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6期丨一场不得不发生的政变

首播于2016年4月21日

张翼

《天下的当代性》赵汀阳
《血腥的盛唐》王觉仁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我们今天跟大家聊中国历史上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叫玄武门之变。

这个故事的梗概其实大家也都知道，准确地讲它发生在大唐武德九年的六月四号，换算成公历，是公元626年的7月2号。这一天，当时的秦王，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发动了流血政变，地点是在长安的宫城的北门，也就是玄武门外，这一天他杀掉了自己的哥哥，当时的太子李建成，还有自己的弟弟李元吉，随后把这两个人满门抄斩，把他所有的儿子全部杀掉。

当然也不是满门抄斩了，因为据说李元吉有一个宠妾，长得是貌美如花，李世民说这我得得着，这个不能杀，然后就纳入自己的后宫，据说后来还生了儿子。你看，多忙他都有空干这个。随后又进入了皇城，控制住了自己的老爹，当时的唐高祖李渊，然后就逼着他禅让了皇位给自己。

事就是这么个事，在当时人看来，这没有什么是非，这就是伦常惨变，这是老李家父子兄弟之间互相残杀，那有什么是非可讲呢？大家往往是无奈的叹息。但是玄武门之变这个事对整个后来的初唐政局，其实是有非常深远的影响的，包括李世民自己的接班人问题，包括后来的武则天当政，其实种因都种在这儿。当然这是后话，我们今天不说，我们今天就说玄武门之变本身它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历史就是这样，在当时发生的叫事实，而后人解读事实叫故事。这当中的区别可就大了。事实它包含了大量的丰富的细节，但是后人去理解前人的事实和历史的时候，他只能把它变成故事，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情节，而且里面包含很多道德判断。那李世民本人当然是希望后人这么去理解这件事了，就是整个大唐创业，其实都是我李世民的功劳，李渊其实很昏庸无能，只不过他是我老爹，怎么办呢？只好他先当皇帝，他百年之后，我再当皇帝嘛，所以我是真正的开国之君。

而那个李建成呢，他只是因为比我大一点，是嫡长子，所以他当了太子，而实际上他没有什么功劳嘛，但是后来又嫉妒我的功劳，所以反复地害我，我也是没办法，所以自卫反击战，我才发动了玄武门之变。然后你看，老爹把皇位让给我之后怎么样？我干得多棒，千古一帝，现在所谓唐宗宋祖嘛，好像中国历史上最棒最棒的皇帝，就是这位李世民。

这个故事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讲，但是我也确实看到，网上有另外一派说法，那就是翻案文章嘛，说不对，李世民其实没有什么功劳，然后他就是一个大野心家、大阴谋家，他是故意暗害太子李建成，只不过最后他得手了，这是一个无比黑暗的人。这两派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实根本我们不必做判断，因为这就是故事，事实早就不见了，丰富的细节早就丢掉了，大家只是根据当时的记录来。

那这不就把我逼到绝境了吗？那你说罗辑思维跟大家再怎么交代玄武门事变呢？我们一直主张，看历史要从格局的角度入手，每一个人是带着各自的禀赋、性格和初始位置进入这个格局的，然后被格局的演化推动着向前走，一直走到它的结局。

如果你接受这个视角，那有两个倾向就必须防止，第一个倾向是道德化的倾向，谁好谁坏，其实谁的心里没有私欲和贪念？谁的心里没有软弱和善良？所以从道德上做判断，虽然很过瘾，但是很可惜，没有说服力。

第二个倾向就是阴谋论了，这个以前我们节目批判得多了，不是说阴谋不起作用，而是阴谋能起的作用往往是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和非常小的格局里。一旦时间变长，格局变大，阴谋就没有用了，为啥？因为人类社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网络状的协作系统，它太复杂了，任何人你再聪明、再勇猛，你都不可能控制它。我们举个例子说，为什么计划经济一定搞不好经济呢？按说国家很强大，它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可以按照理性分析来安排生产，但为什么最后经济往往还是一塌糊涂？就是因为整个市场是一个太复杂的协作系统，你再强大都控制不住它。

你如果接受了这两个结论，不要道德化，不要阴谋论，那读历史什么叫读到境界？就是在格局中你最终读到了三个字，叫不得已，每一个人这么做都是因为他不得不，这你才算读到了一个好故事。请注意，我仍然强调它只是个故事，因为历史事实永远没法回去了。

好，我们罗嗦到这儿，还是回到玄武门之变。在这儿有一个很具体的困难，就是李世民当皇帝之后，其实对历史书进行了大量的删改，这件事情唐太宗李世民甭管他在历史上有多好的名声，他确实带了一个很坏的头。因为在中国古代，史官写史，就是给皇帝写起居注，你皇帝是不能看的，这是对你皇帝千秋万代声名的一个威慑的武器，你不能干坏事。

但是李世民呢，给我看看，前后要求了三次，前两次史官给顶住了，第三次没顶住，他要看。那看之前嘛，当然就把该改的就改了，该删的给删掉了，所以关于玄武门事变，很多现在我们看到的史料，包括《二十四史》正史里面，《新唐书》、《旧唐书》的记载，其实都不太可信。

