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期-1 | 聪明人为什么做出坏决策？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我是罗振宇。

今天我们是在北京华贸中心北广场的北京得到学习中心向大家直播。也要特别感谢今天到场的观众，感谢你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听我聊天。这是第36场。按照传统，我们会给每一位到场客人发一枚徽章。这是顺序编号的徽章，今天的编号是4380到4457号。

顺便预告一下，下周三的启发俱乐部，还在北京的学习中心举行。再下一周，6月16日，我们启发俱乐部会在杭州的东坡剧院举行，那是个比较大的场子。大概在杭州那一场，应该有一位观众可以拿到整整第5000号的徽章。如果你在6月中旬来到杭州，我们可以线下一起聊个天。

此刻，在得到的上海、深圳、武汉、成都学习中心，还有200多位同学在线下集中收看启发俱乐部。向你们问好。还有在抖音、西瓜视频、今日头条上观看直播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关注。

今天的话题，我们从发生在美国中央情报局里的一个争论开始说起。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招聘向来非常严格，号称是万里挑一。其实还不止，据说，经常是几万个候选人才挑选得出一个人。查智商、查背景、测谎、财务和信用审查、还有心理和医疗检查，所以中情局雇的人一定是出类拔萃的。

那结果是什么呢？在美国的文化下，你想也想得到，就是：“白种人，大部分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中上层阶级，著名大学毕业，很少有非白种人，很少有女性，少数族裔也很少，就连近几代亲属里有欧洲血统的人都很少。”有人开玩笑说，中情局白啊，“白得跟米饭一样”。

1999年，在一场题为“美国情报与冷战结束”的会议上，35位演讲者中有34位是白人男性，唯一的例外是一名白人女性，她的任务是介绍晚宴上的一位发言人。

可是，我们也都知道美国现在的政治氛围，中情局这种雇员结构是一定会受批评的。因为保护少数族群，是他们的政治正确。给你看一张图。

2020 年 6 月末，一位大码黑人变性女网红作为内衣广告的新模特。这位名叫 Jari Jonnes 的模特当时 29 岁，是一位专栏作家、制片人。她的妻子 Corey 同样是变性人，她们一起抚养着一位跨性别的孩子。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56334878495484.jp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57252265639419.jpg)

这就是现在美国左派观念的典型代表。不能歧视这样的人。

那反过来再看美国中情局的人员结构，问题就大了，肯定是“政治不正确”嘛。为此，有人跟中情局打过官司，中情局也赔过钱。但是中情局的态度可以说是：诚恳认错，坚决不改。

中情局的道理很简单。我不管什么政治正确不正确，我是干情报的。我得审慎地挑选自己的雇员，信得过的自己人挑选信得过的自己人，一代代地下来，就是这个结果。在“9·11事件”发生前的几个月里，有一篇文章说：“从一开始，情报界配备的人员就都是白人男性，且都是新教徒精英。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属于当权阶层，还因为精英们把自己看作美国价值观和道德观的守护者，并且有能力确保它们的推行。”

还有人说：“政治正确性永远不应高于国家安全。”“这是爱国问题！”

好，现在如果你是中情局局长，我把这个选择摆在你的面前：你怎么选？是让自己管理的部门保持这种单一的精英主义色彩，还是充满了各种女性、有色人种、小数民族、同性恋、变性人？你可以在心里想一下，在“政治正确”和“国家安全”之间，你的决定。

但是慢着，最近我看到了这本书：《多样性团队》。这本书里说，不是怎么选的问题，是这两个选项就错了。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803290653092022.jpg)

这本书告诉我们，单一的精英队伍，不是政治上是否正确的问题，恰恰是它，摧毁了中央情报局的工作能力。这个选择，达不到它想要的目的。

证据是：9·11事件。

我们都知道20年前发生在美国的那场悲剧。将近3000人遇难。对美国那一代人的心理冲击是非常大的。事后，全美国都把愤怒的目光看向了中情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从事后的调查证据来看，确实有大量迹象早就暴露出来了。

比如，就在9·11事件前几周，有一个33岁的摩洛哥人，叫哈比卜·扎卡里亚斯·穆萨维的人，在一家国际飞行学校注册入学。开学才两天，他就引起了老师的怀疑，因为他付学费的方式与众不同：8300美元的学费，他用百元现钞支付了大部分。更怪异的是，他对驾驶舱门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并且不停地询问纽约市内及周边的航线状况。老师就报案了，联邦调查局也审了他，还搜查了他的住处，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像这样的事先的迹象，其实很多。

但是你想，美国那么大国家，在世界上又树敌那么多，怎么可能从海洋一般的噪音中，识别出有效的信息呢？比如，911发生前48小时，本·拉登竟“有胆量打电话给在叙利亚的母亲，并一五一十告知‘两天后，你将听到一个大新闻，之后我会和你断联一段时间’”。情报机构虽然拦截了这通电话，但是分析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直到911发生之后，回溯此前的情报，才发现了这通电话。

再一深入调查，发现坏了，这还不只是一个噪音问题，而是中情局几乎就不可能把本·拉登识别出来。因为中情局自己给自己搞了一个认知黑洞。

举个例子：1996年8月23日，奥萨马·本·拉登在阿富汗的一个山洞里向美国宣战。录像画面里是一个胡子及胸的男人，他衣着简单。

当时，中情局的人是这么说的：“不相信这个胡子拉碴、蹲在篝火旁的高个子男人会构成什么威胁。”对啊，本·拉登看起来很原始啊，住在山洞里的一个人，要对抗全球顶尖的大国，他就是个疯子啊。一个疯子，要是也搭理他，中情局还干不干点正经事了？

