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期丨末日启示: 向死而生

首播于2012年12月21日

处女秀有点羞羞，没有荐书撒~

古埃及的重死文明

2012年12月21日，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也是我们《罗辑思维》开播的日子。我们选在今天启程，其实已经给了一个关于末日问题的答案，那就是我们绝不相信末日。当然，我相信也没有几个人会信这个鬼扯。

聊聊末日，我今天从自己的一个观察开始：其实每一个文明，甚至在它的不同阶段，对于末日和死亡的看法都是非常不一样的。

今天大家会觉得生活太美好了，太精彩了。比如我之所以舍不得死，不是因为还没活够，是因为我死之后拍出来的电影，我就看不着了。好吃的东西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是对电影实在有点舍不得。我一闭眼，李安再拍一个好电影怎么办呢？现在生活确实太美好了。

但是我读历史的时候就会发现，人类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对死亡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在很多历史阶段，人好像觉得死就死了吧，排队上刑场，也没想着怎么挣扎反抗。有的历史阶段，有的文明甚至对死亡抱有一种热切的渴望。

我还记得几年前我第一次到埃及旅游，我就觉得特别奇怪。我问我们导游一个问题：我说你发现没有，埃及所有的文物古迹都是为死人准备的，没有一个古迹是为活人准备的。

你看中国，到北京第一要看故宫，皇上住的。第二要看长城，这是为了防备北方民族。都是为活人用的。可是到了埃及要不就是金字塔，要不就是神殿，总而言之所有东西都是死人住的东西。我就问这个导游，我说活人的古迹有没有，导游说你还真是问到一个点子上了。埃及古代人，就不觉得活有什么重要的，这乱糟糟的世界有什么可活的，抓紧时间为死后攒点东西。比如说现在攒点钱，赶紧找点人给自己做一个木乃伊。他们觉得攒那笔钱太重要了，上至法老，下至小民都觉得要为死后的世界去营造一个天国。因为那个时间长嘛。这一世活就那么回事，可以潦草一点。既然潦草一点，所以当时所有的居室、宫殿、建筑物就都没有留下来。

所以你看，死是不是可怕？如果你真觉得可怕，那么末日就会成为商人去炒作的一个话题，成为恐吓你的一个工具。

猜笨谜的蔡元培

但是末日到底是什么，如果它成为一个迷信你信了，我相信它的本质就在于四个字：模棱两可。其实对于任何命中注定的说法，我建议大家都不要太信。算命、测字几乎都是这么回事。

历史上关于算命的小故事其实很多。比如明末李闯王已经攻下潼关之后，京师大震，崇祯皇帝觉得明王朝日子不多了，到底前路如何？要问问神仙。所以有一天青衣小帽溜出皇宫，在街上找了一个测字摊，旁边看了半天，觉得这个测字摊还可以，前面说的都挺准。然后皇帝就上去了，说我测个字。

算命先生说：“说吧，哪个字？”崇祯说：“有没有的‘有’吧！”

先生问：“问国事还是问家事呢？”

崇祯说：“问国事。”

先生一看说：“这字不好。为什么？你看这个‘有’啊，上面是‘大’的一半，下面是‘明’的一半，这意味着大明江山去了一半了，你说这国事能好吗？”

崇祯皇帝一咬牙说：“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有’，我说的是朋友的‘友’。”

测字先生看了半天说：“问国事问家事？”“还问国事吧？”“我告诉你更不好。为什么？你看朋友的‘友’，是反贼的‘反’字出头。‘反’出头不是朋友的‘友’嘛，更不好。”

崇祯皇帝一咬牙一跺脚说：“我问的不是这个‘友’，问的是申酉戌亥的那个‘酉’。”

测字先生看半天说：“问国事还问家事？”“还问国事，”“更不好！为啥？因为你看这个‘酉’，是九五之尊的那个‘尊’字，砍头砍脚，皇上都没了，你说这个国家还能好吗？”