但是好在，谁改历史他都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改掉，所以后来我们带着一种破案的乐趣，还是有可能看到真相。这里面有几个问题，先要给大家做一个分析，首先李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在正史当中，《新唐书》、《旧唐书》，他就是一个很窝囊的人嘛，天下是李世民打的，他就是坐享其成，怎么可能？

李渊那叫开国皇帝，最开始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李世民只有十几岁，他怎么可能掌控大局？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做出如此果决的判断，我要造反，我要当皇帝，这需要多大决心和勇气？这叫建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政略和军略博弈，这可不是班上小朋友抢个橡皮擦，你力气大你就能赢。所以虽然李世民在战场上屡建战功，但是从整个这盘棋来看，战争只是一部分，它不能包揽所有建国的功劳，而李渊作为所有决策的最终的承担者，他肯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嘛。

李世民当然也没能把所有的史书给删干净，至少今天我们还能看到一本书，叫《大唐创业起居注》，这本书的作者叫温大雅，他是谁呢？是李渊起兵时候的秘书，搞一些文字工作，老一辈的人嘛，没有参加到这些后生小辈后来的争斗，所以他的私家著述在历史上就比较可信。你再看《大唐创业起居注》里面的李渊，那是完全另外一个形象，是一个英武的君主，至少我们通过常识也可以判断出来了，李渊绝对不是窝囊废。

但是问题又来了，李世民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为什么要这么写历史埋汰他老爹呢？没办法嘛，还是我前面讲的三个字，不得已。因为李世民要向千秋万代证明，我的继位是有合法性的，那你总不能说我哥不是我杀的，玄武门之变没有发生，当时人人都看见了，你不可能抵赖这一点。

所以李世民唯一能做的就是贬低他老爹，整个天下是我打下来的，这个天下就应该我当皇帝，只不过他是老爹，我让他，他当皇帝，然后百年之后应该归我。结果你看，让一个摘桃子的李建成当了太子，而且还暗害我，所以我自卫反击。这是李世民唯一能够在逻辑上自洽的一套说法，所以李建成冤，李渊也很冤，他名字当中就带个“渊”嘛。

还有第二个人，就是李建成。现在历史上我们都知道，被李世民改的这个人是奸、馋、懒、滑、坏、残暴，当然不是这么回事了。你想，李建成比李世民大概大十岁，刚开始起兵的时候，兄弟俩合作无间，一个快三十的哥哥，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弟弟一起在战场上征战，那你能说他是个窝囊废吗？刚开始没看到他窝囊废，你们俩合作得很好啊。

而且李建成也是一个有军功的人，大唐的第一座都城长安，就是他带兵打下来的，你不能说他不会打仗。只不过大唐建国之后，确实他的角色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因为原来他只是李渊的嫡长子，而现在可是国家的太子，已经建国了嘛。那太子作为储君，他就不能再亲身犯险，亲上战阵了，他只能在长安居中调度，掌管全国的行政系统。

那这一段看着干得也不赖，至少是合格的吧，李世民在前方打仗，你总需要军需粮草、后勤保障，所有这些后方的筹划，都是人家李建成干的，你能说他没功劳？刘邦建立汉帝国，功居第一的人是谁？萧何嘛，萧何又不像韩信能够上战场，他是个文人，写字的，当相国，后方调度，所以功居第一。

我们再看李建成的人品，现在史书上当然各种屎盆子扣下来，但是从现在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判断，他至少是一个很仁厚的人。比如说，有一次李元吉就要宰了李世民，后来就是李建成给拦下来的，说别介；李元吉还骂他，说我为谁啊？我不就是为了你顺利地当皇帝吗？所以可见，这个人至少干活有底线，他是太子储君嘛，装也得装出来啊。

而且肯定是有威望，要不然李元吉为啥跟着他混呢？还有后来投靠了唐太宗的那个著名的魏征，他其实也是李建成的人。而且玄武门之变之后，河北的一场作乱，就是因为对太子的下场不服不忿，所以可见这个人平时至少是攒人品的。所以我们现在综合历史的史料来看，李建成即使不像李世民表现的那么突出，但他至少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好，那我们就回到大唐武德元年，再看皇帝李渊面对的格局是怎样的。李渊这个人命真的非常好，那叫隋末，群雄并起，大家都造反想当皇帝，最缺的是啥？人才嘛，而唯独李渊的老李家不缺人才，而且还是自产自销的。首先几个儿子都非常能干，这个就不用说了，他还有一些宗室，比如说李孝恭这样的，也是一代名将，这些人又能干又能打，还有血缘关系，互相协作起来信任成本还非常低，那你说这是不是一手好牌呢？

所以武德元年的时候，李渊就带着这一手好牌坐上了皇帝的位置，然后做出了最开始的政治结构的安排。首先李建成，那是嫡长子，他在合法性上、能力上、威望上，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好，太子就哪儿也不要去了，就在长安，主管全国的行政事务，一边熟悉政务，一边随时准备接班，这是当之无愧的，因为他的两个弟弟，最大的李世民也比他小将近十岁，小时候跟哥哥一起长大的嘛，你自然辅佐他了。

两个成年能带兵的儿子，一个李世民，一个李元吉，怎么办呢？那就一东一西了，李世民负责经略长安以西，而李元吉呢，就负责以东，以东是哪儿？山西嘛，那是李渊起家的地方，而北边面对着突厥的威胁，所以李元吉就带兵驻扎在山西，看住老家，很重要。

