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期-2 | 中国经济是几分“熟”？

判断中国经济几分熟非常重要，因为你必须先把自己定一个锚，然后你才能够根据中国的情况去判断自己的位置，给自己的城市、自己的行业、自己的状态来定自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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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张图。首先我们要定锚的话，就要跟全球比，这一比，你就没有焦虑了，为什么呢？

你看过去10年的经济增速，我们把全球比较能扛的经济体都拿出来了，人家的中轴是2%。中国是从2012年的8%掉下来的，现在的中轴到2019年是6%。我还记得2019年我写第一本《财富报告》的时候，我就说中国现在进入高垂之果年代，就是低垂的果子都被摘光了。但是对于别的国家来讲，我们的增速还很高，因为他们的基准就是2%。这里唯一的一个例外是印度。

当时我记得2015-2016年的时候，印度增速超过中国，全球特激动，因为有能跟中国打的了。结果到了2017-2018年，他们开始挤水分，一下就掉到五点几。然后又碰到疫情，他们就一下掉到这里。除了印度以外，其他的主要经济体，甚至包括巴西，他们的增长中枢都在2%这条线上，而中国是从8%下来的，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节点，8%然后慢慢下到了6%这个点。所以纵向的看，你会觉得中国有点熟了，其实原来是10%掉下来的，10%、8%、6%，但是横向得比，就感觉还行，没有熟透。

但是看下一张图的时候呢，你又感觉到有一点点小焦虑了，为什么呢？就是我们的人口结构已经不是那么的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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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的中位数是38岁多，大概就是我们今天在场的平均年龄。比我们年轻的国家有两个，你们听下来又没有那么焦虑了，一个是印度，一个是巴西，这两个国家很明显增速不如我们。所以，这么环比一下呢，我们的人口老龄化相对其他国家也稍微好一点。从人口结构上真正能跟中国比较接近的是谁？美国。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跟这些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经济总量足够大，人均又不够富。

所以看你从哪个维度上理解，从总量上来理解我们还不错，还没有熟到了烂透的程度，但是如果你从人均的角度，我们有一点点未富而先老。你理解了这一点以后，你对今年的好多政策就会有更深的体感，为什么我们今天要走到这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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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看完这两个以后，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了，就是年龄结构也好，经济增速也好，中国现在就是处于全球大经济体里面相对好的位置。大经济体基本上都是熟经济体了，没有不熟的。但是，中国就属于一个轻熟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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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轻熟阶段有什么特征？就是大家要特别理解的。你必须理解轻熟阶段，我们市场上各方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所以，这张图就特别的重要。你们会看到2012-2013年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一个坎。2012年开始中国经济破8，再也没有回到过8。当然你以后不能以2020年为基准，因为2020年我们大概是8.1~8.2左右，但是如果扣除基数效应大概是5.5。所以，2012-2019年我们从8跌到6，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阶段呢？

什么叫轻熟呢？就是开始有点燥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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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下面我们要跟你讲的，也是前两年的《财富报告》我们一直在讲的。

2012年中国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叫做工业化已经完成了。当时大家不知道，但是你回头想，你看我们的什么手表、电视机、冰箱那些东西，在那个阶段已经都很成熟、非常便宜了，质量很好，而且已经在全球市场上变得越来越有竞争力。2012年之前，Made in China是一个廉价物品的代名字，2012年之后，好多手机这种高端的电子消费品，地位越来越重要。

所以，张斌老师率先提出了2012年中国完成了工业化。完成工业化的一个标志是什么呢？从制造到服务。大家要记住这个词，待会我们会讲它为什么会对后面的经济起到了特别决定性作用。

另外一个老师呢就是徐远老师，他说，2012年到2013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工业化完成了以后，叫从工业化到城市化。这个城市化其实应该叫大城市化。

把这两件事串起来，从工业化到城市化，从制造到服务，意味着从“修筑城市”到“建设城市”。

你就想，2012年之前咱们都知道中国经历了什么事儿，大规模的城市化，农民进城，进城干什么？搞中国制造，干工厂。干工厂是不是要挖个坑、砸个坑，建一堆厂子？你是不是要招商引资、要修路修桥？所以，全中国都是一个大工地。这都是我们曾经听说过的词语。

放到宏观经济层面就什么意思呢？这时候挖你以为挖下去的是坑吗？不对，它叫固定投资。这都是投资投下去的，是你累积起来的财富。所以这一个时期是中国投资的热情高涨的时期。好了，投资是不是要雇人？要雇人以后，工人是不是工资涨上去？工人工资涨上去，是不是要吃饭、要服务、要看电影？这就服务业又起来了。

所以，2012年之前，我们整个的就是围绕着建厂修路，大量的投资挤下去。但到2012年的时候，这个事情差不多干完了，要干的也只能是小干了，要么就是把工厂的技术提高一点，要么造一块小地方，没有大片大片造城的机会了。