这个笑话不是我编的，好像是刘宝瑞先生单口相声里说的。其实迷信都是这么回事，所以胡适对于这种模棱两可文字的猜测，有一个说法，说这叫“猜笨谜”。他说谁呢？说蔡元培。

蔡元培这个人虽然对教育很有功劳，但是他经常干这个事——猜笨谜。比如他研究《红楼梦》，就叫索隐派。他的研究成果我们今天读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说，其实《红楼梦》说的是什么？就是满汉相争。贾宝玉不说了一句话嘛：“女孩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水”说的就是汉人的“汉”，带三点水吧。泥做的骨肉说的就是满人，满人古称叫鞑靼，鞑靼的“鞑”字的繁体是“韃”，右上面起首就是个“土”字，你看是泥做的骨肉。所以男儿女儿之争，说的就是满汉之争。你说这个谜猜得笨不笨。

然后他说贾府就是满清的朝廷。比如说李纨，李纨就是礼部，你看他姓李。老大贾赦是刑部，为什么呢？因为他夫人是刑夫人嘛。然后贾琏，贾琏就是户部，你看在家王熙凤管银子，而且叫琏二爷，在清朝六部排名当中，户部又排名老二，所以这是户部，等等。

整个蔡元培那部《石头记索隐》里面都充满了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胡适给他俩字叫“笨谜”。今天如果你相信末日，我告诉你，你猜的就是一个笨谜。

向死而生

刚才我们说，相信末日说这叫作猜笨谜，可是相信末日说其实也有好处。

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带着末日心态去生活。就像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讲的，叫作向死而生。亡是一种状态，而我们活着就是去死，不断地逼近那个亡的状态。

我们假设，每一个人的生命是无远弗届的，可以永远活下去。那你想你这辈子一定会极其糟糕。因为你什么时候努力都可以。

而我们现代人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有的时候忘了人是要死的。比如我们为什么会撒谎，就是因为我现在搞点小伎俩骗骗人，我现在获得点利益，我为了将来，我可以做好人。比如说我们为什么不今天晚上回家陪父母吃一顿饭，因为我们觉得我现在在挣钱，我忙啊，等我挣完钱之后，我有机会再来孝敬父母。

但是你有没有想到，生命是何等脆弱。人如蝼蚁，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仁的呀。也就是说，你晚上脱下鞋上炕，第二天能不能再穿上你是不知道的啊。死亡往往是一个突然降临的状态。

所以，其实心中永远保有这样一个“死”字，对人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你绝对不会作恶，你绝对会把当下该干的事情立即都干掉。每天晚上上床之前你想想看，如果今天夜里我要醒不过来，我有没有对这个社会，对这个世界还有惭愧之处？这就是向死而生的境界。

其实人都是这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据说，慈禧最后一道遗诏说以后大清国女主不许干政。你看她是知道的呀，但是只要她不到死那一刻，她就不把这句话吐出来。

还有一些人在临死的时候，他会有好的人性展观。比如说著名的路易十六，就是那个被“咔嚓”一刀拿掉脑袋的法国国王。临死前的最后几秒钟，他回头看了看刽子手，问了一个问题：我们法国人那个拉彼鲁兹探险队回来没有，有没有消息？当时这个探险队在太平洋上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了。现在日本北边那个宗谷海峡也叫拉彼鲁兹海峡，就是以他命名的。

所以你看，一个国王在他临死的时候，他不是说反对革命还是支持革命，不是给王朝留点话。他关心的仍是法国民族的一个伟大的探险队的去处和消息。这是真正的人性的展露。

最让我觉得震撼的是纳粹的空军司令戈，大胖子，比我还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这一生几乎就找不出一点好。戈林酷爱搜集艺术品，他是欧洲艺术界的一个大劫难。这个人还非常残暴，屠杀犹太人他也有份。

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就是1946年的10月，此时盟军法庭已经判了他死刑，他一直跟盟军法庭博弈一件事：他说能不能枪毙我，不要把我绞死。

因为在欧洲人的观念当中，砍头、绞死和枪毙，这是完全不同的死法。绞死给谁预备的？江洋大盗，最底层的老百姓。砍头是最高贵的死法，你看查理一世、路易十六都是“咔嚓”一刀。至于枪毙呢？那是军人应该享受的死法。

所以戈林说我怎么能跟江洋大盗搞到一起去呢？好歹搞个枪毙嘛。博弈半天，法庭最后没同意，说你就得绞死。戈林很沮丧，回到监牢里之后，就拿出自己藏着的一颗氰化钾胶囊吃了死了。