李世民呢，也能打，那好，你就打西边，西边是哪儿呢？就是你现在看地图，甘肃一带，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也有一股势力，叫西秦霸王，那也是一个建国称帝的，它的皇帝叫薛举，也非常能打，那李世民你去跟他死磕。你看，太子在中间，两个能打的，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这是一个多么合理的安排啊，所以在武德元年的时候，这个格局是一个稳定的格局。

那你说哪个地方有一些异动呢？恰恰是李世民不争气，打薛举第一仗就打败了，当然后来又赢了，这是另外一个故事，我们今天不讲，毕竟你还打过败仗，李元吉在山西没打过败仗，为啥呢？因为没打过仗。因为在对山西构成威胁的是一股势力，叫刘武周和宋金刚，这两个人是投降突厥的，是突厥的代言人，反正武德元年这个格局是均衡的。

但是很快出事了，武德二年的时候，李世民一下子就把薛举给灭了国，你看，建立了军功吧？可是李元吉这边衰了，刘武周、宋金刚居然把他给打败了，把山西全境给占领了，山西那是什么地方？老家，根据地，那是能丢的？所以李渊这一紧张，马上就不管不顾了，什么儿子之间的格局平衡，先不管那一套，打赢这一套再说，所以就把刚刚打胜仗的李世民的军队就调到了山西，你去给我把刘武周和宋金刚，和突厥人给我给揍走，山西我要定了。

那李世民还真的是不负重望，一战而下，把山西给收复了。那按说这是一件好事吧？但是在李渊看来可不一定，为啥？李渊这个皇帝，这个时候他其实有两个并存的政治目标，第一个目标当然是统一全国，把自己这个皇帝坐实在。第二个政治目标呢，是他一开始的政治格局安排，他希望能够持续地稳定下去，李建成作为太子，其他儿子作为辅佐，这个格局最好不要变。

可是现在李世民军功实在是太好了，对吧？西边也打下，东边的弟弟没守住，他又给收复了，这相形之下李元吉就差远了，李世民在整个朝廷当中的那个政治威望和政治光芒，就突然绽放起来，这对李渊来讲其实是一个麻烦，对吧？现在企业当老板的其实心里都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很微妙的。

而李渊这个时候就干了一件事，他杀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刘文静。刘文静是谁？其实是李渊的老臣，在山西起兵之前就跟着他混，甚至他起兵的时候出主意的就是这个刘文静，那按说功劳很大吧？而且刘文静在李世民打薛举的时候，就在李世民的军中，给李世民出主意，所以这是一个既有谋略，又有军功的人。

那为什么要杀他呢？现在史料记载，说刘文静脾气太坏，嘴欠，就经常说我功劳大，你另外一些宠臣，什么裴寂那些人没我功劳大，就经常说点这个。后来李渊说谋反，谋反，这就是谋反，宰了吧，就杀了。当然，现在历史当中没有记载更细的材料，说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但是你要知道，政治人物干一件事情，他是有很多算法的，跟我们现在互联网上一样，他是有算法的。

首先我为什么要杀你，这是一件事；然后我杀你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这又是第二件事，这两件事要加在一起去评估的。那为什么要杀刘文静呢？我们按照常理去猜测，其实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做给李世民看，你小子尾巴举得高高的，是吧？军功已经很盛了是吧？刘文静谁都知道，是在你军中当参谋的，隐隐然在朝局当中其实是你的人。你的人怎么样？杀给你看。

当然了，你可能会说不一定吧，不一定是为这个吧？客观结果一定是这个。因为你站在李世民这边想，他是我的参谋，没为个屁事你就把他杀了，而且我出面讲情也没有用，这不就是在打压我吗？所以从客观结果上说，李渊他既承认了李世民的军功，一个儿子能干，当爹的能不高兴吗？但是在客观上又给了他一个颜色看看，这就是李渊这个时候干的事。

但是李世民这个人他最值得欣赏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这一生都是一种积极主动的心态，可能这事老爹打了我一巴掌，这不服气，委屈，不管那些，干事继续积极主动，这是李世民这个人一生当中最大最大的优点。我在这儿说一句题外话，“积极主动”这四个字听起来稀松平常，其实非常困难，是一种很稀缺的禀赋，你要是后天培养非常困难。

史蒂芬·柯维有一本名著，叫《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首当其冲的好习惯就是积极主动这四个字，为什么难呢？因为它不符合我们的人性嘛。我们人其实也是一个很普通的物种，物种对环境的反应从来都是应激反应，就是你给我一个条件，然后我做出一个反应。比如说如果在职场里面，你要是给下属布置一个任务，说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一般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怎么可能？然后马上就跟领导去矫情，这不可能嘛，我完不成嘛，我缺条件嘛，这是一种人。

可是另外一种人马上就开始分解这个任务，大象装冰箱，我先不管可能不可能，先分解成三个步骤，打开冰箱门，装进大象，关上冰箱门。然后再考虑第二步很难，那好，是要一个大一点的冰箱呢？还是找一头小一点的大象呢？他是怎么想的，你看，难度系数一下子就下来了，是先确立目标，然后分解目标。