好，这个时候就开始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基本的欲望得到满足以后，就是要越来越多的服务。这时候你原来不用看电影要看电影了，你看票房是不是那时候起来的？打车的整合什么的，是不是都那时候行了？包括咱们得到的前身罗辑思维是不是2012年起来的？以前都大伙都在工厂里，没有这个消费能力，现在是从制造到服务。

那服务业是什么？服务业我一个人服务你一个人，你要我雇佣我，你得成本多高？服务必须有人口密度，服务业发达的地方就必须是人口密度高的地方，这叫大城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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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大家看一组数据，比如社会融资总额。

听过我的《香帅北大金融学课》的同学肯定都知道这个词，它表示的是一个社会的信贷总额。这个数越高，表示咱们投资消费的热情越高，买房的热情越高，买车的热情越高，企业家投资的比例高。你们看前后两个时期，2012年以后迅速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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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看我这里挑了几个行业。其实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呈现出增速大幅下降，但是我挑了几个比较典型的，比如挖掘业、采掘业、传统制造业，再比如大家以为金融业很好，您看到没有，金融业是跟着传统制造业和房地产业来的，还有一个就是服务业，实际上也跟着大规模的增速下降，唯一没有下降的就是IT和信息行业。

这两个意味什么呢？

这一点都不矛盾，你们家盖房子、买房子、装修房子的时候花钱多，还是搞软装的时候花钱多？搞软装的时候，你就买个灯或者搞个窗帘、铺个地毯，这肯定是没多少钱，就是买房子花钱多的。

这跟国家建设一样，建设建筑城市和管理服务城市的投资量相比，前者肯定是后者的好多倍。

当然了，要是我们更富，比如说，你们家里挂幅名画，这个投资可能就大了。这就是消费升级了。但是你看不但我们这种还没有达到高收入的国家，哪怕就是欧美一般人家也不可能说家里挂幅名画就超过房子的钱，这毕竟是少数。品味也没到那个地步， 总需求就下来了。

全球的规律都是这样，当从工业化结束以后，投资的总额刷地就下来，总需求下来了。

从2012年之后，中国经济就开始进入了易冷难热，原来都是给你一点点油，你就把骨头烧起来了，现在就不行了，是易冷难热。实际上，这就是一个轻熟阶段。

原来十几岁的时候，吃一碗饭吃两碗饭，个头嗖嗖地涨；你20多岁以后，慢慢地吃两碗饭也不长个了；30岁以后，你都不敢多吃了，为啥？怕长肉，基本就是长肚子，考虑高血脂问题了。

这就没有办法。现在中国就面临这个问题，敢让你多吃饭吗？只要你多吃饭，比如货币多放水、多搞项目、经济过热的话，就叫泡沫经济，这不就是虚胖嘛，所以也不敢这样。经济体跟人是非常像的。

但是，这就是一个过渡期。当时我们在课程里就说，这个过渡期什么时候完成的呢？基本上就是在2019年完成的。2019年完成了以后，本来2020年是要经历一个大转型的，结果又碰上了新冠疫情，所以就变成了一个断层。

2012-2019年，各方的心态已经进入轻熟阶段，这是回头看。但是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自己开始从二十五到二十七八，二十八七八到你觉得自个老年轻了，都还能造。

还能造，所以那个期间呢就是各方的行为主体有感知，但是呢你说谁不想再继续再高增长的位子上狂奔呢？

从制造到服务意味着“总需求总投资”动能减弱，制造业（固定资本累积快）- 服务业（人力资本累积速度比固定资本要快），教育培训，经验智慧来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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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就产生了很多很有意思的现象。

原来每个地方政府都是GDP锦标赛，现在经济增速一下子从8下来了，我是不是想着保个9、保个10？都想这么争，地方经济总得有个引擎吧？没有原来大规模的城市化，这些年怎么办呢？哎，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土地财政，可以卖地。然后，不停地挖沟挖坑，路挖了又填上。

又导致什么问题？前几年我们听到的地方债问题。有的地方财政都要被逼垮了。中央为什么要清理地方债？都是这种对自己轻熟期认识不足，觉得我还能到的结果。

那企业家呢？发现现在没有以前日子好过了。

海底捞今年不太好。其实张勇这个人是非常有智慧的。有人采访他，您说说看，您当年成功的经验是什么？你知道张勇怎么说的吗？90年代的钱太好挣了，真的就是十几，你是这样哈，平均增速百分之十几，你只要比人家好一点，你就是20%比人家好一倍，30%钱太好挣了。然后记者再问，那你们的店怎么选址的呢？同等地段选便宜一点的，控制一下成本。

问题的关键，这两个条件现在都不在了。现在也没那么高的增速，钱没那么好挣。选店请问好一点的地段能给你便宜点吗？哪个老板肯。

包括原来做机械工程的。我认识一个福建老板做打桩的，几亿的身价，就是工地上打桩的。现在没有这种机会了，为什么？没那么多工地给你做了呀。

那老板们怎么转型呢？你们想想这一段时间什么东西最热？从制造到服务，还有什么比平台经济更好呢？正好国家那时候不是搞双创嘛，平台经济火了。

还有一个就是搞金融。2013-2014年开始，是个人都得讲点互联网金融。谁不讲互联网金融，你都跟没混过金融圈一样。老板们纷纷搞平台搞金融，待会我们再讲平台和金融是两个什么样的东西，你们去想。