但是有意思的是，也是我今天特别想强调的是，他临死的时候写了一封信。这封信既不是给孩子的，说我哪藏着金子。也不是什么给纳粹的继承遗志者的一封什么公开信，而是写给监狱长的。

信中他详细交代了这个氰化钾胶囊的来历。他说，我一共带了三颗，第一颗放到衣服口袋里，故意让你们发现。第二颗呢，我搁在帽沿里面，所以检查的时候你们没发现。第三颗我是搁在手提箱的那个雪花膏的瓶子里，你们到现在也没发现。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他说：监狱长，我这种藏法，你们的检查人员是不可能查得出来的，请你不要怪罪他。

所以你看，在历史上留给我们一个如此不堪的肮脏背景的人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暴露出来的是慈悲心肠。知道了这个故事你会怎么看戈林？

人带着着末日心态去活，和心中没有末日去活，这会活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

最近读到一篇文章觉得很有意思，它是解释费米悖论的。费米悖论说的是什么呢？就是外星人到底有没有。

这个悖论分两边。第一，你说宇宙如此广阔，像地球这样的环境的星球一定会有，所以智慧生命一定会有。但是这个事情的另外一面呢，就是人类有史以来，没有任何靠谱的记录，说外星人光临过地球。所以你说，外星人到底有没有？

后来对费米悖论的第一重解释，是因为热核战争。任何文明只要发展到人类这个水平，它就有了核武器，然后打架，就没了，文明自爆了。

但是我读的这篇文章的作者提出了另外一个解释。他的答案是：外星人有没有？有的，一定有的。为什么没有来地球？因为他们在忙着玩电子游戏，忘了去开拓外太空，所以没有来到地球。

这个结论很无厘头吧，但其实我觉得他的分析特别有道理。他说其实人在适应自然环境的过程中，寻找伟大，寻找成就感，没错。可是你别忘了，寻找成就感的不是人，是人的大脑。所以有几种成就感都可以追逐，既可以是建造高楼大厦、美妙的神殿，往太空中发火箭，登陆月球，探索火星，可以是这种实在的成就感。也可以是把魔兽世界打通关，在某一个游戏里面成为最顶级的玩家，也可能是疯狂的小鸟全世界积分第一等等。你也可以追逐这种虚拟的东西。这两种刺激，对于人的大脑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所以他说：“你发现没有，近十年人类的科技其实经历了一次转型。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探索太空，有阿姆斯特朗、加加林、我们的宇宙飞船、我们登月的阿波罗计划等等，人类追逐的是那个方向。可是近十年来我们追逐的是什么？ipad更好的电子游戏、更快的主频、更亮丽的屏幕等等。我们人类已经跨越到这个文明阶段，我们在追逐内在的虚拟体验带来的成就感了。”

那么外星人会不会也跟人类一样，在这方面走得更远呢？最近我看了一幅漫画，就是这样的。一个宅男，嘴旁边伸着一根管子，吃只要舔两口就可以了。坐的椅子其实就是一个坐便器。由机器来灌输食物，然后自动地管你的排泄。他面前就是一个屏幕，手里一个鼠标，他就可以在这个座位上了此残生啊。

这篇文章的末尾，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说人类是怎么灭亡的，就是有一天地球上最后一个宅男还在玩游戏呢，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世界上最后一名女性刚刚死去，你一直在玩游戏，而忘了繁殖，对不起，人类灭亡，GameOver！

假设人类真的拥有这样一个末日，我们太丢脸了。假设真的有末日，我们希望当未来外星人的考古队翻开这个荒废的星球，看到人类的文明的时候，还能给我们挑个大拇指，不要觉得这帮人实在是灭亡了活该。

为了这样一个末日，为了人类的向死而生，我们今天要像王宝强说的那句台词一样：“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 💡 精华要点
- 死亡是一场盛大的最后晚宴，古埃及人终其一生都在构建死后世界；哪怕是魔鬼一般的纳粹空军司令戈林在死前也闪现了人性。迷信末日就是在“猜笨谜”，但带着末日的心态过日子，也未必是件坏事。向死而生是我们该有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