网上传过一个段子，说京东的会议室里面，刘强东有一次给一个部门布置，说今天你应该达到一个什么什么数。那个人马上有说，去年才是那个小数值，现在你让我今年达到那样，很困难，不可能啊。刘强东当时就跟他说，你可能听错了，我不是问你可不可能，我是问你怎么达到这个数，那据说后来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京东的高管的会议室了。确实，可不可能和怎样，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思路，想要成功，积极主动的心态必不可少，而它非常稀缺。

好，回到李世民，他一生就是非常积极主动，确立目标，分解动作，勇猛精进。李世民还有第二个特点，就是一路非常靠自己的魅力和威望，去收服各种各样的人才。你比如说我们民间传说中国的两个门神，一个是秦琼秦叔宝，还有一个是尉迟敬德，这两个人就是李世民在打仗过程当中，逐渐从敌人队伍那儿收服来的人，他跟尉迟恭、跟秦琼，都有很多佳话，包括那个著名的程咬金，其实真名叫程知节，也是他收服的。包括魏征，跟他有千古佳话，对吧？也是从太子李建成那儿收服来的，所以个人非常有魅力，对下属非常的宽厚。

而李世民这个人他在战场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是亲自冲锋陷阵，这一点非常难得。为什么李世民在中国古代的战争史上有类似于军神那样的地位？就起源于这一点。他打仗的时候经常就是这样的，几十匹马，带着一个小的突击队，就直接杀到敌人的大队人马当中，亲身犯险，然后居然还经常能够杀出来，要不杀出来也就死在战场上了嘛。

那这一点看似很鲁莽，一般人不肯做，但是一旦你艺高人胆大做到了，会有两个非常奇妙的效果。第一个效果呢，就是古代打仗其实是缺乏知己知彼的，你别看《孙子兵法》说得好，知己知彼，双方的信息其实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非常不透明。而一个主帅，如果能够带一支小突击队，直接杀对方一个对穿，虽然杀死对方士兵很少，但是通过亲身的对那个战场信息的感受，他可以抓到大量的第一手信息，而敌方的主帅完全无感，这是战争取胜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那还有第二点就是，那士兵们的士气也不一样，古代打仗有一句话，叫韩信带兵多多益善，你真以为兵马越多就越有力量？不是，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真给你几十万人马，你的各种调度实际上是没有手段的，反而成为乌合之众。所以为什么中国古代经常会出现以少胜多的战役，跟当时的军事特征是有关的。而李世民经常亲身犯险，亲上战阵，他给士兵带来的那种示范作用，那种军心士气的鼓舞作用也不一样，所以李世民为什么能打胜仗，因为他能干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事，亲上战场。那下面我们就跟大家聊一个很著名的战役，就是洛阳战役。

我们接下来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洛阳之战。介绍这场战争本身不是目的，而是让大家体察一下，李世民这个人他在战场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我们先说一下当时的局势，中国北方当时主要有三股势力，一个就是李唐王朝，最强，这个不用说了。然后在河南一带呢，也崛起了一个帝国，叫郑国，它的皇帝叫王世充；还有一个是在河北，叫夏国，它的皇帝叫窦建德。

这三个人虽然都叫皇帝，但其实本质都是隋末群雄，就是隋炀帝这个家没当好，隔壁邻居或者是他原来家里的老管家就跑来抢东西，其实就是这个本质。这个时候都要称了帝，因为要民心归附，但是一旦称帝之后，就等于向全天下释放了一个信号，就是我要跟你们死磕到底，因为天无二日，人无二主，皇帝天下只能有一个，所以这三股势力之间是必有一场决战。

那对李唐王朝来说，因为它势力比较强，所以它有一个战略上的主动权，但是毕竟它没有强到说我大兵一出望风归降，或者我可以两面作战的那个程度，它也是柿子要捡软的捏，有一个先来后到，各个击破的问题。

那先打谁呢？想来想去，打这个王世充，因为河南这个地方非常好，而且也是交通要冲，而且王世充相对来说比较弱。所以在武德三年，决战就开始拉开了序幕，也是李世民带兵出关去攻打王世充。王世充虽然比较弱，但我毕竟主场作战，我有河南这么多城池，我也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吧？所以刚开始就采取了节节败退，节节防守的这样一个策略。

但是你遇到的是李世民，李世民这个家伙也不按常理出牌的，第一战他就是老战法，带领几十匹人马就杀入了对方的千军万马，然后杀了一个对穿，然后一边杀一边逃，往回逃。王世充说可逮着这个机会了，大兵人马就跟在后面追，结果追进了埋伏圈，一战打败。王世充手下的人看，这李世民不是个人嘛，主帅就这样自己肉身犯险，所以当时王世充手下很多城池是望风归降。

而这个时候王世充手里还剩最后一张王牌，那就是洛阳城，洛阳这个地方在中国古代的历史地理上角色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东都，为啥叫东都呢？你想，一个王朝如果建都于关内，比如说长安，那它对东半部中国的管理就鞭长莫及，所以一般来说都要在潼关以东营建一个东都，洛阳就一直承担这个角色，因为它的地势非常好，从周朝到唐朝一直如此。其实隋炀帝营建东都洛阳，花海了银子了，把这个城池建得是固若金汤。

