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9期 | 思想要落实为行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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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继续刷企鹅出版社的那套48册的大部头丛书《伟大的思想》。今天我们来到的这一本，有名了，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

“乌托邦”这个词我们肯定听说过，代表一个想象中的美好世界。但是这本书的原作，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过。我也是因为要跟你一起刷这套丛书，才有幸第一次翻开它。好在书很薄，一会儿就翻完了。

大部分内容，不意外，就是在想象一个美好的世界，财产是公有的、政治都是平等的、宗教信仰上是自由的，等等。总之各种好吧。

但是毕竟我们是现代人，一细看，就能发现这本书其中充满着各种纠结。比如，这本书强调公有制，所以没有金钱，没有货币。没有货币，没有市场交换的中介，经济怎么能繁荣呢？我们现在都知道不可能，但是书里就那么写了。

有意思的是，作者托马斯·莫尔是生活在一个有金钱的世界里的啊，所以他写的书还是有金钱的影子。比如，他说，乌托邦这个地方的人，视金钱如粪土。他们给犯人带上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用来羞辱他们啊。你看看，一个没有金钱的社会，怎么会用金钱来侮辱人呢？强烈的排斥，其实也暴露了强烈的欲望。

更有意思的是，里面居然有这么一句，说乌托邦的人，捆住奴隶都是用金链子，但是金链子太细，很容易就被奴隶挣断了，奴隶可以随时逃跑。哎，慢着，不是说好了人人平等吗？怎么还有奴隶呢？你看，思想是一回事，真要把这个思想落实为一个现实的世界，还是难免有各种逻辑混乱。

这几乎是所有乌托邦式的作品的通病。在理论上越想越对的事，一旦真要把它落实成现实，往往荒谬得可怕。比《乌托邦》更早的这一类的书，不就是柏拉图的《理想国》吗？那也是想象了一个理想的世界。但是那本书，如果你细看，就会发现一些今天的人觉得很荒谬的东西。

举个例子。在《理想国》的理论里面，一个人如果过着正义的生活，那他就不该生病，如果生病，那肯定是因为他放纵、堕落。如果病到了不能为社会贡献价值的程度，那就应该去死，别浪费社会的医疗资源。《理想国》里面甚至说，古希腊有位神医，阿斯克勒比斯，因为收了一个富人的钱，为他治病，结果被宙斯拿雷给劈死了。

老天爷啊，这太反人类了。

但是你细想想，这也是从理论和理性推导出来的啊。人类社会，和其他物种一样，要的是基因的传递，生活资源就那么多。一个病了老了，都不能为社会贡献价值的人，为什么不去死呢？给其他人腾出资源。

就拿今天来说，我们也听到过一种声音，说“一个人一生中在健康方面的投入，80%花在了临死前一个月的治疗上。”言下之意，反正要死了，为啥还要给社会增加这么多负担呢？

道理不能说不对。但是我们做不到。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看见父母躺在病床上，只要还有能力救，我们怎么能忍心不救呢？

如果回顾思想史，你会发现，只要人类在理论上有突破，那么就会出现强大的理论自信，然后就要靠落实到行动上，最后，反人类的惨剧没准就会出现。

最典型的是进化论。达尔文提出进化论，这是对自然现象的一个解释系统，没有问题，是人类认知世界的巨大进步。但是，如果把进化论运用成社会行动，甚至是国家政策，那就是所谓的“社会达尔文主义”，那就荒谬了。

比如达尔文的表弟高尔顿，就提出来“优生学”，对啊，优胜劣汰嘛，弱势的人群可以活，那就别生孩子了。政府搞什么慈善救济，这不是让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的人有机会活吗？这不是违反了大自然优胜劣汰的天理吗？这套理论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发展到极端，就是纳粹德国干脆搞劣等人群的灭绝。

你看，理论是理论，只要跨出一步，变成社会行动，很容易就变质。

今天我们看托马斯·莫尔的这本《乌托邦》，一个理想社会给我们带来的美好想象已经不能打动我们了。几百年来，类似的许诺太多了，因此导致的悲剧也太多了。今天再看这本书，真正打动我的，反而是那种轻率地把理论变成行动的荒谬。

举个例子，书里面说到一个观点：说婚姻是个大事。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你就是买一匹马，不还是很认真吗？要仔细挑挑拣拣，要把马鞍子下下来，看看马身上有没有烂疮才买吗？你挑选妻子丈夫的时候怎么能不认真呢？怎么能只看看脸就决定娶不娶呢？一张脸，只是一个人的几平方英寸的地方，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了解他呢？

听到这儿，怎么样？很有道理吧？但是怎么解决呢？怎么落实到婚姻制度上呢？

《乌托邦》这本书里就给了一个解决方案，说在乌托邦这个地方，人们考虑考虑结婚的时候，也就是相亲的时候，男方、女方都脱光了，全身裸露，有其他人领着互相观察一番，然后再决定结不结婚。这不就相当于买匹马，把马鞍子卸下来仔细观察了吗？

你看，一个道理，非要落实到社会行动和制度上，就是这么荒谬。

你别笑，这样的事，在历史上其实普遍存在。我举个悲伤例子。当年英国人幡然悔悟，说不该搞奴隶贸易，太不人道了。咱们禁止奴隶贸易吧。这个道理没问题吧？

那怎么变成行动呢？很简单啊，英国政府专门在非洲海岸建立了一支军队，有40艘战舰，每年军费70万镑，为的是严厉打击奴隶贸易。而结果呢，这种严打催生出了一种新的运奴船。就是又小又快的运奴船。方便和政府军舰躲猫猫。

但是，这种小船因为过度拥挤，黑奴死亡率飙升。甚至出现这样的情况，运奴船被政府舰队追急眼了，奴隶贩子还会在紧要关头“毁灭证物”，把500个黑人一起丢进海里。

你看，现实总是比理论要复杂很多。直接让一个理论、一个愿望、一个情怀走到现实里面，不管它本来有多好，在现实里面都是面目狰狞的。

最近我听薛兆丰老师说了一段话。他说，思想的世界和行动的世界，看起来互相影响，其实不然，这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你想，人的思想世界，那么丰富。随便一个话题，就可以爆发的争论，随便一伙人，都可以分成左中右。但是行动呢？却出奇地一致。双十一，大家都会买买买，过春节，大家都想回老家。

思想的世界，看起来千奇百怪，但是这些思想，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很聪明的淘气鬼，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思想的世界里，不会出来到现实世界里捣乱。比如，想象自己会飞的人很多，但是真把这个想法落到现实中，从高楼上纵身跳下，试试自己到底会不会飞的人很少。思想不会轻易变成行动。

对，让思想的归思想，现实的归现实。思想写出来，就是《乌托邦》，是经典是名著。但是如果一个来自乌托邦的想法一定要跑出来，在人间实现。还是再想想吧。绝大多数情况，还是算了吧。

这就是我为你刷的《伟大的思想》丛书的第33本，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

还要再推荐一下这套书。《伟大的思想》是英国企鹅出版社在全球发行的一套思想经典的选本丛书。现在的这套中文译本，是由48本薄薄的小册子组成。你每天出门带一本，地铁上，午休的时候稍微花点时间就能翻完，闻到一本人类经典的味道。两个月就可以轻松完成这个工程。看完了，纸书随手送人，我们还会赠送全套的电子书，放在得到App里，供你终身查阅。

这是一套难得的机缘。这套丛书原价1296，现在得到App，独家特价899，加送全套电子书，推荐给你。

罗辑思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