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2期 | 限制，能带来繁荣吗？

策划人：谷悦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一个常识：当每个人在经济上都能自由选择的时候，就是自由市场经济了。在自由市场经济里，有一个神奇的效应，里面有一只无形的手，这个词是亚当·斯密提出来的。这只无形的手可以让各种资源得到最佳配置。这句话其实还有句潜台词就是，政府啊、行业协会啊，最好少干涉个体的自由。你们那些闲不住的有形的手，没有市场自发形成的无形的手管用。

这套理论没问题吧？从道理上讲，没问题。

但是回到现实中，你会发现，还是有一些让人困惑的的现象。举个例子。

比如前些年大热的课外奥数班。奥数成绩好，高考能加分嘛，大家都知道。这个制度好不好呢？看起来都好：从大学录取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有效的选择策略。那家长呢？也自觉自愿地让孩子去学奥数。课外补习班呢？合理合法地提供补习服务然后挣钱。你看这是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这场游戏里，每个角色都是自由做出决定的。但是结果下来这是良性市场的样子吗？不是啊。为啥？因为所有的角色的处境都变得更差了。

我给你数数看。首先对大学来说，奥数原来是大学录取的筛选工具，现在大家都来学，因此这个工具变得不准了。家长的钱，多花了。孩子的学习负担，变沉重了。真正爱好数学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花园里，挤进来了各种不爱数学的人，他们的自豪感，对数学的热爱很可能也下降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那么多的好老师、好资源，却用来培养一大批对数学毫无兴趣的孩子。你看，一个自由的游戏，结果所有人都不满意。你能说这个无形的手让资源得到了最好的配置吗？

这个场景，在人类社会的各个层次都存在。小到办公室里的攀比，大到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都是这样，人们自由地做出决定，但是导致的局面，不是繁荣发展满意，而是每个人的处境都变得糟糕了。

那大家不能改吗？不能，一改更糟糕。比如，中国战国的时候，你要是当了一个国家的君主，你能不扩军备战吗？不能啊。所以孟子当年游说诸侯，说你们要行仁义之事，你们不要武斗，要文斗，要以德服人。结果所有君主都不听他的。那是这套道理不对吗？很对。

但是每一个君主，都知道，他们是在军备竞赛的处境里。看似他们大权在握可以自由决定，但其实除了加入这个残酷的游戏，实际上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种情况，其实在博弈论的理论里面，叫纳什均衡。纳什是个数学家的名字。纳什均衡是指一种特定的均衡状态。简单说就是，有这样一个局面，其中所有的参与者，都没有办法单独改变自己的行动策略。因为一旦改变，你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差。军备竞赛就是这样，所有国家都被拖得民穷财尽，苦不堪言，但是没有人敢单独地裁军。

纳什均衡对这个现象的解释，是一套数学语言。其实不用那么高深，我们用日常经验也能解释它。万维钢老师最近在《精英日课》里面正在系统地讲授博弈论，里面就提到了一个例子。你理解了这个例子，马上就理解纳什均衡怎么达成的。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10/201903101847406280338758.jpg)

比如说，有一条很长的海滩，你觉得此地甚好，想做个生意，开个冰淇淋店，会把店开在哪里呢？如果整个海滩只有你一家店，那其实你开在哪里都行、因为只要这个海滩上人想吃冰淇淋，只能来找你。你在那里都行。

但是事实情况不可能，你会有竞争者。如果你的位置偏了，咱们想得极端点，假如你开在了海滩的最左边。那竞争者来了，直接在正中间一开，那他的客源就肯定比你多。因为大家走到他的店总体上比较近嘛。所以，把店开在海滩中间，这对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新来的竞争者呢？他们想的情况其实和你一样。只要他不在海滩正中间开店，那肯定就有一部分的海滩让给别人了。他是来做生意、来赚钱的。他怎么能让自己还没开始竞争就输了呢？所以，他也会把店开在海滩正中间。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最后的情况，就是海滩中间连着开了一排冰淇淋店。竞争当然就特别激烈，甚至会竞相降价、恶性竞争。

你看，自由这个事，有时候他的内涵很残酷。表面上你有自由，但是在特定的博弈格局里面，你只有一种行动策略是对的。只有一种策略是对的，你又不傻，那你还有自由吗？

悖论出来了哈。因为自由，所以不自由。在这个局里面，无解。

那怎么办？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试试，自由反面的那个东西，就是——“限制”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这个题目了：“限制，会带来好处和繁荣吗？”

听起来这很反常识。限制，通常都是减少我们的选项的，降低了我们做尝试的广度和宽度的，强制怎么可能有用呢？有用。万维钢老师举了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例子。

有一段时间，美国的烟草公司，在电视上可以自由做广告。但政府觉得抽烟不好，附加了一个硬性规定。就是每做一条烟草广告，必须搭配一条公益广告。你得告诉公众“吸烟有害健康”。那这就又是个困局。你想啊，你做越多的广告，公众越知道吸烟不健康。但也不能不做。但是你不做广告，别人做广告，现有的顾客就全都被对手抢走了。这就是典型的纳什均衡。

那这怎么办？后来，烟草公司就出了个妙招。他们推动美国国会，通过了一个法案，禁止所有的烟草公司，在电视上做广告。这法案听着感觉很反常，好像烟草公司不想赚钱了似的。但其实，所有的烟草公司不仅都省下了巨额的广告费，还不用普及吸烟的害处了，一举两得。结果也确实如此，这个法案通过的第二年，烟草公司的利润反而上去了。

你看，动用国家的强制力，限制了大家的一种自由，取消了一种行动的选项，但是结果呢？结果是整个局里面所有人都脱困了。

这个情景就像是两个人闹矛盾，互相拿枪指着对方的头，谁也不敢先放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双方都惹不起的人，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把枪放下。这是限制吧？甚至是强制。结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吧，人类社会居然有这么一种情况：自由带来的困境，这种困境得靠限制来解决。

在橄榄球的历史上也发生了这么个事。

1892年，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曾经有一场橄榄球赛。哈佛大学发明了一个进攻阵型，叫“楔形推进队”。就是队员们排成一个紧密的V字形去冲锋。这个阵型非常厉害，哈佛大学当场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但很快，这招就被其他球队学会了。既然阵型这么好用，谁不用呢？但人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打法特别容易受伤。你看，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困境。先放弃这个阵型的队伍会输，所以谁都不会第一个放弃。但是谁都不放弃，所有人都要承担更容易受伤的风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那咋办啊？很好办啊。用限制。大学联盟直接规定，禁止用这个阵型比赛。只要你用，裁判立刻判你犯规。你看，自由带来的困境，我们用限制又拿回了活力。如果橄榄球队一直用这种阵型来比赛，那这比赛还好看吗？教练和队员们成天就想着“一招鲜吃遍天”，也不用再花心思考虑攻守方法了。竞技体育的精神一下就消失了。而限制了这种阵型，不只是为了减少受伤的风险，其实在客观上，也是在督促橄榄球队，思考其他更多的打法。

你看，限制一种自由，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自由。

当然，最后我必须强调一句，这个世界总是很复杂，没有任何一个道理能通杀一切。我今天给你介绍万维钢老师的博弈论课程，并不是否认自由能带来创造。我们要看到另外一点，在很多情况下，限制也是一种解放。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 💡 精华要点
- 没有任何一个道理能通杀一切。其实在很多情况下，限制也是一种解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