那现在王世充一想，既然打仗我打不过你，那我当乌龟总可以吧？我退守洛阳，我看你能怎么办。当然了，这对王世充来说是下下策，可是确实给李世民也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你在战场上就是一条龙，你拿一座城墙你能怎么办？所以李世民也只能采取最笨的打法，就是挖壕沟，困住你，直到把你饿死。可这就需要时间，从武德三年一直困到了武德四年，将近一年时间。

那城池内的王世充当然日子不好过，因为没粮食嘛，养了那么多军队，还有文武百官，他毕竟是皇帝，所以最后公卿大臣，什么尚书，也都吃糠咽菜。这里面日子不好过，你以为李世民的日子就好过吗？因为围困一个城池，每天没有任何信息，就是围，就是等，那那些士兵怎么可能有士气？而且还要担心，城池里的人万一出来偷袭呢？所以警惕性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这种日子没法过嘛，可是过了大半年。

这个时候李世民和里面的王世充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王世充也不肯坐以待毙，他这个时候就求救于窦建德。窦建德在河北，那也是兵强马壮，而且窦建德这个人在历史上名声非常好，叫一代贤王，什么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礼贤下士，这些事都干，是一个非常棒的地方性的领袖。

窦建德这个时候就算账了，说王世充眼瞅着就不行了，如果这个时候我再不出手，那李唐王朝这个崛起的趋势我就按不住了，将来我和它决战的时候就棘手了。现在好，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是生力军，我扑过去，我就是决定天下大势的人，对吧？这个账肯定算得出来吧？所以窦建德带领十万生力军直扑洛阳而来。

好了，现在题目就该李世民来做了。李世民整个的兵马大概是八万，从关内带过来的，现在面对十万救兵，还有一个洛阳城，里面的城都饿极了，你必须要以优势兵力把它困守，怎么抽得出手来对付这十万人呢？长安城的李渊说，算了吧，这次就算了吧，撤回来得了，反正把王世充也打得差不多了，你一撤，没准儿王世充和窦建德之间还能爆发一个什么，这次就这样了。

李世民想了想说不行，我有能力毕其功于一役，就把这北方两大势力在洛阳城边一次性地给解决掉。可周边的人想你兵力不足，你只有八万人，还得守这个洛阳城，对吧？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李世民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所以他带兵跑到虎牢关，就是洛阳城边的一个关口，去对阵窦建德十万兵马的时候，他只有多少人？三千五百个骑兵，这差得也太大了吧？

那后来的结果怎样呢？李世民用的还是过去的老办法，你窦建德不是在我关前列阵吗？好像有兵力上的优势吗？你以为我会跟你一张一张地出牌？哪有那个事，我先组织一个突击队，几十匹人马，我身先士卒，杀入敌营。问题不是我杀得进去，而是我能活着回来，先把你吓傻再说，把窦建德的士气给打击一遍，让你在几天之内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李世民组织所有的力量，一次性地冲锋，解决战斗。

窦建德十万人马，一次冲锋，立即崩溃，窦建德本人是被生擒活捉，那那边，洛阳城里的王世充还守个什么劲呢？就投降了。所以虎牢关之战，或者说整个洛阳战役，它神奇的地方就是以弱势的兵马，居然一次性地解决北方两大敌对势力，同时解决掉。所以后来李世民把这两个人，王世充、窦建德送回长安，李渊一看，这王世充名声不太好，这可以让他活着，窦建德平时名声太好，这不能留，就杀了。

在这场战斗当中，我们看到李世民是一个什么人？那就是军神级的人物，这场战斗没法学，什么排兵布阵，什么谋略打法，没法学，因为李世民的三种力量都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首先是判断力，其次是对军队组织的掌握力，第三是冲锋的战斗力，这样的天纵英才式的人物，你怎么学呢？你只有献上我们的膝盖。

好了，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基本上李唐王朝收拾天下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了。这是好事吧？但是李渊这边又开始头疼了，李世民立这么大的军功，怎么封赏呢？当时能够给李世民的所有之国家的明器，基本已经给完了。因为你想，当时国家能够奖赏一个臣子的，无非就是这么几个东西：第一，文官的时值最高领袖叫尚书令，这个时候已经封给李世民了，对吧？然后他的爵位，爵位是亲王，他秦王嘛，就是贵为亲王，你的爵位也没有办法往上加了，愁死了。

那你说为什么原来封赏的时候不搂着点呢？这就是李渊这个人，他是一个创业者，创业者每一天都是拿今天在赌明天，每一次什么封赏、使力量，都是修汉，都是把所有力量扑出去。你比如说他从山西起兵的时候，第一仗打的是一个城池，叫河西郡，打下这个城之后，李渊就坐在那儿，所有老百姓都来，我都封官，七十岁以上老头就不甄别了，每个人都封个官；剩下人你只要告诉我你有什么才能，来写，封官。

旁边有人就提醒他，说这是不是封赏太滥了？李渊说你懂个屁，我们这叫造反，造反有没有明天根本就不知道，你现在还可惜这点东西？能给的全给，李渊就是这么一个玩法。所以我平时在跟别人在谈创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比方，我说创业是啥？创业就相当于你们家的一个人坐牢了，这家里的其他亲戚那是要砸锅卖铁要把他捞出来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一个创业者就是未来被抓到局子里去了，所以现在要砸锅卖铁把自己的未来给捞出来，这个时候是要使全力的。

