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期-1 | 什么是道德直觉里的契约精神？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我是罗胖罗振宇。

非常感谢今天来到启发俱乐部第53场的所有线下的来宾，欢迎你们。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感谢此刻在得到全国各个学习中心线下聚起来一起看直播的得到同学，感谢此刻在得到直播间看直播的得到同学，感谢此刻在今日头条、西瓜视频和抖音看直播的同学，谢谢你们选择了终身学习。

今天我请来一位嘉宾，贾行家老师。我们都知道，贾行家老师自己是作家，后来成了我们的同事，被我们用各种方法劝，劝上了一条船。去年以来，他开始日更一个专栏，叫《贾行家·文化参考》。上个月这一年的服务期到了，所以我们给他放两个月的假。放假的过程当中我们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原来虽然他是我们同事，天天在一个办公室，但他是活在我们的课程里的，每天活在我的耳机里。但这一放假，他突然就活在我的办公室里了，突然我们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心里空落落的，每天跟的一个东西突然就停了。与此同时有一个问题就出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各位，每天日更一篇高质量的课程，对人的心力的耗竭是极其可怕的。

我也干过类似的活儿，但是我的方式就是到处抱怨、到处焦躁、到处拉着同事“我快不行了”“我怎么明天的节目还没有”……但是贾行家老师并不是这样的，他每天工作的方式是这样，早上大概十点前后，他溜溜达达地来了，打开电脑开始写作，那个过程就像把水龙头拧开一样，开始放水，一直写作到下午两三点钟，把电脑合上，一天的工作结束。然后他就云游四方去也，见各路的高人。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这样一种工作方式，实在太气人了你知道吗。什么人可以以一种水龙头般拧开然后再关上的方式去进行每天的创作，而且整整一年？

所以在他休息的两个月中，我说我不能饶了你，我要把你请来启发俱乐部，跟我讲一讲到底你是怎么工作的，你是怎么保持这种向外探索，也向内探索的热情和能力的。所以一会儿我会请贾行家老师跟大家汇报他是怎么做到的。

完事之后我作为自封的大家的课代表，会上来说说我自己的启发。当然今天重点不是说启发，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小事。

在贾行家老师上来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这件事现在可以宣布——从现在开始，贾行家老师11月15号上线《文化参考》第二季，我们放出一个小福利：此刻在直播间预定第二季的同学，我们不成敬意，现在购买预定立减50，原价299元，优惠后249元。这个优惠一直持续到明天的午夜12点。

好，我们有请贾行家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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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在下贾行家。

我不太敢站在来这个星光璀璨、被那么多我所景仰的老师加持过的场地，我和罗老师说：就在公司直播间得了，别去学习中心，辱没了你和那么好的地方，他说“你想多了，你至多辱没你自己，你哪里会辱没到我？”我今天来很可能要给带来点儿新的经验教训：凡事都要谨慎，不要低估别人的破坏力。我们这个会场是没有任何题词设备的，我现在就觉得好不容易背好的词儿已经忘了，真有点儿为现场来的嘉宾捏一把汗。

本来我今天的任务是做一次《文化参考》的封箱，和述职报告差不多。结果上周罗老师获得了一个新启发，给我改成了一个大的不得了的题目：“如何突破自我”？这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我最适合讲“如何困住自己”，你要想找自寻烦恼，那咱们私下聊，从让自己一天不自在到让自己一辈子不自在，都有办法。可是自我突破该怎么说呢？

我先来和你说说，他那个60秒的启发是什么？是这句话：“文化艺术的作用在于打破认知边界”，他发现，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日常挑战的世界，特别具体，特别棘手，这些挑战和解决方案也把人的认知固化了，越善于解决实际问题的人，越如此。而文化艺术给你打开了不一样的世界。

我想，这两个世界没有谁高谁低：诗歌和远方重要，粮食和蔬菜也重要；也没有美好和平庸之分，今天是八月十六，特别适合重温上一期启发俱乐部罗老师引用的一句话“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你看李白在水里捞月，是我们后世为诗人想象的美好结局；一个能一直守在原地，用一辈子去爱护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人，也是让人羡慕的长情和幸福。

