘皇叔”了呢？这是因为两次偶然事件。

第一个偶然事件，是他帮助曹操消灭吕布之后，跟着曹操一起到了许昌，见着了汉献帝，然后获得了正式的官位和爵位——“汉左将军”和“宜城亭侯”。

汉献帝当时很孤独寂寞，好不容易见到个姓刘的本家远亲，所以才官方认可了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

第二个偶然事件，就是所谓的“衣带诏”事件。这个事情在历史中很难找到真相了，总之后来在刘备那里的说法是这样：汉献帝被曹操欺负得不行，就写了一封密诏，要诛杀曹操，这封密诏是藏到衣带里的，所以叫“衣带诏”。

所有参与这个事件的人，后来都被曹操杀了，只剩一个刘备，号称是手里有皇帝的“衣带诏”，要奉旨讨伐曹操。

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后果。

在当时，曹操的政治地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没有人可以在政治上挑战他，但唯有刘备可以，因为他是惟一一个奉旨要消灭汉贼曹操的人。也就是说，在政治上，他成了曹操唯一的对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个事件之后，刘备拥有了一个崇高价值的使命愿景，就是“复兴汉室”。当他有了这个价值愿景的时候，就成了整合和吸引资源的一个枢纽。

比如，“赤壁之战”之后，刘备攻打荆州，所到之处是望风而降，很轻松的就控制了半个荆州。再比如，很多人才，像张松、法正等等，甚至诸葛亮本人，也因此聚集在他这。这倒不是说，他们都是为“复兴汉室”而来，也可能就是为刘备这个独特的政治优势而来。

而且，有了这个使命愿景之后，刘备就可以快速的完成内部整合。比如，“赤壁之战”之前，孙权那边为了是战是降的问题吵翻了天，而刘备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个时候的刘备，已经成了除汉献帝之外，大汉正统的代言人。

好了，这就是诸葛亮《隆中对》战略构想的重要条件，就像文中写的：“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嘛。刘备虽然兵少将寡，但手里是政治正确。

但是，诸葛亮给刘备出的主意是啥？是要去取四川，也就是益州。益州当时在谁手里？刘璋。刘璋也是得到国家认可的汉室宗亲啊，你这么大的刘皇叔，不去打曹操不去打孙权，去打另一个汉室宗亲，在政治合法性上怎么解释得通呢？

当然，我这里并不是说，刘璋不能打，四川不能取，而是说，凡是战略构想，都有前提条件。但是战术行动，往往是背离了这些条件的，那原来的战略构想，就要付出代价，效果上就难免要打折扣。

后来果然，刘备偷袭刘璋，拿下四川之后，内部很不容易搞定。本来是最有政治号召力的一支力量，反而成了“三国”中，内部最不稳定的一支力量。

“夷陵之战”失败之后，刘备死在了白帝城。在此之前，刘备身体不好的消息一传出去，益州的一个郡守叫黄元，就立即起兵反叛，费了好大力才平息下去。刘备去世后，最南边的三个郡也反叛了，而且还拉着边疆的少数民族一起，就是后来所谓的“七擒孟获”。

你看，一先一后，有四个郡叛乱，占到当时益州面积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这就可见，刘备政治合法性的光环，在益州本地似乎不大起作用。这跟他很不光彩地利用汉室宗亲之间的信任，偷袭刘璋，是很有关系的。

我们再来看《隆中对》作为战略构想，另一个条件限制，就是时间窗口问题。

《隆中对》有一个预设前提，那就是汉朝政府还存在。只要政府还在，有朝一日，天下有事——就是曹魏内乱，刘备就可以手拿“衣带诏”，号召天下，两路北伐，消灭曹魏，复兴汉室。

但是，就在《隆中对》提出十三年后，曹操的儿子曹丕，把汉献帝给废了，自己当了皇帝。而且，曹丕还留了一手，他没杀汉献帝，而是供养起来。

这下刘备的政治处境就非常尴尬。你说要“复兴汉室”，但是现在汉室没了，你还复兴什么呢？“衣带诏”是汉献帝给的，但是汉献帝现在不是皇帝了，你该怎么办呢？

因此，为了巩固自己的“正统”，刘备只能强行称帝。为什么说是“强行”？因为，汉献帝没死他是不能称帝的。所以他只能制造汉献帝已死的传闻，然后公开发丧，走完这一套之后才能称帝。

但是，汉献帝还活着，这事你也没法一手遮天地瞒着。说白了，刘备手下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睁眼说瞎话。但是没办法，为了政治博弈，只能这么办。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大汉”变成了“蜀汉”，除了在益州，刘备已经丧失了政治上的号召力。诸葛亮十几年前预想的，什么刘备一旦发兵，中原老百姓就会“箪食壶浆以迎将军”的情景，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这一切，十几年前的诸葛亮是无法预想的。他不知道，历史就给了他十三年的时间，时间一过，他原先看到的机会，和实现机会的前提，都消失了。

总结一下，这就是我们从《隆中对》的最终失败，得到的教训。

第一，凡是战略构想，都有它的基础条件。一旦战术行动背离了这些条件，战略效果就要打折扣。

第二，凡是战略构想，都有它的时间窗口。一旦时过境迁，实施战略的机遇也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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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我们接着看，此后诸葛亮面对的处境。

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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