李渊就是这么一个人，你看后来西方的那个政治学家，就是著名的腹黑政治学家，叫马基雅维利，他写过一本很著名的书，叫《君主论》，里面就写过一模一样的话。说如果你正在抢夺权力的时候，树立一个非常慷慨的名声是非常重要的，反正也不是你的，对吧？李渊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前期打仗的时候，能够封赏给李世民的全部封赏完了，现在完了，人家立这么大的功劳，你咋封赏呢？

想了半天，朝廷犹豫了好几个月，最后设计了一个官位，叫什么？天策上将。既然你已经是文官的头尚书令，你的爵位也已经到头了，那好，在武官这边，那就给你一个新的职称，叫天策上将。其实是一个虚职了，没有什么真实的权力，对吧？但是它这里面有一个东西，就是允许你开府，就是你可以拥有自己的班底。一般来说，你比如说你是哪个部的尚书，那对不起，你只是尚书，那个班底是国家的。天策府一开，就意味着李世民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幕僚，其实这一次封赏实质性的意义就这么点儿，剩下什么给点田、给点金子，那都不在话下。

您可别小看了天策府开府这件事，它意味着李世民拥有的自己的私家班底。他后来当皇上之后，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什么秦府十八学士，这些人都是这个阶段被他延揽入帐下，他拥有了自己的私家的幕僚队伍。那这件事在当时看来也很正常吧，一个王子，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贵为亲王，找几个人陪他玩玩怎么了？小看这件事了，李世民拥有了自己的私家班底这件事情的影响和后果极其深远，甚至可以说玄武门事变的因就直接种在这儿，这个逻辑我们一会儿再说。

我们再来看李渊，老头觉得脸上有光，儿子打了胜仗，国家获得了发展，当然该高兴。但是他心里非常明白，长期以来苦心构建的那个政治平衡被打破了，怎么办呢？两手都得硬，一方面按照朝廷法度给封赏，那除了皇位不能给你，太子位不能给你，该给全给，甚至创造性的给，天策上将这个名字是新发明出来的，我对你不薄吧？

但是另外一方面，对不起，你再也甭想打仗了，还立军功？再立军功，我这个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所以在武德四年之后，战场上就很少再出现李世民的身影了，即使一块骨头非常硬，不是李世民啃不下来，也是先派你上，把骨头啃松了之后，赶紧把你召回长安，派其他人去收拾残局，所以李渊这个时候对李世民的策略两个字，叫雪藏。

那李建成呢？他心里也明白，在李世民的万丈光芒之下，他黯淡无光，怎么办呢？就得干一点事。什么事呢？大概是这么三件事。第一，我也得立军功，否则怎么跟人李世民比呢？按说呢，太子是不能上战场的，但是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所以后来什么刘黑闼、徐圆朗这些势力，就是李建成太子亲自出手把他给干灭的，也算是立了点军功吧。

但是这点军功和李世民在洛阳立的实在是差太远，所以第二招又上来了，干脆兄弟俩结盟，可不是跟李世民，是跟老三李元吉。其实在打洛阳之战的时候，李元吉还在李世民的军中，但是洛阳之战一完，李元吉就投靠了李建成，兄弟两个打一个总有些胜算吧？还有第三招，就是买通了李渊身边的那些妃子，那你说是阴谋诡计呢也行，但是如果我是李建成，可能我也得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李世民实在是威望太高了，我总会担心老爷子心眼儿有点活动，万一有一天把我扒拉开，太子归了李世民呢？所以我就要在老头身边安排一些耳目，替我探听着一些情况，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这三招使完，你说有用没用？当然有用，暂时的政治平衡又达成了。但是请注意，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平衡，它脆弱到什么程度？比如说当时发生了一件事。当时长安城其实有点乱了，乱在哪儿呢？就是底下的官员该听谁的呢？上有天子，然后还有太子，然后还有功劳如此卓著的天策上将李世民，该听谁的呢？

当时的政令系统居然出现了三个东西，第一个东西叫天子诏书，第二个东西就是太子签发的命令，叫太子令；还有另外两个东西，叫秦王教和齐王教，齐王就是李元吉，你既然不是太子，总不能叫令嘛，就叫教，教士的那个教。这三样东西都是分头发出的，那底下的官员执行哪个呢？后来大家就达成默契，哪个先到执行哪个。所以你看，国家没有唯一的权威了，这就是政治平衡要打破的先兆。

这个时候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李唐王朝有一个宗室，叫李神通，算是李世民叔叔辈的人吧。有一天李世民很高兴，就把长安城外几十顷的土地也不多，就赏给他了，说这片就归你吧，发了一封叫秦王教。李建成得知之后，就通过宫里的妃子，跑到李渊那儿，我也要嘛，我也要嘛，我给我爹也要那片土地。李渊不知道李世民已经发出去了，说这还不好办，给你了，大笔一挥，天子诏书也发了。

那这个时候这个妃子的老爹拿着这个天子诏书就找长安府，说我要这片土地，那怎么肯给呢？李神通已经吃下去，坚决不肯吐出来，那这个时候就打成一团。那这事传到李渊耳朵里，他当然是火冒三丈，我天子诏书还不如你秦王教？于是把李世民叫来臭骂一通。