你也看出来罗老师为啥要把球踢给我了，我个人当然没有资格讲“自我突破”，但是我做了一年《文化参考》，确实观察到了：文化艺术是怎样成就人的自我突破的？那么，我就要开始和他抬杠了：文化艺术让我们自我突破的形式，不一定是去一个新的外部世界，给“自我”这颗种子换一盆土；也可以是让这颗种子扎得更深，在下面发现新的、更美好的那个自我。

突破“我”，不一定是见新世界，突破“我”，可以是见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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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就借着我的工作来和各位聊聊这个“自我突破”。

这也正是我今天的首要任务：和大家报告我们《文化参考》的“封箱大吉”。因为德云社的普及，封箱成了个熟词，这是过去梨园界的行话。戏班里的封箱戏一般是过完了小年演，还有个规矩，各行角色要反串，也就是男女角色互换，老生唱旦角，旦角唱小生，让大家看个稀罕，过完年再来捧场。去年双十一，罗老师和脱不花反串了一次，让我们再来看一眼，权当过年了。论扮相帅，我比不了脱不花，论效果惊悚，我比不了罗老师，今天就不给大家反串了，我能正着“串”明白了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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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来和大家报告这一年下来，我也有一个收获，也算是微小的个人突破，我总结了8个字，叫“一为约束，万事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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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徐浩峰老师的电影里看来的。他的小说和电影里，有中国传统的另一种样子。他有部电影叫《师父》，相当好看，讲的是上世纪初军阀混战年代，廖凡演的一个南方咏春拳师父，要在天津开宗立派，但是得按北方武行规矩来，教出当地的徒弟去挑战其他门派。他先得在这儿隐姓埋名，娶一个当地女人。这段戏我看得挺细，因为女主角是小宋佳演的。有这么一段对白，女人对男人说“你得给我句话，见你的心意”，男人对女人说“十五岁开始，每日挥刀五百下，这个数管住了我，不会胡思乱想，今日起，我以你为约束。”这段话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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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说法是，中国传统社会里缺少和契约这类精神，我觉得这话似是而非。如果说的是缺乏信用精神，那是不对的。我们知道，中国传统社会的结构号称“超稳定”，它一定要有坚固的精神支撑力，不可能只有单纯的力量压迫和利益驱动。如果这话说得是单纯指合同的形式，那中西方确实有很大区别：海洋民族总是要和外商、海盗这些陌生人打交道，当然要签合同；我们的古人生活在熟人社会里，不用到海上去漂泊，我们的契约形式也就不一样，我的总结是：我们传统契约形式里，人的见证是很重要的，最隆重的形式不是“约”，而是“誓”，也就是誓言的誓，通过立誓的形式。

我们中国人的伦理，中国人做事的方法，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最坚强的部分来自于道德直觉。我们讨论任何道德话题，都不会是从零开始，背后都有一个预设好的世界观，如同直觉，当它存在于民间社会传统，虽然不成文，但是人人心里有，是礼仪的核心；当它觉经过思辨归纳，变成文字的时候，常常就是古代思想家的理论基础。

电影里说的这个“约束”，就是来自传统江湖和民间社会的道德直觉的。“每日挥刀”这个基本功，成了徒弟向师父的誓言，比契约可重多了。合同是于双方法律地位平等的主体之间，而立誓的对象往往不平等，可能是信仰的对象，最尊重的对象，在伦理关系里更尊贵，那这个誓言就更神圣、更持久了。至少，也是和他关系亲密的熟人，破坏了这个契约，不只负担赔偿责任，而且会信用破产，人格破产。

比如过去的日常生活里，商家挂出一块“童叟无欺”，是要接受街坊监督的，你做生意有铺保，你的学徒都是老家的人介绍来的，你的口碑在这里一点点儿建立起来，经受不了这种信用损失。药铺挂“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虽然说“神仙难识丸散”，肉眼判断不了，但是药到底有没有效力，时间长了，大家有口碑，这都不能是短期行为。而且，积累下来的结果也不限于自身，你看，过去在家族里面借钱倒是不用签合同，可是赖账不还，是进不了祖坟的，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这个严重的后果，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是：“以后还怎么做人？”而江湖规矩就是契约，意义相当于底线，你守规矩，我们就可以谈，你坏了规矩，那后面的斗争就没有底线了。所以坏规矩是最不聪明的事儿。

