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期-5 | 怎样面对意义缺失的困扰？

当然，如果我们这么看苏东坡，还是把苏东坡看小了。如果只能随遇而安，那可能就有人说，他是一个犬儒。其实不是，苏东坡的世界里，没有所谓事业的北极星，也没有确定不移的价值观。但是他有一个东西，就是超越意识。

这个超越，是非常有哲学意识的超越。

你看苏轼的词，经常有“大江东去”、“一樽还酹江月”、“明月几时有”之类的词，这些意象，其实就是两个字：不朽。

朱刚教授称苏东坡为“中国人的灵魂工程师”。我觉得他是一个编码者，苏东坡把大自然的那些不朽的物象编织到了中国文化的语码之中。

我们这些中华文化的后辈要感谢从陶渊明到苏东坡这些人的，就是这件事：他们通过自己的诗文，把那些永恒的物象，和我们这么短促的生命，这么瞬间的感受连接起来。

我曾经开玩笑说，感谢陶渊明，要不是他写出了“采菊东篱下”，现在菊花这个词，还有法儿正视吗？

给你看一首诗：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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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名气不大，但是对苏轼很重要。为什么？因为那个场景很重要。这是他元符三年（1100）六月二十日夜里渡海北归的时候，在船上写的。

如果是我，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能够回大陆了，我的心情应该是怎样的呢？应该狂喜吧？“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可能这样的。

但是苏东坡一生，你都看不到这样的狂喜，情绪都有点淡，为什么？坐标不一样。

我们来想像一下，将近1000年前的一个夜晚，63岁的苏东坡乘一艘船，度过黑压压的琼州海峡，身后是自己的贬谪之地，前面是故乡。

但是你看他眼里的看到的呢？是天上的星斗，是云，是月，是天容海色，是鲁叟孔子，是轩辕皇帝。你说有啥意思吗？没有啥意思。就是在这么大的尺度和坐标下，乐一会得了，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都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他也不恨。拉大人生的坐标尺度，悲喜就自如了。

理想如月，不是用来触摸的，它让航海者借其光而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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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东坡的世界里，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明月何时有？”“一樽还酹江月”，等等。其实，在我们中华文化里，月还有一个非常玄妙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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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那个月亮，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反正它在那里，亘古不变。

够不着吗？不啊。看天下，哪一条江河，哪一口古井，哪一只酒杯不能映照到那一轮月亮啊？我们有忧愁、有欢喜、一抬头都能寄托在它那里啊。

月亮是一种隐喻：超越的、恒常的事物，和一切日常的、个性的情境，彼此缠绕，难分彼此。一刻就是永恒。

不信，请看《赤壁赋》：

>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如果你也正遇到这种意义缺失的困扰。苏东坡，其实就用他自己的生命行迹，开了这么两味药：

一方面，我看到那些永恒的东西，比如月亮，让它映照在我这个短暂的生命里。一方面，我和我的附近融为一体。这远的，比我以为远的，什么人生理想、什么百万年薪，还要远。这近的，比升职加薪、人前显贵，还要近。

苏东坡用调校焦距的方式，为每一个中国人找到了人生意义的坐标。

说到这儿，真的要为中华文明说几句话。中华文明不是我们的老祖先写了一些诗、词留在地下，然后国家拨一笔经费去考古，几个老先生捋着自己的长髥，一点一点去研究，跟我们没有关系，不是的，中华文明是一个巨大的意义系统。

以苏轼为代表，中华文明就是干了这么一件事，把那种远距离的、客观的、永恒的、壮阔的，远远超越于我们生命的物象，用诗、用词、用文、用圣人之言，用我们心中会凛然的那些话，编织进我们的意义系统。我们中国人看月亮跟一个美国人看月亮当然不一样。我们每到中秋的时候会思乡，我们思乡的方式是吃一个月饼就能缓解的，美国人享受不了这个。这个东西是几千年积累出来的，编织出来的，在特定的物候，特定的所在，特定的情境，特定的心绪下，我们中国人都有解决方案。

当然中国人还按着另外一个方向往前走得很深，我们太知道人和人怎么相处。我们有各种各样处理近的关系的原则、智慧和技巧。儒家那么多年搞的就是这个，人和人应该怎么相处？怎么当爹的有个当爹的样子，当儿子的有个当儿子的样子？儒家的这种探索，包括苏东坡这样的探索，一近一远，构成了中国文化。

所以，身为一个中国人，我真是觉得挺好的。谁也不保证我们存在股市上的钱明天不跌，我们所在的公司老板明天不跑路，这都保证不了，但是有一件东西我们是保证得了，就是任何困境和困顿，我们的老祖先都通过文字，通过这种物象之网的编织，给我们构建了意义的解决方案。所以，回看传统文化，它不仅仅是任何人的号召，他是我们这代人，我们中国人真正的财富。

顺便宣布一件事情，今天得到APP的中国传统文化频道正式上线。我们会在知识服务上做更多更好的产品，我们只是拿这个频道向我们的用户表达这么一个主张。

传统文化给我们的价值，不是几首诗词，几句格言，而是让我们的生命可以连缀进几千年打磨的物象网络中，有近的，也有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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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用张爱玲的一句话，来总结今天我讲的苏东坡：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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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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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开始，我们已经陆续在一些高校开展校招，明后天就要去到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下一周可能去人大、中国传媒大学、清华大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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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大家，把这个信息告诉你身边优秀的年轻人。期待认识你，和你成为同事。

好，这就是本期的启发俱乐部。下个周三，在这里，我们继续为大家阐发文化和艺术的价值。下一场启发俱乐部的嘉宾是贾行家老师。我们下周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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