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3期 | 日本到底从中国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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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说，人类的大脑本能地要用模式化的方式思考世界，凡事都想追问一个原因，所以，我们在直觉上很难理解什么叫“随机性”。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什么是模式化的思考。

首先我们来看，什么是思考？我见过一个很简洁的描述，思考就是把性状从思考对象身上剥离下来，剥离下来的是什么呢？是概念。大脑通过概念的组合、推理再去理解世界。这个过程就是思考。你看，这个过程的关键，是能把性状从对象身上剥离，抽象成概念。

比如说，两只苹果。其实你仔细去看，世界上哪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苹果呢？但是我们人类不管，我们把最基本的性状剥离出来，抽象成了“苹果”这个概念，我们在思考中把它们认为是同一件事，这就是模型化。

抽象出来的概念，还可以进一步再抽象，再模型化。

在这里有个很精彩的例子，少年得到App里面，林欣浩老师做了一个给孩子的数学课，叫“数学有意思”。其中就提到等号发明的意义。你别小看等号，这个符号发明出来，其实意味着人类模型化思考能力的飞跃。

比如，我说，2+1等于1+2，对吧？请问这个等号是什么意思？是左边和右边是相等的，是一回事吗？不对。等号的意思是说，有些东西，不重要，我们忽略它。比如2+1等于1+2，意思就是我们只关心结果，我们不关心次序。2+1怎么会等于1+2呢，次序不一样，但是加了这个等号，就是我们忽略次序，只看结果。

我们在日常话语中用到等于就是这个含义。比如我们经常说，“谦虚过度就等于是骄傲”。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不是说，谦虚就是骄傲，而是在说，我们忽略表面上的态度区别，你看起来像是谦虚，但是你背后的实质就是骄傲。等于这个词是强调要忽略些什么。

所以你看，什么是思考？所有的思考，都是模型化、模式化的思考，都一定要把真实世界模型化、模式化的。背后，就是一定要把真实世界丢掉一部分。

你看，这是不是很反常识？思考的深化，居然是靠对世界认知的残化来实现的。

那你说，这样有什么好处呢？得到App里有多位老师都提醒过你注意一点，人类的大脑的进化，不是用来发现真理的，而是用来获取生存优势的。大脑不是用来求真的，而是用来求存的。这种模式化的思考方式，好处是可以节省大脑的认知资源。它不见得正确，但是有效。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怎么不正确，还能有效呢？最近在我读书的过程中，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例子。

最近我翻到了一本书，叫《日本新论——墨家学说与东瀛文化》。它的核心意思是说，日本从中国学了很多文化，但是它继承的不是儒家文化，而是在中国已经基本消失的墨家文化。

我刚看的时候，觉得这个观点有点扯。哎，墨家文化，在中国历史上带都有点传说的意思，只有很少的一点记载。你说日本文化继承了墨家文化，有什么依据吗？有什么史实吗？你考证过吗？墨家啥时候传过去的？谁传过去的？传承的源流是什么？这些史实都没有，下这样的断言，不是荒唐吗？

但是把这本书翻完之后，嗨，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啊。

日本人虽然从唐朝开始，就大规模地学习中国，但是你发现没有？学去的是什么建筑、文字和宗教，当时中国觉得最宝贵的精神内核，文化中坚力量，儒家文化，日本并没有学去多少。

比如儒家特别讲究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孔子不是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当国君的该有当国君的样子，当臣子才有当臣子的样子啊。国君无道，在儒家看来，那是可以干脆推翻的啊。天道都不眷顾你。孟子甚至把这个学说发挥成“民贵君轻”，就是老百姓比君主重要。这一点，日本人就完全不接受。日本天皇是万世一系的啊。怎么可能推翻呢？所以在儒家这个根上，日本就没有接受。

再比如制度安排，儒家的科举制度，日本人也没有学。儒家最强调的孝道，日本人也没有。所以有日本人这么说：“中国的儒学到了日本就跳海自尽了”。

你看，这就造成了我们中国人理解日本文化特别困难。看起来文字，建筑各个方面都很相似，但是一旦深入文化的细节，你会发现中国人和日本人，太多不一样了。这是因为我们用儒家文化这个模型去套日本，发现套不上去。

但是，刚提到的这本书突然提醒我们，中国有很多的文化模型，这个套不上，可以换一个，儒家套不上，可以拿墨家一个模型去套套看，很神奇，一套一个准，居然严丝合缝。

我们随便举一些书中的例子。

中国的儒家其实是很讲究享受生活的。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嘛。但是墨家呢？就特别讲究节俭，吃穿住用都很简单。有一个成语，叫摩顶放踵，就是说墨家的，意思是从头到脚都被生活磨伤了，也不辞劳苦。是一种苦行僧的生活形态。

日本人的生活，你发现没有，就有一种极简的风格。就拿吃饭来说，和中餐的花样繁多比起来，日餐其实是非常单调的。中国人讲究请客吃饭要剩菜，而日本人就完全没有这种习气，餐后很少剩下食物。

再比如说，儒家主张“敬鬼神而远之”，不太相信神呀鬼呀的事。但是墨家则主张“尊天事鬼”。在“鬼”的问题上，日本人的看法确实和中国人差距很大。在中国，鬼的形像通常很可怕。而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呢？“鬼”这个字充满褒义，有“强大、令人敬畏”的意思。比如“鬼才”这个词，就是从日本传来的，它在日本是最高级别的表扬，是说这人不但才华横溢，而且活力充沛。

再比如说，儒家还是比较讲究个人独立精神的，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组织。但是墨家一开始就有严密的组织形式，有点早期的江湖帮会的意思。墨家的首领叫“巨子”，墨家弟子在各国当了官，拿了俸禄和薪水，也必须奉献给团体。

你看，日本人后来的集体主义精神，发展到后来的军国主义，是不是有点墨家团体极端化的意思？

再有，墨家当年讲兼爱，就是你要平等地去爱所有人。听起来这个主张没问题吧？但在当年的问题可大了。

孟子就说，什么？平等地爱所有人？这怎么可能？你爱一个路人甲会和你爱你的父亲母亲一样吗？这样的人，无君无父啊。无君无父，不孝，还能叫个人吗？孟子说，这是禽兽啊。你看，儒家对墨家讲平等之爱，不讲天性之爱，不讲孝道，骂得这么厉害。当年儒家和墨家的争论，这是一个核心的争论点。

哎，你看，日本人学中国人，在忠孝节义这几个字中，忠也讲，节也讲，义也讲，独独就是不讲一个孝字，说他们是墨家传人，确实不是冤枉他们啊。

听到这里，你会觉得，这种说法是不是有点牵强附会啊。日本文化无非是在表面上和墨家文化有大量相似的地方而已，怎么能就说这是它就是墨家的传人？你又没有证据。

对，我也觉得这说法有点牵强附会。但是这不重要，我们用儒家这个简化的模型，理解不了日本文化，而一旦改用墨家这个简化的模型，就可以很好地解释日本文化的各种表现，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认知工具啊。

模型的好处是，你知道了对象的一个特点，就可以根据模型，推知它的其他特点。这当然就节省认知资源了。

这是我最近读书中遇到的一个例子。它说明，模型化，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思考工具。虽然它不会把我们带向什么真理，但是它真的有助于我们把握陌生世界。你看，认知的正确性和认知的有效性，居然是两回事，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好，这个话题我们先聊到这里，罗辑思维，明天见。

参考文献：

里纯 著，《日本新论——墨家学说与东瀛文化》，世界知识出版社，2015