这两种生意模式本质上是进行资源配置，它不是进行财富创造。

为什么今天中央加强平台、金融监管，我做金融怎么挨着你们呢？当然挨着了，你是搞配置的。

但是，当时你说老板有选择吗？人都是往利润最高的地方走。那个时候，制造业没有那么高利润，我也往金融走。

那老百姓干嘛？买房。

2012-2019年这个时期，我们感受到，工资收入上涨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大家都想挣钱，发现什么东西涨得最快，房子涨得最快，就拼命买房。拼命买房呢，又让政府有了更大的卖地的动力。

所以，中国的轻熟经济的众生相就是这样子。实际上都是一种应对的策略，我知道有点力不从心了，但是不肯服输，不肯老去，一定要把这口气给压上。这就会产生了很多的问题。

第一个就是房价高了。所以，2016年的时候，中央就转向说不能搞房子。其实中国原来也是把房地产业作为一个逆周期调节工具，但是2016年以后，中央说这件事不能干了，这个已经转向了。

但问题是，上面的政策转了以后，底下引擎转得没有那么快。开车的人都会懂，你除非猛踩刹车，猛踩刹车也有可能撞，但是你慢慢踩下去就会有滑力，继续往前滑。

再说，老百姓有买房的动力，地方财政也有它的难处，为什么呢？你想从制造到服务业以后，政府的收入也下降，为什么？税收不行了，没有那么多投资了。94年分税制以后，地方财政的压力都很大，事权和财权不匹配，这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情。那我总得找财路吧，你修这么多楼、修这么多地、把深圳建设那么好，你得有钱呐，那你卖地。这就是导致了各方利益的博弈。各方利益博弈的过程中间，就会产生一些摩擦，然后就开始推高房价。

房价高了以后，当然也产生问题了。首先就是对于后来者不公平，加大贫富差距。我们去年就讲过这个事儿，你现在房价这么高，深圳的房子对于年轻人来讲真的是太高了。北京的房子，我今年的时候去看学区房，好多年不看房了，快吓一跳，海淀我没有翻到3000万以下的房子。年轻人就更不用想了，把你整个就压垮了。

更严重的是对地方政府来说，他会把一些好企业都挤压出去，付不起租金了，就这个地方没法干了。而且房价这么高，我招不到年轻人了。这就会导致产业升级受阻。大家就开始真的有点卷的意思。

搞平台也一样。平台本来是个好事，提高资源匹配效率。但是哪个地方利润高，资金就一窝蜂拥，所以把平台的业务做到了极致。

中央今年怎么说的，搞社区团购，这个事叫“鹭鸶腿上劈精肉”。你们想鹭鸶腿那啥腿，还割精肉。你有明明有很多事情可以干，你偏偏要去干这个。

但是这件事你不能怪资金，因为利润那么高。这个利润高是怎么产生的？其实就是轻熟期，因为从制造到服务已经转到了轻熟期。全世界都面临这个问题，现在大家想的都是要怎么破这个局。

好，那搞金融，又形成一个什么呢？披着互联网外衣，开始搞金融诈骗，搞庞氏骗局。搞庞氏以后呢，把中产阶级洗掠一空。你看P2P，还有各种信托爆雷，你从国家的角度，P2P，该不该打？你不打，会把更多的人卷进去。

这就是“轻熟期”。当一个人的成长停止，你又极度渴望成长的时候，使用生长素，甚至采取一些拔苗助长的方法。没有人能逃脱，国内外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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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为严重的内卷就是平台和金融。

平台是最爽的。过去10年，金融也很爽。尤其是"表外"金融爽。"表内"金融，你们刚才看到了其实只有5.6%的增速，真正爽的是搞互联网金融、搞各种新金融的人特别爽。但是金融和平台的本质是搞资源配置的。你小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政府不管你。大了以后就会产生一个很大的问题。

今年《财富报告》里会讲，中国的互联网大佬纷纷下场造车。百度造车，腾讯和阿里都是跟人合作造车，华为是说要帮人造车，小米当然就更是。

另外，全世界也发生了一件事情，马斯克取代贝索斯成为世界首富。马斯克是造火箭、造车的，贝索斯是消费互联网的典型代表。

这两件事情中间有没有联系呢？有联系，跟中国现在面临的情况有很深的联系，就是过去20年全球都是消费互联网的天下，但是消费互联网，和之前的科技创新进步有点类似、有点不一样。原来的科技创新，电灯也好，燃油机也好，它提高了生产率。互联网这次技术进步，它主要体现在信息，也就是体现在无形资产上面。到目前为止，消费互联网这一波，主要是在资源配置的效率提高上面。你说，有好处没有？有，但是平台拿走了很多，金融也是干了资源配置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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