一位熟悉中情局的专家称：“由于这家伙住在一个山洞里，中情局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理由投入资源去深入调查他和他的‘基地’组织。”

但其实呢？本·拉登一点也不穷，他为什么要显得那么寒酸呢？

本·拉登之所以选择洞穴，是因为它有着更为深层的象征意义。据说“穆罕默德从麦加成功脱身后，就是在一个山洞里避难。他所在的洞穴被一系列神圣的阻隔物包围起来——一棵原地生长出来、遮住入口的相思树，一些神奇的蜘蛛网和鸽子蛋，追兵因此认为洞穴里空无一人。”

所以山洞本身就带着光环，本·拉登把自己幻化成“先知”，这个山洞就是他做对外宣传时的有利背景。他不是因为穷去了山洞，而是要刻意向全世界展现，他和先知之间的那种传承关系。

包括本·拉登此后几年，因为要组建队伍做了大量的事情，比如动不动就吟一些诗歌，这些诗歌用的是先知的口吻。而这些文化信号，一般人解读不出来。

正如一位学者和情报专家所说：“本·拉登所做的是战略性部署。”劳伦斯·赖特则说：“这是本·拉登天才般的公关技巧的产物。”

本·拉登传达的信息铿锵有力、效果显著，但只有拥有内部视角的人才读得懂，很多人都受到了强烈触动。他的追随者迅速扩展到2万人之多。

危险信号已经呈井喷状态，但中情局的内部考量却认为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中情局配备有最聪明、最优秀的人员，这些人的职责就是分析威胁，并就威胁的轻重缓急进行排序。然而，“基地”组织的名字排得非常靠后，这倒不是因为情报人员没有尽力做好分析，而是他们无法将看到的事实关联起来。每一个框架都包含盲点，他们看到的都不是事物的全貌。一群聪明的内行人聚在一起，反而很难做出明智的决策。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03262372255359.jpg)

内部视角，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各位都有自己的专业，在一个聚会上，有人谈到你的行业，是不是一两句话，你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不是同行，是不是内行？也许你自己都说不出原因。但你就是知道。因为内行用术语的方式，看见问题、关注问题的特定角度，真是稍微隔行就隔山。

我自己有一个特别刺激的体验。有一次我跟北大考古系的朋友到他们的考古现场，他指给我看，说这是什么墓，那很明显是什么墓。我说，这怎么明显是个墓了？外行真就看不出来。

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话说，粟裕将军，那是开国大将中非常会打仗的一位。他自己是湖南人，他的妻子楚青呢？出生扬州，后来逃到上海，小时候颇为见过世面。后来解放上海，有一次，粟裕和楚青逛马路，走着走着，粟裕突然指着一家咖啡馆说：嗯，这家咖啡馆不错。楚青就觉得很奇怪啊，你粟裕从来只会打仗，不懂情调，怎么现在突然开窍了，还会欣赏咖啡馆了？楚青就问他：这家咖啡馆哪儿不错啊？粟裕就说了：你看哈，在这咖啡馆上架几挺机枪，就可以封锁整个街道。

这种专业的“内部视角”，并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能力，就是一眼看去，就知道味道对不对。你会提升对这个信息的优先判断。内部视角，能优化我们判断信息的优先级。

好，我们回到本·拉登。我们假设，如果中情局有一个特别熟悉伊斯兰教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本·拉登这段视频拍得高明，是行家，是高手，那他就会提升对这个人和基地组织追踪的优先级，那你想，把很多信息从背景噪音中识别出来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大增？

但是不好意思，因为中情局招募的都是自以为是有能力的高手的人。而这些人偏偏组成了一个认知黑洞，以至于中情局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现在你明白《多样性团队》这本书的意思了？

在不确定性的时代，“多样性”本身就是效率，就是能力。

道理很简单，只要你追求单一的效率，你们的盲区就会叠加。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03497833268105.jpg)

2005年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在美国肯扬学院的演讲主题，那场演讲被《时代》杂志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毕业演讲之一。演讲从一个鱼缸开始，说有两条小鱼在水里游着，突然碰到一条从对面游来的老鱼向他们点头问好：“早啊，小伙子们，水里怎样？”小鱼继续往前游了一会儿，其中一条终于忍不住了，它望着另一条问道：“水是个什么玩意？”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59467596978937.jpg)

2000年7月，时任首相的托尼·布莱尔在一次演讲中呼吁处理反社会行为时应赋予警察更大的权力。他说：“如果暴徒踢开别人家大门，在街道上乱扔路障，或者在夜里大声骂人之后会被警察抓到提款机前，当场罚掉100英镑，那么他就会学着三思而后行了。”这段发言迅速激起社会反响，其中有一小部分人发现了一个不太容易被察觉的问题而认为这项政策本身就存在缺陷。为什么？因为大部分所谓的“暴徒”根本就不会有正常的借记卡，账户上也不可能存有100英镑的钱。正如安东尼·金和艾弗·克鲁所说：“首相默认其他人的生活都和他自己的没什么两样，但这种假设本身就站不住脚。”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2000203548497123.jpg)

那怎么办？

看起来答案很简单，加入不同视角的人，不就行了吗？孟尝君鸡鸣狗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兼听则明。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你发现没有？这里面有个BUG。

![图片](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6/02/202106021900034060252589.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