这件事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天子和秦王势力之间已经明里暗里较劲了，迟早是短兵相接。第二，李唐王朝现在这个政治安排无法持续下去了，这个政治平衡迟早是要打破的。正好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叫杨文干事件，这件事现在在历史上的记载大体过程是这样的，李建成有一个人叫杨文干，现在跑到庆州去当都督。庆州是在哪儿？你看那个甘肃省的地图，一个长条，它最东段那个地方现在叫庆阳，当年就叫庆州，跟陕西省是交界的。

这一年的夏天，李渊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就是李世民和李元吉，老二和老三，在陕西省的铜川市，现在，当年叫仁智宫，这个地方度假避暑，而把李建成放在长安，继续处理国政。这个铜川和庆州其实很近的，你别看是两个省，现在我量了一下地图，大概也就两百公里左右。

那这个时候不知道李建成哪个筋搭错了，他突然给杨文干赏赐了一些东西，什么呢？盔甲。盔甲这个事现在是工艺品，当年这可叫战备物资。送盔甲的人走到半路上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对，然后到仁智宫，直接跑到李渊那儿，就把李建成给告了，说太子可能要谋反，要不然他怎么给杨文干送盔甲呢？杨文干庆州离这个地方这么近，把我们爷几个说抓就抓了，李渊可就紧张坏了。

李渊不是不相信李建成，你要是当皇帝你也明白，这两个儿子正在较劲，其中一个万一铤而走险，第一件事就得把我抓了，然后干掉另外一个。你看后来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不就是这么干的吗？一手是进宫抓老爹，一手在宫外打自己的兄弟，对吧？所以李建成会不会这么干呢？从政治常识上讲完全可能。现在我又在度假，身边又没有人保护，所以李渊就非常紧张。

他干了两件事，第一呢，把长安的李建成，说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把李建成给叫来了。李建成当然知道什么事了，然后跑到仁智宫以头抢地，磕得一头是血，抵赖说没这事，没这事。李渊说没这事，我也不能说不信你，这样吧，先关起来，然后给一些粗茶淡饭你先吃着，然后我先看，把杨文干先处理了再说。谁去打灭杨文干的叛乱呢？那当然是李世民，军神嘛，说你带兵去平灭他。

临走的时候，李渊跟李世民讲，说这事牵扯到太子，如果这事坐实了，将来这太子就归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了这句话，现在看可能也有别的原因，我们先按下不表。那李世民带兵去打杨文干，走到半路上，杨文干已经被自己人干掉了，底下的士兵哪个愿意陪你造反？把杨文干已经杀了，这事就平定了。

这事定了之后，李渊的处理非常有意思，第一，把太子给放了，也没有按照事先的承诺把太子为给了这个李世民，而且在处理的时候，不仅处理了太子手下的人，也处理了李世民手下的人，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这就是历史上的全部记载，但是现在的史学家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这当中可能别有原因。

我们接着说说杨文干事件。现在有历史学家是这么推测的，说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李世民的人。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当时几方，首先李建成，他是太子，虽然这个位置已经受到了一些威胁，但是他毕竟是处于防守的一方，那防守的一方就不太会做那些主动的动作，因为只要老头一死，当皇帝的自然就是他了。

好，就算是李建成想干这件事，他会干得这么蠢吗？李建成也是带兵打过仗的，怎么指挥一场战斗他心里是有数的，一定是准备好了，然后雷霆一击，把事干完了，怎么会干这种半吊子的事呢？给杨文干送盔甲，暗示对方起兵造反。而杨文干也没有把准备工作做好，后来还被自己手下的士兵给杀了，这事干得太业余嘛，所以李建成不会，这个嫌疑就排除了。

那李世民会不会干呢？李世民也是大政治家，这种政治阴谋实施起来是多么的复杂？你得买通太子手下的人吧？你还得正好等到太子给杨文干送盔甲，还正好落到这两个人身上，他们带着这个任务，然后还要他们乍着胆子跑到铜川的仁智宫，向李渊告密。那这个过程链条太多了嘛，其中任何一个链条出问题，万一人家告密告的是你李世民呢？这不就鸡飞蛋打了吗？所以李世民也不会干。

那谁最会干呢？恰恰是天策府李世民的这些私人班底，他们最有动机。首先一个证据，为什么李渊后来处理了太子的人，也处理了李世民的人呢？没准儿当时就破案了，真相大白了，李渊说干脆我把当事人一处理，这事就算了，我们不把这个家丑外扬，这是一个证据。

当然这个是蛛丝马迹了，你从常理来推断也确实是这样，当太子和李世民之间呛呛起来之后，谁最恐惧？当然是天策府的这帮幕僚。他们其实也不仅仅是说想飞黄腾达，跟着李世民你当皇帝，我们当个宰相，当个将军，这种贪念可能也有，但是最根本的是恐惧。

因为当太子和李世民对干起来之后，也许太子当了皇帝，李世民嘛，反正我已经赢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是弟弟，你享受荣华富贵总还是有的，但是你手下那帮人，我能对他们轻得了？轻则把他们罢官，这些人永远没有政治前途；如果我是李建成，对李世民可能我不杀，这底下人可能一个一个都得处理了，所以天策府的这帮幕僚是惶恐不可终日。