那我们再回头看廖凡和小宋佳的这几句胜似于情话的誓言，意义大了。古人的生活里有一些习俗是很美的：像敬惜字纸，虽然有巫术成分，但是很感人；他们对语言也很敬重，这句话说出来，举头三尺有神明，是要应验的。这是信用精神在我们日常道德直觉里的反应。

我们再看说主流思想里的道德直觉，可以观察儒家思想对“信”的解释。在孔子的道德序列里，“信”排在末尾，仁义礼智信，最高的仁很不容易讲，最低的信好像不太需要讲。因为信有时候会不合于义，也就是和正义原则不匹配，所以他说“言必信，行必果”只是小人的“信”，我们看到，最糟糕的情况会像黑帮片里的歹徒，“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所以，不是中国传统精神缺少诚信精神，而是老夫子认为它的道德价值没那么了不起，也不能单独出现。古人解决这个“信”和道德割裂的具体问题的方式，是像《论语》文本里常见的那样，是把“忠”和“信”连用，放在一起说。“忠”不等同于盲从。我们要对理解古人，需要对他们的世界观有一个完整的理解：在现代科学出现之前，他们认为整个外部世界也是按照伦理秩序组织起来的，在古人的关系秩序里，地位在上的人呢，比如国君、父亲、老师，就是代表天道和正义，在这个世界观里，恪守对在上位者立下的誓言这个行为，因为符合秩序，也就符合了道德。

我想，这种比契约更牢固、更完整的契约精神，是我们传统道德直觉的一种质感。

电影里演的是江湖奇情，廖凡面前有小宋佳，我这一年里面前只有两个屏幕、一把键盘，只有我的这个日更任务，然而道理是一样的：我以每天完成这个简单的工作为约束，和见证这件事的用户和同事立了个誓，以各位为我的约束，做不到就没法做人了。

有了约束，好处就会跟着来，我得跟你说说：生活里有约束是件多么美好的事。那就是可以“万事不入”。这也是传统武术里的话，“一为约束”是道德自律，那“万事不入”就是行为自律了。想修炼内功，身上能有真东西，就不能被外界干扰，不能沾染闲事和恶习。你说它是专注，它要大于专注，可以说是一种修为。我们看到，只要是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人，都通过各自的修为实现了透彻。武术家读书不多，但是说话都直指人心，就是由于内心透彻，他们说的是：“有多大的信念，就有多大的功夫”。

我的信念很简单：我这个人极懒散，没有约束的话，不是什么都能干出来，而是什么都不会去干，躺得比自流平还平。有了这个约束，为了有脸见人，就得把事情做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哀哀欲绝，比我晚出狱一个月的蔡钰老师当时问我“心情怎么样”？我说我现在不怕去体检了，最坏的检查结果对我都是种解脱。

不过一年下来，占到最大便宜正是我自己。我这个岁数，常说的感官享乐减弱了很多，值得争取的是这种透彻，这种对自我的深入，争取“朝闻道”。至少，我通过这个工作，在眼界上开阔一些，这是多么值得感谢的事儿，这种幸运我有点儿配不上。

我和各位分享的第一个自我突破，是朝着自我真正热爱的那个方向，建立你的约束，自我管理不容易，那就和那些眼前的人、心上的人立约，这个丰盈的果实是属于自己的。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农夫收完了一片庄稼，至于是不是“草盛豆苗稀”，我还不知道，但我觉得明年会比今年好些。我的时间宝贵，各位的时间也宝贵，从理智出发，没有道理不去努力做得更好些。

在暂时封上《文化参考》这口箱子前，我先感谢脱不花、罗老师给我这场修行机会，他们是一切的开始，“诗和远方，一天一趟”是脱不花贡献的口号，不知道骗上车了多少朋友，其实我们去的是哪儿，我不知道，反正我们今天回到了去年出发的地方，盼着你还给我第二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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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要感谢盲目信任我的三万位订户朋友。感谢你的宽容；感谢什么都没看到就已经预定了第二季的各位朋友！

我还要由衷感谢我的课程主编许晶老师、牛萌老师的扶持！

感谢我们到场的各位嘉宾，特别感谢我前几门课程的主编、得到总编室的李倩老师，感谢我们得到系老师、摄影家王太平老师，感谢央华戏剧的天蓝老师的到场加持！

我用这些感谢来压箱底，你们是我下一季的底仓。

祝愿每一位朋友都能找到属于他的那个约束，变成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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