所以你看后来的事情确实也就是这么发展的，李渊这个时候也知道，李世民有这帮幕僚不行，所以一个一个地给调开。什么尉迟敬德、程咬金，就是程知节，包括后来著名的房谋杜断，房玄龄和杜如晦，全部给调开。这个时候天策府的幕僚就剩一个人，叫长孙无忌，这是李世民的小舅子，这个就没法调开了。

有一次长孙无忌就跟这个李世民讲，说哥们儿，你还不干啊？你再不干我也走了，我跟尉迟敬德一块儿走了，我哪怕落草为寇呢，我也不在这个危险之地，万一李建成当了皇帝，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帮幕僚就天天在家里拱李世民，让他发动玄武门事变，夺取太子之位，甚至是皇帝之位。

你明白了这个原理，再回头看杨文干事件，很多事情你才看得清楚。杨文干事件表面上很蠢，难道是李世民那些聪明绝顶的幕僚们干的吗？真就有可能，为啥？站在他幕僚的立场上，这件事情无论结果是什么，都符合他们的政治利益。如果就此把李建成太子扳倒，李世民当了太子，这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扳倒，能够激化太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因为在家里拱火是没有用的，一定是要让李世民觉得，太子跟我已经无法挽回了，我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我不得不反抗了，这个时候你再在旁边拱拱火才有用嘛，因为毕竟那叫造反，毕竟叫杀兄弟关皇上，这种事临门一脚那个决心太难下了，所以他的幕僚做的所有这种事，其实都可以理解，如果真相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就没法避免了，比如说历史上记载的很多狗血的事，比如说李建成找来一批烈马让李世民骑，想把他害死；把他请到自己的府上，在酒里下毒，想把他毒死等等，这些事现在没法考证是真是假，但是都有可能。为什么这么说？这就是一个格局它的系统演变的必然方向，叫什么？进入了一种正反馈，它一定会往那个方向越走越快。

因为对李建成来说，危险越来越迫在眉睫；对于李世民来说，他也是同样的感受；对于幕僚来说，他也是觉得一会儿等不得一会儿。所以各种各样的事件，即使仅仅是一个误会，都会被双方理解成明确的敌意，你看刚才什么下毒酒、弄烈马这些事，既可能是李建成真的这么干了，也可能是李世民上台之后，当了皇帝之后篡改的史料；甚至有可能是什么？在当时他的幕僚把一个正常的意外解释为一场谋杀，来拱李世民的火，你说是不是都有可能？

当然在玄武门事变发生前几天发生的最后一幕，就是尉迟敬德跑来找李世民，说现在形势已经这么危急了，你到底干还是不干？反正我是准备好了。最后李世民下决心了，说这样，现在有两个人缺不了，这原来也是我们一伙的，就是房玄龄和杜如晦，房谋杜断嘛，把他俩叫来。然后尉迟敬德就去了，找他俩，这俩人说叫我们俩回去？他有没有下决心？现在我们已经不属于他了，我们才不回去呢，他这个优柔寡断的。

李世民说什么，不回来？说这样，你看，我一把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你拿着，再去找他们一趟，如果不来，就地宰杀。房玄龄和杜如晦才知道，这个家伙终于下了决心，才乔装改扮回到秦王府，来策划这次玄武门事变。后来的事我们就不说了，当天发生了伦常惨剧，大唐王朝的历史就此改变。

那今天我们给大家讲玄武门事变的这个过程，其实是想说明什么？我自己看完这段历史有三个感触：

第一就是我一开头讲的，历史不是谁创造的阴谋，它就是一个系统，一个格局，每一个人在其中，其实都是身不由己，任何事件都是互相驯化，互相施加影响的一个结果，其实谁在当时都看不到整个的局面，这是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感受呢，就是人才，人才看似是一个好事，但是如果你老想用一个系统，用一个规格来限制人才，当这个人才真的是人才的时候，你就等着这个系统崩溃吧。其实李渊不能说没有政治智慧，一直想用一个平衡的格局来限制住李世民，但是最后也是功亏一篑。所以在今天这个时代，人才如此耀眼的时代，你还想限制他吗？痴心妄想。

最近我听到一句话，说现代企业的很多悲哀是这样的，制造一套计划，跑到大学去招最聪明的学生，但是他没想到，这所有都是无用功，因为最聪明的学生没准儿将来都会去创业呢，所以校招还真的是管用吗？最近我听说，当然我也不完全认同了，这是关于人才。

但是我今天最最想说的是最后一点，就是让你成功的东西，没准儿也会把你逼入绝境或者是险境。李世民这一生好招揽人才，什么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都是他延揽进来的。但是你放心，让你走向成功的东西，最后它会拥有自己的利益，它会自己活下来，它会最终把你逼向一个下一阶段的成功。如果你不肯跟着走，对不起，你自己会粉身碎骨。

我自己作为一个创业者，对此感同身受。创业就是一条不归路，你必须变得越来越牛逼，否则谁都对不起。

### 💡 精华要点
- 历史不是谁创造的阴谋。它就是一个格局，每一个人在其中，其实都是身不由己。任何事件都是互相驯化，互相施加影响的一个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